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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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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2-16
Words:
8,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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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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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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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

【圆顺圆】黄昏日落世界坠入光河

Work Text:

全圆佑结束家庭聚餐的时候外面正在下大雨。爸妈和他三个人只有一把伞。全圆佑把手伸出屋檐。雨不大,滴滴答答地撞在手心,顺着掌纹滑下去。他暗自咬牙,把伞留给爸妈,自己冲了出去。不大不小的雨砸在肩头,湿了他的针织衫。夏末的雨似乎就是这样猝不及防,宣告着暑假的结束,也宣告了一个感性的雨夜的开始。
他一口气冲到家楼下时爸妈都没有追上来。没带钥匙的他就站在树下等。妈妈撑着伞走近时半是担心半是着急地对他说;“圆佑别站在树下,等会就打雷了。”“爸爸呢?”全圆佑没看见父亲,就问。“不管他。”妈妈只是淡淡地说。全圆佑没再多问,顺从地跟在妈妈身后走进单元楼。
权顺荣就这样蹦进他的脑子里来。

是一个黄昏。两个人偷摸着躲在树下,权顺荣一只手拿着冰棍,另一只手扣住全圆佑的手。日光透过树荫斑驳地洒在他和权顺荣身上。彼时的全圆佑和权顺荣刚刚确定关系,好不容易从繁重的学业和人际关系中脱身,抢得几分宁静。美好静谧的相处时光被突如其来的太阳雨打破。全圆佑皱起眉,看着纷纷往回跑的人群,叹了一口气。他扯扯权顺荣的袖子说:“下雨了,回教室去吧。”他拉起权顺荣,拍拍自己和权顺荣身上的灰,拉起他向教学楼跑去。那时夹着日光的雨滴和现在有些不同,似乎要更温暖一点。
权顺荣有些可惜地咂咂嘴:“冰棍吃不完了。”尾音像在太阳下融化的冰淇淋一样黏黏乎乎。全圆佑看他一眼,拿过权顺荣手里的冰棍两口咬掉。冷气在他的口腔中萦绕,冰得他皱起了鼻子。权顺荣见他这幅装做无事的模样,嘟囔着:“逞什么强。”牵起他的手跑了起来。
到权顺荣班门前,两人的脚步慢下来。还没到上晚自习的时间,教室里吵吵嚷嚷的,喧闹的人声把两个人围了起来。全圆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权顺荣。权顺荣比他矮半个头,全圆佑低眼就能看见他软软的头发贴在圆脑袋上。全圆佑揉了揉他的脑袋,成功把一头顺毛揉的有些炸毛,嘴角也不自觉的勾起来。权顺荣撇撇嘴,把他的手拍下来:“干嘛呀。都弄乱了。手还那么脏。”全圆佑坚持不懈的抬手揉权顺荣,把他从乖顺的孩子变成张牙舞爪的老虎才肯放手。
“进去吧。晚上见。”
“圆佑啊,透过树荫砸下来的的雨一定很疼吧。”
那是很无厘头的话。彼时的全圆佑还不觉得这有什么特殊含义,只把它当做文科生权顺荣的感性爆发。权顺荣这个人就是这样,总能突然跳出很多毫无逻辑可言的话,情绪转变也很快。可能上一秒还垮着一张脸,下一秒就能笑得没心没肺。
但即便如此,全圆佑在他情绪变化时也还是反应不过来。他作为理科生显然无法回答权顺荣毫无逻辑的话,也不能很好的应对权顺荣突然的感性。权顺荣显然也知道,所以未曾要求过全圆佑的回答,只是向他摆摆手,走进班里去了。
砸在地上的雨疼不疼全圆佑不知道。他只知道在今晚被雨砸到的自己很疼。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权顺荣了。在他单方面宣告两个人关系的结束后。
全圆佑和权顺荣的关系其实并不复杂。在同一所高中读书的两人,恰好是在另一所高中读书的李知勋的共同好友。当然,在这之下还有一层隐秘的关系。全圆佑确信自己喜欢权顺荣。权顺荣也知道。但是他没有明确的回答说“我也喜欢你”或是“我们就做朋友吧”。全圆佑明白权顺荣需要时间,但是他并不明白权顺荣为什么需要时间。
用借书的方法去接近权顺荣的方法虽然老套,但这是全圆佑能想到的最保险最安全的方法了。每一本从权顺荣那里借来的杂志都被全圆佑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这样才能在还书时借机聊上几句。每次借书给全圆佑时,权顺荣都会笑眯眯地说:“你不用急着还给我的。”全圆佑点头应下,但总是在三天之内找上权顺荣向他问下一本书。能多见权顺荣的机会全圆佑怎么会错过。
还有抢着去办公室抱书,其实也只是为了能从权顺荣班门前进经过。能看见低头钻研数学题的权顺荣,或者是和人打打闹闹的权顺荣。能多看一眼就是一眼。全圆佑如是想。

