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你问我从部族跑出来,之后呢?”金克丝大笑,“hahh,我并不觉得在风烛残年的老年群体里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在日落酒馆那老破屏幕里看到关于night city这座城市放相关新闻之后,我明白她为什么想跑到那儿了。”
荒原里的风吹动着刺沙蓬滚往东去,黄沙的味儿涌进鼻腔。赛薇卡剪去雪茄的封口,把烟叼在嘴里,壮硕女人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涂满颜料的火机,用蓝色的火焰点燃这根劣质的指头烟。金克丝总说她这就像在吸手指头。
她们开着一辆刚修好的橙色老皮卡,一路从营地到主城,傍晚到日落汽车酒馆1歇脚。赛薇卡转动方向盘踩满刹车,将车稳稳停在路边。金克丝猛地打开车门,一下蹦到公路上往左右四处张望,在原地转个圈往日落酒馆掉漆的招牌张开双臂,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大声喊道:“就让我们再喝一次美味的笨笨猴薄荷味2吧!”
赛薇卡叹了口气,把燃到四分之三的雪茄吐掉,抬手招呼金克丝尽快上楼,她懒得和这个有时像赛博精神病的蓝色精神病扯有的没的。
她们在吧台落座,擦着调酒杯的酒保朝二人点头致意,他放下手里的活计朝塞薇卡笑了笑。
留存在吧台信息芯片里的对话记录
S:你非得跑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去。
J:这儿可太好了,野狗都饿成竹条了。
S:希尔科知道你跑出来了,离开部族的下场我们都清楚。
J:下场?谁清楚?我不清楚。
S:···
S:我不想多说。
J:我想吃蝗虫腊肠比萨!
S:笨笨猴薄荷味,再来瓶布尔什维克伏特加。
J:你可不能跟着我一路。
S:我只送你这单程,回程你爬回来我也不会看你一眼。
J:天哪,你真好!
破旧的小酒馆里有不少顾客,独狼、流浪者,偶尔几个帮派文身的自由来去,大家就这么喝酒碰杯聊着天南地北的事儿。金克丝将饮料一饮而尽,噘着嘴百无聊赖地玩着铁制吸管。
赛薇卡静静地喝着酒,偶尔抬头跟酒保说两句话,说得无外乎是近况或者保护费的事。
金克丝在漫无边际地想:这里从来不缺土地,但荒凉和老旧总充斥着这片荒原。窗外望去,黄土堆砌的山连绵不绝,犹如海的波浪。她脑中的海只显形在记忆中某个人对她的叙述里,她小时候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该如何蔓延到这片土地之外,这儿实在太广阔也太空旷了。
天色突然昏暗下来,人们纷纷起身开始做避难措施,金克丝盯着山峦处翻涌的烟云,那汹涌的黄土浪花,是荒原上的灰色海啸。这司空见惯的天灾,在这片荒原长大的人如果没见过这场面,那可真是比买的五美金的彩票结果中了去月球水晶宫的票更罕有。
赛薇卡低声说她恨沙尘暴,拉着金克丝的手臂把她塞进酒馆的地下车库。金克丝被她带着走,走之前望着远处的沙尘暴目不转睛,她爱着沙尘暴的狂乱招摇,爱它过境时毫不留情地摧毁着一切,卷动着车辆、房屋、人与动物。
天哪,人不就是动物吗?当时她和蔚奥莱躲在一处荒废的农场里,她们出去玩跑得太远太远,范德尔给的无线电传唤器被沙尘暴干扰无法传讯。本是寻找宝藏的探险,却被沙尘暴塑造成了一场生死逃亡,但她那时心里竟无恐慌的情绪。暗无天日的黄沙遮蔽了视线,张嘴会吃满干涩的沙子,半句话都无法传达出来。狂风像是发怒的迦娜女神降临于贫瘠的土地之上,金克丝永远忘不了那快要窒息的奔跑和尖锐的耳鸣。
