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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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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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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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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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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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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磁石/Y2】世外来信

Summary:

有关夏日的流水账。
某日,樱井翔突然收到来自18岁二宫和也的邮件。
19岁的樱井翔走遍过往,与15岁的二宫和也相遇又分离。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0
致翔桑
最近怎么样,如今应该正在庆应的教室里安心学习吧。许久未见,有空就回来看看吧。
二宫和也

1

踏上返乡的列车,樱井翔戴着耳机靠在车窗边,看窗外一成不变的绿植模糊成一条线飞速地向后倒退。随身听里随机到一首wedding song,欢愉的歌声跳跃在耳畔,掩盖了行进轨道的噪声,也掩盖了心中满溢而出的复杂心绪。

到站,下车。

迎接他的是扑面而来的热浪,和比城市中更加嘹亮的蝉声。提着两个大包立在站台,方才乘坐的列车在身后毫无留念地呼啸而过,突然就有种大脑放空一闪而过的茫然,但很快被眼前熟悉的老破小车站带来的亲切怀旧感所取代。

我回来了。樱井翔在心中默念。

走过又长又缓的坡道,柏油路散发出烧焦的气息,路边没有树荫,空气仿佛融化了一般,熏蒸的暑气叫人头晕目眩。来到位于坡顶的祖父母家,推开门,古朴小院内的一切都和记忆中的重叠了。老人的腰更弯了,然而笑容还是那么包容温暖,接过他大包小包的行李,迎着他进屋吃饭。

直到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长长吁出胃底的一口热气,他才恍惚觉得时光又流转回多年前的夏天,自己穿着背心短裤站在坡道的顶端,冲着下方的人影欢快地挥手。

“nino,来我家吃冰吧。”

nino,没错,二宫和也。

关于这个人他都记得什么?

他记得二宫家曾经就在离坡尾不远的地方,二宫姐姐常拿着扫帚收拾落在院子里的树叶,二宫和也就拉着他在那叶子堆上踩来踩去,最后叶子碎在土里,回归大地,他俩则被那扫帚头抽了好几下屁股,又叫又笑。

他记得初见二宫和也时,那莫名比他高一截的身高,和一双没干劲的琥珀色的眼。无视他的搭话,带着刺反驳他的发言。

他记得二宫和也微驼的背,和那只用旧了的左手棒球手套。赛场上用力拉下帽檐鼓嘴吐气,反手掷出漂亮的投球。

他记得二宫和也喜欢各式各样的游戏,但和他在一起时,只会拿出足球游戏的卡带问他要不要来一局。

如此种种,拼凑出一个完整鲜活的二宫和也。

这也是他此次回乡的主要目的。

一封久违的邮件寄至他废弃已久的邮箱,那是他初中时注册的,地址只给了一个人,而后他得知再也不会有邮件往来,便刻意地换了新的地址用以和现在的同学交换。

可他不会忘记这个老地址,反复翻看邮箱里为数不多的邮件,熟悉到快要把每一封简讯背诵下来。他们之间的第一封邮件,是他发给对方带有视频附件的讯息。标题:ニノの映画。是樱井拿爷爷的老DV录制的。

光影模糊的影像中,只有身着白色卫衣的少年一人,抱着吉他倚坐在一截土灰色断墙上,身后是地毯一样铺展蔓延到天际的深黄色耕地。他就这样,在分不清晨昏的光线背面开了口,右手轻轻扫弦,清扬的旋律便流淌而出,和着放平放沉仍带着些许稚嫩尖锐的嗓音娓娓道来,“因想要改变,而逃出街道,只是想奔跑,只是一个少年……时间如风般飞逝,边失去边握紧,这样走下去……”尾音消散在指尖,画中人逆光的侧脸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他稍稍偏头,顶着软软的头毛冲镜头青涩一笑,映像便定格于此。

