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兔子？汉江边怎么可能会有兔子啊，是不是喝多了？”
面对朋友们的质疑，李瀚穦不由地从桌前抬起头，整个人坐得笔直。“是真的，我真的看见了，还摸了一把呢……对了，优晳和我在一块儿呢，优晳啊，替我作证吧！”
令李瀚穦惊讶的是金优晳竟然在托着下巴仔细思考一番后否认了：“我不记得有看见兔子啊……我们急着要赶上烤肉店的预约，在江边都没怎么看风景。”
“果真是出现幻觉了吧，话说回来，只是喝了点米酒，瀚穦你酒品真的很差——”
李瀚穦越着急越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只好往嘴里塞进半颗水煮蛋，愤愤不平地开始咀嚼。说起来也奇怪，汉江边上到底为什么会有兔子呢？那只白兔毛虽然柔顺整齐，脖子上却没有挂着任何名牌，不像是出逃的宠物。李瀚穦平常就算喜欢小动物也不至于这么唐突，但是一瞧见这只兔子，就怎么也走不动路了，非得拉着金优晳靠近看看才罢休。兔子并不怕人，李瀚穦伸手揉它的脑袋，它歪着头眼睛圆溜溜地望着他，可爱极了。金优晳不是也开玩笑地跟兔子说了谢谢吗？李瀚穦使劲地回忆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和那只兔子打了照面，准备今晚再去汉江边一探究竟，最好是拍上100张照片……
就在他默默计划的时候，原本一个人坐在旁边桌上的洪成旻突然把筷子扔进空碗里，硬生生地挤到李瀚穦和金优晳之间。
“是什么样的兔子？”他凑到李瀚穦耳朵边上，用别人听不见的音量问。“白色的？棕色的？垂耳朵还是立耳朵？”
“白色的兔子，耳朵不是很长，是垂下来的。”李瀚穦也不自觉地放低声音，尽管他没觉得这个话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相信我说的？”
洪成旻点点头，剥了一颗薄荷糖在牙齿间咬得咯吱作响，没大没小地调侃他：“如果是在恶作剧，瀚穦哥现在还不露馅是不可能的。”
“你这家伙——”
“带我去好不好？”洪成旻打断他，表情很认真，“我也想看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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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成旻下车之前就知道是嫝珉瑞在捣鬼了，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跟着李瀚穦沿着江边走了一段，寻找那只神秘的兔子。
果然，李瀚穦带着他在停车场旁边的休息区转圈，说是昨天就在这里看到的。他略显失望地四下张望，“今天没在。”
“可能是谁家的宠物走失，现在已经先回去了。”洪成旻心不在焉地说，眼角余光盯着江面上一闪一闪的阴影，他很确定李瀚穦瞧不见它。“瀚穦哥很喜欢兔子吗？”
“那倒没有，就是觉得很奇怪啊，明明优晳当时就跟我一起的，怎么记不得了呢？”李瀚穦苦恼地抓抓刘海，不死心地又找了起来。趁他转身瞬间，洪成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肘，如果李瀚穦此时回头，就会看见洪成旻的瞳孔变成一道细线，金黄色玻璃珠般的眼睛在月色下诡异地闪着光芒。
“怎么回事，我怎么在这里……不行啊，这么晚了该去练习才对……”李瀚穦眨眨眼，恍惚地寻找指示牌，洪成旻慢慢地后退到路灯柱后面的草坪上，而他就像没看见似的，喃喃自语着走远了。
洪成旻等不及人类的身影完全地消失，就冲着看似平静的江面大喊：“下次回首尔不先跟我说，我就再也不跟珉瑞哥你讲话了。”
“本来是想要立刻去找你的，但暂时还不想跟除妖师打交道，就先叫你到这里来了。”随着声音一起突然出现的还有盘腿浮坐在水面上的黑发少年，嫝珉瑞一手环着他用来哄骗人类的兔子玩偶，一手抓着一根不知哪里弄来的芦苇，伸到洪成旻面前。洪成旻不满意地要抢那团毛绒绒的东西，嫝珉瑞却把芦苇抽回去，逗猫似的举到高处抖了抖。
洪成旻的嘴角拉得老长，转身要走，嫝珉瑞这才笑着把他叫住：“好啦，兔子送给你，和好吧？”
嫝珉瑞把兔子抛给他。洪成旻本能地擒住那玩偶，拿在手里摆弄了一会儿，装作勉强的样子，等着嫝珉瑞上岸来。嫝珉瑞蹦蹦跳跳地走到长椅旁，坐在洪成旻身边，他托住下巴，摆正了神色，“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没办法啊，凌崎哥完全地迷上了那个人类，放着不管的话会出大事的。”洪成旻拎着兔子玩偶，稍稍有点夸大其词地解释一通，只选择性地略去了江谷光已经见过凌崎真实形态的那部分。“还好那个除妖师完全还是新手，法术水平也就是刚过得去。”
“只是这样吗？那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嫝珉瑞手里的芦苇晃来晃去，最终落在洪成旻挂在背包侧面的护身符上。“做出这个的家伙虽然不是新手，但从灵力的感觉上推断，也不像是能用武力逼你戴上的样子。”护身符已经很旧了，但洪成旻开始随身携带它却是最近的事，他出门前其实也有考虑过要摘下来，想来觉得没必要，最终还是放着没管。
