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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规定本来是为撞针量身定做的。
关于审讯时必须要有军衔更高的基地成员在旁记录,众所周知这个人只能是警车。
这自然是为了避免出现不必要的伤亡,最起码是在还没问出警车想要的答案之前。而撞针也没有什么异议,在他看来由警车负责那些心理战术的部分再好不过,而自己只要坐在旁边就好。(他甚至用不着装出凶狠的样子,回到基地安乐窝还要工作已经让他的面甲臭得不能再臭了)
这个夜晚——特别是夜晚,机体暧昧的肌肉记忆蠢蠢欲动,而警车就在身边,散热口的热风有一下没一下地吹在撞针臂甲上,有些发痒。但撞针只能装模作样地举着一块数据板子,在上面画抽象的警车大头,一边分出一点算力听着警车用那套:就算我放你回去,djd会相信你吗?会信任你什么都没说吗?话术来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
一切都没什么新意,就像吱吱呀呀的生锈老矿车沿着轨道驶进暗无天日的矿井深处,而后带着一堆矿石返回。但这次对方似乎屈服得格外慢,他趴在桌子上,机体莫名地战栗着,发声器中出现一种介于嘶吼和求饶之间的无助气音。
“这又是什么新招?看来是想尝尝我的鱼叉了!”撞针带着怒气站起身,挥了挥锋利的冷兵器——是时候表演一下暴力狂了。一般这种时候,警车会非常恰到好处地出言阻止,并说出金句:我是你的上司!给我坐回去!
但警车什么都没说。事实上,已经有好几分钟警车没说一个词儿了,这不正常。
撞针立刻转过头雕看向警车。
警车的双手紧紧抓着数据板,指节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他的磁场乱七八糟地激烈转换着,而且扩张得非常开,铺满了整个审讯室,和他平日里收敛平静的气质大相径庭。而他的机体也很不自然,一向挺直的脊背拱了起来,机体非常僵硬,就好像他在努力抵抗着什么。
非要撞针说,他觉得……他感觉,这样的状态似乎有点像他们的对接,后半场,当警车的理智徒劳地收拢着自己的情欲,但机体已经完全燥热起来了,无处释放的静电激得他深深皱眉,似乎在厌恶这样爆裂的欲望(但他的机体毫无疑问是享受的)。而这正是撞针想要在警车这里看到的:自我憎恨,真实的愤怒和失控。
撞针于是有些促狭地给警车发去通讯:怎么?审问和严刑让你充能了?是你的话,倒也不稀奇。
但警车并没有第一时间发来反唇相讥,诸如:我看撞针队长不过是以己度人之类的,而是一封显然早就写好的加密邮件。
撞针队长:
这是一条紧急指令。
原因我之后会详细告诉你,但现在你需要强制将我带离这个封闭空间,无论我如何挣扎,我授权你使用任何不伤及脑模块的暴力。而后将我安置到以下地点。
撞针扭过上半身,朝向警车,警车的状态越来越怪异了,面甲上依然是一片冷静严肃,忽略逐渐变大的散热声和微微颤抖的门翼尖,他依然看起来就是经典警车形象。但那双普蓝的光学镜却已经涣散了,完全失焦,那种令人生畏的注视全然消失了,光学镜里不再有探究和审视的意味,只剩一整片深蓝色的混沌。
——几乎像过载的瞬间。
撞针只觉得有一股静电窜上了脑模块。
“今天的问讯就到这儿。算你走运。”撞针站起身,把手掌搭在警车肩甲上捏了捏,“走吧,长官。咱们还有要紧事。”
此时的撞针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警车一拳打在他胸甲上,把那片厚重的装甲打得凹陷下去。
撞针本可以躲开或者格挡的,但他对警车实在起不了什么攻击性,不过这一拳比他预想的重多了,看来平时那些拳脚真的是玩闹性质的(虽然警车号称是真的想狠揍撞针一顿)。撞针低笑了一声,又突然想起这还有外人,就立刻收敛起来。
“行了,消气了吧。”撞针压低声音对警车说。“不过这一拳可不是白打的,这几天你就别想加班了。”
撞针做了一个错误决定,他罔顾了警车邮件里说的话,决定先把犯人关回去,再处理警车的臭脾气,毕竟他不想让犯人看到他们斗殴而后演变成其他运动,按照经验,这基本是百分百会发生的情况。
“行了,赶紧给我站起来,别逼我动粗。”撞针用鱼叉敲了敲桌子。而犯人依旧趴在桌子上。这时候,撞针才注意到对方的机体咯咯响,似乎是哪里坏掉了,或者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渣的。”撞针立刻给医疗翼发了紧急通讯,代号是:502(意思是被警车搞崩溃的犯人。)而始作俑者居然向犯人走了过来。
这和平时的情况180度翻转了。
通常都是撞针控制不住怒气,要冲上去暴揍犯人,而警车拦着,靠许诺一个完整的夜晚或者特别角度才能看到的原生质体来消解撞针的愤怒。那些犯人一般都是些大块头,浑不吝,觉得汽车人都会遵守战俘协议根本不能拿他们如何,到时候被换回去,又能在战场上撕碎若干汽车人,就像之前那样,而他们也会满不在乎地将这些想法宣之于口。试问撞针怎么能忍得住?但这次的犯人只是个中型机,似乎是技术员,态度也一直很惶恐。在警车许诺可以抹除一切身份信息把他送去中立带之后就动摇了。警车没必要继续施压。
