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江晏今年二十岁了,人们常说二十岁是转运的年龄,江晏思考自己的过往二十年,不说龙傲天但还是足够幸福。他有爱他的养父,还有个跟屁虫妹妹正处于狗都嫌的年龄,他还有朋友,酒吧老板兼同学的寒香寻和正在警察局底层打拼的伊刀。真要说转运也不知道转什么运,毕竟运气都是往好的走,总不可能是他这棵铁树终于要开花了吧。
他养父给他买了辆机车庆祝他的二十岁,车身修长曲线美丽,饶是伊刀看了都会流口水。他骑着车一路飞驰从学校回家,夹克伴着风翻飞,他听着周围人的惊叹嘴角偷偷咧开。
乐极生悲。
他刚把机车停好,上好锁准备上楼回家,面前就突然从天而降了一个人,这个成语江晏绝对没用错,他眼睁睁看着天上掉下来一个人,而这个人直接摔在了他的车上。
江晏崩溃,这辆车他也是昨天才拿到啊,今天就烂了。愤怒战胜了恐惧和理智,他去拽那个倒在他车上的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玩意儿,咬牙切齿,在心中发誓无论这是什么物种都必须赔他的车。
不明物种翻了个身,睁开眼睛,江晏可耻地停下了揪住他衣领的手。
原因并不只有这个人形物体长着一张惊艳世俗的脸,还有他那的长发以及身上那件一看就不属于劣质古装剧的那种丝绸制作成的古装。这让他更像个有钱的精神病。
精神病从天而降却安然无事,甚至有空向他眨眨眼睛,这个动作换来江晏往后退的步伐。精神病想翻个身结果一下摔在地上,江晏开始思考要不要把这人扶起来。江晏刚要伸手精神病就站了起来,他揉揉自己摔红的脸,对着江晏露出灿烂的笑容,江晏心头一震。此人就算是精神病也应该是院草级别的那种。
“江晏。”精神病竟然能喊出他的名字,江晏脑内的剧情通过这两个字已经从喜剧跑到了惊悚剧,他回忆自己以前干过的事情思考自己做过什么会让这种男鬼来找他。难道他偷喝寒香寻的酒被发现了此女终于开始做法打算除掉他了吗?但他记得自己留了字条的。
精神病打断了江晏的头脑风暴,他手一晃扇子就打开了,遮住了他的下半边的脸,露出来的那双黑色的眼睛眨啊眨:“我们先不说你剪头发了吧,但你怎么穿得如此惊世骇俗?”
江晏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的短袖黑色的夹克和牛仔裤,再抬头注视自己面前人的打扮,更加确定此人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了。
他清清嗓子:“你是谁?”怎么知道的我的名字这句话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收起的扇子已经轻轻拍到了他的额头。
“我是陈子奚啊江无浪。”长相俊朗的男人将扇子从江晏的额头一路滑到他的胸口,还顺带戳了戳江晏的胸肌:“你连挚友的名字都忘记了是不是不太好?”
江晏瞪大眼睛,他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挚友。
而且,江晏绝望地看着这人自顾自把手伸进他胸前的皮衣口袋又掏出来玩得不亦乐乎,你眼中的挚友这么亲密真的不是男同性恋读作挚友吗?
“但你记不得我也正常。”陈子奚抿嘴,他终于停止了幼稚的行为。陈子奚和江晏差不多高,此刻眉眼下垂从江晏的角度看去显得有点委屈:“这好像不是我的时代。我都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我的存在。”
江晏盯着陈子奚,陈子奚回望江晏,江晏发现陈子奚眼眶都有点红了。
江晏看着觉得陈子奚有点可怜,他清清嗓子:“那你要不要去喝杯咖啡?”想了想他补充道:“我请客。”
陈子奚说:“不要这个东西,我要喝茶,龙井。”
“行。”
他带着陈子奚进了自己的公寓,古风男子一点也不乖巧,比他还像屋子的主人,一进去就大摇大摆开始欣赏他屋子的装修,走到他养父送给他当作拆迁礼的字画面前更是点头肯定:“好字。”
“好什么好。”江晏也说不清为什么看到这人就不自觉的想亲近,他把原因归结于此人长相出众是个人都喜欢。江晏说:“陈子奚,过来喝茶说事。”
“这茶一般。”陈子奚坐下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评价:“茶叶不错,但泡茶的人手法粗糙,浪费……”
”够了。”江晏闭眼忍无可忍:“给我说事。”
陈子奚说:“好吧。但你手艺着实一般,我早告诉你要多学学。”他看江晏拳头都握紧了终于大发慈悲不再评价:“你别急。”
“我急什么?”江晏冷笑:“我真是疯了让一个精神病进入我家。”
陈子奚说:“你说话真不中听,但好吧。”他说自己和他那个时代的江晏护送婴儿的时候遇到了个怪物叫无相皇,他替江晏挡了一刀结果地板坍塌陷落,他掉下去了,再睁眼就来到了这个世界,他发现自己功力未退,轻功也能照常使用,但是刚在天上跑了几步就看到了江晏,他一激动换来了一个脚滑,不幸再次掉下。
“所以你是穿越的?”
