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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幸——作为一家似乎是突然间崛起的咖啡新秀,在短短两年内如同一把撒在地上的芝麻,迅速的在各地生长起来。与老牌的连锁咖啡咒巴克不同,盘幸凭借群众战术,以几乎和咒巴克同样的品质却比咒巴克便宜一半不止的价格,在新生代中广受好评,隐隐有与咒巴克分庭抗礼之势。而盘幸的招牌咖啡“漩涡”,更是在年轻人的社媒上掀起过一阵打卡风潮,关于“喝了漩涡之后你看见了什么”的趋势在日推上高歌猛进,女高中生们在镜头前摆出可爱的pose,社畜们讨论其不同寻常的味道。在这种相当成功的营销路线和商业模式之下,盘幸的成功可以说是集天时地利人和于一体。时至如今,无论是街角、学校或是商场,看见盘幸的影子都已是不足为奇。
于是,在这条街的街尾,咒巴克的对面,突然冒出一家盘幸,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吧。
街尾的咒巴克有一扇饱经风霜的玻璃门。实际上玻璃的风霜是很简单的、可以用抹布擦去的,但时光总会留下一些更为深刻的印记。在这扇玻璃门还是光洁如新的岁月,有不看路的年轻人一头撞了上来,留下一片蛛网似的裂痕,五条悟曾经提议说“直接换掉吧”,但有人觉得这样太奢侈,在门的伤口处挂了一个常青藤花环,下坠一枚小小的古铜色铃铛。他笑着说:“这样就可以了。完全看不出来对吧?”可能是上天眷顾,也可能是花环确实有效的起到了创可贴一样的作用,光洁如新的玻璃门成为了有些瑕疵但无伤大雅且拥有一些圣诞气氛的玻璃门,坚挺的工作到了今日。五条悟推开这扇工作了很久的玻璃门,门口的花环随风晃动,铃铛“丁玲”的响了一声。
“欢迎……啊,是店长啊。”乙骨忧太保持着颇为营业的微笑,在看到五条悟后松懈下来,变成一个眯着眼睛的、有点傻的笑容。
“错了。应该是偷懒到把店面交给学生自己出去当甩手掌柜的五条店长才对。”真希毫不留情的吐槽,她在柜台上并指一敲,柜台后的狗卷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简短但有力的支持道:“鲑鱼。”
“不过,也没办法对悟要求太多吧。想象不到他每天待在这里的样子啊。”熊猫出来打圆场,作为这里的吉祥物,他穿着熊猫服的时间多到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是熊猫。五条悟耸耸肩,对他们的说法不置可否,轻车熟路的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准备试试学生们研发的新产品。
真希替他端来咖啡,托盘和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一声响。五条悟撕开包装纸,插进吸管,举起咖啡在眼前晃了晃,比中世纪的炼金士看起来还要专业。此时店里没什么人,真希干脆靠着桌子继续说道:“店长应该知道最近对面开了盘幸的事情吧?店里的业绩都降了一半。”
狗卷和熊猫是真希的超级气氛组,闻言直接掏出账本,远远的对着五条悟一晃,示意真希所言非虚,只有乙骨还在傻傻的笑,“其实也没有真希说的那么严重啦……不过客流量损失了很多是真的。”
“啊——那正是你们该大展拳脚的时候呀!研发出超好喝的新品挽回客人什么的,老师我可是相当看好你们的。”五条悟把墨镜向上一推,状似无辜的眨眨眼,显出一副孩子气的面容来。尽管已经是快三十岁的人,笑起来却总是一副无自觉又无收敛的状态。“我觉得真希你的新品很不错哦,是加了特殊的水果来丰富口感吧。把这个作为秘密饮品来吸引客人怎么样?”
“幸好就没有指望过你来帮忙。”真希扬着眉毛,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作为老师,五条悟尚算称职,至少他努力过表达出自己关于做咖啡的见解;但作为店长,可以说他几乎是完全的甩手掌柜 ,财务什么的甚至都是由忧太他们轮流负责。
“不过,盘幸的店长是一个很神奇的人呢。”乙骨忽然插入对话,“第一天开业的时候,他就……啊,老师,从你坐的位置可以直接看到盘幸呢,”忧太绞着手指,对于自己一下子成为焦点显然还有点不适应,“你看,他出来了。”
这条街不算繁华,人群也并不喧闹,只是三三两两的点缀在路边。五条悟视力很好,对于那家咖啡店中站立着的从过去到现在令他几乎晕眩又神往的人的身影,他看的很清楚,像天文望远镜观测行星那样一丝不苟又铭记于心的清楚。
他猛的站起身来,桌子被撞的发出“咯噔”一声响,五条悟只来得及把被震得转圈的杯子摁在原地,连椅子都没拉开,就步履匆匆的向外走去。谁也没见过他如此焦急的模样,仿佛初春的河流迎来凌汛,逆流而上的河水席卷破碎的冰碴,大家都愣在原地,只听见五条悟嘱咐乙骨看好店,他在拥有细小裂痕的门前静立了一秒,随即微热的手于冰冷的玻璃门上平复片刻,稍一用力推开了门,有光从那里进来。
略显萧条的人群中,五条悟再次锁定夏油杰的脸。他对这次重逢显然早有预谋,丝毫不像五条悟,被这白热的惊雷劈的心绪难平。夏油杰只是微笑,薄薄的嘴唇上撇,画微笑的符号。
他的笑容升腾成一种软而轻的气体,一种薄而粘稠的介质,对着五条悟的心一面填补,一面破坏。可怜的是,填补的速度要小于破坏的速度,所以当五条悟走到他面前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心脏中源源不断的漏出来。
“好久不见,杰。”
五条悟发出一种平静到极致所触底反弹而造就的不平静的声音。
总之,对于时隔三年的前男友再会,现在算是什么情况呢?在店门口聊天显然是不妥的,夏油杰邀请他到盘幸里坐坐。圆形的高脚凳对于他们俩来说都有点矮了,五条悟颇为不适的扭了扭。
尽管是夏油杰一手造就了这一出舞台,但对于每件事的发展,他又切实的感到一种如梦初醒的恍然。更遑论还有五条悟,他永远都无法掌控的演员。夏油杰有自信说自己比谁都要了解悟,但时间真是个可恶的家伙,偷走了悟的一些习惯,抹去了他了解悟的这一事实。所以为了掩盖这种事,他决定先开口:“悟是来做什么的?”
