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敖丙与哪吒的相似之处很多，多到——在敖丙用力按着床沿将自己搬上床时，会忍不住笑出声。
将自己抽筋扒皮的人，却和自己如此相像，敖丙实在抑制不住胸腔的震颤，笑得快要呕出心肝。
命运弄人，他与他本同是「三太子」。
哪吒是灵珠转世，自出生便与太乙真人结了仙缘。三尺小儿颈悬乾坤圈，将赤色的混天绫舞得遮天蔽日，一身正气，不知怕字怎么写。
敖丙乃东海龙王之子，出身何等尊贵。龙在海里很难看到天地，久而久之便生出了狂妄之心。于敖丙而言天大地大，大不过他老子，大不过他龙族三太子，更是不知道什么是怕。
直到，将敖丙人生狠狠劈成两半的那天，与哪吒打了几回合后，自知不敌的敖丙被逼得显现出龙身欲逃，却正好方便那混天绫将其从头缠到尾，风筝似地被哪吒扯落。
满腔怒火的哪吒见敖丙挣扎着支起身子，掷出乾坤圈当头一击，敖丙彻底没了意识。
抽筋 扒皮
待哪吒走后，虾兵蟹将奄奄一息的敖丙带到了龙王面前，之后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水淹陈塘关 哪吒自刎 再塑肉身 惩治龙王
本来故事到这儿就该完了，哪吒成了英雄，敖丙生死不明，可偏偏……
「喂，你的龙筋我带来了，想要吗？」哪吒坐在珊瑚礁上，一双白白的脚丫俏皮地前后晃荡着，龙筋被他高高扬起，「啪」的一声抽醒了沉睡了不知多久的敖丙。
这龙筋本被哪吒送给了李靖系盔甲，结果后来出了那档子事，龙筋兜兜转转又回到哪吒手中。
正当哪吒纠结该拿这晦气的东西翻花绳，还是当腰绳时，太乙找上了门。
「徒儿，你封神一事迫在眉睫，现如今唯有一处有碍」
「当年陈塘关一事，龙三太子被你抽筋，死了也就罢了，可他偏偏一息尚存。」
「眼下，天庭有意修复同龙族的关系，特让你归还龙筋，救他一命。」
这话若是让旁人听去，估计要惊掉下巴，堂堂太乙真人怎会说出「死了也就罢了」这样残暴的话。
事实上，敖丙乃至整个龙族在太乙眼中不过是开了灵智的畜生，如何能与他一手呵护长大的灵珠弟子相比。
若不是天庭盯得紧，他替哪吒送那敖丙一程又何妨。
「师父，必须要还吗？此龙作恶多端，救他一命，弟子实在……」哪吒撅着小嘴，一脸不乐意，泄愤般地将那龙筋抻得啪啪作响。
「吒儿，为你封神一事，此龙一定要救。可如何救，救完又如何……可由咱师徒两个说了算。」
哪吒附耳上去，听完便咯咯笑起来，甚至高兴地拍起手「如此甚好，师父，徒儿去去就回！」
火尖枪挑起浪，风火轮一蹬，海面便被扯开了个深不见底的口子，哪吒一路闯到龙宫，压根无鱼敢拦。
龙王早躲了起来，哪吒大大咧咧地翘着二郎腿，躺卧在龙椅上，揪着龟丞相的后腿，三下五除二问出了敖丙下落。
看着蚌壳中半死不活的敖丙，哪吒实在怀疑这条龙真的有救吗？
管他呢，哪吒头一甩，将太乙给的丹药胡乱塞进敖丙口中，又将他拎起扽了扽，确保丹药顺了下去。
不出一个时辰，哪吒便看见敖丙的眼皮轻颤，似是要醒。
等得不耐烦的哪吒干脆顺手将龙筋抽在了敖丙身上。
「醒了就回话，这龙筋你到底要不要？」
身上传来的剧痛刺激得敖丙瞬间清醒，一身莲花装的哪吒就这样扎进他眼中。
「逃！快逃！快逃！」
敖丙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逃跑，当初濒死的感觉再度席卷而来，敖丙满脑子只有他如果不立马离开，绝对会再死一次。
可偏偏他失了龙筋，压根动弹不得，滔天的惧意让他目眦欲裂。
「不说话？看来是睡太久，还没醒彻底」没听到回话的哪吒彻底失去耐心，脚踩风火轮，飘到敖丙上方，如同看蝼蚁一般，毫不留情地落下一鞭。
「啊！」躲避不能的敖丙发出一声惨叫，拼命回想着方才哪吒说了什么。
「要！我要！」
许是太久没说话，敖丙的声音实在难听得刺耳。哪吒一脸厌恶地掏了掏耳朵，反问道「你要？」
这下敖丙拿不准主意了，这小祖宗到底是想不想他要。比起龙筋，敖丙更想活命，试探着说「那……不要？」
「哈哈哈哈哈哈，瞧你怕的，要不要，还由得你？」哪吒仰天大笑着转了一圈，再看向手中的龙筋时，目光一凛，竟直接将其断成了两截！
尽管这龙筋不在自己身上，敖丙却还是心里一揪。
哪吒步步逼近「天帝那老东西让我救你一命，那这龙筋我便赏你一半。」
「剩下的，待你这恶龙改过自新，咱们再论。」
