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她们可以唱圣歌吗？
我想是不可以的，露西娅。不可以的。
连应该的选项都没有吗？
是的。露西娅你觉得呢。
芮娜疲倦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睡得领口内凹的上衣，她眼皮有点沉重，本来是打算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就起来，没想到抱着胳膊就这么睡了几个小时，在椅子上坐着睡腰和颈椎都有点辛苦。萨宾娜，我应该尽可能多的，把浓缩燃料给她。芮娜扶着自己有点疼的腰椎，她刚在电子的任务单上点了“已完成”，瓦罗兰特内部信息的弹窗就跳了出来。
“……会获得一段休假时间。”
——您是说我也有休假时间吗？
魏玲莹用笔记本群发完这条讯息后，布什东表示他的二把手也会获得相应的休假时间。他对魏玲莹举起咖啡杯：“好好想想去哪里放松一下吧。回中国？或者去哪里玩玩。”魏玲莹把视线转回电脑屏幕：“还有三秒钟，你将会听到尖叫。”
“什么？”布什东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毫无防备推开会议室门。
“炼狱啊啊——我说，听我说！去哪里都可以吗？我要去盖可家！露天烤肉！！你知道一个正常的休假对我这样的年轻人有多重要吗老东西，现在！听到了吗，我要出去！”
“你怎么知道的？！”炼狱往会议室回看了一眼。这个空当捷风已经把假期出行的单子贴在了他的脸上，撞飞了他橙色的帽子。“老头，你这次再不放我出去……我就、就现在就给你一个过肩摔！！”她爬上炼狱后背，捆住了领导的双臂，双腿从后面蹬着他的钢铁屁股，还差点把老板手里的咖啡杯甩飞了。
“快给这个家伙签字吧！好了，只要你在盖可家不出去就行，好吗……从我身上下来。”
所有人都有假期，会错峰，有相同的休息时间。
韩先羽吹着口哨，用食指和拇指弹了弹只针对于她设立的出门条。“我爱你，妈妈。”
魏玲莹已经来回摆着她的右手。
“嘿，妈妈——别这么快就叫我走，我也没有那么急，Sage难道不想和我们一起，来尝尝我做的新年烤肉吗？”
“我有别的安排。”贤者看着工作群里大家的已读不回。
“得了吧——你会想念我的，你那么爱我。我保证我前脚刚走你就开始对我的思念。跟我这样的小美人出去玩机会难得。怎么样，去嘛，去嘛！求你了。”只要环境允许，韩先羽甚至可以要挟贤者，在会议桌上打滚。贤者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
“叔叔！我要去和珂楽芙看演唱会，你知道那个票很难抢但谁知道她怎么抢的，电工卡我会和瑟符交接好——呃……捷风？”
“真可惜奇乐，我要去和你的巴西妹吃露天烤肉了。现在，我还在邀请贤者，去嘛。”
“我是轮班调休的那个，亲爱的。”贤者伸了个懒腰，她借助捷风的手腕从办公椅上起来，把笔记本合上，“好好享受你的假期，去收拾东西吧。”
“你想巴西妹的时候也要记得想我啊，小宝贝儿。”捷风实在是难以掩盖自己要出行的开心，路过布什东和奇乐时，她还拍了一把奇乐的屁股。
“喂！你等我，叔叔其实，啊——我现在就去找瑟符。”奇乐追上去回踢了捷风的屁股，两个人吵闹着，快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年轻真好，对吧？Sage。Sage你年纪也不大，我是说……你和我们相比实在是，年轻。我想你也该享受一下生活了。”布什东看起来心情很好。他把帽子从地上捡起来甩了甩，重新盖在被捋炸了毛的灰白色短发上。
他对贤者笑了笑。
“我会的，老板。”
她也笑了。