暌违三年,夏油杰变得比过去还要滴水不漏。不过,五条悟明白,这个人的情绪不从语言中吐露,所以他只是微微歪头,伸手把墨镜取下来别在衣服上,用那双大到富有一种沉重之意的眼睛盯着夏油杰:“杰还是我的男朋友吧。看到了久别重逢的男友,不该有一个感动kiss吗?”
“这种事,没有听说过啊,”夏油杰托着下巴,眉毛蹙在一起,但唇角要往反方向画弧,露出一种狡黠的为难,“我们不是分手了吗?”
“完全——没有吧,”五条悟像咀嚼一颗被热量融化成一丝一丝的太妃糖一样,把尾音拖的很长, “单方面分手已经被列入法律禁止了。杰是在犯罪哦。”
“看来我成为了罪犯小哥呢。”夏油杰挠挠头,闭着眼睛。啊,不是有一种说法是只要闭上眼睛世界就会不存在,夏油杰也是这么觉得的吗?五条悟天马行空的思考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他无法把视线从夏油杰脸上移开。
“我可以帮助杰哦。虽然我不是律师也不是法官,要试试吗?”
“还是先去证实法律的真伪吧,恰巧我是政客哦。”
“那我更要举报杰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悟听说过这种谚语吗?”
“杰真搞笑。”在话题滑向无底洞一样的废话之前,五条悟像抢先夹走火锅里的最后一块食材一样结束了话题。他鼓着脸,明显是对夏油杰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感到不满。夏油杰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对他的评价不置可否,只是轻飘飘的微笑。
“杰有住在这附近吗?”五条悟问起了更加实际的问题。
“嗯,就住在附近的公寓。”
“那我能去杰家里吗?杰会邀请我吧?”五条悟用一种恐吓似的语气询问,连带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也凑近,说是世界上最有效的耍赖手段也不为过。
“可以呀,”夏油杰看着凑过来的五条悟,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悟想做什么当然都是可以的哦。”
五条悟——五条悟被他这种完全不在乎前言不搭后语的胡说精神震撼住了,一时间只剩下头发在夏油杰的搓揉下轻轻晃动,“那——”
“但是没有kiss。”夏油杰无情的下答判决。
搞什么啊,这个人。五条悟干脆趴在桌子上,那张玉质的脸也就此软化,成为蓬松轻软的棉花糖,在桌子上积起小小一团。两个人的分手说起来心酸中带着一丝搞笑,夏油杰说“你是因为做咖啡超级好喝才是五条悟还是因为你是五条悟所以做咖啡超级好喝?如果我能成为你的话,是不是就能做出让所有人都喜欢的咖啡?我已经决定了我的生活方式,剩下的只需要尽力去完成就好。”五条悟被这一番话砸懵了,他想说谈恋爱到底和做咖啡有什么关系,又想说既然这样的话他陪着杰也不行吗?更多的则是愤怒,被背叛和被丢下的愤怒,不解和疑惑融合而成的愤怒。明明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跟着你,为什么要特意把我划开?
世界大概是以光速在前进的,所以挽回才会显得那么困难吧。事情发生的时候没有预兆,比打开开光就会出现的房间顶光灯还要迅速。五条悟直起身来,他有一双晶亮的、鲜有爱人能力的蓝眼睛,此时此刻正像一簇幽蓝的诡焰一般鉴照着夏油杰:“那杰回来,是想做什么呢?”
他淡淡的说话的时候,不比一块大理石有更多活人的生气,只有眼睛始终在燃烧:“如果是复合之外的答案,还是不要开口了吧。”
夏油杰饶有兴致的回应他的目光,他是不畏惧火刑的女巫。两位穿着jk服装的女服务生端上来一杯咖啡,夏油杰推一推托盘,示意五条悟喝下去。
五条悟轻轻抿了一口,他尝出来这是盘幸的招牌“漩涡”的改良版,以其本身固有的看似“千人千面”的味道进一步改良,增加了更加醇厚的主调。
看着他喝下去,夏油杰微笑着开口:“我是来宣战的哦,宣——战。在‘最适合卖咖啡的一百个节日’中位居榜首的圣诞节,我将会利用日本各地的盘幸卖出10000000杯改良版漩涡,让所有人都对着盘幸的咖啡俯首称臣!我将这次活动,命名为——‘百鬼夜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