将龙筋放回去比起抽筋有过之而无不及，好歹抽筋的时候，敖丙还被打晕了过去。
这次，敖丙可是十足十的清醒，只有抽筋经验的哪吒抄起龙筋便不管不顾地往里塞，动作间毫无章法。
「啊！啊……啊哈……额」敖丙霎时间痛得生不如死，哪吒却好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动作着。
随着龙筋插入，敖丙也恢复了一定的行动力，巨大的痛苦下，龙身不自觉地蜷缩着抖动。
「大胆恶龙！你还想反抗不成！」哪吒被扭来扭去的敖丙惹得心烦，心神一凝，催动混天绫将敖丙捆了起来，就连嘴也绑得严严实实。
「让你乱动。」这下方便多了，耳根也清净了，哪吒美滋滋地继续塞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与他当年抽筋时的场景多么相似。
敖丙呜咽了一会儿，便晕了过去，也不知是吓得还是疼得。
等再睁眼，敖丙发现自己化作人形，躺在一处洞府中，身下的石床硌得他浑身疼，下意识一撑胳膊，竟坐了起来。
敖丙伸张着双手，显然是没缓过神来。他看了看自己的一双腿，咬牙使劲，冒了一头汗，还是使不上力。
罢了，能动一半也不错，好歹活下来了。
哪吒捆住他时，新旧记忆交织，敖丙真以为自己要再死一次。
「醒了。」哪吒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不咸不淡地说道。
「我说，你好歹是条龙，怎么这么弱啊？我还得把你给扛回来。」
看见哪吒，敖丙下意识用手撑着身子向后退，远离哪吒几乎成了敖丙的保命反射机制。
「啊！」敖丙只想着逃，一时不察，竟直接栽了下去。
敖丙在地上费力地翻过身，固执地朝与哪吒相反的方向爬着。他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但他就是想远一点，再远一点，这样他才能呼吸，才能活。
哪吒看着“努力求生”的敖丙，皱起眉头，他就这么怕他吗？
混天绫毫不费力地将敖丙捆回了哪吒面前，哪吒用火尖枪挑起敖丙的下巴「你怎么还这么怕我？龙筋我不是还你了吗？」
虽然只有一半。
敖丙的眼睛害怕地眯成一条缝，根本不敢直视哪吒。
视线兜兜转转，却看见了哪吒系在手腕上的那半根龙筋，顿时浑身一抖。
见状，哪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体会过害怕这种情绪，自然不知道它的威力。
和敖丙对战的时候他不怕，龙王逼他认错的时候他不怕，李靖举剑杀他的时候他不怕，割开喉咙的时候他也不怕。
所以敖丙的害怕让他不解，让他厌烦。
想起上次没回话，自己直接挨了一鞭，敖丙只能视死如归地开口「三……三太子，天庭的任务你已完成，剩下那半截龙筋我不要了，我保证以后绝不作恶，你……你放过我吧！」
说完，敖丙彻底闭上了眼，不敢看哪吒的反应。
哪吒把枪一收，混天绫将敖丙放低，黑沉沉的双眸与敖丙紧闭的眼睛齐平。
「睁眼。」哪吒声音不大，语气却透着不容忤逆的强势。
敖丙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正对上哪吒那双毫无生气的眸子，瞬间屏气凝神，不敢动作。
「走？师父说你今后就是我的玩意儿，我想对你做什么便做什么。」
「放你走了，我还上哪儿去寻条龙来玩儿？」师父说自己封神后，就不能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找乐子了，不如干脆救敖丙一命，还能任他驱使（玩弄）
哪吒的话语天真而残酷，三言两语敲定了敖丙往后的龙生，敲碎了敖丙所有的希望。
敖丙心中一片惨淡，泪水滚滚而下，却憋着不敢哭出声。
他好歹是龙族三太子，竟沦落到这副田地，成了一个「玩意儿」，当初倒不如直接死了算了，何必救活他。
看着泪流满面的敖丙，哪吒心中毫无波澜，继续说道「这几日你就呆在这儿，待我封神，陪我上天庭。」
「洞府有结界，别想着跑了。」想起什么，哪吒瞥了一眼敖丙的腿，轻笑一声「忘了，你连走都不会。」
哪吒离开后，敖丙被重新放回了石床，睁眼瞧见混天绫没被收走，想来是哪吒为了监看自己特意留下的。
何必费此功夫呢，自己一个修为尽失的残废，能干什么，这山中随便一个野兽都能将他拆吃入腹。
乾元山金光洞
「师父，敖丙好像很怕我。」
「此等孽障，若不知畏惧，何以安分守己。」