关系的更进一步是权顺荣主动的。放小长假前,全圆佑在门口撞见了权顺荣。他其实激动的要死,但为了掩饰自己,不让自己的喜欢显得太过廉价,便装作不太在意的样子点头。权顺荣也笑着向他招手。全圆佑没过多停留,一只脚都跨进班门槛了,却被权顺荣叫住:“哎圆佑!”他回头看向权顺荣,投去疑惑的眼神。“那个......清明出来踏青吗?就......到处走走,聊聊天。”权顺荣挠挠头,好像是有点紧张。全圆佑稍加思索点了点头,尔后装作高冷的样子走进教室。“后天见!”权顺荣在门外对他喊。他没回头,举起手摆了摆,示意权顺荣自己知道了。但手心里的汗他没敢让权顺荣看见。
那天全圆佑特意穿上了新鞋。而权顺荣迟到了。全圆佑站在公交站牌下等了权顺荣半个小时。权顺荣从公车上跳下来,气喘吁吁地向他道歉:“抱歉抱歉!爸爸多唠叨了几句,我出来晚了。”全圆佑笑着拍了拍权顺荣的背:“没事的,我也才到。走吧。”两个人就沿着公路向西边走去。
是未曾预料到的寂静。全圆佑舔舔嘴唇,有些艰涩地开口:“那个...... 你和知勋关系很好吗?我和他是小学同学。”“他是很好的人嘛。”权顺荣想都没想。话匣子就这样打开了。全圆佑本就是有些闷骚的性子,平常也不太和别人说自己的事。好不容易碰到这个机会能和权顺荣交心了,全圆佑自然不会放过。而权顺荣是健谈的类型,再加之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话题就从李知勋跳到对方再跳到自己。全圆佑知道了权顺荣家境算不上好但也还是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也因此对钱较为敏感;权顺荣也知道了全圆佑与父亲之间不尴不尬的关系和总是自己暗暗想东想西的性格。
新鞋磨脚果真不是假话。全圆佑后脚跟隐隐作痛。他能感觉到血把袜子和皮肉连在了一起。但他还是咬着牙追上走在前面的权顺荣。权顺荣似乎是察觉到了,提议在路边坐着休息。
全圆佑一屁股在马路边上坐下。坐下后他抬眼看权顺荣。权顺荣站在原来的位置上,似乎是有些诧异。全圆佑这才有些后知后觉:他先前的动作和自己平日里运动神经很好的样子差异着实有点大。“那个......新鞋磨脚.......”全圆佑嘴硬地辩解,试图挽回一点自己在权顺荣心中的形象。“新鞋很好看。”权顺荣笑得甜甜的,“是为了我穿新鞋吗?”他的眼睛虽然算不上大,但是很清澈。全圆佑的脸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权顺荣也顺势贴着全圆佑坐下:“是因为我吧?”有些恶趣味地逗全圆佑开口。全圆佑扭过头去,嘴像是上了封条一样,无论权顺荣怎么逗都不说话。权顺荣也不闹他了,身子向后一摊,双手撑在身后,向天那边看去:“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以为你是那种不苟言笑的学霸来着。我其实最不喜欢接触这种人了。但是知勋和我说你真的很好,要我一定要和你玩。”
全圆佑看他。光迎面打下来,明烈的色彩让全圆佑看不清权顺荣的表情。他想起之前八卦的朋友拉着他说权顺荣和初中同学在谈恋爱。他憋不住了。
“你喜欢知勋?”“怎么这样想?”权顺荣好像并不惊讶。“不是......我就是随口问问......”全圆佑有些慌乱。“你喜欢我不是吗?”权顺荣挑眉。全圆佑的嘴抿成一条线,没再说话,整个人的气势矮下去一截。权顺荣失笑,手挤进全圆佑的臂膀,头轻轻倚在全圆佑肩上:“喜欢你。”“什......什么?”全圆佑有些被吓到了。“喜欢你。最喜欢我们圆佑啦。”权顺荣的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全圆佑吞了口口水,一把抓过挽着自己的那只手,两个人就这样靠着看那渐渐被染红的天空。黄昏了啊。全圆佑想。
他想起以前听过的一句话:黄昏日落世界坠入光河。他看着太阳没入地平线,天空红的刺眼。“好像......太不真实了。”全圆佑轻轻吐出几个字。权顺荣的头动了动,伸出手来拍拍他的大腿:“世界本来就不真实。特别是当你沉浸在感情中时。”“但是人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啊。”“对啊,所以不真实嘛。”权顺荣理所当然地回答。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就这样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被吞没。“天黑了。”

