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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朗先生三十岁生日快乐!”
东朗都要忘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了。他对自己的生日并没有什么想法,已经到了而立之年,不再抱有什么时来运转的幻想,生活也不会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就对他好一点。
所以他只是浅浅回应了一下下属,“啊,这样嘛?多亏了三朝先生,不然我都要忘记了呢。”
只是三朝双眼明亮地看着他,递给他一个礼品袋。
“这是……?”
“是生日礼物。”三朝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之前整理东朗先生的晋升资料时看到了……所以擅自给您准备了礼物。”
在三朝惴惴不安的目光下,东朗拆开了礼品袋。
包装精美得宛若戒指盒,四四方方的丝绒盒子中间躺着一枚领夹。
“啊,谢谢你,三朝先生。”东朗拿起那枚小猫形状的领夹,黑曜石材质打造的身体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很精美,只是给他一个三十岁的男人用还是太过于可爱了。
“我非常喜欢这个生日礼物。”东朗保持他一贯常有的笑容,“三朝先生,今晚不如一起出去吃吧,我刚刚订了一家餐厅……”
“欸,这也太不好意思了。那我去订蛋糕吧……”
………
秘书是一个世俗的人,在某些事上有些庸人的狂妄自大,对他的事上又抱有过多的个人主义,巴不得以他为跳板早早晋升,东朗对此颇有些微词。
但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所以东朗还是发出了下班后聚餐的邀请。
餐厅是东朗以前常去的那家。秘书喝了不少酒,开始抱怨家生活,工作,家庭,就像所有颓丧的中年人那样。他前年才结了婚,今年婚姻就已然失去了它美妙的色泽,变得乏味而混乱。
东朗知道他刚做了父亲,只是从他平时的缄默和酒后的只言片语来看,他对这个孩子也也不抱有喜爱。
东朗有想像过三朝有了孩子会是什么样。他大概是不传统的那类父亲,带着孩子学游泳,打棒球,吃遍K巢美食,一年再出去旅行个两次,最后督促孩子翼考,走他的老路为K公司发光发热。
当他开玩笑般把这个猜测说给三朝听时,收获了自己年轻的小秘书白眼一枚,和带着责备的埋怨。
“东朗先生别拿我开玩笑了,那估计还是很久之后的事呢。”
并不会很久,三朝,东朗现在想,人都是成长得很快的。
东朗被劝了几杯酒,有点上头。他想起以前,和三朝私下约会时很少喝酒,基本上以汽水为主,偶尔参杂一点啤酒,因为他的酒量不好,三朝酒量也不行。只有很少的时候,他们会喝醉,喝醉的三朝会像个孩子一样,把他的纯粹发挥的淋漓尽致。他的生活充满着天真、正义与理想主义,肥皂泡一般飘出的话语闪烁着过去的事、最近的事、美好的未来的事,还有东朗习以为常的敬佩和依赖。
其中一次就是东朗三十岁生日的时候。
隔着燃烧的盈盈烛火,三朝拿着手机录像,催促东朗先生赶紧许愿。
“许愿吗?…”东朗有些咋舌,但还是遂了小秘书的愿,闭上眼睛,合十双手,装模作样起来。
静默十秒,睁眼,“我许完了”,吹蜡烛。
“三朝先生,难道你三十岁生日时也要这个样子许愿吗?”东朗看着已经在兴致勃勃切蛋糕的小秘书,伸手帮他扶正拿歪的盘子。
“为什么不呢?”三朝歪了歪脑袋,他已经有点醉了,脸上带着一层绯红。他赌气似的坐在切好的蛋糕前面,也合十双手,“……如果我三十岁的时候,我就许愿……希望k巢越来越好,公司越来越好,东朗先生也越来越好…”
东朗哑然,只好笑着提醒他愿望说出来就会失灵。
“那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还不到三十岁呢……”三朝喃喃道,眼睛明亮如星。
三朝吃着盘子里的蛋糕,东朗吃着他的纯粹和仰慕。他们坐在一张桌上共同进食,就好像一种奇妙的共生。
秘书喝的烂醉,他不得不叫来辆车,嘱托司机将人送回家。团建的地方离公司很近,公司里还有没处理完的工作,东朗干脆选择走回办公室。
外面下了点小雨,夜风一吹东朗就清醒了不少。他今晚喝了太多的酒,刚刚还浑然不觉,但现在胃就已经开始了抗议。
在这样的阵痛中他又开始想起三朝。
在那些无可避免的酒会后,三朝会提着醒酒汤和胃药等他,劝他回家休息,亦或是陪他一起回办公室再熬个通宵。
有时在回家的车上,或是办公室里昏睡过去,醒来时就会得到三朝关切而又责备的话语。
“或许等三朝三十多岁,四十多岁,也变成一个社畜大叔的时候,就没精力这样照顾我了。”东朗那时候是这样打趣道。
他将三朝的纯粹,热心与理想主义归功于年轻,幻想着等他到了自己这个年纪,经历了梦想的破碎与现实的毒打后也会失去那份闪光的灵魂。
所以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东朗坐在办公桌前,他从抽屉里翻出几年前的那份礼物,丝绒盒子包裹精美的宛若装了一枚戒指,事实上它只承载了一份不合时宜的生日礼物。
黑曜石材质的小猫领夹仍然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如果这块石头没有被切割出来,如果它一直深埋于地底,在历经长时间的地质变迁之后,还会保持这份闪耀的光泽吗?
可无论他怎么猜测,这块石头也只是在他手心里闪闪发光。
东朗是在给三朝注销档案时,才知道他具体的出生年月。
他是三朝的直系上司,这些事情自然由他来做,三朝是跳进安瓿池死的,死的不明不白还涉及公司奇点,只能提前销毁他的档案。
他看着三朝的档案在碎纸机里变成碎屑,然后在火焰中变成灰烬,却意外有些庆幸,至少不是概念焚化炉,这样他还能记得三朝。
新雇佣的秘书是个世俗的人,年纪奔三,正处在憎恨公司和社会的年龄,每天上班想着下班,磨合几年后还是不尽如人意。
东朗会想,或许三朝的将来也会是这个样子,只是他早早就死掉了,所以才显得那么美好。
透过这样一个世俗的庸人,他想象着三朝三十岁之后的样子,却只能看见那个永远二十多岁的三朝。
那个永远纯粹,却已经死掉的三朝。
有些问题永远也没有答案,宝石从切下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定型。
东朗对着格栅灯转动着手里的黑曜石领夹,灯光打在宝石切面上流光溢彩,像是闪闪发光的眼泪。
今天聚餐的时候新秘书抽起了烟。东朗平时是很讨厌烟味的,三朝也从不抽烟。
只是,只是今天,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透过薄薄的烟雾,可能还有一点酒精的原因,东朗看见了他三十岁生日时熄灭的蜡烛,隔着蜡烛的青烟,三朝正双手合十的许着他三十岁时将要许的愿。
今天是三朝的生日。
如果三朝还活着,那么今天他也该三十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