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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也交给你了。”
“我会努力的!”
基拉鞠了一躬目送总管离去,随着大门落锁的声音响起,整个空荡荡的博物馆中庭里只剩下基拉一人。眼瞧着夕阳尚在,基拉慢悠悠挪腾到管理员的座位上,卸下随身书包开始一样样地往外搬东西。
大到平板电脑、小到自动笔,博物馆主厅中的“那位大人”早在三天前就给他列好了清单,基拉尽量每晚挑些方便携带的上供以满足先祖大人的好奇心,不然一旦对方感觉无聊开始乱跑,那他今晚算是别想好好值班了。
将带来的物品连同自己的手机一并码好放在桌子上,再用便签纸写好注意事项,忙活完的基拉伸了个懒腰,秉持着上班时间绝不偷懒的原则,尽职尽责的管理员先生决定在先祖大人起床前提前开始自己的巡视工作。
他所在的博物馆是六国共同出资建造的和平纪念馆,也是现如今地球上保有最多六王真迹的历史博物馆,平日里一票难求的展馆鲜少有如此安静的时刻,基拉静静地提着手电筒走着,他会在每一个展位前驻足,再仔细地反复阅读着那些刻在展板上的故事。说来也怪,他自小便对六国历史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兴趣,基拉自认并不是什么聪明的人,但只要是针对历史的问题——尤其是修戈达姆千年前的历史,他只需看上一眼便能倒背如流,甚至能靠直觉丰富出详尽的细节,就像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后来干脆利用自己的天赋报考了历史系,如今更是趁着大学暑期来博物馆干上了暑期临时工,为的就是能多在博物馆里泡一会儿,也正好借机会丰富一下正打算做的研究课题。
还没等第二个展厅逛完,基拉就听到后方远处一阵金属碰撞的响动,比预想中提早到来的异变促使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而后不带丝毫犹豫地掉头朝着声源走去。
虽说他是为了在博物馆找找课题灵感才来应聘的......但他也着实没想到管理员生涯能如此精彩。
等走到中庭的时候基拉已经想两眼一黑晕过去了,只见方才空无一人的正堂此刻笔直地站着位白衣男子,那人仪表堂堂,身着白丝金线勾勒而成的繁复古服,梳着侧分头的男人听到脚步声才转了过来,露出了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哎呀......我还以为这次一定能成功来着。”
漂亮的眉头皱在一起,白衣男子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如果忽视掉眼里的狡黠也许基拉真的要被他蒙骗过去,那人的脚边是散落一地的白色盔甲,那张与身后画像上白色国王一模一样的面庞上带着笑意,丝毫不提自己又捅了多大的篓子,甚至还泰然自若地勾起嘴角,开心地跟管理员打着招呼:
“早上好呀,基拉。”
而基拉呢?他只想问上班遇到了活祖宗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一脸困扰的表情啊,抱歉,又要麻烦你了。”
自知理亏的杰拉米迈步从盔甲堆里走了出来,他撑着正厅咨询台的台面,一个转身便坐到了高处,“你也知道的,这毕竟是我的盔甲,总归是希望能再体验一把当年的感觉。”
“一般人失败过一次就不会再尝试了吧?更何况这可是真品......万一出了闪失我要上国际法庭的。”
基拉嘴上抱怨着,身体却任劳任怨地收拾起满地的烂摊子,他捡起地上黑白相间的蛛纹面甲,果不其然,白色漆底要比昨天更光亮了些。
自这位千年前的杰拉米王在博物馆中苏醒已过去一周多的时间,在这一周内此人为博物馆贡献了大大小小的修复事宜,包括但不限于:反复尝试“王铠武装”但因博物馆内变身器为赝品而屡屡失败、把邪恶之王的披风打成蝴蝶结、在睿智之王的雕塑上乱涂乱画、将不动之王的衣物以不知名方式换成偶像打歌服等。
至于为什么说是修复事宜......因为基拉得跟在他后面将所有物品摆放回原位。
抱着盔甲重新挂回人体模特上,基拉能明显感觉到身后那股子跃跃欲试的视线,他装作没看见,继续和对方聊着闲天,“说起来,你到底为什么对'王铠武装'这么执着?”
