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激勵我的,我所追逐的,自始至終只有你,哥哥。
2.
『賭上自己將來的一切,選擇你要挑戰的環境吧。』
藍色監獄負責人的身影隨著電視滋地一聲響消失了。糸師凜愣愣的看著攤在掌心的手機,追求技術與創造性的西班牙,FC巴洽與,RE‧AL……糸師冴所在的,RE‧AL……選擇RE‧AL的話,又可以跟哥哥一起踢球嗎?不,他要擊潰糸師冴!摧毀糸師冴的夢想!
又有個稚嫩的嗓音在心裡響起,凜也踢球的話,就可以跟哥哥一直在一起了。當哥哥摸著他的頭、邀請他一起踢球的時候,他毫不猶豫便答應,凜想跟哥哥在一起。
「士道果然選RE‧AL啊。」
自稱警察的後衛聲音從不遠處飄來,凜無法克制的憶起在那片夢破碎的球場上,糸師冴和金毛觸角怪說的話,進三顆球交換聯絡方式、十顆球就同居——不准!哥哥絕對不能跟別人睡在同張床上!當凜回過神時,手指已經觸在RE‧AL的圖案上。
糸師凜你個笨蛋!修長的手指大力捅了螢幕好幾下,可惜繪心甚八完全沒打算給才能的原石們任何反悔的機會,凜再怎麼大力戳也無法改變選定的隊伍,只能氣急敗壞的瞪著自己比腦袋還快的手指。
可是,終於又能和哥哥踢球……他無法否認,心底湧起的期待。
只有一點點而已。
可惡!他一定要讓糸師冴刮目相看!
愛空忍不住打量一瞬間表情變了又變的藍色監獄NO‧1,猶豫片刻還是決定關心一下接下來的隊友,「天才的弟弟怎麼了?」
「兄控凜凜終於可以跟哥哥踢球,太開心囉——」
……你管這叫開心?愛空望著面目猙獰、咬牙切齒不知道嘟噥什麼混帳大哥糸師冴、擊潰你的糸師凜,真心覺得藍色監獄的球員好難懂,而且他耳聞過士道龍聖跟糸師凜的衝突,讓這兩人在一隊真不會打起來嗎?
不過作為成熟可靠的前U-20隊長,他還是強壓下擔憂,領在眾人的前頭,「走吧,進入下一個房間。」
繪心甚八的介紹凜沒聽進多少,只是死死盯著佇立在西班牙國腳旁邊的糸師冴,時隔短短幾天,他們又見面了。
這次,他一定會讓臭老哥承認他。在倒數結束的瞬間,凜一馬當先衝了出去。
RE·AL青訓隊員還處在詫異怎麼有個跟自家中場過於相像的面容在隊伍裡,一不留神就讓日本球員跑在第一個,再回神時另一個髮型獨特的日本傢伙,嘴裡嚷嚷著「凜凜別想自己出風頭啊!」跑在第二。他們可是世界頂尖青訓營的球員,輸了多沒面子,怎麼能輸!
糸師冴冷漠的視線掃過一群全憑熱血而沒有規劃分配體力的人,奉上兩字銳評,「笨蛋。」
如冴所料,他一個個超越這群一開始就卯足勁狂衝的蠢貨們。卻又出乎意料地,凜搶在他射門前,以漂亮的弧度讓黑白相間的球撞在最高分上。
他依稀瞥見黑貓驕傲的翹起尾巴。
「哼,糸師冴你輸給我了。」
完全可以預想直播的聊天室裡會是多麼的火熱朝天,那些在窺視的俱樂部老闆大概也很震驚。糸師冴漫不經心的想,凜,其實快累倒了吧。
又神色不變抬起腳,射門。
足球完美的撞在圓心正中央。
出腳後冴便背過身,看也沒看足球最後落哪兒,直接走向正在朝他招手的導師。
「臭老哥不准無視我——!」
3.
