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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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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2-10
Updated:
2025-02-10
Words:
24,259
Chapters: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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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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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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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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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4

【说勘】第十三件礼物

Summary:

诺顿·坎贝尔从不做亏本的生意,直到那个叫奥尔菲斯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用一百磅雇佣了他。

 

Warning:
*小说界新秀奥尔菲斯×走投无路站街坎贝尔
*作者是史盲,很多私设请见谅
*全文近2.6w字

Chapter 1: 上

Chapter Text

醉醺醺的男人带着酒气,嘴里不知念叨起什么浑话,步伐踉跄地离开街角。伦敦凌晨的路灯下,雾气渐起,朦胧的夜色总是能为所有进行中的肮脏和丑陋蒙上一块遮羞布。在方才男人离开的暗处,隐约看见一道瘦长的影子缓缓从暗处中拉出,就宛如灯光下投射的一幢鬼魅。

影子的主人停下脚步,粗重的喘息声在寂寥的街上显得尤为明显。他下意识地伸向裤袋,金属硬币叮叮作响的声音让他感到些许安心。坎贝尔深吸一口气,半靠在墙边点起一根烟。

真恶心。

口腔中挥之不去的腥咸不断地刺激他的意识,仿佛在反复提醒他方才所发生的一切。

 

“你的服务态度就是这样的吗,小妞?”

他想起方才男人轻蔑地眼神,那人使劲捏着自己的下颚,粗鲁莽撞地在他的口腔里横冲直撞。闹人的酒精味冲得他头脑发胀,嘴里的异物被迫使他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我在问你话!”

半蹲的姿势并不好受,而身前男人居高临下的姿态却让诺顿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耻辱。那人一边吼道,一边拽起他的头发,就像训唤一条不听话的狗。

 

在幽暗的灯光下,坎贝尔脸上的疤痕似乎比想象地要更加狰狞——这是那次大规模矿难的产物。一场使用了炸药的违规矿采,几十条无关轻重的人命,几家矿场的查封,诺顿·坎贝尔侥幸从爆炸中捡回一条烂命,却好像永远也摆脱不了命运三女神所降下的诅咒。

伦敦周遭的矿场几乎都惨遭倒闭,即使幸存下一两家,大多都会因为听到他来自那次倒霉的事件后而“婉拒”。

但是什么都要钱,尤其是他的病。

诺顿没有时间为自己可悲的命运哀悼,在矿场能够重新聘用他之前,他急需一份能够喂饱自己的工作,一条养活自己的新道路。

——一条在任何时代,任何走投无路的人都会选择的道路。

 

伦敦街头的娼 妓生意猖獗,拉私活这种事情,在东西古今都是出奇的一致。无论什么阶层都会细分出三六九等,就像高级妓 女可以住在上流圈的漂亮公寓里,而像坎贝尔这样的人——看看那块丑陋的疤吧,这张脸蛋绝对称不上是传统意义的好看——因此想来不管在哪个地方,他都只能属于最末流的存在了。

不过,只要拉到角落,用手或嘴帮那些有钱的阔佬解决完了,就有钞票源源不断地落入他的口袋。不用诺顿细算,便也知道这钱赚得可比在矿场拼死拼活干上一天也只能挣的几便士要容易得多。

除了出卖他那不值钱的尊严,其他一切都显得是一场那么划算的买卖。

 

诺顿感到自己的下颚有些发酸,喉咙也疼得难受。然而他还是拿起烟狠狠吸了一口。过量的尼古丁摄入喉管的一刻,埋伏多时的肺病终于发作,诺顿不由自主地狂咳起来。

肺部剧烈的疼痛感让他蜷缩,时不时爆发的病痛就像女神克罗托编织的密网,将他的余生都牢牢笼罩。

诺顿颤抖着手摸向胸前的口袋,在拿到几颗已经发潮的药粒后便胡乱地塞进口中。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过了几分钟,症状确实得到了缓解。

“既然知道自己有肺病,还抽烟?”

诺顿不知道面前这个看起来衣冠楚楚的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抬起头,擦净嘴角。白西服、单片眼镜、还有那个看上去价格不菲的领带夹……只需要略微打量,坎贝尔就能立刻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家伙归入那群讨人嫌的上等人的行列中。

“你来晚了,今天打烊了。”他斜睨一眼面前的男人,直截了当地回绝了对方。

白西装微微一愣,旋即似乎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语气仍是和缓:“我出五十……”

于是诺顿便立刻收回了方才的话,他不带丝毫犹豫,轻车就熟地半蹲下腰,伸手就要去解他的腰带。

没有人和钱过不去,不过至于是五十磅?(诺顿觉得这显然不可能,上等人只是有钱而不代表他们是纯粹的蠢才)还是五十便士?显然后者才更合理些,但是无论是那种,都远远超出了诺顿预期的正常价格。