樱井翔不知第几次打开这个视频,轻抚着屏幕里虚焦的熟悉面容,仿佛下一秒电子幽灵就能顺着手指飘荡而出,趴在他的肩头,黏糊糊地喊一声“翔酱”。

所以这天收到新邮件时,樱井坐在电脑前愣了好久,颤着手指点开红点,里面是这唯一的联系人发来的寒暄短信。

许久未见,有空就回来看看吧。

2

“你是想逃跑吗。”

烈阳下扭曲的空气一如黏着鼓泡的胶水,热气的余温针扎般灼烧着眼眶,眼前的景象便蒙着干涩的泪光闪闪发亮。二宫站在他面前,嘴巴一张一合,吐出叫人心痛的话来,樱井记得自己辩驳了,可嗓音被掐灭般梗在胸口,棉花团一样卡在肺部停顿的气流中,一如这暑气熏花了双眼,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说不出口。天边轰隆作响,瞬时下起了雨,像是赶着飞过来一样狠绝,砸得遍地冒灰白色的尘烟,二宫便消隐在这尘烟之中。樱井慌忙伸出的手抓了个空,只看见耀眼的银光伴着雷声贯穿这大地,留下空荡荡的回声。

樱井翔睁开眼。方才的雷声像是被戳破伪象的气球,缩扁成呼呼作响的老式电风扇的噪音。

大抵是食困身乏后在床上眯了一觉,樱井坐起身去够桌上的机械表,看了看发现时候尚早,便关上电扇和家人打了招呼。

“奶奶,我出去走走。”

樱井决定去那些印象深刻的地点故地重游。

整个高中他都屏蔽了小镇的一切讯息,心里隐隐觉得这样二宫就会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生活得很好。樱井相信在某个时间线上,二宫顺利地升入高中,考入大学,会为新游戏的发售而雀跃,会因睡乱的头发而烦恼。即便他此生与这些情景无缘。

但是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顺应邮件里的内容,回到小镇。先前的心理抗拒就此烟消云散,他只当自己是踏上了回乡与旧友相聚的旅途,对方正在某个怀念的地点等待着,有缘便能相遇。

学校里的学生们在忙活着夏日的部活,樱井翔路过操场时,隔着铁丝网,看见几个男孩儿奔跑在绿茵场上,左呼右唤地追逐那个仿佛永不停止翻滚的脏兮兮的球,湿透的短发黏在脸上,充满着奢侈挥霍耀眼精力的爽快,就像他当初一样。

那时他在足球社担任社长,打着耳钉染着金黄的发色,炸起的头毛像个乳臭未干的小狮子。一年级的学弟不服他,他们就约着在球场上分胜负。二宫翘了棒球练习来看他比赛,穿着那件洗旧了的白T,左胸前绣着NK两个字母,貌似是二宫姐姐练手的大作。

分好队伍后比赛就开始了,经理抱着小黑板站在旁边计时计分,二宫就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盘起腿来像模像样地观战。樱井的前锋踢得势不可挡,一把尖刀似的直指球门插了过去,学弟拼尽全力想要拦下他,却还是在一个滑铲后错失了良机,被樱井抓住空挡一口气射了门。

经理抓着粉笔慢条斯理地在黑板上写下1:0,过了不久后,又拿着粉笔擦擦掉改成2:0,再之后,到了下半场中段,改成了3:0。哨声响起,比赛结束。场上的各位都大汗淋漓地喘着粗气东倒西歪,二年级的樱井咧着嘴露出仓鼠一样的门牙,圆圆的大眼睛弯成一泉水,揣着还没平复下来的气息一巴掌拍向学弟的后背,“怎么样,服不服。”

“服了,真服了。”学弟被他拍得一口气呛在喉咙里,边咳嗽边举了白旗。

樱井转过头看向场边的二宫,那人好像正和经理说着什么,见他望过来,便一脸笑意地举起手竖了个大拇指。“精彩!”他辨清对方张大的口型,举起右手挥了挥。他想他那时候是闪闪发光的,惹眼的,鼓足全身力气向所有人宣告存在感。而二宫就像薛定谔的猫,意识到的时候他在扒着你的肩头讲话,意识不到的时候就怎么也找不见他,一个人缩在自己的座位上,头抵着桌角在下面自顾自地按着Game Boy。