「小冴,分析就麻煩你囉。」
盧納歡快的把一疊資料交給自家青訓隊的核心。隊裡有個分析專家在就是好,他只需要等著看結果,在針對踢球當下隨意指點幾句就行,十分輕鬆。
他轉頭又對明顯面露疲態的藍色監獄球員們開口,「休息十分鐘,待會來場訓練賽。分組的話……」
士道舉起手,「我可以跟冴醬一組嗎?我跟他有約定,進十顆球就同居。」
想勾肩搭背的手被毫不留情地拍掉,但冴沒有出口反駁,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導師正想同意,結果就見方才跑第一位的前鋒橫插在兩人面前。
「我不准!」
「哎呀這不是被哥哥拋棄的小屁孩嗎?」士道挑釁的朝凜勾了勾手指,「那不然我們來比比誰先進十顆球?U-20賽上凜凜踢進一顆對吧?那就是3:1,是我領先囉。」
「呵,之後你一顆球也別想進,金毛害蟲。」
果然,這兩人待在一隊不打架才奇怪。愛空擋在中間隔開兩人,他想說些什麼,無奈導師已經帶著燦爛笑容宣布。
「那小冴就加入藍色監獄的隊伍吧,」
如愛空猜想,糸師凜和士道龍聖果然較上勁。
凜憑藉他對糸師冴的理解,輕鬆奪下傳給士道的球,這架勢令愛空想起在U-20上搶球後成功射門的馬狼照英,但這明目張膽的搶球沒造成任何局面改變,比起擾亂敵方的防守陣勢,更多的是擾亂己方的進攻節奏。
第三顆。他默數凜搶的球數,依照他對士道的理解,人估計要爆發了。
在冴傳來的第四顆球,士道很乾脆的把腳抬得更高,他無意接球,打算給搗亂的兄控來上一腳,而凜早有防備,用手臂擋開士道的腳,一邊把球往球門招呼。
進球的同時,盧納立即喊停練習,「哎呀哎呀,在球場上打架可不行哦。」對著互掐住衣領的二位,嚴肅的表情全然沒有方才吊兒郎當的模樣。
藍色監獄的球員早奔上來想分開凜和士道,人是架住沒錯,但他們有預感稍微鬆手,這兩人又會打起來。
直到身後傳來平靜的語調,認出這是日本至寶的聲音,架著凜的閃堂才鬆一口氣。
「我處理。」
糸師冴單手就把身高比他高的凜拎到場邊。
糸師冴生氣了?沒有,凜望著他的哥哥表情一如往常平淡,目光直視他的眼睛宣判道。
「再有一次,你就給我下場。」
凜咬牙,自知理虧的他只能恨恨瞪著眼前的男人不語。
「我會平等對待場上任何一位有能力的射手,把機會留給最渴望進球的人,你這副模樣,還想我給你傳球?」
扔下話的中場逕自轉身走回球場。
跟在冴身後的前鋒失了氣焰,老實踢球的模樣與方才判若兩人。
盧納很滿意,果然有可靠的人在場就是省心,「還得是你啊,小冴——」手依然被無情的拍開,他望著冴的背影忍不住嘆一句,「嘖,這小孩真不可愛。」
不過看在進球想慶祝也被過肩摔的前鋒份上,他決定不計較太多。
4.
一般而言,糸師冴懶得理會球員們在球場之外做了什麼,不管人在訓練還是打炮都與他無關,只要在球場上表現好就夠了。
但迎面而來的後衛臉色實在過於糟糕,基於之前一起踢過球的一點點情誼,他還是開了口,「晚上要節制。」
憶起之前在U-20休息室裡,閃堂幾人翻出的愛空前女友小包,冴覺得他說的話不失道理,殊不知愛空的回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管好你弟!」
凜?凜怎麼了?糸師冴不免想起幼年和弟弟同床時纏上來的胳膊與腳,但這兒的床都是單人床,凜應該不至於滾去別人的床上睡,難道是摔下來吵到別人睡覺?
「凜只是睡相差了點吧?」他說得有幾分遲疑,畢竟從他去西班牙後就再也沒和弟弟睡在同一間房,他也不確定現在的凜會不會磨牙或打呼嚕。
愛空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腦海中全是發覺藍色監獄和RE‧AL球員的房間是完全分開後,渾身散發怨念、嘴裡不斷叨唸「為什麼是分開的……為什麼……」的糸師凜,還有一場怎麼樣都無法從記憶裡抹去的惡夢。
惡夢的內容很惡俗的是某人化身為某種異形怪物,吐著舌頭瘋狂的追殺他們,追殺就算了,還不斷在耳邊轟炸「尼醬」這句和形象完全不符合的話。
作為可靠的成年人,愛空很慎重的跟糸師冴勸告關於未成年人的心靈健康與教育問題,他倒是理解一整天下來沒得到最在意的兄長任何關注,對還處在情緒敏感年紀的少年實在有些委屈,無奈他的苦口婆心只換來日本至寶鄙夷的視線。
他又緩緩吐出一口氣,「這日子沒法過了。」
「?」
5.