白西装立刻扼住了他的手腕,一道晦暗不明的目光从单片眼镜后投射到诺顿的脸上,让他十分不自在。

“……我不是来找你做‘这种事’的。”那人轻咳一声,“我叫奥尔菲斯,是个小说家。”

“最近我在为一本以矿工为原型的新小说寻找素材。”自称“奥尔菲斯”的人如是说,“我想雇佣你做我的助理,九个月的时间,薪资是五十磅。”

诺顿沉默了,他没有接话,只是再次叼起烟头。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犹豫,那位态度儒雅的小说家继续道:“请放心,工作内容不会很多,平常只需要你整理整理我的文稿,和提供一些曾经在矿场的经验什么的。”

“为什么是我?”诺顿已经站直身,他看上去要比奥尔菲斯高上一些。呼出的烟雾缠绕在两人之间,像一条若有若无的脐带。这还是他第一次以俯视的角度看着这些该死的上等人。

奥尔菲斯微微蹙起眉头,不动声色地挥手将面前熏人的烟味拍散。

“你应该很缺钱吧?”他说。

奥尔菲斯的脸上却依旧挂着挑不出错的微笑:“你应该听说过,写出一本好的小说当然需要切身实地的考察。这本书是以底层矿工的视角入手的,我自然也得向这行的专家讨教了——我自以为没有任何人会比你更适合它的主题。而且,这或许应该比你现在做的这份工作要轻松一些?”

诺顿哼笑一声,没有立刻回答。不安好心的上等人……他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口。烟头随意地丢在地上,最后一点零星的火星被诺顿用鞋跟碾碎。

“收起你高高在上的怜悯。这种理由我看不上。”诺顿双手插在口袋里,转身欲走。

“——一个长期遭受工友欺压的底层矿工,在一次下矿时为了独吞财产而引发炸药,导致除自己以外其他十几人无一人幸免……最后却发现矿洞里根本没什么宝藏,而他不仅为此背上了人命,到头来还是徒劳一场……”

脚步像被冻在了原地,心脏在胸腔内剧烈的跳动着,但诺顿依旧没有回头。他听见那人亦步亦趋地慢慢向他挪近:

“即使那张记录了十三个地点的金矿彻头彻尾就是一个假货,却依旧把他耍得团团转。”

诺顿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凝固,肺部如同被火焰灼烧一般呼吸不稳,他转过身跨出几步,揪起奥尔菲斯的领子猛地将他抵到墙边。墙体不稳定的晃动了几下,而剧烈的喘息透露出诺顿现在的急躁,脸上那道可怖的疤痕抽动了两下,一双凛冽的目光直直地钉在奥尔菲斯的脸上。

“这个故事大纲是否精彩呢,坎贝尔先生?”奥尔菲斯没有闪过一丝惊惧,语气依旧平淡。

而诺顿并不想和他兜圈子:“你都知道多少?”

“这好像并不是与人交涉的态度。并且我应该提醒你一句,还有十五分钟警察就会巡逻到这条街上了。”

黑发矿工沉默了两秒,双手最终还是松了下来。

奥尔菲斯抬手整理了下领口,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所以刚才的那份工作邀请,你思考的怎么样了?”

“先回答我的上个问题。”

“你应该明白,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奥尔菲斯的语气忽然冷硬下来,昏黄不明的灯光下,他的影子与诺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一个半月前,闪金石窟……”

“够了。”

诺顿死死地盯着奥尔菲斯,就像一只被猫压住尾巴,用尽全力却无法脱身的老鼠。

“五十磅不够。”诺顿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单词,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俨然一副防备的姿态。

“那你开个价。”奥尔菲斯挑眉。

“我要双倍,为期半年。”

“哈啊,”奥尔菲斯语调平淡地赞叹了一句,显得是那样言不由衷,“这可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坎贝尔正想出言讥讽几句,不料对方却异常爽快地答应道:“成交。”于是诺顿只得讪讪闭嘴,将嘲讽和咒骂吞回肚中。

天空的边缘已经泛起微微亮光,晨雾渐起,这时奥尔菲斯忽然又从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一条闪着色彩的吊坠,出手递给了他。诺顿略微迟疑,搞不清对方究竟想要做什么,只是双手仍然抱在胸前,没有任何的动作。

“拿着。”奥尔菲斯开口了,又摆出那副上等人的姿态,“算是预付。”