这场比赛前两人将将解开初见时的矛盾,二宫向他坦言自己最初以为他是个张扬的人,开学典礼上慷慨陈词,打着耳钉染着头发在学校出尽风头。“那么花哨的人,不如去当男明星才不会惜才。”略带嘲讽的口气,可见他对樱井的第一印象颇有不爽。人总是容易在首因效应的影响下产生自己的主观偏见,先入为主地决定是否靠近或者远离。二宫一直都是偏离人群又隐身人群的类型,既可以和周边人聊作一团,又可以悄悄从话题中抽身做自己的事去。一言以蔽之就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小孩,而樱井也是这样的孩子,主见对对碰,有火花是自然。二年级的樱井踏踏实实地进行自己的学业,于成绩榜单上腾飞而起,直插第一名的宝座。某次放学后的社团活动室,结束训练的樱井坐在桌前默背单词,一抬头看见前来归还器材的二宫有些诧异地望着他。

“樱井前辈原来是这么务实的一个人啊。”

“看起来不像吗?”

“真不像。”

所谓不打不相识,讨厌的背面是喜欢,情感像一张双面的牌,转换丝滑得如此简单。从樱井前辈到翔君只用了不到两周,即使学年不同,家住坡顶坡尾的两人还是常常相伴着一起回家。愈相处愈意气相投,暑假里也约在一起,或是在家里写作业,或是出门无目的地到处闲逛。

那天放学后,樱井拉着二宫去找足球社练习用的器材。仓库里疏于整理,一打开铁门就荡下来一层灰,呛得两个人一阵咳嗽。边用手扇风拨开散逸的烟尘,边扒拉这新旧堆叠的一沓纸箱子。

“啊,这是之前文化祭时剩下的油漆。”

二宫拿开盖在上面的旧垫子,架子上摆着白色的油漆桶,外面的标签已经受潮氧化变黄,依稀能辨清上面潦草写着红色油漆的圆珠笔字迹。

“居然没用完吗。”

樱井凑近闻了闻,没什么刺鼻的味道。“不会是空桶吧。”

“怎么可能,空桶干嘛还放在这里。”

“可能明年要拿来用啊,循环利用,节约环保懂不懂。”

“就你懂得多。”

二宫撇撇嘴,伸手去够那个桶,想看看里面究竟还有没有油漆。

“我帮你。”樱井也伸手帮忙一起拿。当铁桶歪向手心时却感到了出乎意料的重量,樱井装饰性的小臂肌肉没能派上用场,桶底外缘凸起的部分硌进手心,痛得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哎,你别松手啊。”二宫没想到他那边突然撤了力,打棒球扭到没好利索的左手手腕承受不住重量,只好往胸口歪倒,剩下的半桶红油漆就结结实实地泼在了二宫身上,黏腻腻地顺着衣袖往下嘀嗒,活像刚从某个杀人现场爬出来一样,脸上身上全是大片大片扎眼的红色。

“啊……”俩人傻眼地看着归零的空桶孤独地在地上滚动,转了两个圈后一头撞向架子停住了。

“对不起!!!”

 

“翔酱,洗不掉了。”

穿旧了的白T正式宣告退休,以二宫妈妈把它完好的部分剪成布条作为结局告终。二宫嚷嚷着始作俑者应该负起责任,拉着樱井到镇上的集市买新衣服。

出门时外头的太阳已然初具盛夏的热烈,樱井顶着日光眯眼看见那个猫背的身影咬着冰棒慢悠悠地出现在坡道下方。

“慢死啦,快点过来。”

对方招了招手,樱井小跑两步过去,揽住他的肩头,“有我一份没。”

“没有,你想得美,要吃自己去买。”