“这具假身体太脆弱了,有时走着都会摔跤”,杰拉米抬手捏了捏自己僵硬的胳膊,又将虫手捂上心脏,“毕竟这里已经不会再跳动了呢。”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固,基拉没有接话,他不知道死后复生是什么感觉,但看着这位几乎每晚都活蹦乱跳的先祖大人,他直觉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杰拉米大多数时间喜欢在各个国王的展厅里乱窜,他会坐在国王们的蜡像旁睡着,有时也会给大家的蜡像上喷点蛛丝涂鸦,逗得自己咯咯大笑后又叹着气陷入回忆。基拉发现这位史书中潇洒又伟大的狭间之王其实非常喜欢恶作剧,只可惜能同他打闹的同伴们早已不在,徒留他一人守着回忆等待死亡。
“即使是记忆体也好,真希望你们也能亲眼看一看千年后的世界啊。”
这是基拉曾在某个即将结束的夜晚听到的,杰拉米的喃喃自语。
人死后进入轮回,而人的记忆会随之附着在生前所使用的物体上,只有记忆的重量从灵魂上剥离,了却前尘的灵魂才得以转世——这也是为什么人转世后会失去前世记忆的原因之一。
只不过记忆终究不是实体,它会在时间的长河中慢慢消散,除非此人在生前拥有足以让记忆在现世弥留的遗憾,才会形成拥有自我意识的“记忆集合体”。
通俗来讲就是幽灵。
此刻的杰拉米便是那位千年前白色王者的记忆集合体,虫手上不起眼的几颗紫色的宛如水晶般透亮的甲壳承载了狭间之王两千多年的记忆,而那几颗承载了记忆的紫色甲壳也是这具由石蜡雕刻而成的假人身体中唯一的一套“原装产品”。
这些还是杰拉米告诉他的,基拉至今还记得杰拉米苏醒当日见到他时的反应,那双望向他的眼中是无法遮掩的错愕与欣喜,基拉甚至为此得到了一个带着陈列品气味的怀抱。
莫名熟悉的触感让基拉回应了这个拥抱,然而杰拉米王的那份亲昵却在弄清自己的处境后迅速冷却。
“你不是他。”
杰拉米从基拉身上坐起,有些难过地说。
“请原谅我不合规矩的亲密之举,你与他实在长得太像了。”
那人起身退到了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徒留基拉一人空着手回味着连灵魂深处都得到了满足的充盈。
就仿佛这人合该是他的,这个拥抱本就属于自己。
再然后便是这样了,两人互相维持在一个礼貌的交友范围,基拉知道自己与先祖相近的样貌给自己惹过多少争端,如今就连狭间之王本人都被迷了眼。
好在他们俩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日子也就这么过着。
“抱歉,我不该说这个的。”
基拉将最后一片盔甲装在人体模特身上,他转过头,牵起身后杰拉米的虫手向着中庭走去,他感觉到杰拉米下意识轻轻攥紧了他的手又松开,也知道对方又在透过他思念那个伟大的红色身影,便主动转移了话题,“我今天给你带了东西,你不是一直想试试现代科技吗?”
他将平板电脑交到杰拉米手中,里面是提前下载好的近代史与时事新闻报道的截图。
“现在只需要这么一块小板子就能查阅所有资料,真方便呢。”
杰拉米掂了掂基拉的平板,有些感慨扬马的远见,无现金支付、快速获取信息,没想到不仅能够完美实现,甚至比当年预期的效果还要更好。
基拉笑而不语,他收拾好桌子上没了用处的留言纸,本想着再整理一下桌面,抬眼间却先一步听见杰拉米在叫他。
“笑一下。”
咔嚓一声响,杰拉米放下正对着基拉的平板,满意地欣赏起自己的摄影作品。
“你学得还真快。”基拉有些无奈地看着杰拉米鼓捣自己的平板,而刚刚摄影入门的杰拉米则回了他一个自信的微笑。
于是接下来的巡视工作中基拉收获了一个不停拍照的“小跟班”,无聊许久的杰拉米似乎终于找到了玩具,从王之剑真迹一路拍到守护神的小模型,基拉毫不怀疑这人能靠着摄影编纂出一本现代史。
不过这博物馆里的介绍也大都源于他亲自撰写的史书就是了。
“我记得你说过,负责展馆设计的是医者版纳的设计师对吧?”