警车快步走了过来,但光学镜却紧紧盯着撞针,光学镜里涌动着显而易见的欲念,如果这里没有犯人,警车早就被撞针“就地正法”了。但就是这个瞬间,撞针意识到了什么,他大步冲过去,试图一把扛起警车带他离开,但警车轻松地闪了过去,并又结结实实给了他的面甲一记重拳。
不过这下撞针也看明白了,警车此刻恐怕身不由己,不过,逻辑模块断路了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冲过来揍他(看样子还想拆),似乎也说明了点什么,想到这里,撞针莫名地又笑一下,“这可是你说的,我真的会动手……我可动手了啊。”
显然陷入这种状态的警车连一个字都欠奉,另一记拳又挥了过来……
撞针没想到在这个狭窄的空间抓警车竟然不太容易,最终还是用鱼叉的绳索把对方捆了个结实才勉强带走了。而那个犯人似乎对这一切充满困惑或是恐惧,从开始到最后都没有挪动一步,就好像被液氮速冻住了,或者一块看不见的巨石压在了他机体上。
撞针用最快速度送警车去他指定的舱室,一个密闭性好过了头的小房间。肯定是早就准备好的,里面有单人充电床,办公桌椅,一包浓缩能量快还有一些医疗用品,这坐实了撞针的猜测:警车一定是发什么病了。
撞针把警车放在椅子上,自己则站在旁边看着。
警车依然在挣扎,不过光学镜逐渐恢复了些许清明,过了十几赛分,警车长叹了口气,坐直机体,怔怔地看着守在他身边的黄紫大色块。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发声器也依旧无法激活,他只能先检查犯人的资料,没错,上面写着属性是:beta,看来是负责体检的医疗单位疏忽了。
又过了许久,没有感应到任何动作所以舱室的生物灯都熄灭了,在完全的黑暗中,警车终于激活了发声器。
“放开我,我需要先打几针。”
“你不是在嗑什么搞得神经错乱了吧。”
警车感到束缚着自己的绳索猛地一紧,搞得他低笑出声。
“不。”
“那些药是什么?不说清楚不会让你打。”撞针带着愤怒质问。
“是抑制剂,合理合法的药物。”警车低声说。“我需要尽快注射。”
“抑制?抑制什么?”撞针依旧不肯放开警车。
“真的吗?你不知道什么是抑制剂?”警车的声音终于有了点波动,“那你知道……赛博坦人的属性分类吗?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我知道有三种!而且我是beta,至于另外两种……我没见过,所以知道得也不多。”撞针诚实地回答。他似乎听说过一些有关另外两个属性的艳闻逸事,但年代太过久远,所以早忘记得七七八八了。只依稀记得他们会无法控制地对接直到一方昏厥为止。矿井下面寂寞难捱,这样的对接故事要多少有多少,撞针听过了也就算了,并不当它们是真事。而之后就是坐牢和没完没了的执行任务,谁还有闲芯关心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其他属性?
“我会给你预约一个资深医疗单位进行一对一生理知识课。”警车低声说,“在那之前,我们长话短说,我需要药剂来中和机体里的过量信息素。不然我会在3个赛时之后进入无法撤回的过热期。”
过热期这个词倒是让撞针想起更多细节。虽然之前撞针并不相信会有tf因为无法对接而过热下线,不过在警车这里,他不敢冒一点险。他匆忙地松开束缚,而后把那一箱子针剂拿过来放在警车面前。
“很久没有用这东西了,我都快忘记自己有这种重大缺陷了。”警车低声说,他简单计算了一下时间和体内汹涌的信息素量,而后给自己打了三针。
撞针挥手激活舱室里的光源,转过身仔细盯着警车看。
“这个针……如果我打了会怎么样?”撞针低声问。
“会浪费。怎么?还不相信我的话?”
“我只是觉得很突然!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是omega.你拆的时候比一般人都要冷淡。”撞针低声嘟囔。
警车深深看了撞针一眼,而后轻笑。
“我猜你的样本数量的确足够支撑你的论点。但很可惜,结论错误。”
“所以……属性和那档子事儿压根没关系?”撞针更困惑了。
“哦普神……”警车装模作样地捏了捏冰冷的金属鼻梁,“你必须明天就去上课。”
“那不行,我得守着你,你现在不对劲。”
“但我更习惯独自度过这种不太体面的时间段,所以请你离开。送我过来就足够了,还要什么呢?感谢吗?现在让你执行命令也需要感恩的芯了?”
“这么多赛年了,你还觉得你说这种难听话对我有效?”撞针哼了一声,“想把我支使到哪儿去?等你恢复再说。”
“你还真是油盐不进……”
“你第一天知道我这样?我没怪你瞒着我这件事就够意思了!”撞针如此说着,慢慢收回自己的鱼叉,而警车盯着他做这一切。
“我有时候会无法分类你的鱼叉线,究竟属于外甲的一部分呢,还是类似能量管的内部结构?你说呢?”
