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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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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2-15
Words:
2,29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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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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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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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

直到出生把我们分开

Summary:

出生让我们分离
妈妈,自那时起
你我就各怀异心

Work Text:

吉奎温失踪前几天曾和吉晓茗聊天,隐晦地提到吉明振是个意外的结果。彼时吉晓茗尚且年幼,不解其意。只觉得意外二字和妈妈不大相称。她那样完美,事事安排得当,一切都在她意料之内。她不允许的事绝对不会发生,如果有人触犯就要付出代价,例如明振就常常受罚。

十二岁时吉晓茗来月经,生理课上学习过,早起掀开被单看见血污时并不惊慌,只是腰后酸胀,心中厌烦。吉晓珍早给她准备好卫生用品。吉晓茗在她包里见过,是她一贯用的牌子。

坐在马桶上,吉晓茗感到前所未有的荒诞。妈妈也会来月经。血也会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流下,像天气预报里没有提及的大雨,打断从容的日常。

妈妈的身体里流出过许多这样的血块,吉晓茗之所以不是其中之一,与其说是因为父亲的配子,不如说是出于妈妈的意志。她不是父母的孩子,仅仅是妈妈的女儿。血和组织碎片,跟胎儿相比对她毫无区别,无非是一个掉到马桶里,一个掉到摇篮中。

按下冲水键,她想起明振浮在水面的样子,鲜亮的羽绒服吸满了水,颜色变为不祥的深红。解开他的衣领时,她的手冰冷又沉重。

 

换好衣服,坐在早餐桌上。妈妈恭喜她长大了,递来的苹果汁换成热牛奶,接着仔细嘱咐她,万一有痛经或其他不适,一定要及时告诉自己。吉晓茗微笑答应,说自己感觉还好。她莫名怀念起苹果汁的包装,卡通苹果的鲜红看着反而比手中的牛奶更加温暖。

茗晓珍听了也欣慰地笑,是吗,果然是我的女儿,一定跟我一样体质好。

吉晓茗想到一个说法,据说总是生活在一起的女人,荷尔蒙会互相影响,经期也会同步。她放下空杯,感到一阵恶寒。

 

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的视角很低,站在父母的卧室前,抬头才能看到把手。从门缝窥探,看不清脸的妈妈坐在床上,她伸出手,许久未见的爸爸从黑暗里抱出小小的吉晓茗。她两手支着下巴,看着吉晓茗的睡颜,困惑得像个掀开被单的少女。

她说,只有这一个就够了。

那我呢?那我是谁呢?看着这一切的人怔怔地想。爸爸消失了,门打开了,妈妈看向自己,皱起眉头,明振,我没有叫你过来。

可我不是明振,我是晓茗呀!吉——晓——茗——!她大叫,但没有任何声音。

晓茗、晓茗?该起床了。你不舒服吗?

她睁开眼,是妈妈的脸,几根发丝离眼皮很近,明明没有碰到,却有幻觉似的触感,如同死人的呼吸。

 

得知徐楠秀死讯的第二天,数学课堂小测,试题刚收上去,吉晓茗就知道有一分拿不到。她对小贞说起来,小贞一脸无语,不知道自己做没做对才是常态,你连自己错了哪道题都在意料之中,还是说明你全都会啊。

不是这样的,能被纠正的意外也是意外,吉晓茗想,如果全都掌握了,应该连一点错都不会有。

 

不久,吉晓茗没有考上英才学校,她万念俱灰,心想被杀是必然之事,像日出东方一样板上钉钉。于是,吉晓茗像等待日出一样等待死期。

 

然而没有,太阳没有照常升起,她没死。好似北温带迎来极夜,吉晓茗躲在被窝,希望明天睡醒,能发现反常的一切都是梦境。

睁眼,熟悉的天花板,柚木材质,田字拼贴,一成不变,一成不变。

这些日子的梦也是一成不变,妈妈的怀抱,落榜后,指尖比金属门锁更冰冷时,迎来的温暖怀抱。即使妈妈能宽恕她,即使她能宽恕抱着她的妈妈,她也不会宽恕那个,忍心宽恕妈妈的自己。