“差不多吧。”陈子奚看江晏一脸“我不信你”的表情,没憋住,笑了:“你表情真乐。”
“没你讲的话乐。”江晏撇嘴。
“你把手给我。”陈子奚向江晏伸手:“我给你表演个。”
江晏:什么?
陈子奚却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腕,拽着他跑向阳台,江晏震惊于这人看着文静力气却那么大,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陈子奚已经抓着他一跃而出。
再次睁开眼,江晏发现自己正站在空中,陈子奚把他抱在怀里,一步一步踩在空中,而他像个八爪鱼一样缠着陈子奚,抬头可以看到陈子奚尖尖的下巴,低头可以看到车来车往。
“你信了吗?”陈子奚问。
我敢说不信吗?江晏也学着陈子奚的样子眨眨眼睛,陈子奚又笑了,他说我知道你信了。
2
陈子奚就这样在江晏家住下了。他俩身材相仿,详细说来就是陈子奚比江晏稍微瘦那么一点,江晏比陈子奚高一点。这也让衣服都不用买,陈子奚可以直接穿江晏的。
今天是周末,江晏干脆带着陈子奚在家里看电视。听着陈子奚看着这些科技发出感叹,江晏心里竟然泛出诡异的满足感。
他问陈子奚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陈子奚适应性良好:“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江晏斥巨资给陈子奚点了好几份炸鸡。
炸鸡被外卖员送到家里,江晏把这些炸鸡一溜摆在电视机前面的桌上,装模作样作揖:“陈大侠,请吃。”
“江大侠。”陈子奚回礼:“恭敬不如从命。”
他带上塑料手套捻起一块炸鸡刚要吃江晏就制止了他,陈子奚不解,江晏弹手中的橡皮筋:“我帮你把头发扎起来,方便吃点。”
他以前经常帮妹妹扎头发,对于这种事手到擒来,更别说陈子奚头发柔顺,比他妹妹的还好梳。他夸陈子奚发质好,陈子奚罕见地没回话,他低头看,发现陈子奚的耳朵红透了。
“你怎么了?”
“登徒子。”陈子奚骂他。
江晏无辜,继续帮陈子奚扎头。一个马尾扎好不过几分钟,扎好后陈子奚的耳朵已经不红了。
陈子奚把炸鸡放入嘴里,咬下第一口就瞪大眼睛。但他的素质让他把炸鸡咽进喉咙才说话:“这是何物?”他给予肯定:“甚好。”
“这是炸鸡。”江晏回答。
“好,好。”陈子奚捻起第二块:“很好。”
吃完炸鸡陈子奚帮忙收垃圾,江晏说得把垃圾丢下楼了。
“我陪你。”陈子奚举手表示尊重。
本来想丢到这一层楼的公共垃圾桶就回家,结果那个垃圾桶也装满了垃圾。陈子奚只好和江晏一手一个垃圾袋一起往楼下的公共垃圾桶走,边走还边说:“我明天也想吃炸鸡。那个叫蜂蜜味的甚好。”
“那是蜂蜜芥末。”江晏纠正。
他俩把垃圾袋丢进垃圾堆里刚准备离开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争吵。
陈子奚和江晏对视一眼,一起往声源走去。江晏想他相信陈子奚的胡言乱语除了怼到他脸上的轻功之外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个诡异到吓人的同步感,感觉自己有什么想法都不用说出来陈子奚只用看一眼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争吵的是一女一男,他俩说的湖南方言,江晏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也听不懂,倒是陈子奚听得直点头。
他给江晏翻译:“这个男的出轨了,女的发现了要分手,男的不愿意。”
“你听得懂湖南话?”江晏惊讶:“你是湖南人?”
