Chapter Text
最近，哪吒对敖丙有些不满。
大战已毕，参战的各路妖魔鬼怪几乎都升了神格，龙族恶名不再，殷夫人的神魂被护在了坚不可摧的玲珑宝塔中，被李靖不停用自己的修为和功德贴身滋养着……实在是纯正的大团圆结局。
敖丙被封了个华盖星君，直接在天庭当差，有自己的宫殿，可自由出入九重天中的下六重，很是受天神仙子们的器重和欢迎。
“切，分了个破房子，给个没卵用的编制，每月一颗中品丹药就能换你九九六地干活儿跑腿，你是来当神还是当牛马的啊？”三尺高的哪吒骂骂咧咧地一屁股坐在了敖丙面前的公文上，“天尊上帝这些老登，心都黑得很！”
敖丙无奈：“我刚到岗还不太熟悉，过几天就不会这么忙了，你让我先把这折子批了吧……”
哪吒把他手里的毛笔扔到一边，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我大老远帮你带特产，再不吃就臭了！”
敖丙这才想起来几个时辰前父王给他说今年大虾丰收，如果他没空回家吃可以派人去取些。
“糟了，我忘了回父王的传音！”敖丙懊恼地跟着哪吒出了书房，“他在下面可能已经等了几个月了……”
哪吒翻了个白眼：“他以为我给你惹麻烦了，一口气传了几十条语音，海螺的灵力都快没了。”
敖丙陪笑地握住他的手：“我待会儿就给你充。”
书房外是一大片莲池，池水粼粼，莲花含苞未开，莲叶无风自动漱漱而响，很是有格调。
池边有一组冰雕的圆桌和圆凳，桌上一个硕大的砗磲还在滴着水，边上整齐摆着两个玉碟和两双玉筷。
敖丙眼睛一亮。
两人相对而坐，哪吒一努嘴，砗磲缓缓打开，海水流尽，露出了装得满满当当的青色大虾，每只都有一掌来长，离了水有力地扑腾着，很是鲜活。
敖丙发出一声赞叹，期待地朝哪吒看去。
哪吒勉为其难地哼了哼，抬手打了个响指，一团凭空生起的火焰钻进砗磲里，不一会儿就把海虾烤成了鲜红，面上几只的虾头有些糊了，冒着几丝黑烟。
“你最好了。”敖丙舒展眉头，兴致勃勃地抄起筷子就夹了一只，也不剥壳，一口咬住壮硕的虾尾，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含糊地赞道，“好甜啊！”
哪吒见状也抓起一只扔进嘴里，咬了几口就皱起了眉头，“呸呸”地吐掉焦糊的虾头，这才嘎吱嘎吱地一块吃了起来。
两人三下五除二就吃光了东海特产，敖丙有条不紊地召来一汪清水给自己和哪吒净了手，用手帕擦了擦嘴，又拿出海螺给敖光发了条语音。
忽而一道绿光从远处飞来，化作一只树叶折成的小人，悬停在了敖丙身侧。
哪吒圆乎乎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小人闪着绿光，发出一道甜美的女声：“星君好，我是蟠桃园的绿衣仙女，桃园里的仙泉今日突然枯竭了，我们姐妹逐磨半天实在是找不到法子，你能不能赶紧来看看呀？......”
敖丙叹了口气，给哪吒擦掉嘴角沾上的虾皮，柔声说：“抱歉，我还有公务。”
哪吒不满地嘟囔：“每天都这么多公务，天庭没你不行啊？”
敖丙正要解释，绿光又闪了闪：“......不知星君喜欢吃脆桃还是软桃？下次蟠桃大会我负责分发仙桃，可以给你挑一颗漂亮的哦。”
“他是龙，只吃肉！！”哪吒青筋直冒，在指尖燃起火团，还没来得及出手，小人法力耗尽，先一步化成了青烟。
敖丙连忙走到哪吒身边，握住他小小的手，捂灭了火，柔声哄道：“好了好了，堂堂善胜童子何必跟个传音符过不去？好哪吒，你先自己玩一会儿，我把这趟外勤出了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什么善胜童子、华盖星君，说得好听，给你封个劳什子神你就不能成仙了，”哪吒把手抽了回来，扭过头，咬牙切齿，“仙能接受供养，神就是干活儿的，没有半点自由，天庭和天牢有什么分别？”
敖丙把手搭在他幼小的肩上，轻声道：“我在这儿，龙族才能自由呀。而且神才是实实在在在庇佑苍生的角色，我前几天解决了一次黄河水患，也得到人间的供奉了呢。”
哪吒回头瞪他，恶声说：“你那些信众都是女的，她们根本不是感激你，而是……而是……”
敖丙茫然：“啊？”
哪吒看着他的脸，想起了偷偷下凡到敖丙庙时听到的一些香客的话。
温润如玉，俊美非凡，凛然正气……
法力高强，风度翩翩……谪仙一般不食人间烟火……禁欲……
想求得如此郎君……
呸！什么不食人间烟火，这家伙明明是个假正经，辟谷了还馋甜食，吃鱼不吐骨头，洁癖又臭美，又幼稚又爱装帅，喝点酒就像八爪鱼似的黏在人身上拽不下来，犯起浑来小爷都拉不动……你们认识他吗就要他当郎君？！
哪吒越想越气，干脆念起了咒：“日月同生，千灵重元，天地无量乾坤圈，急急如律令！”
