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二十六年前的秋天,纽约CBGB厕所墙上涂满了对唱片公司的诅咒。Sam Loudermilk咬着骆驼牌香烟,黑色自然卷扫过《滚石》杂志颁发的"东海岸最恶毒乐评人"奖杯——那玩意现在被他用来垫摇晃的桌脚。
"你们他妈的管这叫音乐?"他对着电话那头的唱片公司咆哮,黑色眉钉在霓虹灯下闪着寒光,"这坨电子合成屎连给地下丝绒擦靴子都不配!"挂断时发现试音间站着个瘦高的红发青年,牛津皮鞋正碾碎某支垃圾朋克乐队的demo带。
"省省吧小王子,"Sam把马丁靴架在混音台上,"你衬衫价格够买这里所有设备。"他注意到对方用克罗心袖扣固定起皱的衬衫袖口,像只混进屠宰场的纯种杜宾犬。
红发青年抽出手帕按在Sam渗血的指关节——刚才砸碎伪摇滚乐队周边时划伤的。"Bobby Axelrod。"他俯身说到,"听说你能用三百字摧毁一支乐队?"
凌晨三点,他们蜷在暖气片爆裂的阁楼里校对勒索信。Sam发现Bobby的万宝龙钢笔在给地下乐队合同里埋自杀条款,而自己刚完成的乐评草稿上布满红发青年写的批注:在"主唱像发情的土狼"后面补了句"建议改成'嗑错的鬣狗'"。
当Bobby扯开领结绑住Sam渗血的手掌时,晨光正切开百叶窗。"我要买下这座腐烂的城市,"他在Sam的腕动脉印下一个吻,"而你负责把那些假摇滚明星钉死在专栏里。"
他们睡在一张旧床垫上,华尔街日报垫在生锈弹簧下。当Bobby第一次带回来整只烤鸡时,Sam用吉他弦把鸡骨头串成风铃。"纪念我们肮脏的原始积累。"他醉醺醺地把油手抹在Bobby偷来的布鲁克斯兄弟衬衫上。
圣诞前夜,Fender吉他公司的股价在Sam Loudermilk的笔尖下崩盘。当《村声》杂志刊登他那篇《电吉他的弥赛亚已死》时,Bobby Axelrod正用三十倍杠杆做空这家百年企业。霓虹灯映红的交易大厅里,红发青年盯着屏幕上跳动的K线,冰蓝色瞳孔中倒映着Sam手稿上被划掉的脏话——那些被编辑毙掉的"操你妈音准",最终变成了捅向资本心脏的匕首。
Sam搬出地下室那晚下了暴雨。Bobby的二手福特车里塞满黑胶唱片和打字机。Sam在布满水汽的车窗上写字,雨水把"唱片公司去死"晕染成血泪状。当曼哈顿的霓虹灯穿透水雾时,Bobby突然刹车间,Sam的牙齿磕破他嘴角。
"你他妈——"
"环球音乐的股价开始崩了。"Bobby把移动电话扔给他,"你写他们主唱像'被阉割的老猫'那句,刚被美联社引用。"
新公寓与豪华背道而驰,却有扇透光的窗。湿漉漉的床单裹住两具躯体,Sam从Bobby浸透的西装内袋里抽出《华尔街日报》——金融头条下方的空白处,他醉酒时涂鸦的红发侧脸正被雨水洇开,圆珠笔线条在新闻纸纤维里烧成一道赤色闪电。
借口像生了锈的图钉,将"需要校对做空报告"的谎言钉死在每个夜晚。华尔街的新星蜷缩在弹簧外露的床垫上,彭博终端的荧光从门缝漏进来,与暖气片滋出的白雾纠缠成茧。纽约的寒风撞碎在玻璃裂纹里,他们交叠的肢体却蒸腾出热浪,仿佛两枚误入贫民窟的金币在黑暗里共振。
首次狙击成功的庆功旅行选在拉斯维加斯。Bobby的西装终于有了衬里,戒指盒在霓虹灯下闪着塑料质感的光。证婚人机械地播放着《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老虎机吞吐硬币的节奏为誓言打拍子。
"现在你合法拥有我一半的债务了。"Bobby用犬齿撬开红酒的木塞。
回纽约的飞机上,他们头靠头昏睡。Sam的黑色眉钉勾着Bobby的红发,口袋里揣着赌场赢来的二十五美元筹码。舷窗外沙漠朝阳如融化的金箔,恍惚间远处仿佛传来风铃摇晃吟唱的快活曲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