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月光铺散在光滑的地板上。
小樱在等待的时间里观察着自己所在的较为陌生的客厅。尽管是老师的家,但由于这么多年里卡卡西都保持着单身成年男性的身份,她实在是很少前来。连这一次到访都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
这一天她完成自己的任务后接到消息,说六代目希望能见她一面。本以为是什么工作上的安排需要她帮忙,结果没想到真正见上面时已经是月亮高挂的时分。卡卡西从火影楼出来就立即摘掉了火影的帽子,手里还拿着一些大概是来不及处理的文件,微笑着向她表示了歉意:“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加班,久等了。”
此时小樱就已经明白,他找她来一定不是为了工作的事,甚至相反应该是工作时无法谈起的事。果然在两人一起往卡卡西现在的家走去的路上,卡卡西直接向她解释了,这次是希望她能帮忙看看带土现在的状况。无法直接用火影的身份请来医忍,也是因为卡卡西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尽力降低宇智波带土目前的存在感。
战争结束时,尽管在鸣人的帮助下捡回了一条命,但是作为失去尾兽的人柱力,带土仍然需要漫长的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到正常生活,或者说,以前的战力,而这也成为了卡卡西提出希望延迟审判时最有力的论据。小樱看出来他刚一上任火影就拼命工作,也是为了在日后会到来的审判中将自己的话语权最大化,因此她和鸣人也不遗余力地证明了带土在四战中最后的所作所为,以帮助自己的老师。
进家门时卡卡西的动作明显有所放轻,小樱便也跟着他一起,果然在进到客厅后卡卡西冲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得到她理解的点头后,才小声要求她先在这里等一会儿。这段时间里小樱没有看出客厅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尤其是没有看到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
又过了一会儿卡卡西终于从似乎是主卧的房门里出来,怀里横抱着始终闭着眼睛的带土。小樱之前与他一起作战时就注意到过他算不上多壮实,但尽管如此,还是对老师以这样的姿势抱起他暗自感到讶异。
卡卡西把几乎是昏睡中的带土轻轻放在了小樱面前,跟着在一旁坐下,然后低声解释起来:“他现在非常嗜睡。一天有22个小时都在睡觉,剩下两小时会醒着吃点东西。”对上小樱明显充满探究性的眼神,他补充道,“这是我上一个休息日时观察到的。”也不知是巧合与否,带土清醒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卡卡西在办公的时间,每次卡卡西回来,家里唯一能观察到的变化就只有食物少了些许。
“他才刚刚开始恢复,这应该是正常的。”小樱下意识先试图减轻老师的担忧,同时把手凝聚起查克拉放到带土胸口的位置,探知起他的身体状况,“你说的这个作息就和幼猫差不多。成长期的生物都很嗜睡,人类也是一样的。”
仅从探知到的部分来看,带土似乎没有什么问题,被禁锢的查克拉也在正常流动着。小樱如实汇报,只是依然没有提及他们都心知肚明的部分,那就是虽然他的内脏机理几乎都已恢复,但心脏仍然是空缺的。
小樱说的这些似乎都没能让特地请她过来的卡卡西安下神来。他仍然垂着头紧盯着睡容安宁的带土,面罩下的具体表情不可见,但焦急和镇定间来回交错的情绪在他的眼神里透露无遗。又沉默了几秒,卡卡西没来由地伸手握住了带土放在一旁的右手手腕,那里的触感与另一边的皮肤不同。
“……他一直在变轻。”
“诶?”小樱意识到这才是让老师按捺不住请来医忍学生的真正原因,而这显然也才是刚才他将带土从房间里抱出来出来时让小樱感到了讶异的原因。虽然不知道这两人怎样的相处方式能让卡卡西得到“一直”的参考数据,但带土显然不是作为战犯被六代目饿瘦了,而是真正物理意义上地在变轻,轻到以至于卡卡西抱起他时显得过分容易了。
这次小樱集中检查了带土的右半边身体,很快就得到了她自己也不愿意相信的结论:“似乎是……他身上的白绝细胞正在衰退。”卡卡西明显已经做出过这种猜测,听到她的话并不惊讶,只是将手里握着的手腕下移到手掌,然后拉向更靠近自己一些的地方。
小樱还是试图宽慰他,便接着认真道:“具体原因我还需要回去研究一下。这些细胞已经稳定存在了很久,应该不会没有理由就突然失效的。”
“嗯。”这次卡卡西终于把视线从安睡的带土身上移走,落在目光坚定的小樱身上,眼睛里浮现了短暂的笑意,“谢谢你,小樱。”
虽然对自己的老师和这位昔日面具男的关系认知还停留在过去卡卡西教导他们时引用的那些话上,但无论是作为学生还是只是作为一名失去过太多的忍者,哪怕选择不原谅,小樱也可以理解这份尤为珍贵的失而复得。抱着这样的心情,迫切希望能够帮助到老师的她在道别后就迅速离开了。
短暂的会面结束后,屋子里恢复了安静,同时也显得这整片街区都格外寂静。
卡卡西继续注视着面前被柔和月光照亮的人。从真正意义上的重逢起,卡卡西就一直在这张脸上见到各种痛苦不堪的表情,从即使极力否认也能读到的内心的痛苦,到不加掩饰也无法掩饰的肉体的痛苦。就在卡卡西以为自己已经不可能更心痛了时,战争结束,这些痛苦暂时隐去,改换成了一种麻木不仁。
这种麻木同时是一种面无表情的冷静,从卡卡西为他争取延迟审判到被暂时“关进”卡卡西独居的家中,他始终保持着这种冷静。卡卡西也就始终被他的模样攥紧着心脏。
也就只有这种时候,不知是在做梦或仅仅只是在沉睡,带土的脸上才会浮现能让两个人都放松下来的温和乖巧。也就只有在这一刻,哪怕伤痕累累,卡卡西也觉得他和自己记忆深处的那个身影重合了。
像是从海面冒出头拼命吸进氧气一样,卡卡西极力抓紧了这片刻。
然后他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未竟的工作,不得不准备放开带土,把他重新抱回床上。就在这时手心里一直毫无反应的手掌挣动了一下,似乎是某根手指轻挠了下他的掌心,然后他听到极轻细的声音传来:“卡卡西……”
卡卡西不由得紧张起来,看着他仍然闭着的眼睛,准备迎接久违的面面相觑。没想到他并没有醒来,而是在卡卡西松了口气又感到完全失落时补上了一句:
“是笨蛋……”
2/
树林里分外僻静,只有偶尔拂过的微风会唤出一些不知名的鸣叫声。
带土将这些完全隔绝了。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被青草覆盖的宽阔地面,护目镜下的眼睛眨也不眨,只等待一个合适的瞬间,手中快速结印:“土遁·土波之术——”
结果十秒过去了,眼前的地面毫无动静。
为什么这个术会这么难?为什么卡卡西那家伙什么都会?带土从兴致勃勃到失望透顶,眼见已经失败了不知道多少次,终于放松下紧绷的手臂,懊恼又疲惫地朝身后的草地躺下了。他先是闭上眼睛想起了琳,想起几个小时前琳开心地告诉他卡卡西提前参加了毕业考试时的模样,接着立刻想起在忍者学院门前,卡卡西问他“不恭喜我吗”的挑衅语气,一下子又生起气来。
“可恶哇!我一定要超过卡卡西那个家伙!”想到这里他又斗志满满地睁开眼睛,决心一定要通过忍者考试。然后就在他准备重新站起来练习的时候,忽然看见正上方的延伸树杈上正稳稳地倒立着一个人,眼睛也在直勾勾地看着他。
带土完全被吓到了,瞪大眼睛又过了几秒才发出声音:“啊——”
终于被发现了的卡卡西无声地跳下来,落在了他身旁,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眼睛依然俯视着他。带土这才猛然站起了身子,下意识后退了几厘米,然后又不服气地提高了音量:“卡卡西,你怎么会在这!”
