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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高杉跳涯了,其实在村里不是什么大事,但是镇上的警察来了,海上搜救队也来了,白忙活了一周,连高杉的指甲盖都没捞到半个,为什么说不是大事,因为每年村里都要摇号摇一个小孩出来,献祭给永生的神明大人,今年的人是高杉。
我说谎了,其实今年摇号中奖的幸运儿是我,不是高杉,高杉跳涯也不是要和我殉情,他是在寻找获得和破除永生的方法,永生最大的敌人是死亡,因此在企图了解永生之前必须知悉死亡,至今高杉的尸体也没打捞出来,他究竟是在鲸鱼的肚子里获得永生了呢,还是在龙宫城里忘记了死亡?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宁愿相信高杉是真的为了和我殉情才跳涯的,因此我对遇到的每个人都这么说了,对方有时认为我是悲伤到精神失常,怪奇地看我一眼转身走了,有时也有胆子大的,问我既然是二人殉情那你怎么没死?我说我是死了呀,我现在是活尸一位,这个时候再怎么有耐心的人也翻着白眼走了。时间久了我甚至感觉高杉跳涯的事是别人骗我的,村里也没有什么活人祭祀的传统了,因为从那以后献祭就再也没搞过了,长老老头老太婆们说是永生的神明大人终于认可我们村了,高杉是神的小孩,现在正在永生的国度赐福所有人呢,又因为我孜孜不倦地讲神子很爱我的事,于是乎终于被流放驱逐到别的地方。
北海道的冬天零下十度整,一泡尿撒完从此便不能人道,我没机会撒,我被困在小樽的雪山上了,我本来要去洞爷湖学高杉跳涯,现在也只有跳崖的份了,我乱说的,其实跳崖也是跳不成的,雪崩遇难的人是怎么死的来着?我记得是窒息吧,高杉,你说相同的死因能不能算作殉情?在迷糊中我闭上了眼睛,然而雪像石头一样不停地砸在我头上,我抬头向上看,细长的手指、黑紫色的短发,还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光照射在白皑皑的雪地上,又反射进入我的眼睛,在失明和获救的喜悦中我心想:看来高杉是真死了,在做黑无常呢,没关系,我将来是要做白无常的。“……toki!……ntoki!银时!”好奇怪啊,高杉怎么还在,地狱待遇不错吧这么敬业,我的两只眼睛还瞎着,只好伸手去摸他的脸,温热的,奇怪,摸他的肩膀和手臂,更奇怪了,他还穿着夏天的浴衣,正好就是他跳涯那天穿的,我摸过很多次了,能摸出来,摸到他敞开的胸口,顺手捏一捏,因为好久都没捏过了,他松手给了我一个大嘴巴,耳鸣过后视力也恢复了,活生生的高杉晋助,不在涯脚下,不在鲸鱼肚子里,不在龙宫城中,就在我身边,搂着我,刚刚还甩过我一耳光,想必第二天起床脸就会肿得天怒人怨,想到此处我把高杉薅进怀里,眼泪顺着我的脸他的脖子往下流,我问他是否是真人,是否是活人,又为何出现在此处,眼睛怎么又好了,这两年跑到哪里去了,找到永生和死亡了吗等等等等,高杉像摸猫一样摩挲我的背,选择性地只回答了我最后一个问题,“这说来就是一个十分冗长的故事了……来,银时,站起来,我们先下山吧。”高杉拉住我的手,一把将我拽了起来,我紧紧握着这只手,随它带我向前走去;而我在此时此刻,彼时彼刻,每时每刻,都做下了决定:一旦怀抱过的东西便永远不会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