能去哪里呢。在我的房间看完史努比全集？还是去隔壁城市换个心情，回中国吗。魏玲莹想到上次假期，她回去给自己在老家的那套房子通了个暖气水管，就回瓦罗兰特了。回了跟没回一样。就算人不住在那里，为了防止水管爆掉还是得付每年的暖气费。
女孩，在道观度过了自己青少年之前的所有人生——这段话后面的暗示已经有些许明显。她不卖掉那套房子仅仅是因为，那是她师父留给她的，她说你得在城市里生活，偶尔来学一下义务教育，然后，在里面复习高考。
因为一年也不回去一两次的，她甚至不确定那些旧家电还能不能正常使用。相对的当然是员工宿舍舒服。等把这帮人送去度假，她就要窝在她的大棉被里吃三明治喝纯果汁看史努比或者别的什么。——就这么定了。
然后魏玲莹有幸在假期第一天的凌晨，看到芮娜出现在她的医务室里。
当时她正拿着鸡蛋土豆三明治和果汁打算回自己房间开始放纵，看到医务室的灯亮了。灯亮了，可是没有人拍她的专属铃，她手机也没响。大概是有人想自己进来在库房拿点药，作为医生怎么样都要去看一眼。魏玲莹满手东西，用胳膊肘开的门，进来就瞅见芮娜把衣服撩到胸口，相当艰难地在贴什么药膏。
“对不起，我应该先敲门。”
她们不熟。
应该，她想。
毕竟上次聊天还是魏玲莹把天聊死了的。
她说“芮娜，你应该改变你的生存之道。”用这句话做打开话匣子的开头，她可真是个小天才。
理所应当被新聘请的决斗位毫不留情的嘲讽了。你什么立场就这么说别人——聊天框被这个墨西哥人直接点掉。紧接着，她们除了工作上的交流，私底下就没说过话。
再见面，就是看到对方横竖都有伤疤的后背，贴了张歪七扭八、且皱了几折的赛隆巴斯。
芮娜回头看到的景象则是：端了两杯一升橙汁和两包塑封水果玉米还有一盘四个三明治的魏玲莹，用胳膊顶开门。
“哇哦。”
“我记得你也是，嗯，你是选择留下来值班的。我来帮你贴剩下的膏药吧。”
魏玲莹快速地将零食往自己整洁的桌子上一堆，熟练地接过芮娜手里的膏药，蹲在她身后：“之前那个贴歪了，你忍一下，撕的时候会有点痛。哪里痛你手指一下我帮你贴。”
“这里。”芮娜看了一眼桌上的两杯封了保鲜膜的果汁。她要和谁一起吃吗。
芮娜上半身留下的划伤不少，几乎全都结疤了。
魏玲莹仔细检查后，发现有一条沟壑因为没有得到治疗，稍有发炎。也不是芮娜不想治疗，可能发现的时候已经回自己房间了，又是在后背上，不够重视。
“你先等一下，有这种深伤口要及时和我说，不然可能会破伤风。”魏玲莹指尖冒出一点冷色调的光芒，轻柔地贴在她腰部的一条伤口上，芮娜感觉那个豁口附近冰冰凉凉的，很快瘙痒和刺痛都消失了。接着魏玲莹慢慢地将膏药贴在她僵硬疼痛的部位。
“谢谢你。”芮娜把衣服放下来。在把能量全部给蝰蛇后，她精疲力竭。蝰蛇像是个放高利贷的好人：好人仅限于她愿意用她的技术，去弥补她之前犯下的过错——只是这部分的错误，可不包括过度使用芮娜。
芮娜目光温和地注视着魏玲莹，小医生手忙脚乱地重新拿起她的零食。嗯……零食们。
“芮娜，可以帮我关一下灯和门吗？”
“没问题。”
在芮娜把门关上时，她已经想到，也许有人在等她吃这个东西，无论是影音室还是她的房间。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从上次执行完任务后还没吃东西，现在她要去空无一人的厨房享受她的假期第一餐。微波炉速食，比饼干配水好。
穿着便服T恤的芮娜没有平常表现得那么难以接近，魏玲莹观察着她的侧脸。她的黑眼圈很重，看起来休息得很差。
或许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嗯，你想瓦罗兰特现在就剩她们俩、放松到穿着拖鞋在设施里随意走动的同事。
搞好同事关系也很重要，让我们忘记上次失败的谈话吧，任何事情都可以重新来过。芮娜在往相反方向走——不是她的房间。可能要去吃饭？
“芮娜？”
“是的。”