“路过。”卡卡西轻描淡写的回答居然让带土信以为真,毕竟他不觉得卡卡西有理由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但带土接着就想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你在这呆了多久了!”如果他一直呆在这里,自己刚才一系列反复失败的练习岂不是全都被他看在眼里了,可恶,那真是丢脸丢大了。
不用说出来卡卡西都能从带土的表情变化里知道他在想什么,“没多久。但你是笨蛋吗,手势都错了你还能练这么多遍?”
“哪、哪有!”带土下意识地回驳,但是心里却一下子就相信了他的话,毕竟对方可是卡卡西啊,于是话语里也没了气势,只能伸出手来开始比划着结印,想看看是哪里有问题。
这时卡卡西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他的右手手腕,“这一步就错了。”
带土又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进而不满地想抽出手来,却由于刚才练习时已经消耗掉大量体力而完全比不过他的力气,只能抿起嘴瞪着卡卡西,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所以然来。没想到卡卡西继续变本加厉,直接手把手纠正起他的手指动作,“别看只是很小的差别,错了就是错了,在战斗中犯这种低级错误的话,是会丧命的。”
一下子就感觉结印手势变顺畅了的带土兴奋地盯着自己的手指,完全没有去想卡卡西为什么不直接自己演示一遍,正想要道谢时注意到他说的话又在教训自己,于是把谢字从嘴边咽了回去:“我知道了还不行吗,你好讨厌哇!”
卡卡西暂时没和他计较,看着他终于成功让面前的土地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正准备提醒他控制一下,却见他明显是得意忘形了,让震动愈发剧烈的范围延伸到他们自己脚下,以旁边的大树为起点,一条裂缝迅速蔓延过来。卡卡西反应迅速地跳到一旁的树上,却没拉住还沉浸在兴奋里的带土,一眨眼就见他消失在了那条地缝里:“哇啊啊——”
幸好随着施术者失去平衡,波动立即就停止了,裂开的地缝也不算深。尽管如此焦急的卡卡西还是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地下,见带土已经完好无损地勉强爬起来,正坐在地上,才终于松了口气。
“果然是笨蛋。”卡卡西停在几米外说道。
原本背对着他坐在地上的带土回过头来,眼神凶巴巴的,嘴巴也撅得很明显,明明是标准的生气表情,开口时却带上了明显是强忍住的哭腔:“才、才不是!”
这不对劲的情绪反应让本来松口气的卡卡西又慌了神,来到他面前才发现他护目镜里瞪着的眼睛又蓄起了豆豆一样的泪珠,马上就要落下来。“喂,你怎么又哭了。”卡卡西说着最不耐烦的回应,却还是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好痛……”明明是被最看不顺眼的人关切,带土却不知道为什么少有地没有继续逞强,而是放软了语气,就好像整个人都安心了。卡卡西低头看过去,才发现他大概是落空得太猝不及防,两只手掌都满是擦痕,而刚才还被卡卡西紧紧握过的手腕不知是撞到了哪块尖石,正汩汩冒着血,并且有越来越汹涌的趋势。
带土连带着左手也颤抖着,却好像不太熟悉这阵仗,不知要不要把手按上去先止血。卡卡西自然是比他镇静得多,一手熟练地按住他的伤口,另一只手当机立断地解下了自己的护额,用两端的黑带缠绕住他的手腕,算是做了个最简单的包扎。鲜血很快渗透进布料,但是在黑色中并不那么明显。
“卡卡西……”带土像是被他的动作吓到,一下子连哭也忘了,呆呆地看着他,“这是你今天才拿到的……”
“不然呢,这里还有更好的选择吗?”卡卡西把视线从缓和住的伤口移到他脏兮兮的脸上,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又忍住了,最后腾地站起身,“你先把眼泪擦擦。”
带土如梦初醒地哦了一声,也跟着站起来,快速用左手擦了擦眼泪,小脸涨得通红,“谢……”
“赶快回村里吧,不找医忍的话这几天你都别想练结印了。”卡卡西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打断了他的话,说出的恐吓性话语让带土立即就把其他的都抛之脑后了。所幸摔下来的时候脚没有事,带土顺利地回到了地面上,两个人一起往村子的方向赶去。
回去的路上,卡卡西跑在前面还是不忘继续说“挑衅”他的话:“你练的这个不在毕业考试的范围。”
“我知道!”带土立即又被点燃了,“我当然知道!”
“哦?那你练这个干嘛,不是想赶快超过我吗?”
被问到点子上的带土又犹豫了,沉默了一会儿才在后面犹豫着说:“这个是、是你在少年忍者大会上用过的,笨卡卡!当时我都看到了!”说到这里像是又找到了某种底气,带土的声音又提高起来,“算了,反正你肯定都不记得了!”