看他不说话，嫝珉瑞笑笑：“成旻，你不会出卖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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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部光推开卧室门，首先就看见一对闪着银色光芒的鹿角横在客厅中央，那对角有将近半人高，在牧鹿直起脖子的时候能够轻易撞到天花板上的吊灯，几乎可以算作是安全隐患了。此时牧鹿正趴在沙发旁的地毯上打瞌睡，而江谷光就靠在鹿的肩膀和脖颈之间的凹陷处，用铅笔练习画符。
“卧室里空间实在太小了，”江谷光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抬起手摸了摸鹿耳朵后面的绒毛，此举令原本竖起耳朵将要醒来的妖怪重新放松下来，安安静静地继续睡了下去。“今天是满月，如果还维持人形对凌崎来说有点辛苦。”
浦部光点点头表示理解，心里暗暗对凌崎会选择留在室内感到惊讶：月圆的夜晚愿意在人类活动区徘徊的妖怪是很罕见的，更别说呈现出这样温驯的状态了。他默默记下，打算等有机会再问江谷光是怎么办到的，此刻他有更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
“要出门吗？”看到他穿上外套开始换鞋，江谷光问。
浦部光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起来，“不是工作，是我的笔记本落在音乐教室了，去拿一下。”
10号音乐教室的灯还亮着，浦部光从窗外朝里看，正巧和李瀚穦的视线对上了。李瀚穦放下吉他，拍拍还陶醉在音乐中的金优晳，两个人结伴过来给浦部光开了门。李瀚穦扶着门让他进来，而金优晳手里拿着的正是浦部光之前忘带走的笔记本。
“本来打算一会儿送去你宿舍的。”
“太感谢了，我还担心今天是管乐团排练，会被不认识的人捡走。”笔记本里除了音乐笔记，还写了些不方便被人看到的内容，浦部光放下心来，把本子塞进手提袋里。“刚刚在走廊里听到你们练歌，很好听诶，是什么歌？”
“瀚穦哥不知怎么突然感冒了，昨天还要更好听呢！”
“只是即兴练习，词都是瞎填的，不然Hikaru你跟我们一起吧？晚点结束了去吃拉面。”
“好啊，让我——”
原本浦部光已经放下手里的东西，可这时李瀚穦拍拍他的肩膀，让刚在钢琴凳上坐下的浦部光把自己还没说完的话忘了个干净——从李瀚穦身上隐隐传来妖力侵袭留下的痕迹，正是让没有灵力的李瀚穦突然患上感冒的罪魁祸首。那妖怪的留下的踪迹不多，如果不是浦部光对他的妖力很熟悉，恐怕也很难注意到。
“不好意思，我那个……我临时想起还有点事，下次再约。”浦部光支支吾吾，话也说不清楚就急着跑。顾不上友人们怀疑的目光，浦部光一面往外走，一面摸手机，连金优晳跟他说再见都没听到。
离开教学楼，浦部光在通讯录里找到洪成旻的号码，犹豫片刻，终究没有拨出去。他锁上手机屏幕，转而握住挂在手机链上不甚起眼的护身符，用灵力催动了护身符上的追踪咒。那粉色的锦囊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热，传进脑海中的却不是什么山林之景，而是熟悉的校园。他惊讶地转身，果然发现洪成旻就站在操场旁边的草坪上，离他只几米远，怀里抱着只兔子玩偶，也不知已经这么跟了多久。
“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呢，Hikaru哥？”
“还以为你今晚不会在市区，担心没信号。”四下无人，洪成旻头顶的路灯没有亮，只有冷白的月色照亮他的脸，他的本体是习惯城市生活的动物，受满月的影响较小，所以能够轻易维持完美的人类形态。浦部光朝他走近，开门见山：“你对瀚穦哥用了法术，为什么？”
“不小心被瀚穦哥看到了，稍微改了一点他的记忆。”
“做得太粗暴了，普通人类的身体很脆弱，瀚穦哥明天恐怕会病得起不来床。”浦部光提醒道。在这个距离下，他察觉到洪成旻身上有陌生的气息，不属于最近半年在首尔活动的任何妖怪，但他却没有主动坦白，只是毫无歉意地一拍脑袋，保证说明天会带着白粥去探望李瀚穦。“你今天遇到了二级以上的妖怪，”浦部光根本不买账，直接便问，“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早些时候在水落山遇到了，只是打了个照面，不认识。今天是满月嘛，林子里奇怪的妖怪好多。”洪成旻答得很快，面色坦然，不像是说谎的样子。等浦部光走到路边，他便向前一步跳离草丛，闲着的那只手挽住浦部光的手臂，岔开了话题：“凌崎哥和Hikari哥不会都还在宿舍吧。”
“啊，确实……今晚你还是随便去哪里避一下吧。”
洪成旻嘟嘟囔囔地抗议说要躲也应该是凌崎躲着自己才对——他吹牛的时候手里一直捏着兔子耳朵在玩儿，所以浦部光忍不住多扫了一眼那个玩偶，洪成旻发现他在看，立刻叫嚷起来：“不是偷的！”
“我没那么说。行了行了，你走吧，”浦部光被他吵得脑仁疼，“下次小心一点，再遇到瀚穦哥这种情况要先通知我。”
洪成旻眨眨眼睛，只一瞬间，他的瞳孔变成猫的模样，又迅速地恢复了黑色。“那当然了，我什么事情都会跟哥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