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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我好喜欢你啊。”
审神者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懒洋洋地舒展着四肢。结束了大段没有营养的碎碎念后，哈欠般的告白被轻松呼出来，轻飘飘的爱意在空中悠飞，找寻着可供扎根的土壤。
坐在床沿的日光一文字扭头看向女孩，蒲公英种子挂在他身上，像一块不近人情的坚硬岩石。他点了点头，随后轻而易举地握住审神者踢向自己的脚腕。
“嗯。”
审神者一言不发地偏头看着他，什么意味都没有的目光穿过了镜片，此刻终于有点偏头痛时该有的样子了。她稍使力就把脚腕抽了回来，翻个身摆出了埃及壁画上人物的经典姿势。
回想着刚才手心里的冰凉触感，日光一文字不顾审神者的抗议，起身把空调调高了两度。放遥控器时他注意力落在了床边的紫色拖鞋，鞋尖一个朝东一个翻面朝北，一看就是不管不顾随便蹬掉的产物。
紫色吗？今天出门时审神者也穿了件紫色的短袖，她还是真是喜欢紫色啊……
风扇站在教室后面摇头晃脑着，认真地为大家传递凉意，审神者站在黑板前，无奈的看着下面坐在椅子上聊天的孩童们。他们并不是讨厌或者针对新来的老师，只是年龄尚小再加上从出生起就是在父母的宠爱里长大，所以还不知道什么是收敛，你一言我一语的不停欢笑着。
『这个班是不是不好管来着，那我是不是应该在午饭时就树立起威信比较好啊？』
『对。』
『哦不……』
审神者叹口气摁灭了手机，抬头看向抱臂站在门口的日光一文字，无声地冲他比着口型。
日光，怎么办啊？
扇叶呼呼转动着，每次转到日光一文字所在的方向时，搭在身前的长辫总会翻腾起紫色的海浪。从他的位置看过去，自己主人一脸绝望的表情实在新鲜少见，记得上次见到这副样子还是因为联队战而日益减少的小判。
不苟言笑的太刀勾唇笑了下，挤过桌椅间狭窄的过道，缓步走向立在人群中央的审神者。
“主，威严点。”
“你看我在你们面前有威严吗？”
紫发太刀试图回忆起审神者展现出大将风范的高光时刻，但只能想起她为了多啃两根冰棍而在本丸里东躲西藏的怂样。日光一文字把手套摘下来塞进外套口袋里，学着山鸟毛那样伸手揉了两把审神者的脑袋。
虽然不会管教孩子，但我的表演技能可是点满了的！让我想想……
……
…………
终于熬到午休结束了，审神者像没有骨头一样趴在桌子上，她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枕着手臂望着鱼贯而出的孩子们。他们不需要午觉也可以精力充沛地四处跑闹着，而审神者要不就是午觉醒来后还是蔫了吧唧的，要不就是一觉不醒硬生生睡到天黑……
“你说他们怎么不困呢？这睡觉多是一件美事啊。”
下午上课时睡着的不仅是学生，坐在后面板凳上旁听的审神者也频频点头，她控制住自己不要在听到“大家都听懂了吗？”时下意识点头，但在听到“那我接下来找个人回答一下。”时一秒破功。
比大脑反应速度更快的是肢体，在意识还没回笼时身体就已经坐直了，认真地看向黑板大脑飞速思考着老师提出的问题内容。
……欸？等等？
伴随着下午最后一次的下课铃响起，年龄参差不齐的学生从各间教室涌出，年龄大一些的快步取回手机，年龄小点的和朋友打闹着跑到门口，热情地和老师们说再见。
学生的放学不代表工作的结束。
审神者伸直手臂抹去白板上的板书，她一直很喜欢擦黑板这个活，这个过程的解压感盖过了疲劳，遇到挨着上面边缘的字时，她就踮起脚尖拿抹布轻轻从右往左画一条横线。
好像抹布把字吃掉了啊，她想。
所有教室的抹布被收集到一个盆里，放在水池里接上水浸泡着，审神者用力拧着，把浑浊的水挤出倒掉，再一个个丢进盆里。比自己手掌大了好几倍的橡胶手套罩在手上，笨拙地把抹布叠成小块，像操纵着别人的手一样。
一间教室一间教室的分发着抹布，直到沉手的盆变得轻快，日光一文字跟在她身后，沉默看着她走来走去的身影。