饒是盧納這樣的頂尖球員,都忍不住讚嘆一句血緣的強大,與生俱來的天賦與默契讓糸師冴和糸師凜直接稱為隊伍的核心。
明明不論場下還是練習時,糸師兄弟二人幾乎沒有過交流,只有凜再明顯不過的敵意,但當真正對戰義大利時,兩人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糸師冴一計長傳後,凜便射門奪下第一分。
比賽才開始不到十分鐘而已。
兩人心有靈犀的配合,宛如一對閃爍耀眼光芒的雙子星,在球場上綻放令人讚嘆的色彩,而他們只為奪得勝利運轉。
第二次射門被身為新世界十一傑的羅倫佐勉強攔下,凜舔了舔嘴唇沒說話,臉上沒有一絲氣餒,凌厲的眼神狠狠剜過敵方球員,儼然一副狩獵者姿態。
馬狼照英的射門被愛空成功阻撓,後衛迅速把球送回指揮官腳下,冴掃一眼已經衝向敵方球門的惡魔,在過了兩人後,他把球傳向已經展開黑翼的前鋒。
「果然還得是你啊,糸師冴。」
士道興奮的叫囂著,可在他準備接下球前,一抹綠色的身影兀自闖入他、羅倫佐與球之間。
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前,進入Flow狀態的糸師凜已經完成射門。
他沒有管下意識吐出的舌尖,放任口水淌過嘴角,回身對上己方中場睜大的雙眼與略顯愣然的目光。
「這才是最危險的地方啊,混帳老哥。」
2:0,沒人料想過藍色監獄出身的前鋒,會直接以如此強勢的姿態撕毀以防守能力為傲的尤伯斯。如盧納所料,史納菲果然坐不住了,他們這些導師本就是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他見尤伯斯的教練站起身,正打算跟著下場,結果就見糸師冴跑到他面前,很堅定的朝他搖頭。
盧納挑起眉,「我可不想被認為是怯戰才分開上場的啊,小冴。」
「現在不讓我下場,待會叫救命我也不會理哦。」
「不可能。」
好吧好吧,不愧是在青訓隊裡就被稱為天才中場的人,連自家職業隊主力前鋒都沒怎麼放在眼裡。不過……盧納瞅一眼總算收回舌頭的小怪物,這就是冴認定的未來世界第一前鋒嗎?好吧,在幾個月前他以為冴說的話只是笑談,但現在他不得不承認冴的眼光。
三分鐘的教練時間,尤伯斯只扳回一球,比賽最後結束在3:1,最後一球由RE‧AL的前鋒踢進。
在結束的哨音響起後,糸師冴忍不住看向那位在第一場比賽裡就大放異彩的前鋒,凜正坐在草地上喘息,似乎有些不悅最後一球不是選擇傳給他。他幾乎無視那快化為實質的怨念,只是注視著因運動服捲起,而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
雖然藍色監獄的球員還未知曉,新英雄大戰的所有比賽都以直播方式進行,但冴知道他弟正在被多少人注視,不假思索把洩了春光還不自知的笨蛋從地上拽起。
糸師凜正是因為脫力才坐在原處,此時自然還沒有力氣支撐身體站立,只能愣愣的靠在兄長身上,「尼醬……」
「這點比賽程度體力就不夠了嗎?真沒用。」
依然不中聽的話,但凜就是從刻薄的語氣裡聽出幾分縱容的味道,於是他勉強抬起手勾了冴的腰,「尼醬……」
果然一點也沒變,麻煩的弟弟。糸師冴不爽的嘖聲,這黏乎乎又撒嬌的語氣,讓他想起小時候總跟在屁股後面的小糰子了。
「尼醬。」
見哥哥嫌棄歸嫌棄,但沒有動手推開的意思,凜很乾脆的把臉埋進冴的頸窩。
RE‧AL的所有成員,包含盧納在內的所有人,錯愕的望著渾身大汗、手上還有些草屑和泥土的前鋒,就這麼貼在全身乾爽的中場身上,冴沒任何反應,甚至伸手撩開貼在前鋒臉上濕透的髮,等等——這還是他們潔癖中場指揮官嗎?!