撞针早已习惯了警车跳跃的思维方式,而这也象征着对方此刻轻松下来了,起码不像工作时那样紧绷着。撞针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警车的机体和精神总是莫名奇妙冒出许多新问题,大部分撞针能解决,而小部分他无计可施,更糟糕的是警车不愿显露的那些,就像今天的情况。
“用的时候自然就是外甲的一部分,收回去算里面的。”撞针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他还在想关于属性的事情。
“所以你是在用内部零件斗殴?”警车思索了一下,“怪不得会觉得赏心悦目,这的确符合了一个法医的审美。有一种暴露内部的感觉不是吗?甚至……有些令我冲能。”警车对战坦闪了闪疲惫不堪的光学镜。
撞针皱眉,能把一句赞美说得余韵糟心也不愧是警车。
“我敢打包票,你是见到我这么‘暴露’还能活着的少数人。”
“是吗?那我很荣幸哦。”警车轻笑。
“所以……你现在到底需要拆还是不需要?”撞针有些烦躁地问。
“在你学习课程之前我不会解释一个字。”警车轻笑着说。
和撞针调笑了没两句,警车就开始觉得脑模块昏沉,这也是抑制剂的副作用之一,麻痹神经。他向撞针挥了挥手,“抱我上去,我要充电了。”
“刚才还赶我走?结果自己连充电床都上不去!”撞针哼了一声。把他安置在充电床上。
警车几乎立刻就失去了意识。
***
警车已经太久没经历过周期了,其实他是想要去做腺体切除手术的,但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没有这么久的空闲时间去做一个涉及神经系统和脑模块的大手术,后来则是冒不起这个风险。警车在混沌的思绪中想,也许当初就应该亮出底牌,激怒御天敌,由他来下这个命令,这样他能得到理想的不会损伤他自负的秘书,而警车得到免费的属性改变手术和一个理直气壮的带薪长假。
警车属于延迟分化的个体,久到所有人都认为他是beta,况且冷铸绝大部分都是这个平静中庸的属性,警车又怎么会莫名例外呢?就连多疑的御天敌都没有一秒考虑过警车还会分化。警车自己自然也是如此。
说来可笑,那个时刻不偏不倚地发生在一张宽大的充电床上,警车抿着下唇,努力发出一些取悦他人的不体面声音,脑模块则在处理涉及数据的大体量文件。下腹传来的疼痛开始越演越烈,明显区别于以往那种弥漫性的钝痛。而伏在他机体上的赛博坦人也发现了异样。
“给我放松点!”
警车低声致歉,但剧痛逐渐变得无法忍受,以至于他发出的呻吟都不再是伪装的了。好在他很快就忍到了结束,御天敌满意地离开了。整个下腹激烈的痉挛让他无法行动,他努力想要挣扎着爬起来,但没成功,他甚至连变形都做不到。
让早已分手的前伴侣过来接自己是警车聪明脑模块里的最后一招,而合金盾也很快赶了过来。他并没有讥讽警车的遭遇,或是嘲笑警车不择手段最终下场是如此难看。他只是看起来隐隐约约地难过着。
“我带你去看医疗单位。”合金盾低声说,“这是止疼剂,你先喝掉吧。”
合金盾扭开瓶盖,把细长的药瓶递到警车摄食口边,警车颤抖着喝了下去。
“作为一个医疗单位,你觉得……我是怎么了?给我一个初步的判断。也许我吃了止疼片就用不着大费周章。”
合金盾没有理会警车,径直把他从充电床上抬下来。
“先让我去清洗一下,很快的。”警车低声说。“把我放在稀释能量喷头下面就好。”
合金盾依然没有理会警车,直接把他塞进医疗单位专用的拖车厢里。
“我有些惊讶你在御天敌的府邸畅行无阻。”在合金盾关上车门之前,警车说。合金盾的动作停了下来。警车于是继续说:“你是在恨我?还是恨我教会了你不情愿学的实用技能?”
“就不该给你吃镇痛药,疼死拉倒。”合金盾用力合上车门。
事实上,镇痛药剂并没有想象中有效,警车觉得整个机体都在灼痛,就好像被丢进熔炼池,每一次颠簸产生的痛都让他恨不得一把扯出自己的火种捏碎。这段路程被无限拉长,直到警车疼得意识稀薄……
“他怎么了?”
警车残存的算力让他分辨出了救护车的声音,于是他决定安芯地晕过去。
“也许是……对接损伤?”合金盾低声说。
“对接损伤不会严重到这个程度,他的整个机体数据都很离谱。”救护车看着屏幕说。
“哦……阿救,我想……我知道他是怎么了。”之前在库房整理物资的奥利安大步走了过来,看着医疗充电板上无意识震颤着的警车,又看向救护车点了点头。“我闻到了。”
“不会吧……在这种年龄?”救护车有些不可置信,“你敢信吗?你之前一直在和未成年约会?”救护车抬起头雕对合金盾说。
“不会是什么违法实验的结果吧。”合金盾皱紧眉头,“如果他之前真的算未成年,那该死的另有其人。”
“说到这个,往好处想想,也许他分化成alpha,御天敌就不会对他有性趣了。”救护车说。“他可不会让一个alpha 进入自己的领地,靠近他豢养的那些omega。”救护车配好抑制剂,打进警车的医疗接口,“而且他分化之后,接口会逐渐萎缩,功能也会慢慢变弱,直到最后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装饰品。除非御天敌愿意当下面那个。”
“我感觉这样讨论这种私事不太好。”奥利安低声说,“还是等警车上线我们一起商量对策。”
“哦,所以现在我们和警车是朋友了吗?我怎么记得前几天他还对你大喊大叫?之后你说自己有些头晕,我告诉你这叫‘警车后遗症’?”救护车笑着问奥利安。
“他对谁都那样,也不是针对我。”奥利安回答。
对症下药的效果很快,再加上一些营养神经的针剂,警车上线了,机体依然隐隐作痛,不过已经在承受范围之内。警车激活光学镜,就看见三张面甲凑在他身边,光学镜紧紧盯着他看。
“这是什么意思?我得了绝症?”警车激活发声器,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声音似乎低了两度。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救护车说。
“让我猜猜,是火种衰竭还是神经系统的问题……”
奥利安打断警车罗列病症的话头。“别逗他了阿救。”
“就这么点快乐你都要剥夺吗?”救护车哼了一声。“好吧,这不是疾病,你只是分化了而已。”
“什么?——”
这一瞬间警车面甲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惊恐神情,但在短暂的思考之后,他看向奥利安。
“既然你没有回避,那我可以推断我并不是分化成omega了,对吗?”警车的声音在颤抖,“是alpha.”
