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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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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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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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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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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

【XS】从突尼斯到巴勒莫

Summary:

一位大学生在资助者家中发现了一叠来自四十年前的信。

Notes:

二战AU 主要角色死亡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致D·Cavallone:

  来到军队已经半年了,生活比想象的还要艰苦。我时常望向西西里,想到故乡只有一个海峡的距离,心里的苦闷就减轻了许多。

  无聊的时候我会来到记忆宫殿。推开其中的任何一扇门,总会有巴勒莫的空气、土壤、柑橘和葡萄酒,以及许多令人怀念、令人忍俊不禁的东西——我们闯下的种种祸事和自以为是的“壮举”。

  譬如昨天,我看见诺曼皇宫。就在旁边那个公园里,你摔了一跤,Xanxus不愿意扶你,只好由我来做。我不耐烦地把你丢到公园长椅上,嘴上还骂着你的笨手笨脚。三个翘课出逃的家伙,正想着离开巴勒莫,到陶尔迷去看木偶戏,或者去到埃特纳火山区探险。你猜怎么着?这居然是你这个懦弱家伙的主意。

  那时候我以为战争在我出生时[1]已经结束,谁又知道如今我会作为士兵驻守突尼斯呢?

  总理兼任内阁部长的那一年[2],Xanxus和他的家人都被关进了监狱。我感觉非常糟糕,可以说是愤怒了。但我没有别的办法,只剩下我自由着。D,加入这支军队不是我的意愿,我不希望他误解。为了接下来的事能够顺利,我们最好保持通讯。

   我知道你有办法联系到他,告诉他我的想法,告诉他我没有忘记。

  ——S·Squalo


 

我身处一幢采光极好的公寓,从窗台看出去,就是诺曼皇宫,如今是西西里自治区议院。身边的老人正在清点他的物品。这是位面相和善、十分富足的老人——正是他接济我上学;同时又是一个窘迫的老人——他就要死了,绝症不会给他更多时间。

“你在看什么......啊,是突尼斯的信。”他发现我正擅自看他过去的信件。

我急忙为自己的冒失道歉。

“没关系,哈,说起来,这里还有一些。”老人笑得爽朗,“那是我儿时的伙伴S在突尼斯服役的时候寄给我的。”

“突尼斯?”我问道。

“突尼斯,1940年[3]。我的朋友不得已被征去军队。服役的三年里,他时不时给我来信。”

“我能看看吗?Cavallone先生。”

“当然,我的孩子。请便。”

 


 

致D.Cavallone:

  很抱歉几个月没能来信,但这是迫不得已。军队一直推进,差一点就突破了埃及的边境线,可惜补给跟不上了。我受了点伤,提前回了突尼斯。

  今天我在写信的时候,又选择了一扇记忆之门。我可不是你那样的软柿子,只是伴着回忆我才能写出点像样的东西。

      这一次是在墨西拿海滩上,巴勒莫最好的海滩(至少我这么认为)。海滩后面就是鲜花市场,夹杂着一些卖鲜花食品的小贩。热气腾腾的烤玫瑰花面包、涂满菊花酱的烤鸡、淌着仙人掌油洙的炸鱼。不要说你,就连Xanxus那个自持矜贵又冷漠的家伙都忍不住飘飘然起来,大吃了一顿,结果当然是你们俩都闹肚子。我拉拽着两个重得要死的混蛋,把他们各自送回了家。

      想到这里我竟然笑了。多出来的附件请帮我转交给Xanxus。他应该没事吧?

      感觉这样问会被他嘲笑。

  ——S·Squalo


  

 “Cavallone先生,冒昧地问,这位S先生的附件是什么?”

老人想了想:“也是信件。我没有打开,Xanxus看完之后也没有还给我。”

“Xanxus先生后来出狱了么?”我问。

“是的,1943年美军登陆西西里的时候,他和家人都被释放。他甚至有个‘反墨索里尼英雄’的名头。”Cavallone先生捋了捋阳光下金色的头发,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天空:“如今生活在美国。”

“S先生如今也在美国吗?”