这时卡卡西依然头都没回,清晰的声音跟着风一起飘过来:“我记得。”
“我记得你。”
3/
带土惊醒过来。
他用了一段时间才从梦境中脱离出来,通过近在咫尺的敞亮窗户和外面隐约的人声,判断出自己现在在哪里。这个过程已经没有第一次繁复而起伏的记忆瞬间一齐涌进脑子时那么痛苦,现在他已经熟练了许多。
原因是他最近一直在做这些梦。
尽管做梦时无法意识到,但在清醒之后,他总能清楚地知道这些事全部发生过,没有一件是他的臆想。所以与其说是在做梦,不如说是他在重拾了宇智波带土这个名字后,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正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告诉他过去从未过去,也永远不会过去。
更糟糕的是哪怕他知道自己一直在做梦,一直在以碎片的时间顺序梦见着十三岁以前的场景,甚至于他可以猜到下一次睡着时又会梦见哪个老奶奶和哪个实力级别的卡卡西,他却仍然每次都会无意识地坠入到最深处,像是不得不把那段人生重新经历了一遍。
这时少年卡卡西的声音从脑子里渐渐远去,现在的卡卡西忽然推开了房间门,惊喜感从眼里一闪而过,用再普通不过的语气和他打招呼:“带土,你醒了。”
带土没有说话,起身离开床,看了看一旁持续覆盖进来的温暖阳光,又看了看门口微笑着的卡卡西,“你怎么会在这里?”现在明显是工作的时间,按道理六代目是绝对不应该出现在家里的。但是连续几日的碰面已经让带土猜到了原因,也知道即使问也只会得到相同的答案:
“我正好午休,所以给你带了些吃的回来。”
难道火影是一项可以自由修改午休时间的工作吗?不然为什么你每天出现的时间都不一样?但带土没有问出来,只是默认地朝客厅走去。他猜测是通过这段时间的禁足,卡卡西已经摸清了他嗜睡的作息规律,因此每天都算准了时间回来。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从请小樱来家里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而卡卡西现在每天在鹿丸怀疑的眼神下掐点回家,除了想多见带土几面,同时也想观察他清醒时的活动状况。最开始给他带红豆糕回家只是为了让他被禁足时没有那么无聊,但这段时间很明显食物已经成了他的固定需求,因此卡卡西开始不动声色地买回更多其他的甜品。
卡卡西就跟着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眼睛毫不避讳地盯着看他吃东西的样子。然而即使是与世界对抗过的带土此刻也受不了被他这样长时间注视着,尤其是那双常年的死鱼眼居然还显得饶有兴致。
“卡卡西。”带土终于确实受不了了,用最近越发缺乏使用的声带开口唤他,同时端起面前一盘过分精美的蛋糕,“你要尝尝吗?”
卡卡西的眼神只在那鲜艳的糖浆上停留了一秒就又回到带土脸上,不得不在面罩下讪笑起来:“不了……我吃过了。”再这么一言不发地看下去,可能会让带土感到非常不愉快,卡卡西于是决定抓紧时间奔向主题:“带土,你这段时间有觉得身体有什么异常吗?”
含着半块红豆糕的带土明显暂停了咀嚼的动作,过了几秒才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若无其事地回答他:“没有。”太过简单的句子似乎不能让六代目信服,他便接着道:“如果说有什么变化的话一定是在恢复的。放心吧卡卡西,我会好起来接受审判的,而且无论是怎样的结果我都会接受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卡卡西急忙接上他的话却又终止了发音,因为他意识到带土其实并没有曲解他的意思,带土很清楚卡卡西一直在为他争取着最好的结果,这句问话并不是催促他去赎罪。而带土的回答也是纯粹的发自内心,他确实做好了一切准备。
而这个认知只更让卡卡西不由得抿紧了唇角。
这时带土默认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或者无论如何他就是不打算谈论有关自己的身体,于是站起身把被自己吃得干干净净的餐具拿去收拾了。也就是在这时他感觉到右臂通体一阵痛感,而原本生长着经脉的右腕感觉尤其明显,就好像是身体对他刚才的沉默和逃避表达了抗议。
他背对着卡卡西的目光,暂停了动作。因为刚才在梦里重温过右腕的外伤是什么感觉,他清楚地明白自己此刻的痛感与那不同,是一种最根源的生命力正由深处往外逃离的疏散感,一时间冷而无力的右臂让他差点没拿住那几个极轻的盘子。幸好痛感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在卡卡西抓住他的异常以前,他先一步恢复了原样。
收拾完刚才的残局,带土感觉些许困意涌上来,但今日的清醒时间还不至于就此耗尽,卡卡西也没有要回去工作的迹象,他便大方地拿出了刚开始禁足时在卡卡西房间里找到的仅有的几本不是《亲热天堂》的书。读了没有几行他就注意到卡卡西已经从刚才的情绪里摆脱出来,正用再自若不过的眼神再次注视着他,这次轮到他情绪紊乱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卡卡西为什么会提出那样的问题。他是最先发现自己出现问题的人,无论是低头就能用写轮眼看到的查克拉流动减弱了的右半边身体,还是光合作用失效后每天感觉不到温度的阳光,以及刚才突如其来的震碎行动能力的痛感,都昭示着是他身上稳定存在了多年的半边细胞出了问题。但他既不清楚原因和后果,也根本不想去探究。
扪心自问还是他不觉得自己有那个必要。毕竟此刻他活下来的唯一理由就是卡卡西说过的那句,活下去也能赎罪。而他渴望赎罪,于是也顺便想要满足卡卡西的期望来弥补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他在乎的人。
因此这份活下去的决意与卡卡西有关,但是要怎么活下去,健康长寿或者饱受折磨,其实只与他自己有关。带土一直是这么相信的。
这时带土把视线从字句之间移出来,对上正面前仍然在看着自己的卡卡西,见他一直温柔的凝视不知什么时候带上了掩饰不住的笑意,也完全不知道他的笑意从何而来。“你笑什么?”带土一边开口问,一边不住地思考他现在在想什么呢,他现在又在期望着什么呢……
“我发现好像从来没有看过你认真读书的样……喂,带土?”卡卡西说到一半见他把头都埋进了书页之中,确认他是睡着了。看来我没有见过他读书的样子是有原因的,卡卡西把逻辑完全理顺之后,走过去把他从椅子上轻松地抱了起来,走回进阳光充沛的主卧。
4/
带土以最快的速度在路上奔跑着。
两旁的风景纷纷往后倒退着,从村镇的街道渐渐变为葱绿的树林,周围的人声也渐渐为起伏的虫鸣和越来越近的潺潺流水声所取代。终于,约定中的那栈桥出现在视线里,桥上的三个身影也逐渐清晰。
远远看见琳在冲他招手,还有旁边扎眼的银发少年,带土不由得加快速度进行最后冲刺,差点没刹住车撞到水门老师,最后在三个人的注视下喘着气,摸了摸脑袋准备立即道歉。没想到还没开口,就被卡卡西抢先教训起来:“出任务也能迟到?”
虽然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语,但是看到他说话的样子带土就忍不住对他怒目而视。这时琳赶紧出来打了圆场:“没关系,今天只是任务说明,真正出任务那天带土是不会迟到的,对吗?”
“嗯!”带土被琳的笑容感动得无以复加,脸上的红晕和兴奋的语气也顺势出卖了他。
见过这个场景一百次的卡卡西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他们,“琳你这样宠他,他迟到的毛病永远也不会好的。”
听过这句话一百次的琳脸上仍然是无奈的笑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抛弃了以往的温和劝架发言,换了一种方式回答他:“不只有我吧,卡卡西你不是也一直在宠着他吗?”