「嗯哼,原來冴醬也是弟控。」累計被過肩摔三次的士道咋舌。
出乎意料的沒得到任何回應,惡魔無語凝噎,其實他只是隨便講講,倒是反駁一下啊糸師冴!
「好一對兄控弟控,原來之前U-20比賽上的嗆聲是演給我們看的?」以上是來自日本前U-20隊長的吐槽。
6.
帽子戲法。
在面對RE‧AL的老對手FC巴洽時,糸師凜以帽子戲法軍臨球場。RE‧AL的球員無不又嚎又叫的想把狠狠賞對手一巴掌的前鋒往天上甩,連貴公子臉上都難掩興奮,糸師冴完全能想像透過直播看比賽的RE‧AL支持者會是如何激動。
估計沒多久,社群上就會出現大量文章呼籲俱樂部趕緊對這天才前鋒報價吧。冴漫不經心的想,RE‧AL的老闆也不是傻子,果斷在那大量文章出現前,就先對藍色監獄身價第一的選手出價。
走下球場後,冴沒阻止跟在身後像條小尾巴似的弟弟,任憑抱著被子跟枕頭的凜跟進房間,甚至和自己隊友交流。RE‧AL的球員們都認定日後凜肯定會簽RE‧AL,就是前鋒的臉色不太好,畢竟他今天接到的傳球很少,球全送給暴走狀態的凜了。
冴不甚在意高高翹起尾巴的黑貓,只是認真分析平板電腦上的資料,帽子戲法又如何?他可不想糸師凜人生裡只表現這麼一次帽子戲法。
直到熄燈後,冴仍沒把賴在自己床上的弟弟趕回藍色監獄的房間,他做不來直白的誇獎,但換個方式給點甜頭還是可以的——如果凜不要在繼續扭來扭去的話。他忍了又忍,最後忍無可忍,果斷抬起左腳把在他床上動個沒完的傢伙踹下去。
「臭老哥。」
床下傳來的聲音有幾分可憐,糸師冴沒理,他可不想為了個笨蛋弟弟賠上明天的訓練。
自知理虧,凜摸摸鼻子認命裹好被子,即便睡地板也沒想過回自己房間。他已經好久沒跟哥哥睡在同個房間,怎麼可能捨得離開。
夜裡,糸師冴被床邊不斷傳來的細碎聲音惹得睜開眼,他終於明白前幾天愛空在說什麼。他本以為自己在做夢,獨自在西班牙無數個夜裡,他總夢到凜,會拽著他的衣角甜甜喊「尼醬」的凜,會用他無法理解的思考出現在場上任何一處、把球射入球門的凜。
所以,他以為耳畔依稀迴盪著凜的呼喚很正常,但……冴嘆了一口氣,他可沒想過弟弟居然還有會說夢話的毛病。
「尼醬……尼醬……」
不是夢,而是凜真的在叫他,宛如幼獸受了委屈的嗚咽,一聲、一聲冀求主人的回首。
冴伸長胳膊,把地板上的棉被蟲撈回床上,好在凜不像小時候睡相差得要死,在蹭了蹭他的胸膛後,叨唸不斷的嘴乖乖闔上,人一動不動的就陷入安靜的沉睡。
總算可以好好睡覺。冴揉了把凜柔軟的頭髮。
「晚安,凜。」
7.
哥哥?好近——!一睜眼就是哥哥放大版的俊美容顏,糸師凜幾乎是從床上摔下來,逃進浴室沖冷水。昨晚不是睡在地板上嗎?為什麼一覺醒來人會在床上?還被哥哥……被哥哥抱著睡。
受冷水洗禮的臉再次燒紅,凜無法描述此時的心情,整個人彷彿在雲端之上,輕飄飄的——
哥哥——跟哥哥在一起,一起踢球、一起睡覺,像夢一樣。
「糸師凜,你在發什麼呆?」
時隔幾日再次被親哥揪著領子拽到場邊,此時凜卻完全沒有幾天前著急想證明自己的模樣,只是眨巴著一雙圓滾滾的綠松石藍眼。
「尼醬……」
冴幾乎想扶額嘆氣,要不是在直播還需要形象管理,不然他早開揍弟弟了。不過沒關係,他有的是辦法,「惡魔在練習賽的進球。」
進球?三顆交換聯繫方式,十顆同居——等等!練習賽也算嗎!?糸師凜瞪大眼,震驚得看著他哥,腦袋無法克制的開始飛快運轉,混帳觸角獸到現在進過多少顆球……最近隊內練習賽太多,誰在乎噁心害蟲啊算不出來!反正糸師冴跟金毛蟑螂還沒同居,應該還沒十顆……不行!絕對不能再讓害蟲進球!