人和动物的区别,或许是在灾难面前用眼神沟通了郑重的承诺。她被蔚奥莱拉着往前跑,就算摔倒了也没关系,蔚奥莱一把就背起她,两个人根本看不清路,视距小得可怜。
她们终于跑到了一处容身之所,皱巴巴的衣服上能抖下来一斤沙子。粉发女孩对着年幼的金克丝说:“我们终于安全了。”
金克丝回想起来,许多细节已经不知所踪。她只记得在寒冷的夜晚听着呼啸的风声,依偎着唯二人类的那种温度。即便外面是末日,那时的她也始终相信天会放晴,风暴会带着渐渐熄灭的怒火远去。
金克丝讨厌和太多人挤在一起,在避难的地方皱着眉头表情很臭。赛薇卡坐在地上摆弄右手的义体说:“再等一会儿就好了,不要闹事。”金克丝心里烦得不行,于是气鼓鼓地做了个赛薇卡样子的炸弹手雷。
风暴能带她走到她这辈子都不会发现的地方,去那座小小的农场里看见动物们的尸体,血已经干涸,抬头看见摇摇欲坠的屋顶还有被吹断的供电电线。那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呼吸声,不会有多余的东西。
避难的人群散了以后,赛薇卡点了根烟,她打开地下车库的门时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休息一晚,明早出发。”赛薇卡往楼上走。
金克丝如幽影一样闪进屋子,她大剌剌倒在床上喊:“我饿了。”
赛薇卡白了她一眼:“死了就不饿了。”
清晨的光很苍白,是时候走上公路开上车一路飙到尽头了。
赛薇卡发动汽车,她盯着路况,行驶过程中连余光都没有给副驾驶的金克丝。
金克丝看着自己的指甲盖,她一向喜欢涂鸦,自己的手指上没点色彩实在太单调了,于是在颠簸的汽车上拿出她的颜料开始饶有兴致地涂画。
她伸过去给开车的赛薇卡展示自己的美甲杰作,赛薇卡睨了一眼,把她手推开。于是金克丝开始在座位周围肆意创作,赛薇卡并没有阻止。
到达目的地时金克丝刚刚画完自己这面车窗,她耸了耸肩收拾颜料开门下车。少女绕到赛薇卡的那一面车窗,盯着这个黑发女人粗糙坚毅的脸,金克丝说:
“我不会爬回去的。”
“没人想看你爬回去。”赛薇卡笑了一声遥控车窗挡住金克丝的脸,发动引擎转弯,往回程路留下逐渐消散的尾气。
2
粉发的警员喘着粗气,把自己的拳套卸了下来,重物落地掷地有声。她刚处理完一个赛博精神病事件,那个精神病患是失踪很久的独狼雇佣兵,在这种城市最不缺的一种消耗品。
NCPD的工作可真是什么屎尿屁都要擦,但是不能彻底擦干净。
“今年的赛博精神病可真是多了一倍。”同事低语道。
“流窜着的街头火并也不少,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范畴。”旁边的警员耸了耸肩膀。
“我们现在只要开罚单就够了,这次是蔚的那支队伍主动去处理的事件,善良在这座城是不可多得的东西了。”
“或许她只是想晋升吧。”
蔚奥莱把地上的拳套擦干净,放在自己工位。她径直走到售货机前给了这机器一拳,把付了钱但是卡着不动的饮料锤了下来,一把抓着瓶子往嘴里灌,一股机油味儿。
“嘿蔚。”麦迪手里捧着一个餐盒,“凯特琳处理完沃森区回来了,她要去和上级汇报,我把今天的例餐拿给你。”
“一元一块披萨那家的?”蔚看了她一眼,接过了麦迪手里的披萨盒。
“当然,因为现在特殊时期没办法吃普通的配餐,只能吃这种东西,抱歉···”麦迪遗憾地叹了口气,朝蔚带着歉意地笑了笑。
“行。”蔚奥莱点头作为回应。
蔚奥莱走到外面,随便拿手掸干净一块台阶上的灰,抓起嚼起来跟泡沫板无异的披萨往嘴里塞。
小时候吃起来为什么觉得这么满足呢?长大了自己变得难伺候了,居然变得会思考这味道和饲料有什么区别。
