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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润浩收到的第一份成年礼物是一个叫崔钟浩的弟弟。
解释他们的关系牵扯太多,丁润浩在外仗着两人五官神似干脆扯谎“我和钟浩是亲生兄弟啊”,被人拆穿“你们家压根没有姓崔的少骗人了”反而得逞地笑,游刃有余道,因为我爸在闯美,特别规定我们家族姓氏在后。
想出此番妙答他第一时间跟崔钟浩讲,崔钟浩对此的评价是:哥,人还是不能太忘本。
丁父闯美是真,特定家规是假。事情的确非常复杂为省时间简单概括:双方家长先后离婚,丁父想移民但丁润浩不,于是协议结婚给儿子留个妈。
崔母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丁润浩见她第一面就直觉他爸肯定让出不少条件,尽然有双其实很温和的圆眼睛目光却冷厉,聊家常也没半个标点符号的废话。开头自我介绍,点头而不言语表示了解丁润浩的情况,利落陈述必要的条件,最后可疑地停顿,语气软了点点,说我还有一个孩子的抚养权。
言外之意是其他孩子全判给前夫,不多过问是心理先生理一步成年的丁润浩先生的礼节。再往后的交涉也略麻烦,总之丁润浩成年那天本来普通,睡到自然醒起床点午饭,还没下单就有人敲门。
猫眼小小的圆圈住一张被鸭舌帽藏实眼睛的脸,男孩,皮肤偏黑,看着挺拘谨,几乎要把脑袋埋进地里。丁润浩恍然大悟,喔,我有弟弟了。
自封哥哥的丁润浩欢喜开门:“钟浩啊!”
还好没把人吓跑。崔钟浩像压根不叫这名字一样平静,抬起头露出神秘的眼珠,果然是崔母的孩子,但这红血丝和黑眼圈对他的年纪来讲是不是太严重?他定定看了眼丁润浩,然后又错开视线,闷声先道歉。
今后实在是麻烦哥了云云,免责声明般首先甩大堆客套话,让丁润浩难得愣住。最后崔钟浩抬起背在身后的手:“……给哥的生日蛋糕。”
丁润浩收到的第二份成年礼物是第一份礼物亲手做的蛋糕。
蛋糕就他手掌大,不算特别精致但也够格出售,于是丁润浩没多想,盯着上面画的卡通金毛小狗傻乐。“妈妈给我看过哥的照片,是金头发而且,呃……”崔钟浩进屋后摘下帽子,头毛一下子全迸出来,竟是相当亮眼的红。他解释了半截因为失礼而失语,更不好意思再去看丁润浩,含糊转移话题,“生日也是妈妈告诉我的,总之哥生日快乐。蛋糕是第一次做,应该能吃……”
“哇,钟浩自己做的?太厉害了吧!”丁润浩笑得更开心,都忘了要先安置弟弟连忙抓起手机多角度拍照,同时得意地哼声,直言要给全世界都炫耀。
哇,reaction匠人。崔钟浩干脆闭嘴,抓了抓头发打算自己收拾行李,刚蹲下来整个人就被从天而降的阴影团住,丁润浩的声音距离很近地响起:“钟浩要不要和我自拍一张?就当是纪念,可以吗?”
崔钟浩不太喜欢自拍,但他没有拒绝,寿星就有这样的特权吧。四寸蛋糕显然塞不满两个十几岁男孩的胃,丁润浩提议请客吃外卖,崔钟浩想了想说要不我给哥下碗面。
自从父母离婚家里的厨房再没被使用,冰箱里只有拉面和可乐。哈哈吃拉面也不错。丁润浩尴尬一笑又一惊,崔钟浩打开行李箱居然掏出油荞麦面和配菜调料,阿姨这也能知道啊?“要给哥留下好印象。”崔钟浩言简意赅解释,不得不让人怀疑原话大概率是“要讨好丁润浩”。
小他一岁的弟弟下厨手法娴熟,丁润浩叹为观止。钟浩会很多东西呢,真厉害。崔钟浩淡淡回答,前段时间太无聊,学了很多新鲜事情打发时间。
“为什么会这么无聊?”