轉身走回球場的前鋒殺氣騰騰。
「凜凜怎麼了?」接收到殺氣的士道龍聖一愣,雖然今天他跟凜練習不同隊沒錯,但這兄控跟他哥一組,還有什麼好氣的?
跟凜一隊,同樣被殺氣攻擊的後衛和門將也是一抖。
「用你們的命擋也不准讓發情蟑螂進球!」
其實也沒有說練習賽上的進球算數。跟在後面的糸師冴心安理得放任弟弟誤會,整個早上都傻呼呼的笨蛋弟弟總算恢復正常,又是那個神佛難擋的殺神前鋒。
手上記錄球員狀況的板子淪為半個裝飾品,盧納忍不住感嘆,「小冴你是跟你弟說了什麼啊。」
「你猜?」
盧納搖搖頭,同情的目光瞥向拿球怒轟球門的凜,可憐的兄控小孩,哥哥隨便說句話,就能當真讓他拼命。
是真的拿命搏。
糸師冴沉默的凝視凜顫顫巍巍拖著腳步走到自己面前,凜,他的弟弟,以四場比賽上演兩次帽子戲法,場均進二點五顆球的含金量,成為世界最期待的前鋒。
「哥哥,第十顆球。」
「凜……」冴本想讓又翹起尾巴的黑貓別鬆懈,他們還有一場比賽,不到最後誰也不知道誰會是最後的贏家,無奈剛張開嘴凜就整個人摔在他身上,「凜?」昏過去了?
耳邊傳來平穩的呼吸聲,冴抬起手,輕輕揉了把弟弟的頭,「還太嫩了啊,凜。」
他拒絕想上前幫忙的隊友和盧納,逕自背起睡著的弟弟。曾經小小的身體已經長得比他高,就是有點輕,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啊,笨蛋弟弟。
把人放到自己床上,又隨手掖好被子,確認凜的身體沒有問題後,冴正打算去吃點東西,回頭卻發現盧納不知何時也跟了進來,正靠在門檻邊,翠綠的眼瞳以某種別樣的情緒注視著他。
RE‧AL貴公子早就練成一身不會輕易受撩撥而動聲色的好功夫,再繼續對視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糸師冴很乾脆的開口,「什麼事?」
「照這種表現繼續下去,糸師凜以後大概會進RE‧AL吧?你怎麼看呢。」
「比賽的時候不說了?他還太嫩。」
「嗯哼,你真的是這麼想的嗎?」盧納一步一步的走近,緊盯著那張一向沒有太多表情的臉,糸師兄弟的長相過分相似,但在他眼中這兩人一點也不像,弟弟可比哥哥好懂,也坦率得多,「凜成長得很快,和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完全是兩副模樣,你也沒想到你弟弟能做到這種程度吧?」
「雖然你們兄弟關係怎麼樣與我無關,不過作為你現在的指導教練,我建議你在最後一場比賽結束後,最好把話跟你弟弟說清楚,說話拐彎抹角可不是成年人該有的表現。」
「別再說什麼潔世一激發的潛能,這種話也只能拿來騙騙笨小孩,我可是大人哦。」
「真正激發凜潛能的人是誰,你比誰都還要清楚,不是嗎?」
「我……」
見到平淡的面容難得閃過一絲崩毀,盧納低低笑了,「別那麼著急否認,冴。」
「他注視的人,自始至終都是你。」
8.