“看来激增的信息素并没有影响警车那一向引以为傲的推理能力,是的。”救护车回答。
警车显然大大地松了口气,御天敌府邸里那些omega的遭遇他已经看了太多,如果事情真的发展成那样,他宁可跳进熔炼池一了百了。
“所以我的机体没什么问题。”
“的确如此,不过我会建议你……提交辞职申请。”
说这句话的是奥利安,凭他对御天敌的了解,那样一个刚愎自用的机根本容不下alpha待在身边。老实说,警车信息素的气味算得上温和,铁锈味很少,甚至带点甜味,都说alpha会排斥彼此的信息素气味,但奥利安觉得警车的闻起来并不讨厌。不过御天敌肯定不会接受,仅仅是警车会释放信息素这个事实就足以让御天敌震怒了。同样的机型,御天敌明显针对身为alpha的奥利安,而对通天晓就颇为优待。
“真有趣你觉得我有的选。”警车轻笑一声。“我知道的太多了。”
“你有什么计划?”奥利安问。
“也许我可以下毒,让御天敌失去嗅觉。”警车说。
“你都下毒了,就不能直接弄死他吗?”合金盾低声说。
奥利安皱了皱眉,看向救护车。
“哦,我不知道我们已经是一个阴谋小团体了,这进展未免太快。”救护车说,“没必要冒险,我这里有些药,可以隐藏你的信息素气味。不过,如果你真的想毒死御天敌,我也知道几种东西尸检查不出来。”
“是吗?看来我脱离这个行当太久了,说来听听?”警车笑着问。
“我们别开这种玩笑了。”奥利安压了压手掌打断逐渐跑偏的讨论。“总之……我们会给你打掩护的。”
事实证明,他们三个并没有食言,想办法为警车保管了这个秘密直到此刻。
***
警车上线了,他发现自己被紧紧抱着,而规格巨大的坦克成功把自己缩在这张单人充电床上,小半截腿甲悬在半空。不过这也并没有影响撞针的深度充电状态。撞针机体上还残留着omega的信息素,让警车感觉陌生且能量液沸腾,他知道自己可以把撞针喊起来,然后做他们熟悉的那档子事,如胶似漆,随便怎样堕落都无所谓,只要有这个伴,警车可以把地狱都管理的井井有条。但他不确定现在对接会不会让他突然爆发过热期。所以最终还是选择了他习惯的忍耐(顺便加班),但久违的omega信息素还是不断窜进他的嗅觉中枢,让他无法专芯。
他不由地想到自己被迫进入过热期的那一次。
原来隐藏信息素这一招也并不是只有警车会用。不过糟糕的是双方都不知道彼此的秘密。
当陆军指挥官通天晓闯进警车的办公舱,要求警车为他提供一个封闭场所和抑制剂的时候,警车只能发消息让对方把自己打晕。通天晓还没来得及对这个奇怪的要求作出反应,就已经闻到了突然爆发的alpha信息素。这让他本就控制不住的过热期提前到来了。
通天晓快步朝着警车走过去,警车匆忙地解锁自己办公桌下的隐藏保险箱,手甲剧烈颤抖着,去拿里面的药剂。
“如果是你的话……”通天晓磕磕绊绊地说,他看着警车艰难地给自己扎了一针。而内芯深处,他知道这种情况下抑制剂根本起不了作用。但起码警车作出了姿态,没有向本能妥协。
警车信息素的气味也很冷冽,并不像大部分alpha那样辛辣,通天晓很快接受了这样的气息。作为一个omega,他此刻的反应就是一动不动,等着alpha来标记他,他的神经系统做出了冻结反应,让他就像一只待宰的猎物一般。
但警车并没有向他扑过来,他的光学镜只是慢慢黯淡下去了,直到最后闪了一下,警车就宕机了。
这样的发展倒是超出了通天晓预判,他靠着墙慢慢坐下来,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警车给自己注射的并不是抑制剂,而是强效麻醉剂。通天晓能感觉到对方的过热期已经开始了,肆无忌惮的信息素充斥着整个空间,不得不说,通天晓很享受这样的气味。
随着冻结反应阶段的结束,通天晓终于可以活动了,而警车依旧处在深度的强制锁定状态,机体滚烫得吓人。通天晓立刻把他抱去了盥洗室,把他泡进冰冷的稀释能量液中,免得持续高温损伤到警车的神经系统。
警车看起来对这种情况早有准备,而且当机立断,通天晓越发感到欣赏。他承认,自己曾经怀疑过警车的能力,因为警车没有前线的战斗经验,而且流言缠身,这样的人物在名利场里并不算少见,通天晓也并不想评判什么,但让这样的人指挥战役就是另一回事了。
通天晓提出了反对,不过刚愎自用的御天敌驳回了他的意见。
“他是个好用的小家伙,如果你亲自试试,你会知道的。”御天敌低笑道。
就算迟钝如通天晓都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暧昧意味,白色装甲车感觉不太舒服,就请求退下。御天敌允许了。在离开之前,通天晓看向警车,警车神色如常,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羞辱。
通天晓一时间无法分辨这是麻木还是坚强。
之后的战役进展得相当顺利,在警车的规划下,御天敌产生了一种自己百战百胜的错觉,甚至在庆功宴上大言不惭地宣称普神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但通天晓不会被胜利冲昏脑模块。在宴会上,通天晓决定要向警车郑重地道个歉。
通天晓进入警车所在的私人休息室,警车看起来有点惊慌,似乎把什么藏了起来。也许是一点违禁药品,这也可以解释警车是怎么不眠不休工作的。
“御天敌叫你过来的?”警车低声问。
“不。”通天晓坐在警车对面,“是我想对你道歉,我之前怀疑过你的能力,甚至相信过一些可笑的传闻。我感觉非常愧疚。当然,我知道道歉弥补不了任何事,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想法。”