“诶?!我哪有?”被突如其来的意外言论惊吓到的卡卡西差点要往后退去。
“有啊。”琳的语气过于自然,甚至没有理直气壮的成分,“卡卡西你看,你每次看起来很生气但是其实也都没有把带土怎么样吧,下次还是会和我一起等他。”
“我那是懒得管他……”
琳很明显并非是不满卡卡西刚才的话,而单纯是想分享自己的想法,于是越说越坚定了起来:“可是你既没有试图去改变带土,也没有要离开再也不和他在一个小队,你这样就已经是在宠他了。”
这时一直插不上话的水门无奈地笑着,摆着手试图打一个终极圆场,“那个,我觉得琳说的有道理……”
听到水门老师也这么说,卡卡西还准备反驳也放弃了,他不打算和琳“针锋相对”,只是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一脸疑惑的带土,皱着眉不知思索起什么。而懵住的带土也终于发问了:“琳你在说什么啊,卡卡西?我?”
“好了好了。”眼看再这样下去要没完没了了,水门赶紧止住了三人的话头,“来看一下我们这次的任务……”
任务讲解和分配全部结束后,带土看着走在前面的琳和卡卡西,见他们之间的相处还是很和谐,刚才的争论像是没有发生过,不由得再次疑惑起来:他们刚才在说什么?卡卡西不是每次都是对我最凶的那个吗,这个混蛋……
就在这时,好端端走在路上的带土陡然感觉到右手到一直到整个右面肩臂延伸出一股剧痛,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他慌乱地扫视着自己的身子却找不出半分端倪。泪水一下子就涌出来模糊了眼前的场景,他咬着下唇堪堪忍耐着,却渐渐寸步难行。老师因为工作先一步离开了,于是意识也快要模糊之际带土的最后一个念头是盯着前面几步之外卡卡西的背影,含着不自觉的哭腔呼喊起他的名字:“卡卡西……呜…好痛……”
但卡卡西始终没有回头。带土渐渐感觉自己和他处在两个时空,因此无论怎样呼喊都会被无形的东西阻隔,他的声音就像被卡在了喉咙里始终无法传达。这种绝望比身体的剧痛更胜一筹,让他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只能看着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上。
直到更遥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土被一股力量拽回到属于他自己的时空,少年卡卡西的背影从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近处俯视着他的卡卡西焦炙慌乱的眼神,“带土!”
被剧痛搅乱的脑子不止属于梦里那个带土,更属于真正的带土自己,因而这次他没有那么快从梦里清醒过来,而是被强烈的情绪驱使着,抬手抱住了面前终于愿意回应他的卡卡西,刚才被“无视”造成的委屈也一股脑翻涌上来,化成了比刚才更明显的哭腔:“卡卡西……你刚才为什么不理我……混蛋……”
“我没有……我没有不理你。”现在正是清晨,准备出发去办公的卡卡西临走前进来看了一眼刚刚还在沉睡的带土,结果关上门没走几步就听到他久违地带着情绪叫自己的名字。
卡卡西意识到他现在的语气显然不是最近与自己交流时的那种语气,而更像是久远记忆里那个少年。他安抚地搂着带土的背,同时更紧地抱住他,“告诉我怎么回事,你怎么哭了?”
“好痛……”带土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哽咽道。
“什么?”卡卡西虽然这么问着,心里却早已经有了答案,于是伸手抓住了带土递过来的右手手腕。还没有找到具体的应对方法,总之他的手上带着微弱的查克拉试图安抚这部分细胞。
比起查克拉,带土更强烈地感受到的是温度。原本造成痛感的就是体内像利刃一样四散着的寒意与失力感,而现在卡卡西温热的手掌好像真的具有安抚作用,让它们暂时全部安分地回归了原位,于是痛感逐渐减弱。
随着折磨着他的感觉消失,又一次把之后这二十年的人生一口气倒灌进意识里,带土明白过来,刚才是现实中的物理感知过于强烈以至于影响到尚处在梦中的意识,而那些被搅乱而衍生的反应并没有真正发生在那个场景里,因此无法动摇到记忆里的那个背影。
但是他的疼痛,呼喊,还有哭泣显然都是真的。渐渐冷静下来的带土放开了手中紧攥的六代目的袍子,收回手来有些茫然地擦了擦自己满脸的泪痕。虽然不愿意面对自己刚才的失态,带土却暂时不想将手腕脱离开卡卡西宽厚的手掌。
卡卡西瞧见他神情里的变化,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提他刚才的举动,只更专注于他身体的状况。他注意到带土额头上的冷汗似乎没有继续变密集,便低声问他:“这样感觉还好吗?”他指自己刚才试探性的动作。
“……嗯,你的手很热。”带土把视线偏向房间的墙角,然后似乎是因为成功逃避了卡卡西的眼睛,也似乎是因为触感真的很好,让他决定继续坦诚一下,继而小声回答,“很舒服。”
卡卡西自知从来不是体温偏高的人,每次抱起带土时也会意识到带土原本的半边身子都比他的手温要高,眼下会让带土产生这种感觉也许是因为他刚才真的慌乱了,少有的剧烈情绪点燃了他。
这样想着,卡卡西忽然放松下来,失力坐在床边,将握着的带土的手腕拉近自己,如获至宝地轻轻亲吻了他的掌心。
5/
从不知什么时候打开的窗户外面传来了清晨独有的渐渐喧嚣起来的人声。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完全冷静下来的带土想说已经没事了,你该去工作了,却不知为何一看到卡卡西仍然担忧地注视着他的身体的模样,就不住地张嘴说出了别的语句:“……别担心。”于是原本看不见表情的卡卡西闻声抬起头来,朝他微笑了一下。
带土还想说些什么来摆脱这一气氛,却忽然感觉到一阵气流快速地涌进来,紧接着两道黑影出现在窗边,挡住了原本覆盖在两人身上的阳光。带土下意识判断为危险信号,毕竟自己身边这位可是六代目火影,瞬间凝聚起瞳术向窗边看去,却被卡卡西明显是安抚性地按了下肩膀。
“喂,你们这样闯进火影大人的家可是要被暗部谋杀的。”卡卡西说着站起了身,示意他们赶快进来,“就不知道从门口敲门吗?”
