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小少爷的婚姻是家族的重要筹码，暂时不能动用，可偏偏少爷体质特殊，不能用抑制剂。
于是每个月都有个精心挑选出来的Alpha带着止咬器秘密送进家中，帮小少爷度过信期。而主唱就是那个Alpha。
那时他年纪小，性子傲。在人生的前十余年里受父母娇宠，只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最让他骄傲的身份是为一手组建起来的乐队做主唱，而非某个世家这一代的独子。
可人又怎么能只为自己活着。他长在这样的家庭里，受家族荫蔽。风调雨顺时享受过的阳光雨露。到了雨打风吹去的时候，就成了他必须为此牺牲的佐证。
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起初他从没见过信期以外的小少爷。他只知道这个小少爷泪多，脾气软，连说话都很少大声，也很听他的话，好像哄一哄就会什么都答应。
或许就是小少爷看起来太柔和，也太温驯，叫他竟然当真被他表现出的这幅模样迷惑，尝试让小少爷在合同上签字，好提前结束这场荒唐的交易。
他甚至精心挑选了时间点，就在某次性事刚刚结束，两人的信息素浓度最高的时刻，尽管他至今仍带着止咬器，还无法标记他，但这样高浓度的信息素，足够让一个刚刚同他交媾过的Omega顺服了。
他让小少爷拿住笔，对他说：来。
小少爷没有动，甚至仍然倚靠在他怀里，说话的语气也仍然和从前一样，柔和得有些懒洋洋的：
嗯……你要是再有耐心些，表现得也真挚无所求一些，笼络住一个没见识过太多手段的小少爷，让他产生一点恋爱的错觉，应该不难。
话很柔和，听在主唱耳朵里却发冷。
直接让我签字，就过了吧。小少爷说，你是拿我当傻子，还是拿你自己当傻子？
主唱冷着脸看他。少爷倒是仍然笑眯眯的，起身裹了毯子，让人把此时已然毫无用处的主唱送了回去。
主唱原本以为二人的孽缘到此就应该结束了。没想到的是到了下个月，接他的车仍然停到了楼下，甚至比平日还早了一天。
他被送到顶楼的时候，少爷正坐在窗边拨弄一盆花，看见他还冲他打招呼：来啦。
你还来找我？
为什么不来找你。少爷说。
会咬人的狗你也敢要？
少爷听了就笑起来：干嘛这么说自己。
但主唱心里很清楚，自己甚至连一条狗都不如。
狗至少还得养在身边，心情好的时候就逗一逗。而他么，甚至连养在身边的资格都不具有。
他只是小少爷的一支抑制剂，信期的时候拿过来，推进身体里，然后就可以扔到一边。等到下一个月，才会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东西。
小少爷为什么还愿意见他，他不知道。或许是因为他那些把戏在少爷眼里确实拙劣，甚至够不成威胁。就算他亮出爪牙，少爷也敢伸手摸摸他的齿尖。
又或许是他从前伺候得还不错，少爷短时间还找不到伺候得更好、信息素也更契合的Alpha，于是仍打算用他，直到更好的下一个。
他只知道不论究竟出于什么原因，他都没有拒绝的权力。小少爷只要招招手，他就得跪到他床边，等着做他的狗。
一个月又一个月过去，小少爷的问题始终没能得到解决，主唱陪伴他的日子也越来越久。
他开始看到信期以外的小少爷，看到他同父辈一样惊人的金融天赋。金钱于他是一串可以拨弄的数字，甚至就是因为太过容易，反而显得兴趣缺缺。
小少爷读商科，同样表现出色，除了不开心，一切都好。所有业余时间都拿去写推理小说，父母也不知道。
他们不是很爱你吗，主唱说，我都能知道的事，他们不知道？
反正都是玩。小少爷说，我是喜欢打网球还是高尔夫，写小说还是散文……对他们来说不重要。
小少爷的推理小说写得很有意思，只是除了偷偷去翻过草稿的主唱，他没有第二个读者。
主唱常常觉得自己读不懂这个人，这个看起来温文礼貌，从不和人生气的小少爷。有时他觉得这人冷情冷性，从不在意别人的感受。有时又分明看见他倒像情感丰沛似的，连只是曾经在家帮佣过的一个Omega女孩，他也愿意帮人有一份自己的工作，摆脱前任的纠缠。
为什么要帮她？
此刻的小少爷在情潮里起起伏伏，两眼几乎聚不了焦：什么？
那个Omega，主唱说，为什么帮她。
小少爷失笑：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和我聊天吗？
嗯。
主唱进得更深了一些：平时和你说话，你不一定理我。
小少爷拍拍他后背，示意他把自己抱起来，主唱听话地照做了。
我也是喜欢做好事的。少爷说，让她能有自己的人生，不好吗？
主唱冷笑一声。
小少爷在他怀里摸摸他的脸，语气听起来像敷衍，也像真心实意。
不用急。小少爷说，你也会有自己的人生的。
小少爷的婚事不能再拖下去，逐渐开始接触他的相亲对象。
或许是因为有了心事，小少爷对性事不再像从前那样热衷。即便有时主唱被接过去，他们做的次数也比从前少许多。更多的时候，他只用待在一边，给小少爷足够的信息素就好。
小少爷仍然坐在窗边，剪下花朵枯败的枝叶。
一个不如一个，小少爷说，烂。
主唱问他：你说花？还是你的相亲对象？
小少爷说：你猜。
联姻就这样，主唱说，喜不喜欢，由不得你选。
你也没得选？
小少爷托着下巴问他：以后我不找你了，你还会去其他人那儿吗？
主唱气得声调都高了：我又不是出来卖的！
说完了又觉得自己可笑，他和卖身的有什么区别。是，他只用卖给小少爷一个人，等家里的危机度过，以后就不用再违背自己的心意，这难道就高贵到哪里去了？
那你以后就可以选自己喜欢的人喽？好事呀，恭喜你。
小少爷说：我原本还想，要是那些人里实在选不出来，和你凑合一辈子算了。
主唱的心古怪地动了一动，可看看小少爷坐在窗边，语气轻松，并不像在说真心话。
真倒霉，你比我运气好。少爷说，好吧，去过你自己的人生吧。
主唱问他，那你呢？
我？
少爷说，我也有我的日子要过。
他们最后一次做时，小少爷比平时还要沉默。
他原本就话不多。主唱想了半天，好像只有从前陪他看电影，和聊他的小说的时候，他才会话多一些。
他看着小少爷在床上流泪的样子，不知怎么的，突然很想亲他一下。冰冷的止咬器贴到脸上时，吓了小少爷一跳，眼睛睁得很圆，泪蓄在眼眶里，像忘了流出来。
对不起。主唱说，我就是想，我就是……呃。
干嘛，小少爷说，想亲我啊。
主唱沉默半天，最后老老实实嗯了一声。
小少爷听他出声，居然含着泪笑了。
他捧住主唱的脸，隔着止咬器，照着他的唇亲了一下：谢谢。
或许是因为声音有些沙哑，这个永远高高在上，从不需要考虑他人的小少爷，此时此刻听起来居然有点可怜。
主唱的喉结动了一动，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小少爷道：
合同在抽屉里，字我已经签了，自己去拿吧。
小少爷起身，仍然像从前每一次那样裹好了毯子：你走吧，以后不用再来了。
拿着合同走出卧室时，他回头去看。小少爷背对着他坐在床上，虚虚裹着的毯子滑下去，露出光裸的背脊。
瘦得像棵树。主唱想。
他也的确像一棵真正的树那样，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一次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