“哦……”
警车看起来有点惊讶,还松了口气。
“我这样闯进来有些冒昧了。”通天晓后知后觉地低语。“我现在就离开。”
“你没有打扰我,只是外面人太多了,气味很杂。我想在这里清净一下。”
——是的,爱好炫耀的御天敌又带来了几位omega,打扮得花枝招展陪伴在他身边,向其他alpha进行无形的示威和挑衅。
“的确如此。”通天晓回答。虽然在来之前已经注射了最大计量的抑制剂,还在所有进气口增加了过滤设备,大厅里的气味依然让他难受极了。当他发现警车并不在大厅时着实松了口气。不过警车所说的恼人气味应该并不是信息素,而是那些甜腻的抛光剂、高淳还有电子雾化器的呛人烟雾吧。
“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那些传言并不是假的。虽然我也不明白御天敌的喜好怎么会在我这里转变,我想他大概需要换换口味吧。”警车轻笑,“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毕竟我不会被标记,也不会沦为他的生育机器。”
通天晓没有说话。
“我让你失望了?还真是抱歉,我不是科班出身,从小职员爬上来是需要付出点代价……”
“不,我只是觉得……那些omega和你很不幸。你们不该被这样对待。”
“哦,没想到你会这么多愁善感。”警车说,“你在战场上的作风很硬派。”
“这是两码事。”通天晓回答。
“你可以在议会说两句话,你的话是有份量的。”警车说。
“我向他发起过提案。如果你想要看看……”
警车的邮箱立刻收到了一个文件包,他激活快速读了起来。
“很完善的omega权益保护计划书。不过御天敌不通过也是预料之中的事,当然了,他就是既得利益者。”警车轻笑。“不过表明态度起码能吓吓他。他是个色厉内荏的赛博坦人。”
“我明白你是信任我,才和我说这些。”通天晓说,“而我也会回馈你同样的信任。”
警车站起身,“还是对我留点芯眼吧,不然你会后悔的。我也许也并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但事实证明,通天晓并没有听进去最后这句话。
警车在浴室上线了,他看着通天晓,眉头紧皱。
“我打那一针就是为了给你一个缓冲时间,让你搞清楚情况然后及时离开。如果我们依然待在一个空间,后果你应该能够预料到。——还是你想在我标记你之后就把我杀掉?”
通天晓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跨步迈进浴缸里。早就被警车机体加热到室温的稀释能量液顺着浴缸边缘溢了出来。
“我难道在警车面甲上看到了害怕吗?”通天晓隔着荡漾的水波盯住警车的光学镜。
“取决于我是否会被灭口,这个死法过于荒谬。”警车低声回答,强烈的信息素已经开始改变他的思考范式,光学镜前的数十个红色警告弹窗让他产生如坠深渊的失控感,而这是他最恐惧的事情。失控,被古老的协议牵着走,警车看不出这和变成傀儡有什么区别。只有御天敌那样毫无追求的低级货色才会乐在其中。
如此想着,警车依旧伸出手抱住了通天晓纯白的腰部装甲,让他更靠近自己的机体。
“我不会那样做。我保证。”通天晓认真地说。
“过热期说的任何话都不做数,我们到时候再看。”警车如此说着,叹了口气,终于放任自己跟随让他痛恨的本能走。
纯白装甲车后颈的神经线路流光溢彩,很容易就能定位那个明亮的信息素节点。警车用一边的尖利牙板刺穿了外包膜,信息素和无数早就写好的古老协议顺着神经链接进入通天晓的神经网络,就像某种烈性病毒。他白色的机体开始剧烈震颤,前所未有的欲望如同一柄利刃贯穿了他的机体。他激活了后挡板,而警车也没有令他久等。
……
“这个……结什么时候会打开?”
过热期消退之后,通天晓开始觉得尴尬了。虽然他现在背对着警车,但他能从不远处的浴室镜里看到警车的面甲。警车的眉头紧锁,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兵临城下也不过如此了。他们的视线在镜中交汇了一秒,就立刻分开了。
“依据我的医学知识,应该还需要半个赛时。”警车嘶哑地说,“你熟悉医官救护车吗?我想你需要跟我一起去见他。”
“他是你的伴侣吗?”通天晓低声问,“我很抱歉。我会向他解释一切的。”
“不!”警车的面甲更加扭曲了。“我需要他评估我们的情况,重新开药。我们依旧需要隐藏属性不是吗?”
“他是知情者,收到。”通天晓努力试图无视依然堵在孕育舱里膨胀的管子,但这很困难。“我还需要做一些生育控制。”
“你没有做?——”警车的面甲上终于出现了疲倦之外的表情。
“我承认这次过热期不在计划之内。也许是上次去外星区受到了过量辐射影响。”
“你应该知道,如果这件事让御天敌知晓,我们都会死吧。特别是我,你还可以跑到赛博坦星域边缘拥兵自重!手里有兵权就是这么有底气啊。反正我是炮灰预备队。”
“很高兴看到你又开始刻薄了。”通天晓低声说。“我本来还有点担心你的机体撑不过我的整个过热期。”
“别高兴得太早。”警车忿忿地说。“以后我希望你能至少提前3天告知我。让我妥善准备,包括但不限于安全的地点,充足的能量补给以及一个完美的糊弄御天敌的理由。当然还有生育控制!也许我还应该给你制备一些我的信息素针剂,万一你在外星区打仗我赶不过去你还可以应急。问问救护车我们要怎么准备,事情太多了,你知道在我的日程表挤出时间有多难吗?算了,事情一件件办,现在当务之急是中止你的孕育程序!”