吵吵闹闹地走到集市的店铺门口,架子上挤着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T恤,花花绿绿的像个调色盘。二宫说翔君眼光好,你来给我挑,反正也是你付钱。樱井说你确定让我来挑吗。他拿了件上面挂了许多金属装饰的纯黑T,正面一个大骷髅头张着嘴哈哈大笑。二宫一看就乐了,拿过来二话不说套自己身上,还原地转了一圈摆了个在下巴处比V的pose,“怎么样,有没有像摇滚乐队的主唱。”“脸太可爱了,pass。”

于是在店里左挑右挑,边打趣边胡闹。到最后樱井实在不愿意给他挑衣服了,每选一件二宫就要旁敲侧击地挑剔一番,明明他自己品味就地味得不行,还要指指点点别人的时尚。

“你自己随便挑一件吧,反正也是夏天经常换洗的T恤。”

“可是你搞坏的那件是我穿了好多年的。”

“我已经给你道了一路的歉了nino酱,您行行好高抬贵手,随便指一位娶了吧。”

“好吧。”二宫闷闷地撇了他一眼,一边念叨着我还没逛够呢,一边随手拉出来一件姜黄色的T恤,“就这件吧。”

老板娘打包的时候,樱井在整理自己的钱夹,他没注意二宫的情绪是高是低,反正那人什么都不会说,只是似笑非笑地拎着袋子跟他在坡道口一如往常地道别。

普通的一个周末,二宫提着自己失踪时穿的那件衣服回了家。

3

二宫和也已经失踪三年了。

那是暑假过尾,樱井坐在东京的家里温习高二下学期将要面临的功课,一通电话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打了过来,是妈妈先接起来的,在屋里只听见她嗯嗯了两声,随后高声呼唤“翔,找你的电话”。

左耳是挣扎在夏末尽情释放的拉长蝉声,右耳是时隔一年多听见的熟悉名字。

这一年半来他疲于应对生活各处的变化,衔接不同地方教育方式的跳脱,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假装表面余裕地回应这样那样的期待。和那人通的最后一封邮件,是他刚到东京时报平安的短讯,寥寥数字,此后仅余一封群发的贺年状。对方没有主动,他也装作忘记投身快节奏的繁碌,将那个小镇上的种种抛之脑后。

当下那三年的春夏秋冬一并追了上来,在脑海中翻涌尖叫。

“是樱井同学吗,小和有没有去找你啊,我们联系不上他了。”

这之后樱井打遍了初中同窗的电话,夹着话筒比对同学簿上的电话挨个拨通,他就这样模糊地拼凑出二宫短暂的高一生活,轻飘飘的脚印停留在暑假前留下的那句“下学期见”上,而后少年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头脑构建的虚空中,不知去向。

而三年后这谜一样的邮件仿若世外来信,或许是迷失在平行世界里的电子讯号,误打误撞闯入樱井翔的生活。

看完邮件的那一刻,耳膜咚咚作响,樱井以为二宫回来了,按捺不住胸腔里激烈的跳动,从椅子上蹦起来,翻出备忘录里压箱底的号码拨过去询问。

回答是否定的。

这比迎头泼下一盆冷水还要令人彻骨冰凉,被点燃的塔灯走过风走过雨,在终点叫人取了灯芯,告知你是在错误地燃烧。

樱井最后来到小镇唯一的神社前,朝内里供奉的神像欠身参拜。

神社前有一个长长的台阶,灰白色的地砖已经在风雨的撞击侵蚀下坑坑洼洼,然而站在高位的台阶处,便正好能越过茂密交错的树枝看到对面不远的河边。那里每年夏末都会举行烟火大会,是镇上难得的集体活动,大多三两结伴一同前往河岸欣赏。

初三最后的夏日,樱井敲响二宫家门,把传单递给了他。

“不太想出门,好热。”

“别啊,我到时候来找你,就是拖也要把你拖出来。”