于是诺顿半信半疑地伸出手,那条带着微凉的吊坠就堪堪落入他的手心。透过远处的微光,诺顿倒吸一口气,咽喉微微滚动,似是有些惊诧。

一颗散发着流光溢彩的欧泊石,色彩饱满,切面光滑,虽然称不上极品,但也绝对是价格不菲了。

凌晨的冷风呛得诺顿的胸口闷疼。他对着宝石哈了几口气,又用袖子擦净后才迅速地放入了裤兜中。

没有人和钱过不去,面对面前这位出手阔绰的雇主,诺顿自动把对他的好感度提升了两个点——虽然目前为止还是负的。

“今天下午会有人来接你。”奥尔菲斯说罢,停顿了半晌又加了一句:

“还有,我不喜欢烟味,在我家你最好把这玩意儿停了。”

 

诺顿就如此理所应当地住进了他雇主的家中。他的行李并不多,一个小箱子就足够装下全部家当。不过当奥尔菲斯派来的人到诺顿家接他的时候,倒让邻居太太吓了一跳。像他们住的贫民窟,鲜少能看见干净漂亮的马车经过。周遭的邻居并不知道诺顿失业后在以什么为生,那的确也算不上什么光彩的职业。诺顿也只好对那位长舌的妇人搪塞说自己要出门看望一位远房亲戚,而这马车也是那位亲戚的所有物。

毫无疑问的是,坎贝尔家人丁稀少得可怜,要是真有什么有钱的亲戚,诺顿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的处境了。

奥尔菲斯住在杜克街的某个公寓二楼。诺顿搬来后,住进了奥尔菲斯斜对面的那个客卧里。抛开旁的不说,那柔软的床垫确实是比他家那块躺上去就会“吱呀吱呀”的旧木板要舒服得多。

而也正如奥尔菲斯所规定的,诺顿的工作内容仅限于为他提供小说素材和处理日常的琐事,唯一多出来的一项可能便是要为这个作息不规律的大作家做几顿饭。

起因还是因为诺顿自找的。

忙碌的小说家先生看上去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厨师,而在有关做饭的问题上,他们起初也并没有明确分工。诺顿对此不甚在意,奥尔菲斯也没有什么要求。毕竟他们二人作息不同,在一起用餐的次数近乎为零。

只是在住进公寓的第一个周末,奥尔菲斯不知为何突发奇想,非要亲自下厨一番。当然,结果也不出预料。坎贝尔猜到了会难吃,但没想到会难吃到这个地步。

但是出于对食物和壁炉上赫斯提亚雕像的尊敬,诺顿还是艰难地咽下了口中那块味道奇特的牛肉。

“你想毒死我的话没必要还做一顿饭给我吃。”

诺顿的直言不讳显然有些刺痛了上等人脆弱的自尊。奥尔菲斯冷哼一声,随即便在条款上加上了一条新的要求。

 

然而,工作内容还是简单到让诺顿心怀疑惑,预料中的钱色交易似乎也并不会从这位沉迷于编织故事的小说家口中吐出。这倒也让诺顿感到舒心,虽然他不喜欢奥尔菲斯,但站在另一个视角,这确实是一份令人满意的工作。

——除了,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住进来的半个月,诺顿从未放弃过任何旁敲侧击的机会,但无一例外都被奥尔菲斯用毫不相干的回答给堵了回去。

然而只要事情真实存在,就免不了会露出端倪,更何况在这间不算宽敞的房内朝夕相处。

在这间小公寓中,奥尔菲斯将一切使用权都大方的交给了诺顿,他本人则经常窝在房间里一整天都鲜少出来几次,赶稿期内更是如此。诺顿常常一连好几天都见不到奥尔菲斯的人影,做好的饭菜便也只是放在他的房门前,等到诺顿再次注意到那扇门的时候,就只剩下一个空餐盘了。

比起助理,这看上去更像一个保姆。

奥尔菲斯偶尔会向他问起做矿工时的经历,起初诺顿只是觉得他对百无赖聊的工作日常不感兴趣,却在后面才渐渐发现他对那矿洞下的认知,或许比自己还要深。

那他来要挟自己来的原因是什么?单纯地找一个保姆?一百磅,半年,即使对一位小说界新星来说也是一笔价格不菲的买卖。疑惑的种子在诺顿的心底埋下,直到六月末的周日,梅莉·普林尼突如其来的拜访为此撕开了一道罅隙。

星期日的早晨向来清闲,不过诺顿没什么睡懒觉的嗜好,他习惯了早起,每日都不例外。只是当他正在厨房煎蛋的时候,房门忽然遭到了一阵猛烈的敲击,吓得他差点将一块完整的煎蛋戳破。

等打开门后,梅莉·普林尼恼火的声音便立刻传了过来。

“奥尔菲斯,你不要以为躲在家就可以装聋作哑,稿件到底什……”她飞快的语速在看清来人的一刻就瞬间舒缓了下去,和缓得仿佛与方才判若两人,“抱歉,我找奥尔菲斯,请问您是哪位?”