乍一看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变。全圆佑能见到权顺荣的方式依旧只有两个,借书和从班门口路过。全圆佑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权顺荣也是。他们依旧是同学,并且恰好都认识李知勋。
全圆佑不跑课间操。他要查楼。等他把教学楼都看过一遍后,若是还有些时间,就会站到窗前去,从窗口偷偷探出头去寻权顺荣。他扛着班旗跑在最前面,被风吹起的红旗在他身后飞。早上九点的太阳倒在权顺荣身上。他在发光。全圆佑的视线追着权顺荣跑,直到权顺荣和身后的红旗都隐在教学楼后。

再有改变的时候,是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假期缩水,剩余的一个月也丝毫不敢放松。数学公式把全圆佑压得喘不过气来。学得头晕眼花的时候权顺荣的讯息跳进了全圆佑的视野。
——出来走走?我在站牌下。
全圆佑想都没想,甩下笔蹬上鞋,抓起钥匙和手机就往外跑。风从耳边刮过,但这丝毫不会减慢全圆佑的速度。等他跑到站牌下是,权顺荣正百无聊赖地才人行道上的浅色格子。“顺荣。”全圆佑站定,撑着膝盖叫他。“圆佑!”权顺荣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他好像很高兴。全圆佑想。
权顺荣抓起他的手腕就跑。“去哪里?”全圆佑问他,前者没有回答。两个人就这样逆着人流狂奔,在下班高峰期的人群中显得有些奇怪。跑在前面的人好像说了什么。“什么?”全圆佑一边跑着一边问他。“我说,我们在向世界的反方向逃跑!”权顺荣的声音夹着风送进全圆佑的耳朵里。
“这是文科生的浪漫吗?”全圆佑问他。
“是权顺荣的浪漫。”

 