“不。”老人仍然盯着窗外,直勾勾地盯着窗外,阳光使得他棕色的眼睛闪闪发亮,好像没有一丝死亡所带来的阴霾。他的停顿比想象得更久,眼底的光与影并不容易看透。

“1943年,他留在了突尼斯。”    

 


 

致D.Cavallone:

  凡人都说我傲慢,实际上也正是如此。可是我不得不向你坦白我的恐惧——我什么事情都瞒不了你,就算瞒过了你,也瞒不过Xanxus。我认输了。

  你说得没错,字体向右偏是因为我用右手完成了书写。那次负伤,比我所说稍微严重一点——左手断了,上帝,真的挺疼。战事发展得如何你也一定有所耳闻,所谓的胜利越来越远了。

  这可能是我写的最后一封信,野牛和狮子逼近了[4]。他们说我必须上战场,大概是因为我做的一些事并非无人察觉。缺了一只手,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并不后悔。

  我的朋友啊,我看到自己站在巴勒莫的地下墓穴[5]。我们三个从未去过那里,我确信。可我却看到了,那个有着几百年历史、黝黑的、绵延数里的地方,以及摆放着的、不知名的尸骸。

我觉得自己已经死去,早在战争开始之前。或许这预言我再也回不到西西里。

    我从未有过如此的恐惧,但也头一次对于一些古希腊哲学家(以及Xanxus那样的人)才会思考的问题产生了兴趣。离开西西里之后,我便心心念念着西西里,它让我拥有活下去的信心;而如今,它让我平静地面对死亡的恐惧。

      可西西里之于我究竟是什么?

  我说过,每到苦处我就会想到西西里,想到在西西里的、年少的我们。西西里的力量来自何处?

  于是,还是在那可怖的、幽深的地下墓穴。我看着自己独自站在那里,周围是不明身份的古老尸体。他们是什么人?闪米特人?日耳曼人?西班牙人?都不重要。他们来到了西西里,并安葬于此,那他们就是西西里人。

  阴郁的暴雨云里时隐时现着易变的群山,丰盈的葡萄架和柑橘林香气袭人,如茵草坡上撒满片片雪绒般细小的野花。西西里的年轻人远走他乡,却并不疏离。

  西西里之于我,正如太阳之于地球。他守望着我,我守望着他。我从突尼斯眺望,目光跨过绵长的海峡,落到西西里的土地上。西西里的空气、土壤、柑橘与葡萄酒,每时每刻都在我的脑海里,推开门便可以看到。

  我的守望自突尼斯而来,直至身处巴勒莫的你们心中。

  别担心。我已经把自己葬在了巴勒莫的地下墓穴。或许不会再有什么消息了,请别让Xanxus来找我。

——S·S


  

“你说错了,Cavallone先生。”我低头阅读着。“S先生说,‘我已经把自己葬在了巴勒莫的地下墓穴’。”

老人身子微微一震:“......他是这么说的。”

接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微笑:“Xanxus还是去找他了,似乎并没有什么结果。战争结束后,Xanxus便去了美国,他和他的家人在那里很有一番作为。”

我不懂老人是否有一丝责备友人的意思。据我所知,Cavallone的一生都留在西西里。

     

老人的葬礼是在2月。我意外地得到了一小笔遗产,以助我完成剩下的学业;或许我还能省下一些,去到遥远的东方国家学习我所研究的这种球类运动。除此之外,他的个人资产都捐赠给了巴勒莫的地下墓穴。

在仆人整理房间的时候,我发现那一箱信件没人留意。起初我想要将它们同老人一起下葬,但最后,我又想起老人同我聊天的那个下午。我再一次拆开那些信封,在空荡的房间里独自阅读。那字里行间里埋藏着两个地方与四方势力的秘密,只是事到如今,或许没有人还会在意。最后,未经他家人的允许,我抽出了其中几封带在身上。我想着,这并不是完全属于Cavallone先生的东西。更何况,看上去,他并没有让这些东西永远沉寂的愿望。在我余下的时光里,如果有幸......