“坎贝尔,新雇佣的助理。”

诺顿看不清梅莉面纱下的表情,却意外捕捉到了她语气中的惊诧。

“坎贝尔?哪个坎贝尔?”

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面纱后的女人缄默了两秒,一双视线似乎透过那道屏障将诺顿里里外外扫射了一遍。

“我是梅莉·普林尼,奥尔菲斯的编辑。”她主动伸出手,出于礼貌,诺顿握了上去。他并不是一个喜欢社交的人,所以找了最快结束话题的方法:“奥尔菲斯就在那个房间,你请便。”

“你来了?”话音刚落,顺着诺顿手指方向的那扇门就被打开,奥尔菲斯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没戴眼镜,头发也凌乱的散着,手里还握了一支开盖的钢笔,神情颓废得与诺顿初见他时的模样截然不同。

“我不能来吗?”梅莉踱步走到室内,悉数倒出包里的几十封信件,“德罗斯少爷,倘若我不来的话,这些催稿的信恐怕到明年你都不会发现。”

奥尔菲斯揉揉眉心,不甚耐烦地回答:“两个月之内交稿。”

“我需要知道一个进度。”

“就像信里说的那样,已经是收尾阶段了。”

普林尼长吐一口气,迅速瞥了诺顿一眼后又转头面向奥尔菲斯:“希望如此,两个月后请你务必给一个答复,否则其他的我也无能为力了。”

奥尔菲斯不耐烦地“嗯”了一声,在示意诺顿送客后旋即又回了房内。诺顿于是只得接下这个敷衍的任务,甚至连茶都懒得为普林尼倒一杯。

“坎贝尔,你真的和我想象得很不同。”梅莉离开前,忽然轻飘飘来了一句,“不过…我真没想到奥尔菲斯能做到这样。”

诺顿听不懂普林尼的哑谜,但直觉告诉他,能和他与奥尔菲斯都扯上关系的事,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矿工低沉着声道,普林尼却只是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没什么,坎贝尔先生,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梅莉就这样丢下一个谜团后毫无负担地离开了,诺顿心底的迷雾却因此又加重了几分。奥尔菲斯绝对知道些什么,也绝对对他隐瞒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密码。坎贝尔攥紧拳头,默默不语地回到餐桌上随意吃完了早晨。煎蛋被他划得四分五裂,澄黄的蛋液在盘中流淌,像一条蜿蜒的溪流。他放下叉子,阴郁的目光从餐盘缓缓移向了墙壁,最后定格在了角落的储物室门上。

只有这扇门,奥尔菲斯没有给过他钥匙。

他没有命令禁止自己进入,但这间从诺顿来了之后就一直锁着的房门,明显让人生疑。诺顿忽然有些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夏尔·佩罗的蓝胡子,那扇门的背后难道真的是装着什么前任助手的尸 体吗?

诺顿为自己荒诞的想法而嗤笑了一声。这称不上好奇心,他只是需要得到一个答案,他必须知道奥尔菲斯到底对他有多大的威胁,所以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一道不算复杂的锁而已,对诺顿而言算不上什么。七月初的一个午夜,诺顿拿着一根铁丝便轻而易举地撬开了那扇房门。小心翼翼地打开后,扑面而来的尘灰呛得坎贝尔咳嗽出声。他只好又回卫生间打湿一条毛巾,捂住口鼻,才再次进入了那道门后。

这是一间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储物室,几个高大的书柜上都放满了东西:部分是看不清标识的药剂瓶,其他便是一堆早已落满灰尘的书籍。

诺顿有些失望,这看上去终究是一趟毫无收获的搜寻。他提着夜灯,正欲离开,眼角却意外地瞥到一个东西。

——一张相片。相框被擦拭得很干净,看起来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泛黄的相片上站着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稍矮些的女孩怀抱着一只玩偶,牵着她的那个个子高些的男孩戴了一顶贝雷帽,面容已是模糊不清。页脚下赫然写着一个意义不明的数字:“11”。

11?

诺顿微微皱眉,房间充斥的灰尘让他感到鼻息不稳。他尽量屏住呼吸,将照片又翻到背面。除了右下角的一串看不清的字母之外,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字迹了。

“你在做什么?”