当日气温意外地凉爽,天空高远清澈,作为表演的幕布可以说是绝好调超。

二宫没有了拒绝的理由,只好乖乖跟他出门。樱井本打算带着他去河边的草坪,可是二宫说我知道有个安静又开阔的观景点,便拉着他来到了这间神社前。

“站在上面的台阶上正好可以看到河边。”他伸手指了指,“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大家都去那儿了,这里就很清静。”

两个人先去里面参拜了下神像,恭恭敬敬地挨个摇了铃投了硬币,鞠躬合掌。随后便出门走下石阶,一手举着刚买的苹果糖,一手随便擦了擦上一层的石板,拍拍衣服坐下了。

烟火开始前,他俩就东扯西扯地聊些有的没的,手里的糖都啃了大半。樱井没几口就吃完了,还不满足,就想凑过来咬二宫的,被对方一巴掌呼回去,乐得嘴角直颤。

其实樱井有件事想要同他讲,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此时方欲开口,便听见尖锐的爆鸣声直插云霄。二宫连忙拉他站起来,一朵小小的金花便绽放在视野角落,一如舞会开场的前奏,将将将的吊镲宣告开幕。仿佛是夜的笔触,勾勒出一抹期待,紧接着,这抹色彩迅速膨胀,如同被无形之手轻轻抚开,五色的妍丽便流水般倾泻于蓝绸缎般的夜空之上。一如拥有了生命的舞者,于帷幕前跳跃、旋转,展现出万千姿态。

“如果烟花能永远不落就好了。”

二宫扭过头来看他,侧脸落在满目绮艳的光芒中,琥珀似的眸子显得更加清透,刚吃完苹果糖的嘴唇在绚烂光芒的映照下闪着晶莹的光泽。

樱井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反应过来时,二宫睁大的眼已然近在咫尺,鼻息交叠,嘴唇上柔软的触感像是羽毛一样轻盈。

砰。

烟火升空,炸开,驱散满天星辰,沉甸甸地缀于青空,流散的火星滴落夜幕,划过两人相拥的唇,惊醒这沉溺的须臾。

 

如若真有永日不落的烟火,那么一切都将停留此刻,在灿烂热烈的夏日留下永无止境不会褪却的潮热。

4

“这是什么。”二宫把东京高中的入学通知单甩到他手上,“你是想逃跑吗。”

“当然不是,”樱井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他本想亲自与他讲清楚状况,没想到契机横飞过来,中标一样插在两人之间,“这是早就定好的事。我答应过父亲,在保持成绩不变的前提下来这边读书,高中就回他安排好的学校就读。”

“哦,是啊,你终究要回去的。”二宫面无表情地靠着栏杆,“既然你早就决定好自己的未来,干嘛还要将我扯进去……之前的都算什么,你的一时兴起吗?”

“不是这样的……你也可以来东京上学,我们一起。”

“你是想约定什么吗,”二宫突然笑了,“我不要被写进你的计划里,那样太可怕了。”

“不是计划,是期待,我期待着我们能一起上大学,是对未来的展望……”

“樱井桑,”二宫打断他的话,“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他直直地盯着樱井那双圆溜溜的大眼。

“那天你为什么要吻我。”

樱井翔张张嘴,他回答不上来。无论给出哪个答案,结果都是目前的他所支付不起的。他一时之间摸不清二宫究竟想要哪一个答案,只是死机了一样木在原地。而就在这犹豫的片刻,二宫了然般地转身离开,重重摔上了天台的铁门。

这之后二宫恢复到若无其事的淡然状态里,仿佛之前的争执都是一场梦,表面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擦肩而过时还会自然地打声招呼。但樱井心里清楚他们已经回不到过去那样亲密的关系里了,彼此之间让开一道空隙,时空的列车呼啸而过,压出深深的裂痕。他们害怕了,退缩了,无法给予的承诺一如空头支票,即使回应了那个问题也于事无补,除非他不打算离开这个小镇。在那时的他们看来,分离是致命的,只有文字往来的两人将度过各自截然不同的人生。重合时他们是一体两面般契合的磁铁,而拉开空间上的距离,他们便是世界上最遥远的南北极。