GOAL——
在潔世一和凱撒錯愕的眼神裡,糸師凜接下以匪夷所思角度傳來的球,接著用蠻不講理的射門姿勢把球轟入球門。
贏了,他贏了潔世一。
凜無視隊友的歡呼聲,只是回頭定定的望向糸師冴。
哥哥。
凜沒有開口,但冴知道過分灼熱的目光在表達什麼,他想從他口中得到一句肯定,哪怕只是簡單的一句「凜,做得不錯」,為此吃多少苦他都甘之如飴。糸師凜從小就是笨拙的孩子,難過了不會說,想吃冰棒了也不會說,只會睜著一雙圓滾滾的眼睛,眼巴巴的瞅著他,眸子裡寫的都是哥哥。
哥哥。
誇誇我吧。
一句話就好,求你了,哥哥。凜安靜的等待宣判。
糸師冴沉默片刻,帶著肯定意味的話溜過嘴邊,最後被思考咀嚼成碎片,囫圇吞回肚裡。他有很多話想跟弟弟說,凜身上他無法計算的可能性,曾經的夢想被他交予弟弟,他所描繪的、屬於他們的未來,這些話不該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出口,那些話與隊友無關,與世人無關,這該是只屬於冴和凜的對話。
就如五年前,他前往西班牙前和凜並肩坐在海堤邊時的對話,也只屬於他們。
那雙綠松石藍眸裡閃爍的興奮亮光逐漸轉為落寞,冴伸出手指,輕輕捻去凜嘴巴殘留的口水,「亂流口水的毛病什麼時候改?」
「其他事情晚點再說。」
有鑒於方才糸師冴的語調和表情都算得上溫和,凜想他方才踢進兩顆球——有顆甚至是決勝球的表現,總歸不會討一句罵,所以在冴走出浴室時,他果斷迎上前,「哥哥,一起回家嗎?藍色監獄放假了。」
糸師冴似乎笑了一下。
而後緩緩開口道:「俱樂部要我直接回西班牙。」
……什麼?回西班牙?直接回西班牙?——怎麼可以!在糸師凜憤怒的轉頭要用拳頭找盧納抗議RE‧AL的不人道時,冴又慢悠悠補上一句。
「騙你的。」
黑貓委屈,黑貓不說……才怪!
「混帳老哥!」
面對張牙舞爪想撓人的家貓,冴張開雙手,「嗯。」
糸師冴眼裡含笑,望著弟弟那張精緻的臉換過幾輪糾結、猶豫、掙扎又扭曲的複雜表情,最後咬了咬牙,嘴裡碎念不清不楚的什麼,邊把頭扎進他的懷抱裡。
沖過澡的冴身上散發淡淡的沐浴乳清香,最近幾天都聞著這股味道入眠,凜一下就放鬆下來,止不住用腦袋拱了拱哥哥的頸窩。
絕對是撒嬌的舉動出現在糸師凜——那個剛剛在球場上懟天懟地的前鋒身上,還有糸師冴——那個無情的毒舌中場居然還摸寵物似的揉著糸師凜的頭髮,嘴角揚起一抹淺笑,這這這——這根本不是他們認識的糸師兄弟!整個休息室靜默許久,最後還是愛空打破詭異的安靜,「其實,我之前就想問了,你們真的是普通兄弟嗎?」
「不然呢?你沒弟弟嗎?」
有弟弟的藍色監獄球員表示:「不,我跟我哥才沒這麼膩歪。」
有哥哥的RE‧AL球員表示:不,我跟我弟才沒這麼膩歪。」
「哈啊?才抱一下哪裡膩歪?」糸師冴不解的挑起眉頭。從小就抱著弟弟一起睡覺到十三歲的人表示不懂,他低頭一瞧,從小就被哥哥抱著睡覺到十一歲的人也面露茫然,抱一下哪裡膩歪了?
冴不懂也一向懶得理解其他人怎麼想,行動派如他索性在凜額頭上親了一口,「這才叫有『一點』膩歪吧?」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這次是待在民風開放的西班牙的RE·AL隊員先找回話語,「Sae啊,你說這只能算一點,那你的膩歪不會是跟弟弟舌吻吧?」
「舌吻怎麼了?」糸師冴面色如常的回應,他當真不覺得和弟弟舌吻算得上什麼,小時候又不是沒親過。不過他瞅一眼懷裡臉頰鋪上一層紅暈的凜……有點可愛,要是真親下去估計整張臉都會紅吧?這麼可愛的凜怎麼可以隨便給人看!
「別想了,不能給你們看。」
「……其實我們也沒有想看。」
沒人想知道忽然變嚴肅的中場指揮官怎麼了,這殺氣騰騰的模樣,活像是有哪個愚蠢的前鋒在他腳下接十顆傳球都沒踢進球門似的,光散發的黑氣都能殺人。
他們紛紛轉開頭,不再看這對難以理解的膩歪兄弟。
9.