乾坤圈瞬间化作几道金光飞到了他的手腕上。魔气翻涌过后，他变成少年模样，凑到敖丙面前，带着妖异火光的黑眸死死地盯着对方。
敖丙脸上的汗毛感受到了哪吒滚烫的鼻息，不由得退了一步：“你，你在这儿释放魔气，会被天兵发现的！我们不是和天尊约好……”
哪吒凑近他，冷笑道：“那老儿可没告诉我天庭是这样的鬼地方。”
敖丙垂眼回避哪吒的视线，看到哪吒缓缓起伏的胸膛上裸露的古铜色的皮肤和胸肌之间利落的凹陷后，不由得又退了一步：“你别生气了，我觉得做星君也挺好，反正也吃不惯那些仙桃什么的。”
哪吒的视线在他的双角、眉目、鼻尖、嘴唇、下巴之间来回扫视，强势地朝他又迈了一步，面上却作委屈状：“……星君在上，你上管天庭下管人间，有空能不能也管管我？”
敖丙只差半步就要落入莲池，实在已是无路可退。
“你连神都不稀罕做，如此叛逆逍遥，怎么还求人管啊？”他无奈地看向炸毛少年那张粗犷英俊的脸，忍不住顽皮地伸手捏了捏对方的鼻尖。
哪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人想管也管不了，你管就行。”
敖丙眉眼里露出一丝笑意，薄唇微启正欲接话，心中便感受到有人穿过了殿外的结界，正往他们这边走来。
前来的不止是一队甲胄在身的天兵，还有一名穿着淡绿罗裙的清秀仙子。
哪吒魔气更盛，不满地往殿门的方向瞥了一眼，“切”了一声，马上就要发难。
敖丙见状撤退了半步，反手将哪吒的腰带一抓，两人双双向莲池倒去。
“噗通”一声还没消散，一众来客便进入了空无一人的院子。
只见宽阔的池面上层层的莲叶荡起翠波，饱含灵气的莲花缓缓开放，粉嫩欲滴。
“奇怪，魔气消失了。”天兵头领有些茫然，看向绿衣仙女，“仙子可知何故？”
仙子摇了摇头，婉婉道：“我们姐妹本是传音请华盖星君往桃园救急的，星君一直没有回复，我便亲自来请了，刚刚才到，不知发生了何事......看来星君并不在此。”
“一定是魔丸搞的鬼。”一天兵说。
头领喝止：“那是善胜童子！你有几条命，不怕他听见了报复啊？”
“......浑身魔气，那般尊容，也配叫童子！”
“闭嘴，快搜！”
天兵四散，池边一阵热闹。
重重莲叶之下，敖丙和哪吒在碧波里安静地漂浮着。
敖丙松了一口气，向哪吒传音：“还好这灵池的水能掩盖你的魔气，不枉我日夜炼化，可惜火候没到，还不能彻底把你藏起来。”
哪吒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腕：“干嘛要藏？怕我影响你在仙女们心目中的形象？”
敖丙抬手，轻抚哪吒瘦削的脸颊上鲜红的魔纹，眼神冷了半分：“我怕那些道貌岸然的仙子、仙女、仙翁、仙兽，见到你这模样，都想把你捆了去。”
昏暗的池水中，敖丙如瀑的青丝散乱地漂浮，衣摆也荡漾出涟涟波纹，平日里一向克制沉着的温润公子形象此时竟难得地微微扭曲，在外人不得见的角落里流露出一丝妖族的本性和孩童的顽劣，额上的灵珠印痕也似乎多了些许邪气。
哪吒的手指不自然地扰动着水流，传音听起来哑了几分：“捆去干嘛？炼器？炖汤？”
敖丙眼波流转，攀着哪吒的肩凑到哪吒面前。他海蓝色的眸子里闪着幽幽灵光，在密密的青睫下直直地映在哪吒的心底。他微微侧头，薄唇微启，缓缓靠近，在堪堪碰到哪吒的嘴唇时停了下来。
“......干这样的事。”一串气泡裹着敖丙的声音从他的唇缝中钻了出来，轻轻地扑在哪吒的唇边。
哪吒心头一热，狠狠地将他的气息吃到了嘴里。
魔气和灵气都已消失，从天地诞生起便密不可分的两股气亲昵地在两人的唇齿之间纠缠交融，两人在脑中看到了亿万年前宇宙诞生时的爆炸和无数星辰迸溅的轨迹，一团团彩色的星云如火焰般蓬勃燃烧，又化作光的终途，如烟火般此起彼伏，生生不息。
这一吻似是经历了永恒，又仿佛只过了一瞬间。
嘴唇分开，哪吒和敖丙仍紧紧相拥。
池外的天兵和仙子早已不知去向，没人记得他们是何时离开的。
敖丙脚腕一旋，踩着水波将两人送到了池面上，蕴含着纯净灵力的空气重新填进了他们的肺里。
只见湿漉漉的长发凌乱地贴在敖丙的脸颊上，平时苍白的嘴唇闪着淡红的水光，比身侧的莲花还要晶莹。
哪吒此时六臂尽显，一双牢牢地箍着敖丙的腰，一双与敖丙的两手十指相扣，一只在水里绕着圈地把玩着敖丙丝绸般的头发，一只迷恋地抚摸着敖丙的侧脸，尖锐的指甲若有似无地在搔过敖丙细腻的肌肤。
敖丙眼神湿润，忍不住用脸颊在哪吒的掌心蹭了蹭。
两人的下腹隔着衣袍紧紧相贴，无须多言就能知道彼此的心意。
哪吒气息滚烫，不住地用拇指焦躁地搓揉着敖丙微肿的下唇，眸子里的火似乎能把敖丙灼化。
敖丙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再看他，遗憾道：“......好了，我得去干活儿了，这里时常有神识扫过，容易让人看见......”