陈子奚洋洋得意,要不是扇子在家里放着,江晏一点都不怀疑这人定要摇着扇子装模作样在他这里自夸一番。
陈子奚回答:“我不是江南人。但我一直想去江南住,所以我去学了点江南话。我还邀请了你。你答应了。”
你确定我的前世和你只是挚友吗?江晏不想回应陈子奚了,这也太暧昧了。但他还是继续发问了,像情不自禁,又像习以为常,不想让陈子奚的话落在地上:“那你们去了吗?”
“没有。”陈子奚抿嘴:“没来得及。”
话还是落在了地上。
那边的情侣吵架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男的扬起手,刚要打下去,江晏就冲了上去,但陈子奚比他更快,毕竟这位古代人是真的功夫在身。
他一脚把男人踹了出去,男人飞出去几米远,跌落在地上,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江晏看看傻眼的女人和没想到敌人这么脆弱愣在原地的陈子奚,选择了报警以及打救护车。
警方来的是个熟人,伊刀,江晏为数不多可以称做朋友的存在。女人和陈子奚还有江晏去做口供,确认确实是见义勇为后,伊刀就让警察把女人送回家。
江晏不懂伊刀留他和陈子奚干嘛,笔录不是都做完了吗?陈子奚自得其乐,在那里摆弄伊刀办公桌前的玩偶。
伊刀等女人一离开就不再戴面对群众的面具,他对江晏挑眉,笑得露出八颗牙齿:“江无浪,铁树开花啊?也不告诉我一声呢?”
什么。江晏大惊:什么?
“还装呢。”伊刀哈哈大笑:“这位……陈子奚穿的可是你的衣服,你当我看不出来吗?你俩住一起,他还穿你的衣服,你俩啥关系我还不清楚?”
“你确实不清楚。”江晏说:“我俩就是室友。”
“室友?”陈子奚横插一脚,局面更加混乱:“你五年前就说我是你一辈子的挚友了!”
“我俩昨天才见面。”江晏闭眼,不想理这人了。
又聊了会儿伊刀亲自把他俩送出警察局,还对陈子奚说百年好合。陈子奚还在气江晏说他俩只是室友,不介意大家误会他俩的关系让江晏不爽,他正生气呢,江晏不开心他就开心。
所以他也没解释,和伊刀握手拥抱像认识了很久的哥俩好:“必须的。”
江晏咋可能不懂陈子奚在想什么,对着这俩精神病翻白眼:“陈子奚,跟上。”
陈子奚对着江晏的方向也翻个白眼,又对着伊刀说再见,蹦跶几步就到了江晏身边。
盈盈月光落在他俩身上,陈子奚转头看江晏,眼睛圆圆的鼻头圆圆的,像只小狗。陈子奚突然就笑了,江晏也回头,和陈子奚对视。他看这人笑得眼睛都眯起,也学着眯起眼睛伸手去捏陈子奚的脸。
陈子奚也不生气,他说:“你真和以前一模一样。”
“什么?”
陈子奚也去掐他的脸:“江大侠,侠肝义胆,勇敢无畏。”
风吹起,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蝉在远处的树林鸣叫,江晏听到陈子奚的声音,分外认真分外庄重:
“识君,三生有幸。”
3
江晏是要上学的,而机车又被陈子奚压坏了,虽然保险公司可以修,但还是需要时间。江晏又回到了原来需要挤公交的日子。
陈子奚自告奋勇要带江晏飞檐走壁上学,保准比机车还快,换来江晏的一个白眼,求这位祖宗在家里待着,等他放学回来仔讨论怎么送陈子奚回去。
陈子奚说江无浪你前世可没这么丧气!
江晏瞪他:“那是因为古代不需要毕业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接受了陈子奚的前世今生论,也许是他的英雄主义在作祟,毕竟没有人不幻想自己是江湖大侠。
陈子奚选择把头埋进柔软的沙发,对着他挥手示意他快去快回。
江晏刚关门,门就又被陈子奚打开。陈子奚探出半个脑袋:“我可以来找你吗?”
“不行。”
“哦。”陈子奚不满,他用扇子去敲江晏放在门把的手,江晏已经习惯这位不请自来的挚友闹脾气,直接把这人的头推进门里然后锁上门一气呵成。
怎么感觉像养了条精力旺盛的狗。江晏上了公交都还在叹气。
江晏上课,寒香寻在他旁边托着腮发呆。教授刚宣布下课,寒香寻突然想到了什么,她一个鲤鱼打挺把旁边的江晏吓了一跳。
寒香寻用手肘怼江晏:“什么时候回去看崽崽?”