“所以听起来下次还可以找你解决,谢谢。”通天晓真诚地说。
“如果我能活到下一次你的过热期再说。”警车抱怨。
这句话似乎一语成谶,不过,没活到那个时候的是通天晓。
***
警车被突如其来的邮件打断了久远的回忆,是感知器,用他们专用的高等级机密信道发来了简短的询问。
警车一看就知道是身边这个大号螺栓在他昏睡的时候耐不住性子,咨询了队友关于属性的事情。让知情者又多一位。本来警车准备让救护车讲座的,现在倒也不必麻烦了。
警车坐起身,没过几秒,撞针也上线了。
“你放心!”撞针看了警车一会儿,拍了拍胸甲说,胸甲上还有警车砸出来的凹陷。“你就安芯待在这里,谁敢过来我就揍死他。”
“过来做什么?”警车挑了挑眉问。“据我所知,除了你和弹簧副队长,没有人会主动到我面前找不自在。”
“但你现在……”撞针一下子忘记了感知器说的那些专有名词,只能用自己的语言重组。“你现在香香的会让人发疯。虽然我闻不到。”
警车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之前还以为这事儿是你情我愿,没想到还会有强迫的成分。”撞针看起来挺生气,“有人标记过你吗?”
“没有。”警车勾着嘴角摇头。
“那咱们这儿谁是alpha?”撞针严肃地问,他需要知道自己即将要对上谁。
“让我看看,基地里还有弹簧。”警车回答。
撞针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怪,过了十几秒他摇了摇头。
“弹簧舍不得,不用担心他。”撞针笃定地说。
“是吗?如果你是alpha而我是omega,也许我会允许你标记我呢。”警车轻笑着点了点撞针胸甲上的凹痕,“感觉如何?”
“那……不好。”撞针罕见地犹豫了起来,“万一我死了,你要怎么办?”
“我警告过你吧,不许说这样的话。”警车用手背拍了一下撞针的面甲。
“就许你整天计算我的阵亡概率,不许我说是吧!”撞针撇撇嘴角,要是放在平时,警车这样和他调情,早就被狠狠收拾了,不过今天不行,感知器说omega进入过热周期会很麻烦,如果没被标记,过程会很痛苦,甚至可能过热下线。“算了,我去门口守着,也是一样的。”撞针说,他觉得自己能理解那种死亡一般求而不得的痛苦。
“我还有事要你去办。”
警车如此说着,突然地扑进撞针怀里,又用脖颈磨蹭撞针的手。撞针愣了一下,还没等他想法子把警车按回去,警车就停下了动作。
“回去审讯室,告诉那个犯人,就说你要标记他,把他的反应同步给我。”
警车等了两秒,想看看撞针能不能反应过来,但显然他高估了撞针。
“我必须搞清楚他是否故意为之,如果我的属性被霸天虎知道就麻烦了。所以你去诈他一下,看他知不知道究竟是谁。审讯室不大,他应该还来不及分辨信息素来源。”警车补充道。
“那你在这里……”
“你也说了,弹簧不用担心。”
撞针点头,他知道这件事很紧要,所以立刻赶了过去。
“每次把他放出去都心惊胆战难道怪我吗?”看着撞针匆忙的背影,警车自言自语。
不过撞针的执行力没得说,鉴于他认为警车难受是该犯人导致的,那股气势还真的不输任何过热期的愤怒alpha,犯人被吓的剧烈颤抖,一系列脑波数据显示他是真的震惊且恐惧,看样子霸天虎并不是派他来试探警车的,这只是一种不幸的巧合。
“行了,把他交给感知器和合金盾。”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警车立刻出声制止撞针怒吼和破坏审讯室舱壁的行为。
——既然隐患排除,也许给自己放个假也不错?
15赛分后,撞针怒气冲冲地回来了。
“逗我是吧!”撞针关上舱门,“让我害怕很爽?”
“你是什么时候反应过来的?”警车笑着问。
“我问感知器要注意些什么,过热期需要怎么照顾你,合金盾告诉我揍一顿就行了!”撞针怒吼。“那个小机崽子才是倒霉omega螺栓!”
“也许我只是想报复一下你,谁让以往审讯中你不听指挥让我头痛呢?毕竟公报私仇是这份工作中我最喜欢的部分。”警车得意地笑了笑,“合金盾还是这样见缝插针地恨着我,令人感动,好了,那你来这里要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是不是学的不对,如果你是alpha,你怎么会被我拆?”撞针问。
“alpha又不是没有接口。”警车慢条斯理地回答,“我有全套运行良好的对接设备。”
“可是感知器说……什么节点神经之类的我听不明白,总之并不会有感觉的,你这么多年都在演?那些过载都是演的吗?”
“如果是,我是图什么呢?”警车歪了歪头雕。
“我不管你图什么!你告诉我实话。”
“如果是呢?”
“如果是,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你这张渣面甲!”
“雷队也不要了?”
