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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2-13
Words:
3,125
Chapters:
1/1
Kudos:
4
Hits:
202

对你像眼里默剧一出

Summary:

吸烟有害健康

Work Text:

叶修搬家那天难得放晴,整栋公寓楼在阳光下并没显出后来长期阴雨天里的那样灰蒙蒙。他租的房子在一楼,东西不算多,就是之前房子里有台钢琴最后还是搬了过来,于是找了搬家师傅。两个师傅抬着钢琴上了没两节台阶到达一楼,叶修没进去楼道挤,扶着公寓楼的门探头往里说放边儿上就行,这会儿他第一次看见喻文州。
当时还不知道名字,一个年轻男生侧着身子从楼道出来,看见钢琴,在擦肩、听见叶修讲话的时候回头,叶修余光瞥见动作于是他也侧头,看清了男孩的脸,一派温和的长相气质,神情好像略带疑惑,叶修捕捉到这一丝好奇于是他也稍稍扬眉以询问。喻文州其实也就是听口音觉得对方不像本地人、又住一楼还往里搬了台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钢琴想提醒对方注意防潮,张了张嘴要说话,这时外边朋友喊了他名字一声催他快出来,他赶紧诶了声,一打岔又没打算说,最后朝叶修笑了下就离开了。
于是叶修也没费心去琢磨这件事,全当他对新邻居好奇,然后回报好奇地看了会新邻居的背影,直到他被风吹成某种鸟的翅膀一样的风衣衣摆也在拐弯后一点不见,回过神,钢琴已经摆放好了,边上还有堆着几个搬家箱子,叶修还扶着门站那,跟师傅说辛苦。

叶修的房东住在同栋,高几层,入住的那天给他邮箱里发进一堆文件,他扫了眼邮件内容就直接划到末尾偷懒地把附件全转发给弟弟,备份又随时备用,然后注意到邮件末尾还有两行字写着他要上去一趟拿个什么,叶修就拖着步子慢慢爬楼,大概打量一下,路过三楼看见一户门上贴着海报,刚驻足还没来得及看清字,一个阿姨正好下楼跟他热情地招呼,问他新搬来的呀叫什么这样随便聊了两句,又看叶修停在这里,说这不小喻家么,诶正好他最近做个什么作业天天找邻居访谈,你新来也可以看看……阿姨一边说一边又鞋跟在地上踩得噔噔响地离开了。
叶修跟着笑,挥手完才回头好好看海报,先看见落款,写的文州,又想起阿姨喊的姓于是连上全名,对上那天的身影——原来他朋友喊的名字这三字啊。然后叶修才从头开始看,简单列了下目的和内容,搞创作的,为作业想跟合适的邻居做点访谈什么的保证隐私争取同意,给参与者送点什么小报酬云云。叶修扫了眼参与者要求,自己才来这个城市没几天,不符,看完海报接着上楼,去房东那拿完东西下楼又路过一趟,经过门口顺便在心里祝他作业顺利。

 

这一片楼房挨得紧,房间的窗户跟隔壁楼的窗户对着还能互相看清,叶修不好奇别人隐私却也知道隔壁栋同层住着对情侣,总为琐事吵架,声音总毫不费力地传过来,倒是听的人有些心累直想怎么不放弃。在叶修搬进来听了大概两个月后,突然安静了,然后一个晚上在社媒的群里看见有人唏嘘,那对情侣拧了煤气阀,关窗。这块风水不行,总死人,应该找人看看,也有人说租金或者房价是不是该降。
叶修不信那些,入住以来头一次遇到这种事,说不了习惯或毫无反应,他想起有回经过窗户很无意地跟对面坐在窗边的女生对视上,女生不好意思地笑笑,拉开窗户,道歉:不好意思,是不是总吵到你呀?叶修说,没事,他正好弹琴也吵,抵了。他指指钢琴,也没管对面的角度看不看得到。你弹琴了么?女生有些惊讶说她和男朋友好像都没听到过诶,顺着叶修的手指的方向却没看见,只说叶修手漂亮、看起来很适合,希望下次自己可以听见。
其实当时压根没有承诺过,现在心里也微妙的不明亮。叶修想起这事,搬过来之后怕隔音不好吵到人没有弹过,后来有回随手按下琴键的时候发现它声音变得发闷,便再不碰,现在心情也如琴音不畅快,他出去抽烟,公寓楼对面有块不明用途的平台,搭着雨棚围着扶手,叶修就坐在往它上去的楼梯上,慢慢地抽烟,呼气的时候抬头,天空被街道两侧楼房夹成一条窄线,因为路灯灯光好像长了刺刺的毛边,目光往回挪,意外看见有个男生站在三楼阳台,也在抽烟,但垂着眼睛好像在看他。叶修脑子里响起那个阿姨叫的声音,小喻。
于是叶修也眯着眼看过去,喻文州皮肤白,第一次见他时光线足,晃眼,这会月光下也如同白瓷,看着单薄文静,随意地半伏在阳台栏杆上抽烟都显得忧郁漂亮而不是像盯梢路边的流氓,叶修想起一些人,把自己逗笑,他低下头不再看喻文州,吐了个烟圈——不知道从上边角度看能不能看清。然后等到弥漫的烟雾散尽,叶修掐掉烟回去了,感觉对方视线大概还在自己身上。
后来有很长的时间他们总是这样相伴——如果可以用这种说法而不奇怪,相伴是个很亲近的词,但他们俩并没有,甚至叶修一度觉得喻文州其实不知道他叫什么,不过多想想觉得邻居们或者他房东大概总有人在楼梯间碰见然后透露过——他们实在又安静地共处过很久,对视或者视线错开,有时候单向地注视片刻又各自发呆了,烟的火星在他们的夜晚间持之以恒地燃出洞口又将它越烧越大,好像他们之间只剩一片月光或者是真空,但明明并不了解的,叶修不知道喻文州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多心事总需要在阳台吹风,怎么总像住在一楼被闷与潮湿折磨得受不了的需要在外边透气的自己,或者是有什么别的更深的东西横亘,而他们之间这样的场景却只自顾自从特定情况到普遍,双方没有人刻意去控制,它只是在时间里开枝散叶起来。
搬过来一年的样子,那个楼道里打招呼的阿姨搬走了,去跟她女儿一起住,走前跟大家打了招呼在公寓楼的群里说了话,过几天几个业主因为某户扰民在群里吵架,消息被盖过去,叶修却突然想到喻文州,不知道他是就住这还是租房,读完书还在不在这,他也未必如同长相气质一样模范乖巧、年轻说不定还能一下折腾个大的,其实叶修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又搬家,可能换栋楼,也可能再次换个城市,说不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有谁先抛下。