 

“晓茗,起来吧,收拾行李,去外面转换一下心情。”

吉晓茗不敢违抗,随意装了几件衣服。茗晓珍见状,说自己早有预料,特意给她买了新衣,催她试试。

最终,吉晓茗在她的建议下换上一件浅棕碎花的裙子,又被问要不要试着搭些首饰。

茗晓珍兴致勃勃,叫她坐在自己的梳妆台前,找出几条项链。吉晓茗看到自己眼睛有点肿,从某个角度看去似乎和妈妈的双眼皮没那么像了。她微微侧头,瞥见拉开的抽屉角落里一个丝绒小盒子,看着眼熟。

晓茗?

她回过神来,心想,啊,是钻戒。妈妈很少戴戒指,因为在研究室很不方便。爸爸的职业也不方便,但他不工作的时间就会戴上。

茗晓珍以为她对钻戒有兴趣,悠然说,这个还是我选的呢,款式看着很漂亮,但我不喜欢手上有东西,戴久了也还是不习惯。啊,放得太久,都有灰尘了。

吉晓茗心想,你为什么不扔掉它?就像扔掉爸爸和弟弟那样。

一想到明振,她想起多年前爸爸的话。原来如此,她把明振丢到水里,像丢弃一团沾血的纸巾。只因这是她计划之外的孩子。

她凄惶地望着妈妈的脸,恶心之余有种兔死狐悲之感。妈妈,直到出生将我俩分开,你都自愿让我享用你的生命。而明振呢?如果真是你非自愿地有了他,非自愿地留住他,难道有谁强暴了你的人生,就像你强暴了我们的?

 

因为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茗晓珍一边说下去,一边给她带上一条项链。所以还是得好好收起来。发现选错了也没关系,把后果收拾起来,重新再开始就好了。

吉晓茗心中不忿,这算哪门子负责?只不过是把不喜欢的东西踢到看不见的地方,就能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吗?这样打满补丁的完美早就不是毫无瑕疵的了。

她脱口而出,要是早知道……

什么?

茗晓珍双手搭住她的肩膀。

……没什么,就是有点后悔。早知道考不上,就不花那么多时间了。

为什么要后悔呢?我做研究时,也有过很多徒劳的实验,现在回头看看发现根本就是弯路。但那又有什么关系?试错也是宝贵的经验。即使有过失败,只要之后成功了,失败也会变成成功的一部分。妈妈也是这样过来的。你会明白的。

……是吗。

吉晓茗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项链沉甸甸冷冰冰挂在脖子上,吊坠光芒四射,像要把镜子都融化一般。

算了,先别说这个了。

脖子上的项链被解开,妈妈的脸幽灵般浮现,从镜子里和她对视。还是不戴了吧,和裙子不太搭。这样就很好,很清纯。走吧。

 

走到门口,在茗晓珍提醒下,吉晓茗回到房间拿手机。她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忽然脱力倒在床上。我怎么才发现呢,一旦失望就要干掉对方,绝对的掌控,已经标志着掌控的失败。如果事态都在她预料之中,她就根本不会有任何失望。失望即失败。只是妈妈以为杀了他们,就能像在交卷之前改掉错题,可以用橡皮擦得干干净净。她不后悔,因为对失败的补救被解释为另一种成功。

透过眼泪望去的天花板似乎正在压低,仿佛它背后堆满不可追究的梦,终于不堪重负。

吉晓茗闭上眼睛,知道它并不会落下。

打乱一切的意外必将到来。无论是她期待的婚姻,还是她不期待的明振,抑或是她捏在手心的女儿,你所决定的,最终都偏斜了。如果妈妈的掌控真的完美,我怎么会生出反心呢?

我要让你后悔。我要命丧你手,证明你的完美人生早就不可挽回。

 

晓茗?要走了,晓茗?

楼下传来妈妈的声音,顿觉透不过气,好像那条项链还在颈间,并骤然收紧。

蓦地,一股暖流从下身涌出,她坐起身,看到床单上一点血迹。

妈妈,你又在强暴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