跳进来的是一脸歉意的鸣人和小樱:“是你说情况很紧急的嘛,正好看到这间屋子窗户开着,就……”
“行了行了。”
被老师教训也毫不在意的鸣人满脸笑容地转过头来看躺在床上的人:“好久不见了,带土。”
确实是战后就没见过了。带土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而注视站在一旁的卡卡西,用眼神询问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卡卡西抓了抓头发,但语气很认真:“抱歉,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让小樱来检查过你的情况。之后她和我说认为还是和当时鸣人用过的六道之力有关,所以刚才……就直接叫他们过来了。”
也就是说尽管自己否认了有异常,卡卡西仍然擅自掌握了他的身体状况。带土甚至不知道卡卡西是如何察觉到这一切的。但是现在有其他人在场,他暂时无法就这些向卡卡西发问。
毕竟在最后一场战斗中并肩作战过,带土冲他们二人点了点头。一眨眼就化成仙人模式的鸣人手中带着一股力量探向带土的胸口,陌生但又似曾相识的热感传遍他的体内。很快鸣人似乎就有了结论,于是收回手,看向了自己的老师。
“嘛,这个,小樱猜得没错,上次用阳遁之术将带土救回来时那股力量留在了他体内。但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就……”鸣人困扰地也抓了抓头发,然后伸手指向卡卡西有伤疤的左眼,“和卡卡西你这只眼睛是一个原理。总之,那股力量现在应该是和带土体内原本的细胞产生了冲突。”
带土没有那么了解最后让自己得救的力量,但是他很了解白绝细胞,看到卡卡西现在完好无损的那只左眼,他就明白鸣人说的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这时小樱跟着开口了:“因为最近在给这个家伙装右手,所以我也研究了一下这种细胞。衰退时首先是质量蒸发,然后随着光合作用失效,机理会逐渐退化,断绝查克拉的运作,最后就会坏死脱落。”说着她看了看面无表情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的带土,又看向未作反应的卡卡西,“如果没有阳遁之术的话白绝细胞是可以保持稳定的,现在的情况应该是这两种不同的运作方式都在修补带土当时抽离了尾兽的身体,然后进行到右半边时产生了冲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们也不能确定,因为没有先例,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阳遁之术创造的肉体最后应该会取代原本的细胞。”
“我明白了,谢谢你们。”卡卡西说。
“诶?”
觉得这件事好像并没有就此结束的小樱和鸣人疑惑地在老师的示意下离开了卧室,来到静悄悄的客厅。果然看到卡卡西仍然凝重的神情,小樱就知道自己刚才作出的乐观预测并不是他现在最关心的事情。卡卡西紧蹙着眉问道:“在这个过程里,有什么办法可以减轻他的痛感吗?”显然如果小樱推断的过程是正确的,那么带土正在经历的就是又一次身体坏死,他无法想象将这个过程放慢会是怎样的痛苦。
小樱无奈地摇了摇头。忍者的世界奉行忍耐的美德,并不存在什么逃避痛苦的方法。她知道如果是发生在卡卡西自己身上,他根本就不会考虑这种问题,就像此刻正在经历这些的带土一样。
“抱歉呐卡卡西,我也没有什么办法。”鸣人在一旁说道。而卡卡西只是摇了摇头,再一次向他们道谢了。
被留在房间内的带土正抬起自己的右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部分身体现在完全感受不到阳光的温度,这或许也是他刚才对卡卡西的手还有鸣人的查克拉产生了清晰触感的原因。他回忆着这些触感,感觉到刚才安分下来的痛感又开始蠢蠢欲动,像是试探性地想要将他反噬。
带土试图用自己的左手去模仿卡卡西刚才的动作,却发现完全起不了作用。难道不是只要是来自外界的热度就可以达到那种效果吗?
这时卧室的门又重新被推开,带土原本以为卡卡西还会在外面待一会儿,或者直接离开去工作,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而且只有他一个人了。卡卡西重新坐到他身边,沉默了一会儿才无奈地道:“带土,我上次问过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了吧?”
而那已经是一段时间以前的事了。
带土抿着唇角不打算作答。这段时间痛感当然是在渐渐加剧的,但是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透露,今天这件事也不过是意外。如果不是在梦里正好见到了卡卡西,他相信自己是不会暴露的。
见他打定了主意不回答,卡卡西既不生气也不着急,而是换了一种更像是诱哄的语气:“你刚才梦到我了对吗?”
这么明显的陷阱带土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跳:“是、是又怎样?”
“梦到我什么了?”卡卡西的脸凑得离他更近了些,语气里笑意也明显了些。
带土赶紧移开了眼神,却发现已经避之不及,只好继续硬着头皮回答:“梦到我们去出任务,我就迟到了一小会儿,然后你又教训了我一顿……你这个混蛋!”说出这些话时,带土意识到最原始的自己,他认为早已死亡的那个自己,正在他的身体里复苏。这原本是一件再残忍不过的事,却好像在卡卡西此刻的注视下,也变得稍微可以接受一点了。
“都是我不好。”卡卡西坦诚温柔地接了话,用一闪而过的笑容回应了他的控诉,接着才话锋一转,“问题是,带土宁愿相信那么混蛋的我,也不愿意相信现在这个我吗?”
带土这次坚定了原本的意志,不再被他的语气哄骗着开口作答。卡卡西倒也不意外,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似乎是在说“罢了”,总之是又一次为他妥协了。
这时卡卡西拿出了一件刚才进来时一并带进来的衣服,似乎是属于冬天的设计。右手一直在不自觉颤抖的带土没有拒绝,乖乖在原本的单衣外穿上了这件衣服。卡卡西看着他的动作,终于改换了话题:“我没有办法一直在这里陪你。”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带土穿好之后疑惑地等待他的下文。
“但这样应该是有用的。”说着卡卡西注意到他全然敞开的袖口,似乎是因为是禁足的生活,所以他最开始给带土准备的衣服就全是最宽松的居家装束。带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准备说没关系的时候,就见卡卡西将他的右腕上那两层厚薄不一的衣袖顺着一个方向仔细地挽了起来,贴在他的皮肤上,然后单手解下了自己的护额,将两端的黑带不松不紧地绑在了他的手腕上。这本来是忍者服装里标配的护臂就能实现的效果,可惜两人都达成了不会给带土准备那些东西的共识。
意识到这一幕似曾相识的带土没来得及想清楚为什么,下意识开口了:“喂喂……你可是火影大人。”
“火影大人还有一个很麻烦的帽子。”做完这一切的卡卡西抬头看着他,“要吃点东西吗?”