 

楼上的邻居死了,死状凄惨,警方做了一圈笔录后最后发现也没有新闻,以自杀结案。
叶修忍不住想说不定真有风水一说。他不猎奇,对这种惨剧兴致了了,没到多感慨的地步,在警局的时候也就是回忆了下前两天还看见邻居在楼门口和楼梯墙壁贴牛皮癣,记得是写着低价维修电器、开锁换锁,自己暂且还没需要过服务。他和死去的邻居之前没多少交集,顶多碰过几次面、都不记得是否有对视点头微笑,未来当然不可能会有了。
进去警局时天色将晚,出来一看天已经黑了个彻底,然后叶修就在门口路灯下看见喻文州——他又住在邻居的楼上,估计也就是做完笔录出来不久——正对着警局方向抽烟,看动作似乎想要吐烟圈但没成功,最后自己失笑,一双笑眼显得不合时宜而喻文州本人无辜。
叶修双手插口袋里不紧不慢走过去,停在一步距离,看彼此眉眼好清晰,他笑了下,第一次交流,开口是:我教过你啊,没学会,怪谁?

喻文州把烟捻了,笑眯眯回答:以后再教吧。叶修笑了下,坏心眼地没接话,只问他回去么,喻文州点头,叶修手轻轻在他背后托了下、带他走了。
叶修知道自己去工作的路和喻文州上学的路不是同一条,有时候碰到的场景也是他走前面半步,听见后边的脚步声,后边那个人大概是幼稚地踩他影子走一段然后在路口率先离去——今天从警局回去同路还并肩走是头一回,说话也是头一回,这场默剧在今夜偶然、自然地落幕了。
然后故事也要拐弯。他随口问喻文州,你知道我名字么。
知道啊。喻文州讲话尾音仿佛轻半度,念:叶、修。不等叶修问就已经回答:就像你怎么知道我名的一样知道的。他又思路跳跃地突然来一句:你有…一种气质。
这话说的。叶修乐了下,像某种不正经的话术,对方却只带着笑意不打算解释了,眼神倒认真看自己,他手好像微微抬了一下,又放松地垂下去,随便换了个话题:你琴潮了吧。
叶修无奈道:是呀。
一楼潮得蛮厉害。喻文州看他好笑:本来想提醒你的,我后来写了便利贴想贴你门口,但太像小偷。
叶修勾了勾唇角,也想出问题:你东西写得顺吗?当时看见你门上贴的海报了。
喻文州想了想,凑合吧,写的关于生活的主题,感觉给自己找负担。
那我会成为你的素材么?叶修突然停了脚步,站在树下、像与树长在一起的路灯下,从口袋里拿出烟盒,弹开。他偏头似笑非笑看喻文州,这回没有视线躲开,半明半暗里直直地对视,喻文州抿着嘴,没有点烟但笑容雾气朦胧。叶修笑了声,然后垂下头看着烟盒上的字,喻文州倒还目光灼灼,叶修问,我好看么。
嗯。对方鼻音轻得要听不见。
这样就判断对方为同类实在很草率,叶修觉得是某种共通的直觉,什么样的同类都差不多,孤独、混沌…叶修列不出来,这么说也奇怪,反正就是那样——一段的郁闷无聊的时间,共享的窗口,没有约定、没有负担,轻得与这片地毫不搭界的关系,却也好像往着弥久的方向去。
看你愿不愿意呀。喻文州弯了弯眼睛,回答了打岔前的问题,看起来心情不错,等着叶修给他递一支、或者借火,叶修却没动作,含笑看了他一眼,像做了个决定,把烟盒又关上、顺手投进垃圾桶,依旧是随便的口吻:受潮,软掉了。
争取活久点儿吧。叶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