“谁说的?雷队是雷队,你是你!以后就给我发消息,总之不想见你!”撞针怒吼。
警车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感知器说的不错,但你倒置了因果,不是alpha的接口一定退化,而是不经常使用,刺激神经就会退化。而alpha会倾向于用输出设备,因为这是标记的其中一个重要步骤。我的接口没有退化,还要感谢撞针队长长期不懈的维护工作呢。”警车说。
撞针的神情缓和了一些,他坐到警车身边,用力把警车揽进怀里。
“你可以……跟我说的。”撞针低声说。“我又不在乎。”
“如无必要,勿增证人。这是我的原则。”警车轻笑,“况且我只是想让你纵情任性地活着,少些束缚。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在对接上你想怎样就怎样。”
面对警车这样罕见的真心话时刻,撞针只觉得整个机体都发烫了,面甲和火种舱尤甚。他沉默了几秒,才继续说下去。
“说那些没用,让我见识一下。”撞针说,“我听说……矿井下面传说,alpha的管子上会有钩子?”
“无稽之谈。”警车回答。
撞针于是轻车熟路地把警车按在充电板上,亲吻他的颈侧,用力吮吸主能量管和更深处的神经管路,警车比平时更敏感,机体不协调地抖动着,他知道过热期就要汹涌地淹没他了。
撞针把面甲埋在警车的车大灯之间深深呼吸,虽然他闻不见信息素,但警车本身的气味就很好了,像某种甜品让他忍不住在原生质上咬了一大口,而后收获了一记拳头。看来alpha在过热期情绪暴躁也是真的,打人都比平时有劲了。
“省点力气。”撞针说。“一会儿该你使劲的时候可别掉链子。”
他把手掌放在警车的前挡板,有些惊讶自己竟然从没打开看过。大概是每次拆卸都是火急火燎的,也没闲芯想到要换个花样。警车很自觉地激活了挡板,让冲能完毕的白色输出管跳了出来,并且很精准地打到了撞针的面甲。
“所以……这是什么?”
撞针指了指输出管上可疑的尖锐构件,有一圈在输出管盾圆形膨胀顶端的下方。还有几个零星分布在输出管上,鲜红色的电路纹和节点已经很明亮了。撞针用手指拨了拨那些东西,并非完全坚硬,有些弹性,撞针握住警车的输出管撸动,手心顿时涌上一阵痒痛交加的奇异感受。
“首先,这不叫钩子,学名是孕育程序激活倒刺,是外装甲的特异形态。其次,现在反悔也来得及,我的过热期还没完全来,还可以干预。”警车回答。
撞针面甲上只有一瞬间的惊讶,接着就变成了兴奋。“什么大不了的,让我尝尝咸淡。”说着,他就解锁自己的后挡板骑跨上去。
厚实滚烫的包裹瞬间让警车散热器疯狂运转,撞针并没有完全坐在他腰甲上,还留了点余地,他可不想把跑车的细腰甲骑断了。和警车拆的感觉还是这么好,兴奋让撞针甚至有些头晕目眩,那些倒刺划过内壁的感觉说不上愉快,但撞针就吃这一套,无论是给予痛楚还是接纳,只要是和这个赛博坦人相关,他就全盘领受。
撞针极快活地骑了警车一会儿,但警车逐渐变得怪异,大口喘息着,散热器的轰鸣声夹杂着异响,全身的发光带明亮地闪耀,用一种并不协调的节奏。那副一语不发全身战栗光学镜失焦的样子让他有些担心,没办法全身心地享受。
“喂!这是……你这样子正常吗?”撞针问。
警车没有回答。
撞针抬起腰甲,让管子滑出机体。
“要不然我还是问问感知器再拆?”撞针自言自语。
警车对撞针的话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但能感受到输出设备的交互突然中断了,他用力推了撞针一把,力道很大,而且快得撞针压根儿没反应过来,就和警车一起滚下了充电床。警车把他按在地板上再次深入他的接口,单刀直入直接顶上他的次级能量舱卡钳,撞针沉闷地低哼了一声。
“警车,我要你。”
警车像是听到了呼唤,低下头和他接吻,近乎撕咬,在坦克的口腔里攻城略地,那吮吸和啃噬的姿态让撞针以为警车会吃掉他的金属舌。能量液的气味扯断了警车最后的理智,事实意味上关闭了他的逻辑模块。让他在百万年之后,又一次进入了过热期……
警车再一次找回神志的时候,发现自己和撞针趴在地板上,像两只野兽金刚那样交媾,而自己还紧紧咬着撞针的后颈不放。摄食口里都是能量液的腥甜味。他松开自己的牙板,幸好撞针后颈用来收纳管线的原生质足够厚实,他并没有咬穿神经管路。
警车看不见撞针的面甲,而他暂时也不能改变姿势。
“你感觉……如何?”警车嘶哑的声音像是生锈的老锯子在地上划。“机体有任何不适吗?给对接组建做个检查。”
“我好得很,用不着那些。”撞针回答。“再来。”
看撞针没有受伤,警车松了口气。
“我们得等一会儿。”警车低声说。
“你要充会儿电?还是补充能量?”撞针问。
“不……你没有发现我的输出管卡在你里面了吗?”警车叹了口气。
“渣的,这是怎么回事?”撞针顿时情绪激动起来,试着转过身查看,结果被疼得倒吸气。
“这是……成结把你的次级能量舱卡钳撑开了。别乱动,不然会把你的次级能量舱扯出来的。”警车用力扣住撞针的腰甲解释道。
“废渣!拆一下讲究这么多。真想捏爆所有alpha的破烂管子!”撞针愤怒地骂了两句。不过警车看不见,他的面甲上其实是笑容。
“哦,很不幸地通知你,我的过热期尚未结束。一般会持续2到3赛日。”警车回答,他趴在撞针背甲上,尽量冷却自己的机体。膨胀的输出管顶端还卡在坦克的次级油箱瓣膜内,倒刺扎进瓣膜的缝隙,不时涌出尖锐的脉冲电流。这对非omega而言可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
“2、3天的我没问题,你得充会儿电。”撞针低声说。“刚才是挺爽,但你这样连续搞也行不通。”
“我现在根本无法充电,事实上能和你交流已经是因为我天赋异禀。这是写在底层协议里的,我停不了。”警车忿忿地说。
“是吗?也有你控制不了的事?”撞针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了。
***
(赛卫1)
巨无霸福特看着风尘仆仆的警车,深深叹了口气。
“你不应该什么都不说就跑掉,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跑掉?你以为你还是典狱长?”警车冷笑,“我是自由赛博坦公民,我想去哪就去哪。除了军事禁区我是说。”
“省省吧,我们都知道你是为了什么逃走的!”福特终于忍不住怒火,冲警车大吼。
“巨巨,”赛伯罗斯轻轻靠着福特的腿甲,试着让他的情绪平复下来,“我们讨论过的!”