肩膀上倏然出现的触感惊了诺顿一跳,他下意识地回首扼住对方的手腕,映入眼帘的正是奥尔菲斯那张如同鬼魅一般的脸。他的皮肤冰凉得像一具尸体,在幽暗的提灯下,房间里的氛围显得诡异而又暧昧。身前人的视线很快就落到了诺顿手上的相片上,小说家敏锐的推理能力似乎很快便串联起了一切。诺顿迅速松了手,胡乱地将相片放回原处,本以为又免不了一场与奥尔菲斯的口舌之争,但对方只是抽回了手臂,咳嗽了两声才慢悠悠地说道:

“下周二我要参加一场晚会。”

诺顿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他颇有些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哦。”

“……你有礼服吗?”也许是知道这个问题本身没什么价值,奥尔菲斯揉了揉蓬乱的头发,神情满是疲惫,“算了,这周日我会找人陪你去买一套。”

“什么?我也要去?”

奥尔菲斯点头,说了一句“工作需要”后便也不再过多解释什么。

于是诺顿也闭嘴了,看在一百英磅的份上,就算奥尔菲斯提出再无理的要求,他也只有同意的选项。上等人的想法总是繁多而又莫名其妙,奥尔菲斯这样写小说的精神病尤其如此。

“我饿了。”精神病先生忽然发言打破了沉默,诺顿的思绪也因此中断。他走到厨房,脑海里却依旧充斥着刚刚那张奇怪的照片以及奥尔菲斯隐晦不明的态度,心不在焉地把盐当作白糖全部倒进了咖啡里,随手做的三明治估计味道也不是很好,但诺顿不是很在意,毕竟奥尔菲斯就算被毒死都不关他的事。

而那位神经兮兮的小说家也比诺顿想象得要更加味痴一些,在面无表情地用完夜宵后,奥尔菲斯又一声不吭地回到房中,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奥尔菲斯绝对还知道什么,不止那张画了十三个矿点的地图……诺顿把餐盘丢进洗水池,如此想着。他咬紧后槽牙,回头望向主卧的门,目光仿佛能穿过木板投射到奥尔菲斯的身上一般。

 

两天后,正如奥尔菲斯在那晚所答应的一样,一位看上去年岁不小的老人——他自称是奥尔菲斯在郊区庄园的管家——带着诺顿去了伦敦一家有名的裁缝店。店长夫人看上去与奥尔菲斯很是熟稔,在听到他的名字后,很快便替他们准备好了一套礼服。

诺顿的身材本就高挑,礼服也意外的合身,站在镜子前,店长夫人都调侃自己从未见过这么优秀的模特。

离开店铺,诺顿依旧沉闷得一言不发。管家本想请他上车,却被诺顿婉拒了。

“我想自己走走。”少言寡语的矿工突然说,管家也并没有勉强,在礼貌性地寒暄几句后也识趣地离开。诺顿长舒一口气,还未走上几步,身后传来的一声呼唤顿时让他神经紧绷。诺顿止住脚步,回头看去,发现来者是一位曾经在矿场共事的工友。

“坎贝尔!”那人大步追上了他,眼神戏谑地打量了他一眼,才开口揶揄道,“几天不见,听说你发达了?”

“新工作而已。矿场最近不景气,你难道不知道?”诺顿皱起眉头,他向来不喜欢和渣滓多费口舌。

“新工作?小说家的助理吗?这恐怕不是正经的‘新工作’吧。”那人嬉笑,凑到诺顿身旁耳语,“我早说了,像你这样的脸蛋,不去干这行真是可惜了。”

诺顿脸上的疤痕抽动了一下,他偏过头,平淡的语气不带什么情绪:“你说什么?”

“别装了,坎贝尔,被男人包养确实过得比天天下矿的日子滋润些吧?”

行动总是会比言语更快,几乎是出于本能反应,当诺顿恢复理智的时候,拳头已经揍上那人的脸颊。秉持着坚持到底的原则,诺顿不想就此收手,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很快就将对方制服到地上。汩汩的血液从那人的鼻腔中流下,眼眶也是青紫一片。忽如其来的骚乱惹得街边的路人一哄而散,而黑发矿工毫不在意地揪起对方的衣领,语气异常生硬:

“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诺顿·坎贝尔…你个婊 子!”男人咬牙切齿,从喉管中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话,“别以为有德罗斯家的那个小白脸给你撑腰,你就可以耀武扬威了!”