审神者手里捧着墨水瓶，哼着不成调的简单旋律轻巧跨过台阶，在如蜂房般紧密排列的教室里穿梭出入。掉在地上的音符扒住日光一文字的鞋子，无视他的冷淡不由分说地爬上他的裤腿，和它们的主人一样任性。
“喜欢这件工作？”
“嗯……起码不讨厌吧。”审神者把白板笔尾端的盖子拧开，倒拿墨水瓶把同颜色的墨水慢慢挤进去。“反正也挺轻松的……除了管午休！！！”
“反正也是兼职，多体验一下总是好的，绝对不是因为最近买太多谷了哦！”
“……”日光一文字一脸“果然如此，我就知道。”的表情。
透明塑料管里的墨水逐渐阗溢，廉价的溶剂颜料赋予它们存在于世的意义，几星墨水溅在手指上，执着的黏在皮肤上。审神者制止了日光一文字掏卫生纸的动作，低头继续按自己喜欢的节奏给笔灌墨，深蓝发乌的墨水被时间凝固成片片薄膜，轻轻一抹就能掉下来。
“没有什么东西能永久停留下来。”审神者没头没脑地轻声念叨一句，起身走到窗前。
巨大的窗户咔哒一声，审神者拽着把手把它完全拉开，闷热暑气包裹着街道边商铺里的买卖声一起穿过纱窗扑了满面。天空被高楼和电线切割，歪探着头才能窥见一方掺着柔粉的紫蓝色，下看是人来人往的热闹道路，各异的鸣笛声从旁边马路上飘了过来。
哪怕是经过锻淬的钢铁也会生锈，更何况是比他们更脆弱的呢？上一秒还疼爱的东西下一秒就会丢弃毁坏，得到了就不再珍惜，爱和喜欢都飘忽不定；会因为记忆消退而忘记以前发生过的事情，记录时刻的相片会发旧泛黄最后崩散……
审神者喜欢的颜色是绿色，穿紫色短袖只是因为这是离自己最近的衣服，从衣柜里随手抓到哪件穿哪件，她一向如此；让日光一文字来陪自己也只是因为今天正好轮到他当近侍而已。
……现在亲昵的情话大抵是头晕时的胡言乱语吧。
“我突然想起件事，过来。”翻个身规矩躺好的审神者收敛起笑容，语调平静地对近侍下达命令。
日光一文字膝盖跪在床上，缄默地凑近了几步，认真倾听着审神者接下来要说的话。审神者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揽过寡言太刀的肩膀，然后往后重重一躺。
脑袋砸在柔软弹性的枕头上，日光一文字撑在审神者身上，多亏了刀剑付丧神超乎常人的反应力才避免了审神者变成面包间火腿片的失礼结局。身下人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捻了下捆住发丝根部的发绳，像猫玩逗猫棒那样拨弄着下端穗状流苏。
“哈哈哈被我骗到了吧，日光真是——太好骗了啊！”
拇指摩挲着凉凉的耳垂，拨动耳针和蝴蝶扣的话，金色半圆宝石面会像眼睛一样骨碌碌地转看，指间的软肉开始发热，温度迅速蔓延到整只耳朵，但他没有任何反应，脸上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比紫水晶更漂亮透澈的眼睛隔着镜片与审神者对视着，与眼眸同色的发束长长垂搭在她怀里，如绳索般连接着两人。
审神者不设防地冲他敞开怀抱，丝毫没有注意到这样的距离有多危险……也许该说是完全不在意才对。
日光一文字摘下眼镜，像是什么事情要发生的信号，微眯起眼睛的审神者继续揽着他的颈肩，状似情迷意乱地索吻。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呼吸都要交织在一起。
“好困啊明天还要早起，可恶我不想上班……”
审神者煞风景的碎碎念把暧昧氛围搅得渣都不剩，日光一文字嘴角抽了抽，不知接下来是该笑还是该怒了，微妙的不爽占据了全部心脏。
“啾……睡吧，晚安。”
飘飞的蒲公英种子从岩石上发现了一线小小的缝隙，里面还有一小撮泥土，不多不少，刚好够她根植于此，连未来能不能存活下来都是未知数，不过这样就足够了。
她的厌倦也许比生命终点更早来临，但沉默的磐石会扯住她的根系，固执的让她留在自己身边……或自己跟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