他、权顺荣和李知勋的关系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子的呢?洗漱完的全圆佑躺在床上想。好像......是全圆佑意识到权顺荣和李知勋彼此的认识都和自己不一样的时候。
“知勋啊......真的是很好的人。小小的个子但不会叫人随便欺负,唱歌也好听,还会弹吉他,会写歌。”“好像什么都能做的很好呢我们知勋。”全圆佑笑着说。“也不是哦。知勋也会有难过的时候,眼睛里装着泪水的样子真的很叫人心疼呢。”权顺荣拿着无糖苏打靠在学校门口的栏杆上。全圆佑有些愣住了。他记得李知勋这一年来活力满满的样子,也看过他冷静自持的模样。但他......没见过李知勋哭。
全圆佑眼睛有些干涩。他对李知勋的印象好像在慢慢淡去。幼时还能一块玩的小孩间的情谊早就随着时间被冲淡了。权顺荣嘴里的李知勋就像是另一个人,一个自己根本就没见过的人。或许世界上有两个李知勋。全圆佑想。
权顺荣还在絮絮叨叨的讲着,没有意识到全圆佑渐渐冷下去的脸和逐渐沉默的声音。全圆佑起身的动作带起了周遭的风,权顺荣这才反应过来。“圆佑啊......”他正要去扯全圆佑的衣角,却扑了个空。全圆佑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
权顺荣意识到全圆佑不喜欢听到李知勋的名字时,全圆佑已经一言不发地撇下权顺荣好几回了。这次他倒是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全圆佑的手腕。“别板着脸了。我们好好聊聊吧。”“不想听。”全圆佑淡淡地回。“为什么?知勋和你不是很好的朋友吗?”“他现在没在这里。总之,我不想从你嘴里听见他的名字。”“这有什么?你嫉妒他?”看着全圆佑冷冰冰的侧脸,权顺荣又加了一句:“你以为我还喜欢他?”全圆佑心一抽,咬牙甩开了权顺荣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是。我担心你还喜欢他。全圆佑在心里想。

李知勋发来消息谴责全圆佑。
——一年没见了你这想东想西的性子还是改不了。
——你别管了。全圆佑回。
——顺荣也很敏感的。他曾经因为别人的一句闲话低沉了好久的。
——都说了别管了。
他点开李知勋的主页,随手一滑就是权顺荣的笑脸,旁边还贴着不情愿的李知勋。鼻子好像有点酸。他吸吸鼻子退出李知勋的主页。
他又想起三个人第一次见面时权顺荣投向李知勋的眼神。含着深情与笑意。
他终究抵不过少年人携手闯破的黑暗。
全圆佑不再刻意去找权顺荣了。他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踩着浅色地砖走回家。权顺荣没再频繁的出现在他的世界中。全圆佑本以为他们会就这样相安无事的度过高中,他们成了不在同一平面的平行线,只是李知勋的朋友而已。
但全圆佑还是很喜欢权顺荣。周一开例会是扛着红色班旗站在旁边的队列头,又或者是坐在食堂固定位置吃饭的权顺荣。每次撞进全圆佑眼里时都叫他心猛的一跳。全圆佑会每天托人给权顺荣带一块巧克力,以防权顺荣练舞时体力不支而晕倒。他好像真的忘不了权顺荣。
也会有一个瞬间想要重新开始。
比如在这样的雨夜。

他没想到权顺荣还会再给他发消息。在今晚。
——还会害怕下雨天吗?
害怕下雨是全圆佑以前的老毛病了。下雨的时候,别人都喜欢裹着毯子品着热茶听淅沥的雨声,又或是想李知勋那样抱着吉他哼上应景的曲调。但是全圆佑不会。说是害怕,倒不如说是厌烦。雨打在屋棚上总是发出闷着的像重鼓一样的声音,敲在全圆佑耳边,徒生心忧。雨夜他都会窝在被窝里,拉上厚重的米色窗帘,关了灯,把自己尽可能的贴在墙边。他不想听雨。
但是权顺荣怎么知道?
——知勋说你小时候害怕下雨天。
“知勋”两个字刺进权顺荣眼中。
——那时你也同我讲过。你和叔叔在雨中吵架的事。
——下雨天我喜欢趴在窗口。雨滴“啪”一下炸在窗户上,很像烟花呢。

“我没放过烟花。小时候家里没钱买,就想着遇到了喜欢的人以后拿着自己攒下的钱去买。没想到,烟花没放成,就放不了了。”不知怎的,两人出去踏青是的话就在全圆佑耳边响起了。
“是没遇到喜欢的人吗?”全圆佑问,权顺荣却只是沉默。那时他酸涩极了,却还是挤出笑来:“不想回答也可以不说的。没关系。”