锅里水烧开,咕噜咕噜。崔钟浩面无表情把油荞麦面放进去,手很平稳声音也是,因为出车祸腿受了伤,没办法继续练习足球。哗,呲啦。沸水哑了瞬间,在不知不觉安静下来的空气里微弱闷响。
眼里看着油荞麦面心里却完全没有它,这样的状况还是头一回。“抱歉……我、我有点得意忘形了。”沸腾声再次拔高,丁润浩慌忙开口,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为什么要道歉?”崔钟浩依旧专注着手头工作,睫毛垂下去显得很沉静,“没办法像我妈妈、我爸爸和我弟弟那样成为运动员了而已。”
丁润浩更无措了:“那……钟浩这段时间有找到其他爱好吗?”
“有啊,我喜欢做的事还挺多的。哥喜欢跳舞对吧?我腿伤以前也学过一点。”崔钟浩说着,动作没停,左手把面捞出来右手丢进锅两个蛋。余光里丁润浩欲言又止,崔钟浩飞快弯了下嘴角,“其实吧,我能做好的事也一样多。比如我的学习成绩可能比哥想象的好?”
耶?丁润浩懵然眨眼。崔钟浩备完调料才继续,“所以只是不能继续训练,偶尔还是可以踢球,以后很大可能会选择做老师。”
等成品大功告成将其认真放在寿星手心,他才终于忍不住笑,一副得逞了的狡黠模样,耳下的玻璃坠折射出颤动的亮光。
“哥真善良,是个很好的人啊。以后请多指教吧。”
丁润浩无疑是这样一位符合男的女的对“哥哥”所有想象的哥哥:高大英俊、温柔可靠,进可带出门跟亲朋好友炫耀,退可放回家享受家政服务游戏指导,兼具观赏和实用价值。崔钟浩没想过这么快就把丁润浩的脸摆给朋友看,但,他这位好哥哥偏要在周末前一天接他放学。
有朋友惊叹钟浩啊其实你们真是亲生兄弟吧,崔钟浩人前假笑几声,我们家还没有能长到一米八的基因抱歉呀;人后给丁润浩毫不留情一肘击。
“润浩哥是翘课了吗?”崔钟浩一语中的。
“有些事没必要摆到明面上讲吧……”丁润浩塞给他冰淇淋。反正现在没人管我翘不翘课考多少分我自由了——这种赌气话丁润浩才说不出口。
成年人丁润浩教会崔钟浩这个未成年什么是羞耻。崔钟浩其实很内敛又好怕生,尽管朋友不少,多数同学对他的印象都可怖到颇具传说色彩:冷酷,凶恶,力大如牛,惜字如金,衣品由黑色和鸭舌帽组成,还没毕业就染红发打耳洞。结果丁润浩站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老远看到崔钟浩就蹦起来,万分欣喜高喊,钟浩呀哥哥来接你回家咯,我新学了钟浩爱吃的——唔、钟浩想哥哥了啊这么快冲过来……好疼!
校霸形象粉碎成被帅气哥哥宠爱的别扭小孩。
那么崔钟浩是一位怎样的弟弟呢?特邀丁润浩的好友宋旼琦回答:看上去像大哥的弟弟。这孩子长得像熊,连带着丁润浩如此纯正的狗相都几分似熊;熊与熊亦有差别,宋旼琦和小熊见面总会害怕,跟大熊打招呼却会得到带汽的可乐。钟浩是半月黑熊啊,说着宋旼琦就寒战,而丁润浩想,钟浩明明是泰迪熊吧?
非常好泰迪熊,柔软并且温暖。可惜崔小熊面对skinship坚决说不,非特殊情况绝不给丁润浩上手摆弄的机会。
高中毕业证书是丁润浩学业的终章,往后他决定创业。资金无所谓,且不论崔母每个月固定打款,光是他爸一次性甩给他的钱都足够八十个丁润浩和崔钟浩挥霍;同伙很好找,宋旼琦首当其冲。大半年过去生意甚至红火,岁除当晚还有应酬,出门自己走而回家靠人送,喝得烂醉如泥。
宋旼琦费劲巴力从丁润浩兜里摸出钥匙开门,一进屋发现崔钟浩正瘫在沙发看电视,左手撑脸右手塞零食,听到动静脑袋都没动眼睛转过去,哦旼琦啊,又继续品鉴八点档。
“能不能搭把手?”敬语不敬语的都习惯了,呀西这小子到底有没有眼睛你哥快害人命了啊?!