带土缓缓摇了摇头。刚才被打断的睡眠并不符合他的作息,这一觉他还远没有睡足。
很清楚这一点的卡卡西点点头:“那休息吧。”
“我会在这里,一直到你睡着。”
6/
月亮静静地挂在遥远的天上。
被规律的蝉鸣包围着,带土和水门一起坐在树下的巨石上。白天做了不少练习的带土本来灰头土脸的,很是疲惫,但是安静地坐在这里似乎渐渐就驱散了他的疲倦。他隐约知道水门老师为什么要他过来,大概就是担心他和卡卡西之间的关系会影响到第二天的任务。
带土把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漫无边际地回想起这段时间和卡卡西的关系。他也不太理解为什么他们总是无法好好相处,也许就是因为卡卡西的说话态度太让他讨厌了吧,除此之外……
这时一旁的水门进入了正题,小声地和他讲了卡卡西父亲的事。带土被这背后的隐情震惊得抛开了所有原本的情绪,一边后悔于自己曾因为不知情而在卡卡西面前草率地提及过木叶白牙的名号,一边虽然不知道拥有父亲是怎样的感受,却不由得想到如果是自己,一定会为父亲选择同伴的决定感到骄傲,觉得他是真正的英雄……
但无论如何,卡卡西一定承受了他无法感同身受的痛苦。也许就是因为觉得他不可能理解,所以卡卡西甚至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这些。而这样的认知让带土更加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这时水门接着对他道:“带土,即便只有一点儿也好,希望你能体谅他。卡卡西并没有恶意。”
听到这话,带土再次回想起认识卡卡西这么多年,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从来没有长进过,一直是他以卡卡西为目标在不停地努力着。而卡卡西也不知一直是以怎样的心态在和他这样一个与自己不在一个实力层级的人相处着。这时水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从石头上离开去休息了。带土这才忽然记起来这个小队刚成立时,水门老师为了缓和他和卡卡西之间的关系,也特地和他说过:“卡卡西对自己讨厌的人是根本不会理会的。”
也就是说卡卡西会主动招惹他已经是讨厌他的反义词了吧,带土扁起嘴想着。而卡卡西招惹他的方式有:在他迟到时当众教训他,在他施术失败时指出来纠正他,不认同他的作战计划但还是跟上他,讨厌甜食但是偶尔会带一份给他……想到甜食带土就想起了白天只有他没有给卡卡西准备祝贺他成为上忍的礼物,终于在心里哼了一声,跳下石头朝已经睡觉了的卡卡西走去。
为了不吵醒不远处的琳和水门老师,或者说为了不被任何人听到,带土用自认为最轻的步子来到卡卡西旁边,然后在与他面对面的方向躺了下来。
月光融融,带土近距离注意到卡卡西脸上同样是练习过后灰头土脸的痕迹,只不过被面罩挡了大半。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就走了神,等他反应过来已经不知道盯着对方看了多久了。这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诡异的行为让他一下子耳根发热起来,开始庆幸卡卡西不是醒着的状态。
带土清了清嗓子,然后极小声说道:“卡卡西,我只说一次哦。那天很随便就提起了你父亲的名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之前不知道,以后再也不会了。”说完他的耳后红成一片,热得更厉害了,喃喃道,“就这样就可以了吧……嗯……”然后他就准备起身回到自己的地方睡觉。
没想到一直闭着眼的卡卡西陡然睁开眼睛看向他,把他吓到张口就要尖叫出声,幸好卡卡西继续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巴,示意他安静,他才跟着呆呆地点了点头。
“你、你醒了多久了?!”被放开嘴巴之后,这是带土最关心的问题。
“从你们开始说话我就醒了。”
“……那你不是全都听到了……”无法想象自己有多丢脸的带土几乎要灵魂出窍。
卡卡西没有立即回答,被头发挡住些许的视线正直直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带土,看着他少有的不戴护目镜时更显明亮的眼睛,只觉得相比之下连他们头顶的月亮都显得黯淡了。
“你和水门老师说的话我没听到,但是你刚才的话我全部都听到了。”
“啊……可恶……”带土看起来恨不得立即用土遁消失在世界上。
“怎么了,你不是说给我听的吗?”卡卡西说着,刚才制止他尖叫的手无意识地伸过去,用干燥的指腹擦了擦他脸上本会遭到嘲笑的脏兮兮的痕迹。这个动作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带土脸上的热度瞬间蔓延到了脸颊,幸好在夜色中没有那么明显,而且他竟想不到什么理由来驳斥卡卡西的动作,因为好像并没有什么问题,以至于张了张嘴什么字眼都没说出来。
卡卡西比他更快恢复镇定,“既然是说给我听的,那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没关系。”
实际上卡卡西的语气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没有展露什么多余的情绪,但带土就是忽然感觉原来不令人讨厌的卡卡西是如此顺眼,连带着这一晚上所有失落的心情一起一扫而空。
“还有,等明天的任务结束,我也有话要和你说。”卡卡西不等他作出反应就接着说道。他平时似乎什么也不放在眼里的眼睛此刻在月光下显得认真而专注,诱引着带土心生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反正自己没有给他准备庆祝上忍的礼物,那答应他这么一个要求也不算什么吧,“……好。”带土心里认定做完这个约定后还是自己更胜了一筹,便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过了几秒,像是受到什么无形的感召一样,他又缓缓睁开了眼睛,发现本就距离不远的卡卡西的脸似乎离自己更近了,那对黑色眸子里的情绪他实在是难以读懂,便逃一般地再次阖上了眼睛,紧张地等待着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等待什么的东西。
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
带土就在这种模糊的期待中睡着了。
7/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带土睁开了眼睛。
最先映入眼帘的同样是月光,正从床边的窗户外直直映射进来,笼盖了大半个房间。千百年不曾停歇地注视着人类的月亮把此刻与过去的时间点联系在一起,以至于带土下意识地寻找着应该就在自己眼前的卡卡西。
结果当然是什么也没有,就像当时什么也没有发生。
带土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又一次想起了从那个夜晚到现在,自己都经历过些什么。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心理,在努力实行月之眼计划的这些年里,带土多少愿意回忆更久远的自己,琳还有卡卡西,相反越是靠近那个改变一切的时间点,他就越是选择深埋脑海不去触碰。究其原因也许是,当久远到足够陌生,反而可以轻松的仿佛在观看别人的人生。
而造成的结果就是,刚才梦里的那个夜晚,他是真的第一次回忆起来:原来还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连约定都不记得了,当然更不会知道约定中未尽的话语是什么。
于是带土感觉到空荡荡的胸口浮现了一丝渴望,渴望那个本以为被永久埋没了的答案。而且他清晰地预感到这是一个封闭的魔盒,打开之后他一定会后悔,会陷入万劫不复,会得到比现在等待着他的还要残酷千百倍的惩罚。
但那依然是他应得的。
带土起身离开了床,冷风一吹他才想起来自己刚才为什么会睁开眼睛就忍不住寻找卡卡西。实在是因为自从他被从梦里痛醒过一次后,每一次睁开眼睛都会看到卡卡西就在那里,握着他正在被新鲜血肉缓慢重筑的右手,有时在看不知名的工作内容,有时在读《亲热天堂》,还有时什么也没做,只是在看着他。
带土一开始还想拒绝,告诉他无需如此,结果每次都发现自己才是抓得更紧的那一个,简直就像溺水之人抓着浮木。
总之不管此刻缺席的卡卡西在哪里,带土已经决定要找到他,解决那个遗留的疑问。反正这几天他的身体已经被修补得差不多了,痛感也在减弱,就算现在出门就被暗部带去审判他觉得也没问题。至少那样也可以见到卡卡西。
考虑到可能要出门,带土随手拿起搭在旁边的一件袍子穿在身上,安安静静地准备还是走正门出去。结果还没来得及走到正门,他就看到了隔壁的另一间卧室门下透出光亮来。
卡卡西不知是过于沉迷工作,还是过于相信自己的应对能力,一直到带土走到了他身后,才站起身作出反应。看到是表情有些古怪的带土,他瞬间收回了攻击状,“带土,你醒了?抱歉我……”他意识到直接道歉未免太超过了,毕竟守在带土旁边只是他自己的意愿而不是任务。但是没来得及决定出接下来的措辞,他就先明白过来带土为什么表情奇怪。
哪怕并不是有意的,写轮眼拥有者带土在他起身慢了的时刻也已经看清了他面前的文件内容。这本来就是他坚持把带土带回家而不是放进监狱所要承受的风险,所幸这不是什么五大国机密文件……
这是宇智波带土戴面具时期的行为记录。
带土撞见的这一页全是后期晓组织的运作,其中摆在最显眼位置的是小南的照片。他对复习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兴趣,反正他说了无论怎样的审判结果他都会接受。但是卡卡西看这些的目的再明显不过了。
“喂,卡卡西……”带土收回目光,转而看着昏暗灯光笼罩下自己赤裸的脚尖,“请停止吧。”
“等这段时间过去,无论我是被允许赎罪或者别的什么,都不要再以任何形式和我扯上关系了。”
卡卡西早就料到他总有一天会对自己说这些话,但当真正听到时,一直纹丝未动的眼神还是出现了一丝痛苦的裂痕,“带土…即使是此刻,你也认为我们身处地狱吗?”