——趁着这时候好好睡一觉吧,
——晚安圆佑。
很久没从权顺荣嘴里听到这样亲昵的话了。“晚安”和“圆佑”两个普通的字眼凑在一起,好像爱人入睡前在耳边的呢喃,搞得自己就如同睡在权顺荣身边一样。全圆佑还是忍不住点开了权顺荣的主页。
白炽灯特有的惨白光打在权顺荣手上,他的半个脸庞都没入黑暗中,原先柔和的脸部线条却变得锐利。他瘦了。“都没有脸颊肉了。”全圆佑嘟囔着。他以前最喜欢权顺荣肉肉的脸颊,软软的触感就像是在戳年糕。全圆佑的手指落在屏幕上,正巧放在权顺荣的眼边,好像在轻抚。权顺荣偶尔会po一些练舞视频,动作干净利落。也会分享偶遇的美景。好像和高中那会也没什么不同嘛。除了瘦了一点。全圆佑腹诽。
滑到底了,没出现李知勋的照片,全圆佑一时还觉得奇怪。他转念一想,李知勋好像并不是会在意形式的人。他瞟一眼最底部的那条,有点不解。
“每一次发动态都瞻前顾后。生怕小猫又猜错。”
又猜错?看来权顺荣和李知勋也吵过架啊。全圆佑咬着手指甲。这挺新奇的,毕竟两个人的性格很互补,在全圆佑印象中也没吵过架。先前他同权顺荣在一起时那人便很会撒娇。眼尾向下一瞥,嘴唇微微嘟起来,白嫩的侧颊就能让全圆佑气消下去一大半。李知勋应该也很吃这种才对。全圆佑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权顺荣的消息跳出来了。
——知道你还没睡了。你给我主页最下面那条点赞了。
全圆佑有些慌乱。定睛一看,正如全圆佑所说,他手滑给那条消息点了赞。一向不太灵敏的软件在这紧要关头怎么就那么给力呢?全圆佑咬牙切齿。权顺荣的消息还明晃晃地摆在那,简直就是一块烫手山芋,全圆佑回也不是躲也不是。一不做二不休,全圆佑索性点开了两人的对话框。
——你居然和知勋吵过架?挺稀奇的啊。
权顺荣迟迟没有回复。
许久没有动静的聊天界面慢慢暗下去。顺荣觉得被冒犯了吗?全圆佑有些惴惴不安。
——啊......抱歉,不想告诉我也可以的。
全圆佑觉得自己好像戳中了权顺荣的烦心事,又手忙脚乱地发消息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虽然自己还喜欢权顺荣,但对权顺荣而言,他就只是前男友而已。前男友问和现男友的事,怎么看都居心叵测啊。全圆佑在心里想着,懊恼地捶捶自己的头。他把眼镜取下来,捏捏鼻翼,退出聊天界面决定不再管它。
今晚真的很奇妙。权顺荣在这样尴尬的境地联系他,他又自乱阵脚地冒犯了权顺荣。完了,即使权顺荣对他还有一点好感都被抹去了吧。果真在下雨天,人就会做出许多莫名其妙的事来。
窗外的雨好像要小一点了。全圆佑听着声音。他爬起来去找耳塞,准备打雨声堵在耳外。黑屏的手机突然亮起,权顺荣新发的消息就这样直愣愣地闯进他视线里来。
——没有和知勋吵。小猫是你。我一直喜欢你。
全圆佑的动作停下了。他不知道要回什么。权顺荣说喜欢他?好像是梦里才会发生的事。是在骗他吧。
全圆佑对李知勋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认李知勋真的很优秀,另一方面他也觉得自己被李知勋远远甩开了。刚出生时都差不多的人,怎么变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李知勋和沉默寡言的全圆佑呢?大人们喜欢李知勋,也常常摸着全圆佑的头教育他:“要多学学知勋啊。”他有时候真的烦死了李知勋。那都快成为他的阴影了。
但是李知勋真的待他很好。玩具和零食都分他一半,去哪儿都要拉上他,甚至允许他碰连大人都碰不得的宝贝吉他。放学回家的路上拉着全圆佑说我们要一辈子都做最好的朋友,李知勋对他越好,他就越想要逃离。他的确这样做了,后果就是他们渐行渐远了。
后来遇到权顺荣,全圆佑得以拼凑起如今的李知勋。“执著可靠,心思活络,小小的个子很是可爱。”说这话时的权顺荣神采奕奕。那样的欣喜落在全圆佑眼里,伴着曾听过的绯闻叫全圆佑沉默。他想,权顺荣真的喜欢他吗?还是只想找一个能听他讲李知勋的人呢?他又慢慢疏远了权顺荣。
好像我总是不声不响地离开。全圆佑想。
或许这是没有听到过挽留的原因吧。他自我安慰。
全圆佑按灭了手机屏。他觉得自己不该这样,不该在阴森的爬满蛛丝的墙角里去讨厌李知勋。毕竟李知勋什么错都没有。更不该去讨厌权顺荣,毕竟他只是喜欢李知勋而已。
雨好像停下了。全圆佑前去开窗,才打开一点小缝,一股热浪就扑在他脸上。黏糊糊的风同他和权顺荣向着世界的反方向逃跑时身上的汗水并无区别。全圆佑蹲下身子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试图逃离这热浪。但慢慢填满房间的气味和着心里的苦涩宣告了他的失败。
好痛啊。
全圆佑没有回复权顺荣。他扣下手机,用被单把自己裹紧。几乎是密不透风的空间和稀薄的氧气都叫他喘不上气来。权顺荣发来这样的消息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挽留吗?为什么还是难过呢?全圆佑问自己。
再没有雨的声音了。