崔钟浩目不转睛,努了下下巴胡乱指挥:“放那儿吧。”
多年亲故情不容许宋旼琦当真把丁润浩扔玄关,何况今晚全靠他给自己挡酒呢!帮人帮到底,宋旼琦吭哧吭哧连拖带扛将一米八六大高个挪到卧室,走出来惊奇看见崔钟浩人在厨房,醒酒汤的味道暖暖散开。
他这下又没理由揍小孩了:“啊,你们日子过得蛮不错嘛。润浩家以前,唉,就是他爸妈离婚后那段时间,厨房基本是摆设来着……”
“旼琦呀要不要喝一碗再走?”
“我滴酒没沾自己开车来的好吧!”还有怎么就默认他要走了?他就赖在这里睡一晚、睡一辈子谁又能让他滚!
崔钟浩能。崔钟浩没接话,也没再说话,只是抬起眼似笑非笑盯住这位哥,宋旼琦就滚了。
临走前噼里啪啦留下一串“润浩今晚真喝了特别多你千万不要偷偷家暴啊,别的不说他肯定会吐的!吐一屋子!到时候还要你自己收拾!”,狼狈离去。
崔钟浩端着醒酒汤大摇大摆闯入他哥房间,其实来过很多次,基本是陪丁润浩打电动。丁润浩已经勉强坐了起来,看到崔钟浩就笑,冲他比剪刀手:“是钟浩,我平安到家了……win~!”
“喝。”崔钟浩递过去,“别吐,吐了自己收拾。”
丁润浩闻到气味直皱鼻子,眉毛嘴角向下撇,“我要喝可乐。”
崔钟浩心里想要么你也滚,奈何这屋子姓丁。他稍微听人讲过这哥工作的辛苦,其中一条是为了威严每天会把可乐的气泡摇匀假装黑咖啡,甚至预备对策,如果有人眼尖发现丁会长会坦然回答:哦,今天换了气泡美式。丁润浩是不是有点毛病?
喝可乐太多对狗不好。崔钟浩敷衍道,再不喝我用蛮力的啊。
谁能摸清楚丁润浩的脑回路?反正崔钟浩不能。不成想丁润浩听了这话两眼兴奋闪光,当即躺进被窝,动作连贯丝滑有如倍速挑战。大型犬只留个脑袋在外,乱糟糟的刘海下一双可怜又期待的眼睛,抿着嘴乐:“钟浩喂我我就喝。”
崔钟浩把勺子怼他唇上。
醒酒汤的味道的确说不上好,丁润浩第一次喝实则崔钟浩也是第一次煮。崔钟浩沉默丁润浩就趁机仔细看他,发质原因染的红色早褪了个干净,应该刚洗过澡头发格外蓬松,整个人氤氲着很轻盈很凉爽的香甜。看来给钟浩买的沐浴露他有在用啊,嘴上这么嫌弃。丁润浩喜滋滋想,汤到嘴里都是葡萄味了。
但崔钟浩显然在走神,嘴唇放松,眼睛没聚焦,这么低着头发梢快到眼尾,看上去好忧郁。丁润浩还没问他在想什么,崔钟浩猝不及防开口:“润浩哥现在就像我弟弟一样。”
这个弟弟问也不用问,是崔钟浩真正的亲生兄弟,在同一个子宫诞生,在同一个家庭成长,基因、血脉和最不经事的年纪所拥有的经历全都紧密相连。崔钟浩说这话时语气突然柔软,就像崔母当初列完条条框框后提到崔钟浩;眼神也温和起来,丁润浩这么聪明,怎么猜不出他必定在回忆,回忆丁润浩没参与也压根没听说过的事,好的坏的,总之回不去的。
醉鬼的思维混乱而简单,丁润浩察觉心头倏忽泛苦,于是他就摆出不高兴的表情,扭过头埋进枕头里,闷声说我不要喝了。
崔钟浩肯定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故只能撇开话题:“今晚怎么喝了这么多?”语气又平淡回去。
“因为高兴。”但现在不高兴,“还有……努力做了公主的黑骑士!”