哪吒把玩着乾坤圈，神色晦暗不明「可这样一点都不好玩，他就只会哭。」
这么大的龙了，还会哭鼻子，真是不知羞。
太乙看着一脸天真相的哪吒，轻轻摇了摇头「徒儿，你知道忠犬是怎么来的吗？」
「徒儿不知。」
「是凡人从狼驯化而来。因着前尘旧事，那孽畜一见你便会想到死，自然心生畏惧。」
「你得让他认定，离了你才会死，皈依你便能活。」
这话里话外、绕来绕去的也太麻烦了，哪吒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请师父明示。」
唉，他这徒儿学起降妖伏魔的大杀招倒是快得很，偏偏心智这么多年不见长进，依旧如稚子一般。
「你且先哄他两日，待他觉出活着的滋味，自然懂得该如何讨人欢心了。」
见哪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太乙真人又递过去几本龙族秘闻，想着兴许能帮上忙。
哪吒接过书，往云上一躺，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好不容易得了个新鲜货，他自然要好好研究，才能玩得尽兴。
「龙族天赋异象，然其血脉高贵，特性皆有不同。」
「化形随心，驭风逐水；灵血自愈，百劫不朽；承雷御火，驭天控地……」
哪吒飞速地翻着书页「无聊无聊无聊」这些奇淫巧技着实难入哪吒的眼，要打雷下雨，找雷公电母不就得了，他们岂敢不从。
「龙有灵蕴，情动则发异香。其气氤氲如紫雾，馥郁胜三春之兰，乃天地交感之瑞征。昔《荒海经》载："苍虬启蛰，香彻九渊"，正谓此也。」
哪吒细细念着「情动则发异香」，这倒还有点意思。
洞府内一片死气，敖丙纹丝不动地躺着，直至夜幕落下，敖丙才理清思绪，认命地坐了起来。
哪吒既那样说，想必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让他死了，自己只要等他玩够了，再求求玉帝，让同族许他些好处，说不定便会放过自己。
敖丙打量着洞府，这应该是哪吒平日里修炼的地方，光秃秃的，倒也没什么稀奇。只是有一角，似是堆满了杂物，与一尘不染的洞府格格不入。
敖丙眯了眯眼，仍是看不清。身子竟弱成这样了吗？敖丙叹了口气，满腔郁气却是如何也叹不尽。
飘在空中的混天绫似是心有所感，竟在杂物中挑了两个物件，献宝似的呈在敖丙眼前。
拨浪鼓？竹蜻蜓？
敖丙只是看着，不敢去碰，混天绫于他而言也算是杀害自己的凶器，再者，他怕哪吒回来发现怪罪。
「你喜欢玩这个？」
「嗬」听见哪吒的声音，敖丙下意识倒吸一口冷气，垂着眼不敢看他。
看见敖丙努力扶着胳膊，克制身体颤抖的样子，哪吒想起了师父「训狗」的话。
混天绫回到哪吒身边，拨浪鼓和竹蜻蜓自然也握在了他手中。
「你若喜欢，我便送给你。」哪吒不由分说地抓起敖丙的手，将拨浪鼓硬塞了进去。
「三太子的东西……在下戴罪之身，怎敢收受。」面对哪吒的靠近，敖丙抖如筛糠，像是触到了烙铁般，忙将拨浪鼓搁下。
「让你收就收着，这些东西我都玩腻了。」
拨浪鼓又回到了敖丙手中，他没胆子再躲「那……多谢三太子赏赐。」
拨浪鼓咚咚响了两声，在死寂的洞府内显得格格不入。
哪吒回想着娘亲是如何哄自己的，时间太久，他想得很是费力。 「别叫我三太子，难听死了，往后你就叫我吒吒，我叫你……丙丙！你看如何？丙丙。」哪吒双眼放光，看样子对自己的提议满意极了。
「这……」
敖丙胃中不由得泛起一顿痉挛。不论是「吒吒」还是「丙丙」这两个称谓都让他想吐。
在哪吒的眸子彻底阴沉下去之前，敖丙咬牙忍着恶心回道「好，听……吒吒的。」
没关系，只要等哪吒玩腻了，自己就能重获自由，现下无论发生什么，都必须隐忍。
师父说的果然有用！看来这驯龙和训狗的确没什么区别。「我这还有其他好玩的呢，我拿给你看！」
「不……」没等听清敖丙说什么，哪吒就将角落里的那堆杂物通通抱了过来。
敖丙打眼一瞧，是些凡间里不值钱的玩物，纸鸢、泥人儿、木船……本都是小孩们玩的。
「这些我玩着没意思，都送你了。」哪吒小手一挥，满脸得意。他依稀记得娘亲从前便是如此哄自己的，虽然比起混天绫乾坤圈，他也不大爱玩这些东西，但总能消停半日。
而且敖丙既然相中了那个拨浪鼓，想来应该也会喜欢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