全圆佑的生日在七月份。酷暑的天和湿热的风,贴在裸露的皮肤上,悄悄蔓延开来,像是给人多加了一层衣。全圆佑一个人走在海边。18岁的生日应该很正式的过才对,但是他没这么做。他没有喊上朋友在KTV或是饭店庆祝,也没有同爸妈一起外出。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就出门了。而目的地,是湛蓝的海域。
从地图上来看,这里只是一片很小很小的海域。比不上大洋,或许也称不上海。但当真正站在海边时,却一眼望不到尽头。海边就只有他一个人。平静的海面还在沉睡。全圆佑找了块地方坐下,开始等待日出到到来。静寂的沙地与轻拍在岸上的波醒的比海面早些,富有节奏感地敲在全圆佑的耳膜上。天地万物不就是由这样简单的元素构成的吗。他想。
18岁时独自一人在海边看日出是他幼时的愿望。孩提时代有过许许多多的构想,可惜大多都会随着时间悄悄改变。唯这一个,被他记到现在也没有变过。哦,变过一次的。在他和权顺荣坐在马路边上看日落的时候,他有想过和权顺荣一起看日出。
周遭静悄悄的,就像是在真空环境里一样,什么都感觉不到。全圆佑闭上眼睛,试图提高触感,来抓住那几缕若即若离的风。空气流动的挺慢的,轻柔地扑在他的脸侧,就像是蝴蝶在拍打翅膀。远处有脚步声传来。全圆佑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间来海边。也是来看日出的吗?他眯着眼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他没带眼镜,只模模糊糊看见一个轮廓,觉得有些眼熟。那人走到离他不远处坐下。全圆佑不再看他,转头看海面。和陌生人一起看日出也挺浪漫的。他想。
像是突然拉开了幕布,清晨的太阳就从海平线跳了出来,然后向上爬,知道天边的鱼肚白被染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色。日出能带个人的震撼无须再多言了。全圆佑还在感叹中,余光中陌生人就踌躇着起身向他走来。男人越接近,他变越觉得不对劲。怎么这么像权顺荣?知道那人在他身边停下,低低地说“生日快乐”时,他才反应过来那就是权顺荣。
全圆佑闻言抬头。他没有太惊讶,只是随手清了清身旁的沙地,示意权顺荣坐下。权顺荣紧贴着坐在他身边,两人没有布料遮蔽的皮肤就这样碰在一起,时有时无的触感和海边的风别无差异。
“生日是知勋告诉你的吗?”全圆佑先开口问道。正如那天在夕阳下一样,问出这句话时他心跳很快。他还是很在意权顺荣眼中的李知勋。本来不该问的,但全圆佑像在给自己赌一次的机会。他说不是我就向他表白。全圆佑对自己说。
“不是。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我就问过了。但是会在海边是他告诉我的。”权顺荣的答案有些出乎全圆佑的意料。算赌赢了吗?全圆佑正迷糊着呢,权顺荣就抢在他面前开口了:“圆佑,我有话想对你说。”
全圆佑沉默了一会。“那说吧。”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看了权顺荣一眼,向后倒在沙地上。