刚刚就应该先揍宋旼琦一顿呢。崔钟浩面无表情顺他哥头毛,极其做作的哄三岁小孩的语调:“好乖,好乖,加油把剩下的也喝完,喝完洗漱了再躺床上。”
唉,丁润浩啊你毕竟是个要养家糊口的成年男人了,怎么好意思跟你弟怄气何况他甚至都没看出来?丁润浩翻身重新面朝崔钟浩,才被理顺的头发又翘起来,崔钟浩想笑但他哥握他手腕,力气是前所未有的大,一派不容许人反抗的架势。
“钟浩啊。”丁润浩强硬操纵他弟放下碗跟自己牵手,虽不至于十指相扣也足够让崔钟浩肉麻得全身鸡皮疙瘩。宋旼琦只开了床头灯,这气氛下崔钟浩头晕脑胀,遑论丁润浩另一只手还得寸进尺往上摸,酒精烧得此人掌心滚烫,一路火舌似的蜿蜒,直到轻柔捧住他的脸,肌肤相贴时几乎是更大面积的亲吻、更小面积的拥抱。
他哥什么地方和狗最相像?活泼开朗,明媚灿烂,做错事会移开目光,喜欢和人相伴最讨厌孤单。偏偏是这样的孩子,一个人在这冷清的住宅呆上好几年,珍贵的成年日唯一在他身边的家人竟然是毫无血缘的崔钟浩。
崔钟浩觉得他们当然是“家人”,而丁润浩事到如今却还在讲:“钟浩啊,真正把我当作钟浩的哥哥吧。”
说什么呢哥,果然醉得不行。是刚刚被当作弟弟所以不开心?崔钟浩和他对上视线,这时认定果然这哥最像狗的地方还是这双眼睛啊。
“哥又在想什么?”
小狗一样的眼睛温驯地眨动,丁润浩呛声发笑,嘴角扬起来,“对,我也不能瞒着钟浩。我在想……我的账户今天突然多了一大笔钱,汇款人是我的母亲。”说着说着松掉力气,“……这还是他们离婚后她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我眼前。”
崔钟浩接住他滑落的手,想了想没有甩掉。
新的一年无声息地开启,对此一无所知的崔钟浩,双手和哥哥交握的崔钟浩,被暖融融的灯光、亮晶晶的视线拥抱着的崔钟浩,弯下腰,隔着被子,安静轻巧地,投入哥哥怀里。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拥抱,比想象中还恰如其分。丁润浩于是非缠着弟弟留下来陪他睡觉,小熊嵌在手臂里柔软又温暖,意识模糊间对他说晚安,再特别附赠一声新年快乐。
还有他没听见的“哥哥”。
崔钟浩收到的第一份成年礼物是一个来自哥哥的吻。
他心情很好,因为丁润浩闭着眼凑过来的时候,整张脸连同耳朵脖子红得比第一次喝醉酒还要夸张。我哥这么喜欢我,可怎么办是好啊?新年要跟弟弟过,弟弟的毕业典礼盛装出席,三天两头往弟弟的大学跑,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把公司更名“2ho”。
宋旼琦背地跟他吐槽这件事,收获的反应不是预料中的嘲笑而是出现在崔钟浩脸上格外恐怖的、堪称甜蜜的微笑。
“你们的兄弟感情是不是培养得太快了?”宋旼琦搓搓手臂,“明明润浩也是99年生,为什么你就能一直叫他哥?”
崔钟浩现实道:“他爸爸给了我和我妈妈钱。”
那这个宋旼琦的确做不到。哑然间丁润浩春风和煦般走过来,“旼琦呀今天能提前收工了!”然后掠过他的五年亲故,相当自然把崔钟浩一搂,就这么趴在弟弟身上,撒娇着嗔,“钟浩给我做晚饭,外卖吃得好腻。”
宋旼琦很想大骂每顿饭至少吃三份外卖的人是不是你,但想必他这么说丁润浩也会四两拨千斤回嘴,所以吃腻了啊!
崔钟浩怎么没给他哥一个过肩摔?