卡卡西对战时自己的选择从来没有后悔过,但他却不得不强迫自己考虑着这种可能性:也许对此刻的带土来说,活下去才是地狱。
地狱。听到这个词的瞬间带土就仿佛看到了无尽的血海没过他的脚背,世界再没有人声,有的只是哭声和连哭声都无法发出的尘埃般的生命,连高悬的月亮都被倒映成了浓稠的血红色。
但是此刻……带土重新抬起头,发现卡卡西的眼神并没有他的话语那么残忍,相反那眼神隐去了本意,只剩下意外的温柔且充满耐心,耐心地等待着他的答案。更重要的是,那眼神就和带土刚才在梦里闭上眼睛前看到的一模一样,十三岁那年他无法读懂的东西,此刻倒是全然读懂了。
血海消失了,变成了那个静谧的夜晚,隐约的月色下,两人在极近的距离看着对方。
与此刻如出一辙。
所以这里怎么可能是地狱。那些原本以为永远死去了的东西在此重现了,这里怎么可能是地狱。
但是带土明白卡卡西的问题是什么意思,他知道卡卡西一如既往的比他聪明太多,他不情愿就这么被他的想法带走了。所以他忆起自己过来的初衷,握紧拳头反问道:“卡卡西,我问你……我们最后一次任务前,你说过任务结束后有话要对我说吧。”
“……是什么?”
事实证明带土想要的效果达到了,这次他的发问终于让卡卡西也彻底动摇了。
因为奇怪的是,带土尘封在脑海最底部的记忆同样也是卡卡西这些年最少回忆起的东西。比起他日复一日用来维系生命的带土最后对他说过的话,最后给他的托付,甚至是最后赠予的眼睛,那份无疾而终的约定于他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起初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没能说出口的话竟好像比他失去的那个人本身还要令他不敢触碰。后来几年他才渐渐发现,原来是因为随之死亡的不仅仅只有那一段关系,还有他自己内心的一部分。
他发现自己再也没有、也不需要,喜欢上任何人。无论之后他拥有并珍惜着怎样的同伴、学生、战友与家园,他的内心都有一个空洞永远不会被填补。更重要的是,既然这世界上已经存在过那个人,那么哪怕他早已离去,哪怕他甚至从来都没有拥有过他,那个空洞也无需再被填补。
他完全可以就背负着这个空洞很好地活下去。他已经这么做到了十八年,剩下的日子也没有什么难的。
“怎么……你不记得了吗?”带土见他不说话了,接着问道,但明明是质问,声音却不知怎么有些颤抖。
卡卡西当然记得。
起初只是有一个过于活泼从不服输的笨蛋,拥有着太过纯粹热烈的心,哪怕是卡卡西真的被他的迟到误事时也不忍心把他怎么样。后来在他最孤军奋战的几年里,这个人存在的痕迹也无法忽视,走到哪里都会听到他奔跑留下的脚步声,像微弱的火苗四处流窜。
然后直到被琳无情地指出“你也一直在宠他”,在各方面都过早成熟了的卡卡西终于在这件事上也开窍了。他也没有奇怪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笨蛋,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家伙很可爱,也很值得爱。
所以成为上忍之后,不打算再等待的卡卡西与他做了约定。在他睡着之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亲吻了他,同时想好了第二天的说辞:“你还没有给我礼物,所以把你自己送给我不过分吧。”
然后等那个笨蛋被吓到呆住时再告诉他:“我喜欢你啊。”
可惜这些全然没能实现。这个笨蛋不仅为了救他擅自死掉了,而且死之前对他说了一些话。那些话让他意识到原来他一直看到的四处流窜的小小火苗并不是火苗,而只是恒星分出的一隅照亮了他。
所以每当想起这些卡卡西就又可以理解为什么自己不需要再爱任何人也可以过完这一生了。因为宇智波带土是恒星,而恒星哪怕下一秒就陨灭,它从千万光年外投射过来的光芒,也足够笼罩他这个人类的一生了。
这时被追问的卡卡西盯着他的眼睛,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同时像是下定了决心,被面罩遮住的脸上浮现了些许笑意:“你确定你现在想听吗?”