麦迪跟着蔚奥莱走了出来,她在蔚旁边慢条斯理吃着披萨。这位金发警员充满活力,热爱工作,大家对她风评很好,不过也有背后质疑她是伪装和善的声音。蔚奥莱并不讨厌用力生活的人,只是自觉和麦迪这类人搭不上边,也无意在工作上和他人产生过多情感交流。
而麦迪口里的凯特琳,自己的上司,在刚涉足这座城市时,把自己从街头烂醉的状态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她在垃圾桶旁顶着昏昏欲睡的脑子,看着眼前高挑的女人素雅的高跟踩在泥水里。凯特琳伸出援手,把她从垃圾桶里拉了起来,就在暴雨如注的夜里,她第一次闻到不是工业勾兑香精的香氛,而是真正的花香。
蔚奥莱在这座城里第一次感觉到被支持和信任的温暖,但她很快就清醒过来。头部公司掌权人的女儿和一个来历不明刚刚通过不正规手段入伍ncpd 的流浪者,谈理想和现实都像是笑话。
“你之前不在这儿生活,是怎么过来的呢?”麦迪朝她搭话,“我听凯特琳说,你的护照有点问题,但是已经处理好了。”
“之前吗,打过零工,去比过几场拳,不在这座城里。”蔚奥莱看着街上走过的人,她目光基本放在每个浅蓝色头发的路人身上,直到她们声影消失才慢慢挪开目光。
“怪不得呢,你的战斗义体虽然有点旧,但是身体素质很好,肌肉练得太棒了!”麦迪讶异道。
“oh,谢谢你的赞美。”蔚回神,真不知道如何回复热情的麦迪更好,她吃完就起身拿上自己的东西准备下班回家了。
“和你共事真开心,你一直很可靠呢。”麦迪笑了笑朝她挥手,“我会告诉凯特琳你已经处理好了这片区域,回家注意安全。”
蔚奥莱骑上自己贷款买的二手机车,头盔扣好一路飙回北地区的住所。
底层公寓和贫民窟的区别在于你的房门看起来还算牢固,设施在凑合能用的范畴,门牌号更加清晰。蔚奥莱打开房门,把地上的酒瓶收拾进一个垃圾袋里,下楼把它们丢进爆满的垃圾箱里,她已经半个月没有回这个公寓了。家里没有什么装饰品,床铺被褥也是离开前那样杂乱,浴室的花洒总漏水,她拿起桌上的绷带捆了两圈,其余的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收拾了。
她倒在床铺上,听见隔壁摔东西的碎裂声、楼顶扰人的欢爱声。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孤独地感觉自己已经筋疲力尽了,但闭上眼被感官放大的噪声侵扰而无法停止思考。
阿德卡多和祖安都是荒原里数一数二的部族,他们游离于公司和军用科技之外。蔚奥莱回想坐在移动营房的吧台前听范德尔说不要低估自己的潜力,她觉得自己有着用不完的力量。无论是保护家人也好、战胜强敌也罢,她不会退缩和迟疑,去守护她认为需要保护的事物,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而在这里值得守护的,除了肠胃,还有就是自己的命。她时常觉得酒是一种毒品,比微光和超梦更甚的安眠药,在一片思想的混沌里,不用思考自己的是谁,只是迷醉在晕眩和云雾当中。
她睁开疲倦的眼,看向正前方。现存在这间房子里的装饰品是一幅画,就挂在她睁眼视线就能看见的房门上。蔚奥莱看见蓝色和粉色的两个粗糙笔触的人牵着手,两个小人人靠着一个灰色的大人,看起来很拙劣的画,挂在空阔的屋子里,这是这里唯一的颜色。
金克丝戴着粗麻布兜帽穿梭在人流里,形形色色的居民在车水马龙的城市中像圣诞树上的彩灯。
蓝发女孩眨着眼看柜台里明码标价的商品,她在盘算着自己身上的钱要是买完这个,明天活着的概率应该不超过5%,可是那是一个会发光猴子夜灯,老天,这也太酷了!