转眼又是三月,早樱已然绚烂于枝头。毕业典礼结束得早,樱井走出报告厅,手里还攥着装毕业证书的圆筒,有相熟的学弟来打招呼,也有眼生的同级女生来瞄他制服上的纽扣。二宫没来找他,明明二年生早就下课放学了。如此便只能无奈往家走,快到家时,樱井眼尖地瞅见坡道边上杵着惦念着的这位,正低着头踢路边的石子儿。

“nino,你先回来了。”

二宫抬头,看见黄毛的学长制服齐整,拎着书包和圆筒,还有一兜子不知是何物的纪念品,呲着门牙冲他招手。

“哦,我看学校人多,就在这儿等你。”

“那正好来我家吧,奶奶应该做好饭了。”

“不了,”二宫摇摇头,“这个给你,毕业快乐。”

是一颗朴素的雪景球。彩色的亮片缓缓下坠,落在神社前浅灰色的台阶上。这让樱井想起那场铺天盖地的烟火,一瞬间夏日的暑气淹堵住口鼻,努力眨眼却仍熏红了眼眶。

“谢谢你,nino,我会好好珍惜的。”

就此一别,两人没再主动见面。尴尬和别扭填满了春假的空隙,终是挨到了离开的那天。父亲托了熟人来开车接他,奶奶恋恋不舍地把行李和地方特产托付过来,安置在后备箱里,拉着樱井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叫他回了东京安心学习,记挂着这里也不要太记挂,有空回来看看就行。

千般话语到了临别时只觉得重复几遍都嫌少,最后还是坐上车子关上门才算结束。车子行驶到坡尾,发现二宫正蹲在地上拿木棍画圈,樱井连忙跟熟人叔叔说不好意思停一下车,拉开车门跳了下来。

“nino,我要走了。”

“嗯。”二宫明显情绪不高,耳朵红红的,琥珀一样的眼睛亮亮的,湿润得像是晨露一般闪着光泽。“路上小心,记得和我发邮件联络哦。”

“好,我一定记得。”樱井犹豫着抬了抬胳膊,终究是伸出手臂揽住了面前的人。如今他已经不是初见时的小豆丁,个头俨然追上了眼前这位小一岁的后辈。对方没有动,僵在他怀里,静静地停了两秒,手臂松开时听见了他吸鼻子的声音。

“那,拜拜。”

“拜拜。”

樱井趴在后座靠背上,透过后车窗看见二宫仍在原地冲他摆手,他也跪在座位上不停地挥手,直到拐弯过后,那个变得遥远的黑色的小点闪出视野,眼前顿时模糊一片,咬着牙用右手抹了把脸,回身坐好系上了安全带,闭上眼,蓄满的容器倾洒出几滴温热的液体,顺着颧骨的弧度蜿蜒滑落。

只是短暂的离别罢了,我们还会再见的。樱井翔这样告诉自己。

0

送别之后,15岁的二宫和也坐在电脑前编辑定时邮件。他想三年后的自己大概没有勇气发出这条信息,于是替未来的那位做了决定,无论如何也想再见一次前往东京的樱井翔,到那时或许就能佯装释然地说出我喜欢过你,然后补充一句,都过去的事了,我早就不在意了。

幽灵一样存在于系统中的18岁的二宫和也,准时向樱井翔发出了邀约,三年前虚拟出来的少年在谜一样的夏日中扒着樱井的肩头发出无声的诉说。

5

19岁的樱井翔走遍过往,与15岁的二宫和也相遇又分离。

这个夏天实在是太过漫长,让樱井翔想起了那个逃避已久的问题。一直到他回到东京,继续学业,毕业,进入社会工作,他依旧在想。

“你为什么要吻我。”

那个在夏日暑气中若隐若现的二宫,那个在天台直视着他双眼发出质问的二宫,樱井想要张口回答他的问题。

但是已经无人应答。

fin

Notes:

*文中歌词出自福山雅治的《少年》
大概是自由心证的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