我的灵魂里有着对奇迹发生的期待。

亦或者说,奇迹总是有迹可循。

  

葬礼那一天下着小雨,天空像是应景一般灰蒙蒙的。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了雷声,闪电透过云层可以隐约看见。即便如此,人群依旧围了好几圈。我缩在人群当中,对长辈的逝去表示悲痛。

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划破雨水停在了人群的边缘。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里面下来,拒绝了司机为他撑伞。周围的人有的扭过头去看他,似乎是Cavallone先生家人的陌生女子说出了那个令我惊讶的名字:“Xanxus!”

男人和我一样只是在葬礼的外围站着,一点没有去到Cavallone先生棺前的意思。明明是同龄,看上去却比Cavallone生前年轻很多,或许是没有一根白发的缘故。

他——正如Squalo先生所写——有着自持矜贵的冷漠。而这一点伴随着年龄的增长似乎并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惹眼、更加深邃。他与我一样站在人群外围,却似乎在一瞬间就成为了真正的中心。这时候我明白,是上帝希望我能完成那件事。

葬礼继续进行,引起轰动的男人似乎对自己造成的一切毫不在意,依旧远远地、静静地看着。待到神父念完悼词、棺木沉入土中后,我抓住机会,上前打了一声招呼,拿出面对长辈足够的谦卑。Xanxus却只是看了我一眼就别开了目光。就这一瞬,我看见了他猩红的瞳色。

那颜色足够让人恐惧,但我没有退缩也没有生气,而是拿出了那几封被我保存的信件,双手递给了他。他扫了一眼信件上那略微向右倾斜的署名。

这一次我终于从他的脸上看出了冷漠之外的表情——惊讶,以及在湿发带来的水汽中呈现出幻觉一般的红。那红晕染出一片令我难以理解的东西,近乎某种感情,近乎某种冲动,只是太过久远而朦胧,他本人又藏匿得不可再深,我也只能用“近乎”来形容。

接着他眼角抽动了一下,伸出手——甚至有些失礼地——从我手中抽走了那些信件,迅速把它们放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没来由地联想,那模样像是领地受到侵占的狮子。

他拍打了一下西装,接着盯着我,微微皱眉。我想解释一下。

“谢谢。”他生硬地吐出两个字,终结了我的欲言又止,接着又朝着棺木下葬的地方看了过去,待目光停留几秒后,转身回到了车内。

黑色的轿车飞驰而去,溅起水花。

我撑着黑色的伞站在举办在巴勒莫的葬礼上。雨渐渐地下大了,四周的人们开始陆陆续续散去。

我挪动我的脚掌——在我的脚下,沉睡着Cavallone先生,沉睡着Squalo先生的灵魂。Xanxus带领着西西里人离开西西里,在梦中回到西西里,在世界实现西西里。  

我确信,他最终也会推开一扇门,回到巴勒莫。里面有着西西里的空气、土壤、柑橘和葡萄酒,还有在战争与和平之间流离失所的朋友与爱人。

Squalo永远地守望着西西里的过去,Cavallone先生一生都守望着西西里的现在,而Xanxus选择守望西西里的未来。

西西里之于这群不再年轻、而又再度年轻的人来说,到底是世界之于人类一般:世界是人类所守望之物,世界也守望着人类;世界利用时间,守望着每一个人的一生;而人类用死亡与生命,守望着世界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因此,当时间的渡轮再度起航,他们总会归来。

 

 

END.

Notes:

注释:

①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文中的S是那一年出生的。到参战的1940年22岁;

②指1938年墨索里尼解散议会,完全实现独裁;

③1940年,意大利在北非展开军事行动。1943年,突尼斯战役,意大利溃败,英美联军继续追击,成功登陆西西里;

④指英国和美国;

⑤巴勒莫闻名世界的世纪无名古墓。

其他:

①文中提到“Xanxus和他的家人”,是对黑手党家族的委婉表达。去到美国是二战后许多意大利人的选择,《教父》便是描述的这么几个家族。

②“反墨索里尼英雄”是读龙族中的恶搞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