她喝着从售货机买的罐装果汁晃悠到日本街,在高楼林立里非常有特征的一个环形街区。这儿的店涵盖很全面,武器、义体医生、酒水、小吃,其中最具特点的是黑市上流通的超梦碟片。她身上的战斗义体是当时希尔科发动武力拦截的军用科技货车翻出来的精尖货,不过她没装螳螂刀那种愚蠢的肉搏笨蛋会使用的东西,基本都是一些轻巧的改装,最主要是义眼和大脑改装芯片。
她用一双漂亮的玫红眼注视着这座城市。
人们身上有着各式各样的改装,头发和装束都别具一格。相比于荒原和恶土上的氛围,night city的整体基调是明艳却又混乱的。
我们如何能寻觅到旧日的芬芳呢?我曾经和蔚来过这里的一处酒吧,它好像叫‘来生’。真有意思,人们前往来生,期望在这里找到轮回之中的道路吗?我们跟着范德尔和希尔科到这儿···太阳穴突突作痛,我又听见了一些扰人的杂音,不过还好,顺了点那个秃头博士实验室里的阻断药出来。
金克丝讨厌不由自主的幻觉,讨厌真实的梦,讨厌黑暗里的低喃。她听见麦罗骂她jinxed,她听见希尔科喊她jinx,她听见蔚奥莱的笑声。
她仓惶地吞下药片,喘着粗气靠着地下街的墙,视线还未恢复正常。金克丝晃了晃脑袋,想把副作用从脑袋里甩出去,此时她听见身后传来卷帘门拉动的声音,毫秒之间少女已经掏出枪对准制造声响的人。
在巷尾的地上是位于日本街的一个姓名不详的谈话记录:
“来闹事的?这儿应有尽有什么限制级都有,看你是小孩,小孩买要收担保费。”
“你谁?”
“卖碟片的,最懂行的超梦贩子。”
“都有什么片子。”
“呃,先把枪放下好吗小妞,我不想在这儿招ncpd的晦气。”
“说说有什么好看的,说不定我就买一张呢?”
“普通的就是些烂大街的,剩下的割肾的抢劫的道德沦丧的充满艺术的,还有败坏家庭伦理这种。”
“噢···有没有姐妹互相厮打然后妹妹赢了的片子?”
“没有,你的意思是乱\lun?那个算b级超梦吧。”
“那就要你说的这个。”
金克丝眯眼一笑,瞳孔里闪烁两下光芒,与超梦贩子达成了交易。戴帽子的贩子哼笑一声,似乎是没想到眼前刚刚那剑拔弩张的人那么爽快,超梦贩子眼见蓝发少女不是本地人,他一边把碟片从衣服内衬里拿出来,一边说:
“没有超梦设备的话,加500我可以卖你,或者你自己去随便找个俱乐部看去吧。”
“谢了。”
金克丝的幽影一转,眨眼间超梦贩子已经无法寻觅戴着兜帽的女孩身影。不过做他们这行的就是打住好奇心,干本职工作赚小钱就够了。
他笑着点了烟摸向腰侧挂着的廉价超梦设备,打算自己放松一下,发现已经空无一物。
1:日落汽车旅馆是赛博朋克2077一处地点
2:笨笨猴薄荷味是游戏内在日落汽车旅馆酒保处可以购买的消耗品饮料,标语是:一拳打脸的醒脑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