于是诺顿的拳头又砸在那人的脸上,对方也不甘示弱,猛抬起手肘撞击诺顿的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头脑稍微晃神片刻,手上的力道便弱了下来。男人趁机掌控了局势,反将诺顿撂倒在地。

“哈,痨病鬼,还想打我……”他狞笑着,又冲诺顿的胸腔猛踹两脚。

诺顿痛苦地蜷缩起来,他剧烈地咳嗽着,想要再站起身却被对方狠狠地踩在了脚底。胸口滚烫得如同一团火焰在烧,坎贝尔大口呼吸了几口呼吸,最终从肺里呛出一团暗黑的血。

“还让我发现了一个好东西呢。”男人弯下腰,调笑似的拍拍诺顿的脸颊,伸手亮出了那条闪着光彩的吊坠,“欧泊石?你的小男友可舍得在你身上砸钱啊。”

混账……

诺顿吐出肺里的脏血,暗红的痕迹沾满了他的下半张脸,趁那人玩弄手中的吊坠时,他倏然一拳击到对方的膝盖上。男人吃痛地大叫一声,坎贝尔顺势起身,又扑上去与他扭打在一起。

骚乱还是引来了附近巡逻的警察,他们拨开人群,很快便制服了纠缠的两人。被带走的时候,那人嘴里依旧骂骂咧咧地不松口。而诺顿则是保持了一如既往的沉闷,不到半年的时间进了两次警局,想来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倒霉。

“坎贝尔…又是你?”翻开档案的警察嘟嘟囔囔地道了一句,抬眼看向诺顿。他想起上次也是这个警察参与处理了闪金石窟的爆炸,于是不耐烦地“嗯”了一句,随便地拨弄起自己额前的碎发。

“原因?”

“…口角冲突。”

警察翻开档案:“这上面写着,他父亲也是那场矿难的遇难者之一。”

“所以呢?”诺顿冷笑一声,“我可看不出拿了赔偿金后他还有什么怨言。”

警察不再说话,只是抬首瞥了诺顿一眼。

空气就此凝固,墙壁上时钟的指针艰难地走过一段路程后,诺顿倏然开口:“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一起简单的斗殴事件罢了,想来处理起来也并不费时。

“交完保释金后你就可以离开了。”警察飞快地在档案上记录着什么,随意伸手指了下身后的布告。

诺顿本能地伸向口袋,在摸到两枚五便士的硬币后又默默地收回了手。他深吸一口气,又仰靠回椅背上:“我有一条项链刚刚被那个混账给拿了,现在掏不出那么多钱。”

“喊人来替你交了这笔费用。”

“我在伦敦没有亲戚。”

“朋友?”

“也没有。”

“那你先姑且在这里待着吧。”警察合上档案,站起身,“什么时候有人来替你交了保释金,你就可以走了。”

“那我的东西该怎么办?”

“我们调查清楚后,会把它还给你。”

大门关上,诺顿狠狠朝那人离开的方向啐了口唾沫。想从他这儿捞一个子儿?门都没有。他嘴角扯出一个略带嘲讽意味的弧度,如此想到。他刚才的说辞一半算是假话,一半却也是实话,全伦敦都不可能找出一个跟他有关系的人,至于能替他交钱的——那更是异想天开。

那条吊坠……估计也是拿不回来了。这群警察要是搜到了不把它占为己有才是怪事。

也许等到失踪个一两天,奥尔菲斯那疯子才会反应过来。

毫无疑问,诺顿自然也把奥尔菲斯归于到了这一类中。与其指望别人,不如自己想想办法怎么从这破地方出去。

诺顿咳嗽两声,抬手抹去嘴边已经干涸的血迹。燥热的空气让他感到胸口烦闷,伤疤也在隐隐作痛着,方才一场突如其来的打斗耗费了他不少体力。诺顿靠在椅子上,轻轻叹了口气,合上了眼。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诺顿在他的梦境中见到了很多诡谲且不明所以的东西。一些模糊的片段闪过他的记忆,就像是从一部电影中随意剪下的一些部分随意拼接而成。孤儿院、小孩子的声音、鸟鸣……它们揉杂在一起,像洪水猛兽般吞噬了他的脑海。

直到开门的声音惊醒了他。

警察说:“坎贝尔,有人来接你了。”

谁……?怎么可能?诺顿的脑子尚未清醒,只是抬头向有亮光的地方看去,最终才渐渐地看清了来者的身影。

“还愣着做什么?跟我回去。”

奥尔菲斯的脸色像是看到了一具老鼠的尸体。他穿着第一次和诺顿相遇时的那件白色西装,但并没有带眼镜,头发也没有像那次一样打理得那么井井有条,反而有些凌乱。

诺顿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没有接话。

奥尔菲斯见他半天没有动作,于是走上前拽起了他的胳膊。诺顿这才踉踉跄跄地跟上了那位小说家的步伐。走出警局,奥尔菲斯才甩开他,语气俨然带着怒火:

“你到底……”

“多少钱?”诺顿打断了他。

奥尔菲斯愣住了,连带着怒火也如同被一盆冷水浇灭:“什么?”