“我很抱歉,让你误解了我喜欢知勋这件事。或者说,我很抱歉我没有分清楚感情,使得你误会了。”权顺荣听起来很诚挚,“初中的时候我和知勋偶然聊到有关这方面的事。我问他会不会介意我喜欢男孩,他说那再正常不过了。我其实很在意别人的看法,再加上那时候家里很拮据,让我觉得喜欢男孩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情。我怕别人把我当怪物。但知勋还是那样对我,根本就不觉得我有什么不一样。”权顺荣的声音里夹杂着风,就像他的声音被掰碎了揉进了风里。全圆佑望着天空。太阳升起来了,先前那些暗淡的颜色一扫而空,只留下了大片大片的光色。“所以你就喜欢他了?”全圆佑苦涩地问。
“我以为是。”片刻后,权顺荣开口了。“后来才明白是感激。圆佑,知勋在我们第一次见面前就给过我你的照片。是你和你的老师的合照。我猜那是你很喜欢的老师,因为那张照片上你笑得皱起了鼻子。很像小猫。我那时就开始注意你了。杂志是问了你室友去三天一买,班门口的座位也是同别人换的。约你是想要了解你,迟到是在家里收拾形象图入迷以至于忘了时间。”权顺荣停住话头,看了全圆佑一眼。全圆佑坐起身来,把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权顺荣继续说:“和你讲知勋是因为我以为你会感兴趣。”他苦笑一声,“没想到却成了误会。圆佑?”他看着全圆佑,试探地问。
“那你是什么时候明白那是感谢的?”全圆佑盯着他。
权顺荣愣了下。他盯着全圆佑藏在厚镜片下的眼睛,又一下子反应过来:“圆佑,你如果担心这个的话——我向你保证—在邀你出来踏青之前。”他捏住全圆佑的手,“我没有把你当作谁的替身。我从一而终地喜欢你。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和你一起的话,别人怎看按都不是很重要了。”
这次换全圆佑沉默了。不得不说,权顺荣很懂他,就这样看穿了他云淡风轻的伪装。说实话,权顺荣讲第一句话时全圆佑就差点缴械投降了。他的手心和权顺荣的手心相贴,细腻的触感叫他不愿意松开。碎了的日光洒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似梦非梦。他用另一只手取下眼镜,舔舔嘴唇。
“我一直觉得看太阳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好巧不巧,你邀我看了日落,也陪我看了日出。即使看日落那天我疼得走不了路,即使看日出前我们将近一年没有讲过话,但我还是很庆幸,我和你有这样浪漫的时候。”他顿了顿,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死死攥住权顺荣的手,“所以权顺荣,你愿意和我,谈一场不管别人的恋爱吗?”
权顺荣用行动回答了他。他接着手上的力气把全圆佑扯到跟前,轻轻吻上那人的唇。可是权顺荣的牙关马上就被多会了主动权的全圆佑撬开,青涩而又笨拙地向内试探,津液在口腔中交换,舌尖在口腔中缠绕,舌根有些酥麻。权顺荣的手心痒痒的,大抵是全圆佑在挠他。恋人颇有默契地结束了这个歌绵长的吻。
笼在权顺荣手中的手同他十指相扣。他们就这样在彼此的陪伴下看完了这场没有别人的浪漫的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