没过多久宋旼琦自己想给丁润浩一个过肩摔。某天会议结束宋旼琦想起个事要跟丁润浩商量,习惯性不敲门不打招呼拧了把手长腿就往办公室迈,结果视线自然探进去,照旧亲热的“润浩啊”就这么不上不下卡在喉咙里。
他的多年亲故,谁认识了都要夸赞的优质男人,内有一副热心肠,外有一具好皮囊,此时因开会需要穿戴全套正装,发胶抹上去梳个背头,实打实的人模狗样。这样文质彬彬的丁润浩,单手撑墙沉下身体,缓慢且小心翼翼,唇瓣寻着探过去的方向和目光垂落的痕迹重合——最终都停在崔钟浩的嘴角。而崔钟浩,他法律上的弟弟,正裹在空调毯里酣睡得无知无觉。
画面恬静得如同镜花水月,被宋旼琦欲言又止的抽气声击碎。丁润浩停顿肉眼难见的半秒就接着动作,极其自然地拨开崔钟浩和睫毛绞缠的额发,好像他原本就只有这想法。
又给弟弟掖好被角,丁润浩才直起腰,对宋旼琦做噤声手势,全然好哥哥做派,除了眸子里那点不清不楚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消散。
门轻轻合上,宋旼琦低低开喷:“我知道你压力大不知道你压力这么大?!啊西你就是祸害我我都懒得骂你但——”
算了。丁润浩怎么需要他来提醒,难保他们哥俩早珠胎暗结。宋旼琦气急败坏来回踱步,丁润浩倒轻松了些,低着头笑,“看来旼琦喜欢钟浩超过我了呀,怎么用上祸害这种词。”
宋旼琦冷笑,呵呵如今一想当初你给我挡酒时眼睛那么闪原来只是因为想着待会可以借此给弟弟卖惨。
丁润浩语气更欢,哎呀,钟浩煮的醒酒汤很美味呢。
“……钟浩他、唉,你跟他说过吗?”
答案是两根食指交叉,丁润浩还有闲心顺势wink,然后表情消失,整个人骤然显得很冷峻:“但钟浩肯定也喜欢我。”
缺乏早恋经验的人恋爱观就是比较单纯呢!宋旼琦无语凝噎,这时门突然打开吓得他魂飞魄散,呀啊啊啊崔钟浩——被点名的孩子还带点起床气,不耐咂舌单刀直入,开完会了?能回家了?丁润浩转头的瞬间春暖花开,让钟浩久等啦我们回家吧。
一双狗男并肩离开,谈话声隐约传来:“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在争论钟浩是不是喜欢我。”“哦这样。”“所以答案呢?”“不喜欢。”“钟浩啊哥会伤心的……”
宋旼琦怀疑自己也不对劲了,因为他觉得这就是调情。
确认副驾驶的安全带也系好、空调温度合适,丁司机轻快吹出口哨,出发咯!
加班到现在丁润浩毕竟疲惫,崔钟浩同样沉默不语。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前刹住车时,平视前方的崔钟浩猝不及防开口:“哥,下周我就成年了。”
“……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突然想到了。”崔钟浩在他余光里表情纹丝不动,“成年后可以考驾照,哥应该不会不舍得把车借我吧?”
啊……觉得哥哥每天加班这么晚还要自己开车很辛苦这种话,钟浩的确没办法坦诚说出口呢。丁润浩轻轻笑了下没说话,再启程将车速放得更加平缓。
在车库停稳后,崔钟浩又问:“弟弟宝贵的、一生仅有一次的成人礼,润浩哥该不会缺席吧。”
丁润浩失笑:“知道啦,会在这周结束这个项目的。”
隐秘撒完娇的崔钟浩颇满意地点头。
弟弟的成人礼该怎么策划?宋旼琦说你是不是加班加疯了,至于这么大张旗鼓吗,要不要立个项啊我去帮你走流程?丁润浩对他说谢谢。但这可是宝贵的、一生仅有一次的成人礼啊!宋旼琦心想那你去年生日还爽我约。
期盼的日子还没到,夜风已经凉飕飕。丁润浩为按照约定结束工作周末几乎熬了对穿,本想干脆当甩手掌柜请一整周假,奈何弟弟在念书家里空荡荡,最终是照常上下班。
钟浩的生日跟在第一片落叶后,而这天丁润浩刚走出公司大门,第一片落叶和崔钟浩就同时出现在他眼前。
崔钟浩埋着脑袋,很努力把脖子全缩进衣领,双手插兜微微弓腰,小幅度原地蹦跳,鬓发都飞起来,耳垂处闪起比路灯明亮许多的光。看来重新去打了耳洞呀,丁润浩眯起眼尽量分辨那枚耳钉的形状,眼生程度值得拉响警报。泛黄的叶落到崔钟浩脚边像盖下信戳,他若有所感抬起头,礼物——笑容灿烂的哥哥——顺理成章邮寄到他身边。
他哥三步作两步跨过来捧起他的脸:“好凉!钟浩啊这几天降温得多穿一些,晚上尽量别站在外面吹冷风……”
絮絮叨叨的,好不像他同学偶尔向他打听时形容的那个“王子一样闪耀帅气的哥哥大人”。崔钟浩学东西非常快,比如已经擅长在丁润浩训话环节边装聋作哑边神游太空。良心发现他走神想的事好歹跟丁润浩有关,想到来丁家前这哥天天睡到日上三竿顿顿几乎只吃外卖,除非跟朋友约出门玩时间都花在游戏机和电脑上。唉,他现在可比丁润浩成年前过得规律太多。
回家路上丁润浩主动开口:“钟浩打了耳洞?”