“你愿不愿意，嗯，我是说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吃宵夜。”
芮娜停了下来，换做平时她可能会用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来点她擅长的调情话语刺激一下对方。只是现在她有点累，累到从语言上就开始节能。芮娜借助走廊的灯光，发现魏玲莹是真情实感地在邀请她：眼睛里的光亮在告诉芮娜，这家伙不是随口的客套话。
她在等芮娜回复，去还是不去。
“除了我以外还有别人吗——我是说，有人在等你吗？”
“不，除了你还有谁？”
芮娜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食物。
“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帮我再拿两袋玉米浓汤酥和海苔脆饼吗？就在厨房写我名字的柜子里。我在医务室门口的等你，然后一起回我的房间。”魏玲莹看出了她的疑惑。这些当然都是我自己吃的了，你以为呢。而且贤者聪明地把她拒绝的选项直接堵死了。
“我很乐意。”芮娜半张着嘴，最后只能回答好的我来。
所以假期值班第一天，就是半夜在哨位的房间里吃她的三明治和海苔饼，看全中文没有英文配音、仅有英文字幕的《甄嬛传》。
“你们的衣服都是这样的吗？”
“在一百年前是。现在没人穿——也不是，你去旅游景区还是能看到的。”
说实话芮娜只是眼睛在看着，她身体躺在贤者柔软且厚实的法兰绒大被子里，肚子还被贤者盖得严严实实。后面枕着两个枕头，贤者说她可以在她床上吃东西，但是如果碎屑不掉在准备好的托盘上，她就要捡起来重新塞回芮娜嘴里。所以芮娜选择喝贤者帮她泡好的枸杞菊花茶。被子很舒服，也很暖和。中国人在冬季开了某种加热的设施：电热毯。
她床旁边还有烧水壶，可以随时喝到热水。
啊？
发展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我怎么就躺在同事的床上了。
我们在看一部……我只能看字幕的超长篇电视剧。从我和她关系还没有那么熟络，到我躺在她床上享受这个，相当平和的夜晚。时间上来说是不是有点快得让人匪夷所思。解释不通——捷风和霓虹也这样躺进来了吗？这是什么中式礼仪，不是应该和人保持一些安全距离……可是，菊花茶是真的好喝。好暖和。
芮娜看着iPad里面的电视剧。
她把菊花茶喝完后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虽然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床实在是暖和。伤口也不痛不痒，柔软的枕头把芮娜的思维搅和成一团迷雾。她就在甄嬛选秀入宫的时间线上睡着了。魏玲莹直到主角入驻她的牛马碎玉轩，才发现芮娜静静地躺在她旁边睡着了。
事实上，确实不会发展得这么快。魏玲莹把iPad合上，帮芮娜盖好了被子。伤口发炎会引发低烧。芮娜压根没有察觉出自己身体已经濒临极限。她也不在意。魏玲莹在帮她贴膏药的时候摸到到芮娜的腰腹部很凉，脸颊却是滚烫的。她看起来很疲惫，极度睡眠不足。之所以腰痛，可能是随便坐哪里睡落枕了。
那就跟我睡一晚吧。虽然没跟别的同事试过。但无所谓了，睡一晚我的床又不会怎么样。瓦罗兰特里面就剩我和她——哦，还有瑟符。
电热毯开了定时，后半夜就关了。这是不属于Zyanya生活地区的某种常见的生活用品。同时今晚也是她入职瓦罗兰特后有史以来，睡眠质量最好的一次。
往大了说，也属于她人生中难得的好觉。有点像她还在读书，未曾发现自己是源能者的时候。和她年龄相差了二十岁的妹妹晚上睡不着，硬要和她一起睡觉，小孩子爬单人床横着睡，把芮娜都挤墙角去了。她说：露西娅，你要是尿床我可不管你。露西娅那时候还在学说话，她学的第一句话就是“姐姐”，挺难发音的。她撒娇的时候第一句也是先喊：“姐姐”。芮娜嘴角翘起，一脸开心。