熟悉的球場,熟悉的場景,熟悉的足球,只差在現在接近夏天,不會下雪。凜望向佇立在身前的人,哥哥的面容不再憔悴,甚至是截然相反的意氣風發,糸師冴、哥哥……他反覆在心裡輕喚這兩個稱呼,一年多前飄著雪的夜晚的那場比賽結束得太快,他來不及反應便被兀自切斷聯繫,那時候的哥哥,到底在想什麼呢?
他後知後覺當時脫口而出的話有多麼傷人,跟那些在藍色監獄與日本U-20代表隊賽後指責糸師冴持球過久、什麼都不懂的人沒什麼兩樣,可歉意不知道該如何出口,畢竟當時冴的話也同等傷人。
冴注視弟弟張開又闔上的唇瓣良久,腳才踩上擱在地上的足球,「踢一場吧,凜。」
凜搖了搖頭,邁開步子走上前,冴腳下的足球被他隨意的勾到旁邊,而後他伸手抱住了冴,他的哥哥。
「哥哥。」
冴抬眼,對上色彩相仿的綠松石藍眼,只是凜的眼眸濕漉漉的,看著有些可憐。
「哥哥。」
他又輕喚。
「我會贏你……但不是今天。」
「之前不是老嚷嚷要擊潰我?怎麼,今天終於認清自己的不足?」
「才不是!」凜看也不看身後的球門,只是用後腳跟用力一撞,便把球踢進球門裡,「這樣算我贏了?」
耍賴的臭小鬼。冴仍被緊抱著,只能眼睜睜的看球滾遠,「你這是紅牌,想被罰下場?」
「哥哥又要讓我滾嗎?」凜鬆開緊抱著兄長的手些許,垂眼與糸師冴對視,「可是,哥哥的人生需要我。」
「糸師冴的人生需要糸師凜,世界第一中場不是想給世界第一前鋒傳球嗎?沒有世界第一前鋒,你總不會想傳球給世界第二吧?」
「我會讓哥哥的人生需要我,哥哥別想讓我滾,之後踢多少場輸多少次我都不會放棄。」
早在藍色監獄對日本U-20代表隊的比賽上,糸師凜就知道,他們之間的較量不會停歇——哪怕誰先站上世界巔峰,都不會讓他們停下爭鬥。
「……但不是今天。」
「五場全勝,十二顆進球,兩次帽子戲法,哥哥打算給我什麼?」
冴沒有移開目光,靜靜打量面前曾經被日本足球殘害的少年,如今凜已然破繭重生,甚至成長得比他預想還要快。
未來更是誰也無法估量的天才前鋒。
「哥哥……會參加U-20嗎?」
冴的手指輕輕敲打著弟弟的肩膀,一下、一下的,落在凜的心尖上,引來些許的戰慄。哥哥是怎麼想的呢?凜有些緊張,畢竟日本至寶可是會在媒體採訪上,直言死也不要在日本這種弱小國家踢球的傢伙,他猜不透冴怎麼想的……或者是否也跟他一樣,期待兩人在球場上的交鋒。
不論作為隊友,亦或是對手。
「RE·AL給你報價了。」
對上凜不解的眼神,冴無奈的嘆息,「剛剛說那麼多大話,倒是快點追上來啊,笨蛋弟弟。」
新英雄大戰也好,世界U-20賽也罷,既不是起點也不會是終點,這些比賽都不過是他們成為世界第一路上一個小點。
所以這些輸贏從不會代表什麼。
但是——他承認自己越發期待未來。
冴輕輕拉開凜的手,轉身欲離開,既然凜不打算踢球,那繼續待在球場裡也沒什麼意思,不如去看看好久沒看的那片海。
「混帳哥哥!你是不是有話忘記和我說?」
呵——麻煩的弟弟。冴不再壓抑上揚的嘴角,「今天踢得不錯,凜。」不用回頭看也知道,身後的少年綠松石藍的眼瞳裡此時正綻放何等耀眼的光芒。
但他還是回頭了,朝他血脈相連的弟弟笑得張揚。
凜,追上來吧。
不是以糸師冴的弟弟的身份,而是以前鋒身份的糸師凜,追上我。
「要不要吃冰棒?」
「要的。」
10.
我所期待的,想傳球的笨蛋前鋒,自始至終都是你,凜。
∞.
我們終將並肩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