崽崽就是江晏的义妹,他养父从他小时候就忙,到崽崽出生后更忙了,崽崽相当于是被江晏和他俩的邻居寒香寻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
江晏无奈:“我最近很忙。”但他确实也有点想他妹妹了,毕竟好几个月没见过了。
寒香寻看这人眼神松动便乘胜追击:“她昨天还在和我打电话说想你了。你就算和她每天打电话也比不过见真人呐。”
江晏说:“问题不在于这里,是我这边确实有点……”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寒香寻身后的玻璃窗户出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陈子奚正微笑着敲窗户。
哥们儿!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江晏很想就地晕倒,这可是五楼,你是怎么上来的。
他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让寒香寻移一下位置。江晏把窗户一打开,陈子奚就像条蛇一样滑了进来。
寒香寻满脸震惊,她看看江晏又看看陈子奚。
陈子奚对寒香寻打招呼:“哟,寒姐。”
“你认识我?”寒香寻更懵了。
江晏替陈子奚打掩护:“我和他说起过你。”毕竟寒香寻是唯物主义者,他怕说出真相寒香寻送他俩一起去精神病院。
寒香寻问:“他谁啊?”
“陈子奚。”江晏回答:“我的……”他注意到身后陈子奚的目光,把“室友”这个答案硬生生扭成:“好朋友。”
“好朋友?”寒香寻探究的目光在这俩人身上来回游走,最终冷哼一声,应了这个答案。
江晏看向陈子奚:“所以你来干嘛?”
“我来找你啊。”陈子奚理所当然:“家里太无聊了。”
“我不是走之前教你放了电视吗?”
“谁想看那些,那些武功还没我厉害。”陈子奚翻白眼:“再说了,什么东西有和你聊天有趣啊?”
寒香寻若有所思:“伯父知道这件事吗?”
江晏不想知道寒香寻的意思。
寒香寻和江晏带着陈子奚去吃午饭,陈子奚一路上东张西望,要不是江晏牵着这人真怕他一个眨眼就跑没影了,感觉就像没见过世面的小孩。
寒香寻看着觉得搞笑,问陈子奚在看什么?
就,看看。陈子奚笑笑,也许以后就看不到了。
“咋看不到了呢?”寒香寻挑眉:“绝症啊?”
“这是什么话。”江晏替陈子奚回答,他拉着陈子奚大步向前:“人家就说说。”
寒香寻乐了:“替你姘头出气哟?”
不是姘头。江晏翻白眼,我俩就是朋友。
不是朋友。陈子奚一下把脑袋凑过来,对着寒香寻一字一句:“我俩是最好的朋友。”
寒香寻妄图用手挡住咧得藏不住的嘴角:“哦?”她对着江晏做嘴形:臭、男、同。
江晏懒得理她。
江晏帮陈子奚买饭,陈子奚坐在座位上玩江晏昨天给他的旧手机。他学东西很快,除了偶尔文绉绉地作诗一首,已经快和现代人没什么两样。
寒香寻比江晏先回来,她一屁股坐在陈子奚对面,对陈子奚打响指,示意这人回神。
这个世界的寒香寻也生得美貌,区别只有她的头发扎成了马尾。
“寒姐有事吗?”陈子奚问。
“你和江晏睡过了吗?”
陈子奚愣住了,他感觉自己碎成了无数片,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话题太超前,对于他这种不含蓄的古代人也足够暴露。
寒香寻看这人呆愣的表情,又打了两个响指:“不想回答也没事哈,我就是和江晏认识得太久了,第一次见他对象。”她自顾自发散思维:“你是不是他初恋来着?”
不,我不是。这人铁树从不开花,我和他只是朋友。陈子奚刚想解释,买好饭的江晏就走到他身后把雪碧贴到了他脸上,冻得陈子奚一个哆嗦,也让他把解释吞进了嘴里。毕竟问题问过没及时回答就是过去了,后面提起的话再解释吧,寒香寻也不是什么嘴碎的人。
想到这里,陈子奚心安理得接过已经被打开的雪碧,乐呵呵插进吸管,顺带把江晏的可乐也插上。
江晏拿回可乐,喝了一口就看到寒香寻一脸没眼看的表情:“干嘛呢?”
寒香寻不理他,只对着陈子奚说自己吃完要去找禇清泉,下次见面请他吃饭就离开了。笑话,谁想当电灯泡。
江晏问陈子奚发生什么了?陈子奚咬着吸管耸耸肩,打开饭盒开始吃饭。人是铁饭是钢,无论发生什么事最后总归是要吃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