“我是问你,你替我先付多少钱?”诺顿说,“直接在我的工资里扣就行。”

奥尔菲斯显然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些事来,他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沉默在他们二人之间以一种飞快的速度蔓延开,他们四目相对着,诺顿透过奥尔菲斯深褐色的眼睛看见自己的身影,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奥尔菲斯就这样盯着他,诺顿稍感尴尬地摸了摸鼻梁,迅速移开目光。

夜晚的伦敦鲜有人影,他估计马上就要到宵禁的时间了。奥尔菲斯忽然冷笑一声,随手丢给他一块帕子。诺顿不明就里,但还是接了下来。

“擦擦你那脸,我闻到血腥味就反胃。”奥尔菲斯如此说完后,便径直越过了诺顿,向回走去。

 

警察没再联系过诺顿,那条吊坠或许也就此石沉大海了。一条欧泊石吊坠,一笔不小的保释金,这都无疑让诺顿本就不富裕的口袋雪上加霜。但他不想深究奥尔菲斯替他先付了保释金的理由是什么,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上等人的行事作风诺顿也不想去理解。奥尔菲斯身上藏着的秘密或许比他猜测得还要多,但是他只需要知道与他利益相关的就行了。

自从那天过后,诺顿就没再公寓里看过几面奥尔菲斯。想来是上次的事惹恼了对方,就算是见面,那个高傲的小说家也似乎不会纡尊降贵地再同他多废话一句。

幼稚得像个小孩。

诺顿一边腹诽,一边把用过的餐盘送进厨房。

这种微妙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星期二的晚宴也没有结束。其实诺顿并不想来参加这群上等人组织的什么宴会派对,修身的礼服让他感到喘不上气来,绅士小姐们惺惺作态地阿谀在他眼里恶心至极。脸上的疤痕在明亮的水晶灯下显得格格不入,使诺顿心底生起一股没由来的烦躁。

他本来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遇到这种场合更是不愿意跟这些人多说一句,于是只好跟在奥尔菲斯的身后,默默计算着还有多久才能离开这鬼地方。

“奥尔菲斯!”一位三四十岁的男人喊住了奥尔菲斯,踱步走了过来。

奥尔菲斯显然是一位熟练的交际老手,他脸上随即就挂上了态度温和的笑容——就跟那个夜晚诺顿见到的一样:“斯宾塞先生,好久不见。”

两人按照常理寒暄一番后,名叫斯宾塞的男人敏锐地注意到了奥尔菲斯身后的诺顿。

“这位是……”斯宾塞故意拉长语调,看向诺顿,“你的‘搭档’(gigolo*)吗?”

人来人往的交谈声和舞步的踢踏声略显嘈杂,模糊了他话中的最后一个单词。诺顿微微皱眉,对方上下打量的眼神实在称不上友善。

“不能完全这么说,”奥尔菲斯只是轻轻笑了笑:“而且事实上,他比我年长几岁。”

斯宾塞先生会心地点头,又向奥尔菲斯问起了新小说的进度。奥尔菲斯委婉地表示两个月后小说就会出版,届时再请他斧正也来得及。而对方清清嗓子,又旁敲侧击地想要奥尔菲斯透露一点内容,却不料依旧被他回绝了。

“好吧。”斯宾塞先生无奈地说,“以我们二人的交情,新小说的名字总可以先告知我一下吧,奥尔菲斯?”

奥尔菲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偏过头瞥了诺顿一眼,才开口道:“您知道的,我一般都是等到最后才会给小说命名。不过这本的话,不出意料应该会是《第十三件礼物》。”

斯宾塞先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露出一个笑容,他拍拍奥尔菲斯的肩膀并表达了对新小说的期待,两人又就其他话题聊了一阵。诺顿并不想参与他们二人的谈话中,于是便走到露天阳台想要喘口气。大不列颠的夏天其实和其他三季没什么分别,漫长连绵的雨季和阴天在这片土地上久久不散,潮湿的水汽沾染着泥土的气息,同蝉鸣声一样在雨后的空气中弥漫。

这让诺顿有些想起了小时候在孤儿院做义工时,总是会有三五成群的小孩会在雨后的午夜捉萤火虫。

那时候他只有十三岁,还是十四岁?诺顿记不清了,后面的人生就像是被按下了加速器,快到他几乎忘记了下矿之前的生活。

矿洞中的阴霾几乎断送了他的一辈子,让他只能过着老鼠一般苟且偷生的日子。

“坎贝尔?”