——好吧，那你就睡在我旁边吧。
一切仿如隔世。
芮娜睡得很安稳，直到她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多。贤者睡觉的区域是空置的，按理来说她离开会有动静，芮娜听到点轻微动静就会醒来，只是迷迷糊糊的、好像又被人按回去继续睡了。在潜意识中，她被那个天生能给她人带来安全感的女人抚摸了脸颊，还有下颌。
多睡会也没关系，好吗？多睡会吧。
芮娜伸了个懒腰，看着黄色法兰绒上面印满小马驹的被套。
“哇哦。”
和其他人在床上睡觉。大多数时候都是……你知道成年人的“睡觉”大抵是指什么——芮娜想不起那些记忆，因为很少。况且她是真的忘了。倒是可以记得起床后用什么牌子的牙膏刷牙，不过关于那些漂亮的人脸，却是一张也记不起来。她现在要回自己房间去洗漱。
感谢魏玲莹暖和的床铺。安稳地度过了什么也没做的夜晚。喝完热乎乎的无糖菊花茶后，毫无压力地睡着了。无压力的感觉比之前的哪一次都来得好。哦……它们之间存在可比性吗，我可真没礼貌啊。
芮娜竟打从心底里，希望魏玲莹再次邀请她。哪怕她照样会看五分钟电视剧就睡着。
芮娜搓了搓鼻子，准备回自己房间。这种好事可能谁都有机会，再者……我也没有那么了解她。为了给露西娅积攒能量，她每次回自己寝室就是倒头就睡，睡醒了洗个澡再睡一小时，就要去训练场了。就像一块消耗得干干净净的可循环电池。
她现在要去训练场，做每日基础训练。
魏玲莹也在那儿，看起来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她们就算在休假中也会保持一定的训练量，就像一日三餐一样规律。芮娜打量起和自己睡了一晚上的人，她们的关系好到、可以早上问好的程度了吗？嗯，可能吧。
芮娜拿去她的专属枪支，眼睛直视着魏玲莹的侧脸：“早安。我的小甜心。”“小甜心”是她擅自加的。甜不甜心不知道，她看到了魏玲莹穿着白色的T恤在训练，从背后看形体有点……美丽？芮娜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
“早安，芮娜。”
一个会喝两杯果汁但是不会吃任何甜点的家伙。
“我知道你肯定看过我的档案。所以你可以叫我Zyanya，Zyanya Mondragón。”芮娜端起了自己的AK，站在魏玲莹身边，在她换弹的间隙中说。
“你同样可以叫我‘魏玲莹’，Reyna。你知道的，你得亲口教我你的名字怎么发音。”让中国人发这个音，和让墨西哥人来发后G音一样困难。魏玲莹同步拉开枪栓。
“WEI ring ,不好意思……什么？”
“如果你和我一起吃午饭，我就教你。”
长久的不作回复，好吧，也没有那么久。
芮娜忍到第一阶段练习结束后，才继续开口：“WEI ring nng…”
“并不是那么念。”
“我想和你一起吃午饭，Sage。”
“你叫我Sage看上去如释重负。”
“那你也念一次我的名字。”芮娜重新换弹，咬着后槽牙看着旁边的Sage。这个家伙，她明知道我现在念不出来，真是个坏老师。但是芮娜并不恼火，贤者的鬓角出了些汗，头发不像往常梳得那么一丝不苟，有一小绺细软的头发跑了出来在耳朵附近。芮娜看出了神。
天啊，她穿着白色训练服的样子真好看。有人告诉过她吗？
“来吧，你也必须念一次我的名字。”
“答应我了？那我在餐厅等你。我练习好了，hasta luego（待会见）.”
“嗯。嗯？等等……你不是会说吗！”
芮娜反应过来，贤者早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她笑了笑，把准星对准b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