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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堂主,您儿子的事,我很遗憾。”
警长走近大堂唯一安放的那把椅子,空旷的房间中,被砸破的窗呼呼地吹着风,显得椅子上的人颇为落寞。
一反常态地,白轩龄没有起身迎接,甚至没有对他的到来作出反应,没有对上那双含笑的双眸,安静竟让处变不惊的兰斯警长有些不适。以他们现在的身份,兰斯可以不说任何客套之语,但他夜里来访,本就不是见证狼狈的,当然,如果能见到一向挺拔的白杨低头,那他也将乐在其中。
可注定让他失望,他没有见到白轩龄脆弱的眼泪,只有一张淡然的脸,看着他缓步靠近,又或许只是在放空。直到他进无可进,站定在椅子前面,白轩龄才优雅起身,甚至整理了衣领。
“兰斯警长为何今夜来访?”
老狐狸又露出了他熟悉的笑容,一双含情目水汪汪地望着他的眼睛。太近了,白站起来时他才发现自己走得太近了,他们几乎贴着彼此,他嗅到了冰冷的气息,是祠堂的味道。
“......我移交给那两位侦探一些证据,或许能为您的儿子正名。”
“这笔账算在你这,还是威曼?”
白轩龄的笑意变冷了一瞬,眼睛似乎如有刀锋,剜了他一刀,又迅速化成一汪春水,他几乎以为是错觉。今夜的人,太不同寻常,丧子的痛苦融入民族的屈辱,让这个男人变得更锐利,又被他隐藏。
停顿、沉默。他本能地张了张口,冰凉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唇间。
“不要说为了公正,你们骗不了我。”
兰斯猛然发现了一丝悲伤,杂糅着那根手指上的金属气息,性欲消退,他几乎想落荒而逃。眼前挺拔的人却干脆地抽出他的腰带,剥下他的裤子,冰冷的指尖激得他一抖。白轩龄悠然坐回属于他的干枯王国的王位,含住了美国人软垂的性器,他垂着眸,兰斯看不到他湿润的眼睛。温热与冰冷交替,兰斯萌生的退意又被毫无征兆的讨好冲淡,以前的白轩龄会半跪着帮他们,今天似乎抬高了姿态,却更显缱绻。
白轩龄想起他带着兄弟刚逃出铁路噩梦的那段日子,他似乎每天都在打工,繁杂与枯燥已经冲淡了他对时间的感知。晚间他离开工作的餐馆,醉醺醺的白人摸上他的脸,那时他刚刚剪去辫子,瘦削的脸上带着倔强。可惜酒醉的人不懂欣赏,只需要一张温热的解决需求的口,白轩龄咬牙陪笑,哄着那醉汉到无人小路上,被男人按住他后颈的动作气得笑出声音。巴掌打在脸上是一声脆响,没有重到让对方觉得尊严受辱恼羞成怒,也没有轻到被误认为是调情,于是他逃掉了,却似乎打了某场胜仗,无人喝彩、无人追究。
断背山的故事发生在20世纪60年代,所以19世纪的白轩龄不明白,为什么那个男人会对他感兴趣。白天骂着传播病毒的老鼠蛀虫,连手都不肯握一下,晚上却能睡在同一张床上,满足奇特又虚伪的征服欲。白天与夜晚,到底何时是“人”?
后来白轩龄成了白堂主,能够和白人们虚假地言笑晏晏时,他理解了,这与爱恋和排斥无关,性只关乎权力,而权力关乎钱。他们能够用唐人街的百姓压着他低头,与快感相关的是他的神色,是希望让他们眼中的低劣民族中拥有最高权力的那一个也臣服,与他是不是英俊、是不是熟练并无分别,只是他刚好漂亮。他太多时刻,没有选择。
他走神了太久,但动作没停,以至于被年轻警长的东西呛到,眼泪顺理成章地流出,迅速被粗糙的、警长的袖子拭去。他有些讶异,眼睛和嘴唇都有些红,下一秒钟警长的袖子又擦过他的唇角。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今天着实太过界、太直白,或许是出于一种没来由的信任,交织着过载的情绪。兰斯拍了拍他的手臂,叮嘱他早点休息,然后离开。
明天是尘埃落定的一天,今夜注定无眠。兰斯逃一般离开,回首的那一刻,那一棵美丽的白杨仍挺拔而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