熟悉的呼唤让他的思绪戛然而止,诺顿回过头,梅莉·普林尼正站在他的对面。

梅莉说:“真的是你。”

“奥尔菲斯应该在舞池旁。”

“我没说我要找他。”梅莉手中端着两杯酒,她走到诺顿身边,递给他其中一杯,“我辞职了,两个月后就不再是他的编辑了。”

可能奥尔菲斯那种个性的神经病,谁都受不了。微风吹得他眼睛有点酸胀,诺顿接过酒杯,没有搭腔,只是抿了一口。

“你也觉得没有人能受得了奥尔菲斯那种神经病吧?”梅莉晃了晃酒杯,葡萄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散射出深色的光芒,“傲慢、自大、不可一世,简直就是他的代名词。”

“你想说什么?”诺顿不想和梅莉兜圈子,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她。

他看不清面纱后梅莉的表情,夏风吹散了她鬓边的碎发,普林尼夫人停顿了半晌,才悠悠开口:“在上流社会中,流言此起彼伏,蜚语源源不断。你或许也应该听说过一些有关奥尔菲斯的传闻?”

这似乎并不像一个疑问句,因为梅莉并没有等待诺顿的回答,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坎贝尔,我从未见过奥尔菲斯为第三个人做到这个程度。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够帮帮他。”

“…我?”诺顿紧皱起眉头,喉结微微滚动。

“对,你。请你原谅,坎贝尔,出于陌生人的角度,我或许不应该说这么多,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又不得不这么做。”梅莉说,“奥尔菲斯他有用药成瘾的经历,我曾经也尝试过制止,但他从来没有听过。我感觉,他在通过服药来麻逼一些东西。后来我也隐晦地询问过他几次,得到的答复却是他需要依靠致幻剂来维持自己的写作。”

“这显然是一种搪塞的借口。我因此托人调查了一番,但最后的结果却也是不了了之。但显而易见的是,长期使用致幻剂的结果绝对是你我都无法想象的,上次我见到奥尔菲斯的时候,他的状态已经非常不好了。所以无论如何,必须得有人能够制止他再进行这种和自杀无异的行为。”

“为什么你要拜托我?我和奥尔菲斯……”

梅莉倏然打断了诺顿,她将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他很早就开始注意你了。可能你自己也没感觉到…但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恕我失礼,但我的丈夫还在等我,我得先离开了。”梅莉语罢,又好似想起什么,回首对诺顿说道,“对了,坎贝尔,奥尔菲斯的酒量不大好,我估计他现在已经醉得不成样子了。”

 

诺顿再次看到奥尔菲斯的时候,他倒也没有梅莉所说的那样醉得不省人事,但确实已经是满身酒气。宴会的侍从颇为无助地扶着奥尔菲斯,看到诺顿的到来后才露出了喜出望外的表情。

“你喝了多少?”诺顿狐疑地看了眼奥尔菲斯,对方则是哼笑一声,声音中带着浓浓的醉意,“你来接我了?”

“抱歉…德罗斯先生他好像确实酒量不太好。”侍从尴尬地替醉意正浓的小说家回答道,诺顿只好无奈地接过奥尔菲斯的手臂,又顺势搂住他的侧腰。奥尔菲斯又莫名其妙地发出了诡异的笑声,活像一个发疯的酒鬼。

在打发了侍从离开后,诺顿又费了不少力才把奥尔菲斯拽上马车。他不知道这小子看上去不高,怎么会这么沉。温和的夏风呛进鼻腔,还是让诺顿感到喉管发痒。他气喘吁吁地安置好奥尔菲斯后,才得空将领口的纽扣解开。

“坎贝尔…坎贝尔…”

他听见奥尔菲斯在以微弱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诺顿以为这醉鬼又要吩咐自己去做什么,于是俯下身去想仔细听听,却不料对方忽然趁机猛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诺顿身体的重心顺势向奥尔菲斯的那侧倾倒,最后在咫尺近的距离时停下。

他们浓烈的喘息声宛如两条吐着信子,交缠在一起的蛇。布料摩挲的声音使人遐想连篇,奥尔菲斯呼出的热气扑在诺顿的脸上,让他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窘迫。肇事者的脸颊红得滴血,他半咪着眼,又轻轻笑出了声。

“诺顿,是你。”

他明明没有喝醉,但双颊依旧烫得离谱,僵直的身体仿佛被定住一般。奥尔菲斯忽然伸出手,抚上他脸上曲折的疤痕。他的指腹温热而又轻柔,却让诺顿说不出一个单词。

这太怪了…这太怪了。

他在心底不断重复这一句话,却怎么也移不开身体。直到奥尔菲斯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个触感冰凉的金属制品慢吞吞地缠到他的左手上。诺顿的脸上闪过一阵惊诧,复杂的情绪顿时凝聚。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手,在灰暗地马车内,欧泊石折射出的光芒依旧夺目。

诺顿感到自己的呼吸在一瞬间凝滞,奥尔菲斯胡乱地搂住了他的腰身,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

“别再弄丢了,诺顿。”

 

*gigolo:年长女子供养的年轻男子

 

TBC

 

(下篇在后面有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