哪吒只好把四条手臂收了，愤愤地用他脖子上的皮肉磨牙，往空中的某个方向投了一个凌厉的眼神，呸了一声：“一群活了几万岁的老东西，连非礼勿视都不懂。”
“可能活得越久就越无聊，才越喜欢看热闹的吧。”敖丙叹了口气，轻柔地抚摸着哪吒毛茸茸的脑袋和粗糙的后颈，耐心哄道，“等我攒够丹药，把这池水的屏障炼成，再亲热，好不好？”
哪吒看了看两人周身的水波，瘪嘴不悦：“一个月才一颗，还要攒多久啊？不然我去问问死胖子有没有办法。”
“这种事怎么能和师伯说？”敖丙嗔怪地捶了他一下。
哪吒也有些赧然地挠了挠头：“那就到人间斩妖除魔去，找天尊老儿换仙丹。”
敖丙恍然：“你好厉害啊！我怎么没想到？我办完公务就跟你去。”
哪吒得意地哼哼：“你忙你的，我一个人去，凭小爷的能耐，百年内天下太平不在话下。”
“啊？”敖丙有点失望，“你要去一百天？”
哪吒挑眉：“嗯？”
敖丙环着哪吒的脖子，抬起眼，小心地问：“中途能不能抽空回来几趟？”
“......我会天天回来吃饭的。”哪吒承诺道，低头又去咬他的嘴唇。
少年人最易动情，敖丙几欲迷失，正用最后的理智提醒自己别再放肆，背脊猛地一凉。
他赶紧推开哪吒，扭头一看，只见池边飘着去而复返的仙子，正震惊地看着水里二人。
仙子：“......”
敖丙：“......”
哪吒：“......”
见多识广的绿衣仙女很快就恢复了面具般完美无瑕的微笑：“尊驾可是华盖星君？王母的桃园有难，事关紧急，即便您眼下有要人......不，要事在身，也还星君请拨冗相助。”
敖丙耳尖通红，头一次不想回应“星君”这个称呼。
哪吒捏了捏敖丙的脖子，挑眉打量岸边仙子那干净精致的妆容和华丽的衣袍，脸上露出邪笑：“知道是要事，你应该不介意再等一等。”
说罢就把敖丙拖进了水里，水面莲叶碰撞，盛开的莲花荡漾不已，美得很是纯洁。
“......”轻盈的衣袍下，见多识广的绿衣仙女拳头硬了。
九重天之上，昊天金阙里。
一面有整座大殿高的铜镜中，清晰地映着莲池的景象：哪吒和敖丙在莲丛中消失，十分多余的俏丽仙子杵在一旁。
“无法无天，”昊天上帝揉了揉火辣辣的眼睛，不耐烦地挥手，“关了吧。”
一直闭着眼睛正襟危坐的元始天尊闻言，伸出一只枯槁的手，铜镜便暗了下去，变回了巴掌大小，落在了他的手里。
上帝无语道：“你倒是非礼勿视了，只有朕挨了骂。”
元始天尊睁开眼睛，捋了捋下巴上的长须：“魔丸顽劣，拒绝封神，如今终是自愿为陛下所用了。”
一旁衣着雍容的西王母慈祥地朝他点了点头：“多谢天尊感化魔丸，为天下除一大患。”
“不敢不敢。”元始天尊拱手。
西王母隔着冕旒看了昊天上帝一眼，低声问道：“天尊的铜镜可否借朕几日？那华盖星君所造莲池甚美，我想再仔细看看。”
元始天尊：“......哦。”
昊天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