带土疑惑而谨慎地点了点头。于是卡卡西也不再犹豫,双手将他抱进了怀里,迟到太久的话语来到他的耳边:“我那时就想告诉你了……”
“我爱你。”
8/
果然是魔盒,带土想。
他怔愣在原地,被卡卡西重新放开了也没有反应。这绝不是他预想中的答案。更糟糕的是,这个答案推翻了他这段时间以来所有行为的基础逻辑。
带土非常明白,这段时间卡卡西做的所有事,无论是战后倾尽全力帮他争取到延迟审判,还是比他自己更关心他身体恢复的每一步状况,以及现在抓紧时间研究他的犯罪史,都是为了能让他真真正正地活下来。不是作为失去一切的行尸走肉,更不是作为赎罪机器。
卡卡西唯恐自己再次为他创造了一个地狱。
然而带土始终不能遂他的愿。因为他一直深信,卡卡西最初背对着这个世界最先原谅他,像朝深陷无尽黑潭的他伸出的一只手一样向他提出“活下去”的可能性,就是因为卡卡西对他抱有终年无法摆脱的负罪感。
而既然卡卡西不希望他作为一个赎罪机器活下去,那么他也是一样的。明明他才是牵连出整个悲剧的人,明明他才是卡卡西的地狱的制造者。他不希望卡卡西再为他做任何努力了。
结果一直这么想着的他忽然被告知,并不是如此。并不是出于负罪感。
于是带土无措地看着无形的魔盒在他面前打开了,被压抑更久,更不应该存在的声音开始在他脑子里复苏:
“我想……”
“什么?”一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卡卡西终于听到他似乎嗫嚅着什么,靠近过去想看清他的脸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眼睛里又蓄满了泪水。
这次不再是被生理疼痛驱使出的眼泪,而是带土自己也不能理解的,已经死亡许久被埋葬许久的某样东西忽然揭开世界的一角见到了光,于是迸发出了他从未想象过的蓬勃生命力。他又一次抬起双手,看着感受不到温度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空无一物的手掌上。
“喂。”卡卡西横向整个捏住了他的一只手,迫使他抬起头来,见他似乎仍然是茫然无主的,但也终于断断续续说完了那句徘徊许久的话:“我想……”
“……在有你的世界里活下去。”
是了。他在最脆弱垂危,最适合以死谢罪的边缘仍然接受了鸣人将他拉回来的手,不是因为他想满足卡卡西的心愿,那不过是他用来欺骗自己的借口。是因为他就是如此渴望……哪怕不能被接受,哪怕他永远没有这个资格,他也渴望在这个可以再次见到卡卡西的世界里活下去。
更多更多温热的泪水砸在卡卡西的手背上,他感觉自己尚且可以跳动的心脏又一次被紧紧攥住了。他收回手去抚上面前这人湿漉漉的脸庞,用被打湿了仍然有力的拇指指腹摩挲过他的眼下,然后终于靠过去吻了他意外干燥的唇。那个夜晚真正被重现了,只不过这次卡卡西不用再因为害怕惊醒他而浅尝辄止。他轻易就打开了对方的齿关,含住他僵硬但又柔软的舌尖舐弄着。
这似乎是止住他眼泪最好的方法了。
带土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摸索着捏住了卡卡西的衣服。结果吻一直进行到他涨红了脸,不得不反手去推拒时才结束。带土一被放开,立即就避开了身前的视线,堪堪意识到都发生了些什么。他试图冷静下来,首先用袖子擦了擦刚才被打湿过太多遍的满脸泪痕。
然后他终于注意到,自己现在穿着的衣服似乎不是他常见到的颜色,白色的袖子在微弱灯光下渐渐显得起眼了起来。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又看向卡卡西明显是早就注意到了这些,正微微笑着的表情,“你……”
带土像是被烫到一样想赶紧脱下这件属于六代目的袍子,却被卡卡西伸手从他敞开着的正面衣襟抱住了里面的腰身,顺势将他整个拉过来紧贴着自己。带土这几天已经没有最轻时那么轻,只是仍然离正常体重还有些差距。但带土自己似乎一直到没有察觉到这件事,只发现眼下自己过于轻易就被卡卡西抱离了地面,不得不用手攀住了他的肩膀。
两人离得太近,卡卡西微微仰起头来看着他。像是卸下了所有克制的伪装,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什么刻意隐去的东西。带土只是乖乖任由他注视了几秒,就感受到那深不见底的黑色里全是他一直以来刻意忽视,卡卡西也不想对他造成困扰所以有所收敛的爱意。
卡卡西对他还是太过温柔了,很快就收回视线,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银色的发丝在他的下巴上蹭着,叹息道,“你知道我每天穿着这件衣服坐在那里时都会想什么吗?”
他当然是不需要光也能活下去的。何况这些年来也总有其他人在照亮着他。但是他无法想象……重新把这个本该属于世人的恒星拥在怀里据为己有后,该如何看着他又一次从自己面前彻底消失。
所以哪怕对他而言这里仍然是地狱……
“我也真的不想再一次失去你了……带土。”
说着他收紧了抱着怀里这个人的手。这一次换作他变成那个抓着浮木的溺水之人了。
带土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也轻轻环住他的肩膀,与他依偎在了一起。
9/
带土静静地看着正上方此刻还能看见的天空。
坍塌暂时结束之后,方圆百里似乎都恢复了寂静,偶尔有飞鸟从远处鸣啸而过。最开始带土当然是只感觉到痛苦的,半边身体品尝到了这辈子都没有体会过的粉碎性疼痛,大量无法控制的眼泪一直在往外涌,而他却甚至没有力气也没有那个嗓子哭出声。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自己,为什么会是他们几个,期待着也许会有人来救他们,也许速度快一点他还可以再勉强活下去,也许他还能再回到从前的生活……
但是随着无法计量的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身体的疼痛变得麻木,眼泪也终于流干,他渐渐明白并且接受,自己的生命确实要到此为止了。虽然短暂得出乎意料,但他觉得自己也尽力活过了,无论是对有好感的女孩,对尊敬的老师,对所有需要帮助的人,他都尽力奉献过自己了。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和最好的同伴之间的相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没有意义的争斗上面了吧。好不容易关系有所改善,一切却要结束了呢……
好在当人在将死之际,无论如何都可以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了。带土觉得自己大概率可以猜到卡卡西原本想在任务结束后对他说些什么,而他心里也已经有了前所未有清晰的答案,只可惜他永远也无法给出这个答案了。
这时一直昏迷在一旁的两人终于有了动静。带土疲惫地庆幸着还能最后见上一面,还能送出礼物,于是用沙哑缓慢的声音呼唤起他们。只是没想到原本以为已经彻底接受了命运的心,在看到卡卡西自责而崩溃的模样时还是不可抑制地又痛了起来,于是静静地告诉他:“没关系,我连感觉……都没有了。”
眼睛送走之后,世界彻底黑暗下来,他听见握着他的手的琳不住哭泣的声音,还有卡卡西离开去迎敌的脚步声。奇怪的是,带土在这份黑暗中,却感受到了与刚才选择接受死亡时不一样的平静。
他渐渐发现此时的自己并不是自己,他正像一个看客旁观着这一段人生。当坍塌再一次响起时他也并不害怕,并不感到遗憾。
因为他的心底正前所未有地深信着,无论相隔多远需要多久,他和卡卡西都一定会再见。
再一次醒来似乎是黎明将近。
带土在外漂泊多年,对这一时间段空气中的低温十分熟悉。但是此时他却并没有感到有多冷,相反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尚且陌生的温度包裹着。
是卡卡西。这次他不再是坐在一旁握着他的手或发呆或工作或看书,而是躺在他身边紧抱着他。毕竟这本来就是他的卧室,他不过是回归了正常的生活而已。
正常的生活……吗?带土思索着想要在不吵醒他的情况下起身,却发现自己不仅腰被他紧锢着,而且右手也依然在他手里。说起右手,带土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已经被重筑得差不多了,似乎无论碰到哪里,那触感都和原装的左手差不多了。而既然右手如此,就说明他的半边身子都已经完成了。
“带土。”卡卡西被他的右手在掌心挠醒了,睁开眼睛就看到他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你在想什么?”
刚醒来时他的嗓音尤为沙哑,再加上过于亲密的距离,耳语一般的呼唤让带土一下就收回了所有思绪,眨了眨眼睛回望着他,“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
带土没有回答,但他看着卡卡西的眼睛坦诚而明亮,充满期待又小心翼翼地拉着卡卡西一直与他相握的手缓缓靠近自己的胸口,放在了某个寂静已久的地方。
“砰、砰、砰……”
他的心跳缓慢而滚烫,宛如新生。
10/
假如人们说过去的事情无法挽回,你别信。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