“哦,好。我们说过的,要慢慢来。对警车这炉渣要慢慢来。”福特扭过头雕,不去看警车的空眼眶。
“我这次是去勘查赛卫1上的遗迹了,收获颇丰,具体资料你们可以登陆我的伺服器下载。”警车如此说道,而后就转身准备返回自己的小飞船。
“你哪儿都不能去。”巨无霸福特揪住警车的门翼,“我们需要开个会。”
“要开会提前三天通知!我说过的。”警车挣扎。
“那就补上你缺席的例会!”红警及时出言补充。
警车不动了,他想不出任何理由反驳。
于是,15分钟的洗漱之后,警车坐在了巨无霸福特的飞船大厅里。
“第一项议程,品鉴红警研发出的新饮料,并进行友善的评论。”福特说。“已经摆在大家手边了。”
“谁能相信,我争强好胜一辈子,最后沦落成这样的试验品。”警车低声嘟囔,而后拿起粉红色的能量饮料一饮而尽。
“友善的评论!”巨无霸敲了敲桌子。
“甜的。”警车说。“解渴,对于一个长途跋涉回来还要开会的地面单位而言犹如普神圣泉。”
“大概……多点酸度会更好。”赛伯罗斯轻轻抿了一小口说道,“不过整体调味很顺滑。”
“也许可以再浓点?可能我口重。”福特说。
红警给福特使了个眼色,福特立刻心领神会。
“第二项议程,关于旅行的规划。大家提提意见。”
“我刚刚回到这里,不想折腾。”警车说。
“肯定会等你修整完毕。”福特说,“现在赛博坦上很流行去其他星球度假。咱们也试试!我会申请年假。”
“我说星云星!那里刚刚对赛博坦人开放。”红警说。
“哦,我去不了,他们有个禁止入境名单,我和警车都在里面。”福特说。“让我们找找其他……”
警车挑了挑眉,打断福特。“行了,不要再演了,你们不过是想让我去地球。”
“这是心灵疗愈很重要的一步:好好告别。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不该再沉浸其中。”福特说。“跟我一起去地球,把撞针的遗体收殓回来,为他立好墓碑!我们甚至不用把他放去雷霆拯救队的烈士陵园,就在这里,赛卫1上你选个好地方,每天都能来。”
“这只是浪费时间,我已经给他修改了档案,提交了死亡证明,注销了他小队的番号。甚至领了他的抚恤金,我不知道还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行。”警车挥了挥手甲,“如果你想去地球看看,那就去,大可不必拉上我。”
“你这样自我折磨他也不会心疼的。”红警说。
“怎么你很了解撞针吗?”警车质问。
“因为他已经下线了!下线你懂是什么意思吗?他没有感觉!没有!”红警大吼。
“哦,我们说过要慢慢来!”赛伯罗斯站起来拉住红警的臂甲。
“他总是这样!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好了我们都冷静一下。”福特双手轻轻按住两位迷你金刚的肩甲,让他们坐回去。
“地球的事情以后再说。我们……我们来聊聊天如何?哦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警车,你的提案通过了。”福特说。
“毫不意外。”警车回答。“让我意外的是新生代政客对此事的漠然和迟钝。”
“他们都是beta,而且生活环境里也没有其他属性的赛博坦人。”福特解释。“你提出来,他们立刻就意识到了之前的疏漏。这不是?——属性教育,过热期紧急热线,安全屋,医疗包,特别保护小组全都上线了。甚至还有专门的心理辅导。”
“哦,真该把那场议案会议录下来,”红警说,“警车提出这些的时候大家都傻掉了。谁能想到有一天会被警车散发出的人性光辉闪瞎了光学镜呢?”
“会后补天士到处说你被擎天柱领袖上身了,而漂移说是救护车。”赛伯罗斯笑着说。“不过既然你把它命名为通天晓计划,大家认为还是通天晓回魂的可能性最大。”
“这其中确实有这3位的手笔,补天士的政治嗅觉很敏锐嘛。”警车也放松了一些,“至于漂移,那就是纯粹的发爱情癫。”
“人总是看不见自己面甲上的灰。”红警小声吐槽。
警车叹了口气。
“至于地球,让我想想吧。”他低声说。“我只是……”
“你用不着去现场,”福特立刻说,“整理的事情交给我。”
“我作为一个专业法医——毫无自夸成分地说,赛博坦星区资历最深的——让你去?我感觉受到了侮辱。谁知道你会把他弄成什么样子呢?还是我去吧。”警车回答。“不过这不是什么告别,我和他不需要告别。我标记过他,他活着是我的雷队队长,死了也跑不脱。”
“哦……这是我听过最恐怖又最感动的话了。”红警捂了捂胸甲。
警车抬头望向远处,他的光学镜看不见那颗蓝色星球,不过,他依旧能感觉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