嗯对。崔钟浩侧过脸给他看钉在耳朵上的水钻。丁润浩越看越觉得不是崔钟浩本人的风格,干脆上手摸了把,“是朋友送的礼物吗?我第一次见呢。”
崔钟浩大大方方承认:“弟弟送的。”说完头往回偏,耳垂软软蹭过丁润浩僵在半空的手指。
又是这样的时刻。钟浩照顾酒醉的他会露出怀念的表情;钟浩烧糊涂了嘴里念的是另一个崔姓小孩的名字;钟浩看体育比赛不经意就提到“他们”小时候也学过;……很多很多的,细似玻璃碎片,捡一块就划道血口。丁润浩再三被强调无论如何他跟钟浩是律法承认的兄弟,原来其实是这层关系除此以外再无认证的意思啊?
但崔钟浩居然立刻会意,甚至主动牵过他的手,的确是比去年成长了不少,“哥又要不开心,又连亲故都不肯跟我做。”
“这是两回事。”丁润浩心事拆穿也坦荡,“总之给我好好用敬语。”
“迟早会让哥退步的。”
“……一定要在这种地方坚持吗钟浩?”
初秋的夜间他们久违压马路,手掌紧贴在一起都暖乎乎,崔钟浩步子迈得懒散丁润浩也由着他拖慢节奏,一盏又一盏路灯接连将两道黑影拉长。崔钟浩聊天期间偷偷用脚尖够丁润浩的影子,听出这哥拿他没办法轻笑出声,愉快道:“对啊,我会坚持到底的。”
丁老板给弟弟成人礼策划的第一条:兄弟一起跨越零点,在哥哥温暖的生日快乐歌声中钟浩吹灭标志成年的十九根蜡烛。
崔钟浩看着蛋糕中央比去年像样太多的小熊第一反应是:“哥不是说公司临时有事?”
“惊喜啦,惊喜。”丁润浩给他戴纸皇冠,左看右看觉得喜欢,掏出手机就要拍照,差点没给寿星一巴掌拍飞。多么物是人非,上一次生日这小孩尚且保有对长幼秩序的基本尊重任哥哥摆布,当下距离成年还有几分钟已经这般蛮横!
顺便一提丁润浩甚至打印了纸质策划案,尽管大概率不会按照上面的文字进行。崔钟浩略感好奇,哥接下来安排了什么?当然是秘密。
机智的小熊目光扫过去没在客厅发现藏有礼物的痕迹,但丁润浩总归不会只给他蛋糕吃,该不会要送他股份吧?
“不如就给我们钟浩一个爱的亲亲怎么样?”丁润浩借玩笑问。
他应对人际关系的交往技巧之一:预判对方会讲的话并提前组织语言以便轻松回复。但崔钟浩的回答完全超出他的想象,换句话就是,丁润浩从来没敢想象,有朝一日崔钟浩真的会对他说——
“可是,”语气四平八稳,“我喜欢哥。”
见他喜欢的哥因此宕机,崔钟浩心情大好趁机热演,食指虚点上嘴角,腔调矫揉尾音荡漾,“所以作为礼物的话,哥的kiss比较能让我高兴呢?”
生日法则首位:永远不能拒绝寿星的任何请求。
于是计划全盘崩塌。丁润浩忘了唱生日歌,崔钟浩早就把蛋糕搁置桌上——所幸提前点燃蜡烛,不至于让零点时分过分单调。丁润浩通红着脸靠近,烛光被交错紊乱的呼吸惊扰得发颤,本该许愿的崔钟浩却舍不得闭眼。还好上天也眷顾刚成年的孩子,没有吹灭蜡烛、没有默声祈愿,他内心最深切的愿望也依然连同姗姗来迟的吻平稳降落。
在这一生仅有一次的成人礼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