基拉转过头,他看着杰拉米似乎有些疑惑的来回翻阅着平板,不知道对方又发现了什么问题。
“是近几年声名鹊起的一位女性艺术家......怎么了吗?”
“倒没什么大问题”,杰拉米摇了摇头,他只是总觉得某些细节上的设计风格有些眼熟,便放大图片细细研究起来:“她的设计理念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也许是我的错觉......哎呀。”
基拉疑惑地皱起眉,又看杰拉米突然释然地笑了,仿佛在平板里发现了什么宝物。
“女王还是和以前一样任性。”
“诶?”
“没什么,顽灵的自言自语罢了。”
杰拉米摆了摆手,但也没了拍照的心思,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走走停停地晃悠着,基拉想着缓解下气氛,便带着他去了尚在修葺、暂不对外开放的新展厅。
那里存放着一个月前刚出土的国王棺椁。
“这是虫奈落与修戈达姆协作出土的文物,大家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将这两口棺完好地取出来”,基拉看着被细细叠好放置在棺椁旁的不断蛛丝,后退一步与杰拉米并肩,“我想让杰拉米知道,无论是杰拉米的子民还是地球上的其他人,大家都很尊敬并想念你们。”
杰拉米沉默不语,他站在刻有虫奈落纹样的棺椁前,清透的玻璃在棺木上映出他的身影。
基拉悄悄朝着杰拉米身边贴近了些,就像玻璃幕墙对面那两口紧挨在一起的棺。
狭间之王是与邪恶之王合葬的。
这是全地球人都知道的事儿,两位国王的风流野史本就断断续续传了近千年,等真到了棺木出土时更是闹得沸沸扬扬,网络上一时间众说纷纭,但唯有一条匿名的评论基拉记得深切:
【鼎盛之时不可得,迟暮之年无需说,他们的故事真真假假,唯有系挂在两口棺椁之上的蛛丝记得。】
那是神狼蛛斩不断的蛛丝,也是守护神最后的祝福。
基拉看着杰拉米抬起头状似观察着房梁之上雕刻的木花,闪亮的耳饰在其动作间叮当作响,基拉的目光顺着杰拉米的耳饰瞥见那一抹微微抿起的薄唇,不得不感慨这位狭间之王生得远比史料记载中还要漂亮。
江山与美人永远是君王的两难之择,但很显然基拉·哈斯提最终得到了两者。
基拉对自己的人生相对满足,也鲜少有羡艳之心,现在他看着陷入回忆红了眼眶的杰拉米,少有地羡慕起那位与他样貌相近的先祖大人。
“杰拉米,你想他吗?”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问出的问题,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得到什么答案,又或许无关乎回答,他只是试图窥探清千年前的真相。
杰拉米转头与基拉对视,他的眼眶中还存着未消退的泪,此刻在基拉的注视下闪着晶莹剔透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给出了答案。
“我本就是转瞬即逝的记忆,不过是古老旧时代的遗物罢了。”
什么想与不想的,记忆集合体仅仅只是本我灵魂遗留下的泡影,此刻能再见上一面已是知足。
杰拉米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基拉没有跟上,他贴心地为对方留出空间,心中却为杰拉米模棱两可的答案感到悲伤。
你分明就是想念的。
基拉搞不懂,杰拉米望向他的每一个眼神都蓄满了藏不住的感情,明明思念已经无法遮掩,为何又要如此折磨自己?
他不懂,也知道自己无法干涉,只是.......
如果你的目光能再多分给我一些就好了。
基拉咽下大不敬的告白,他转身,锁上了通往棺椁之厅的大门。
... ...
自那日起原本还算活泼好动的狭间之王变得寡言,他总是在深夜一动不动地站在两口棺椁前沉思,偶尔就连基拉经过都不曾察觉,有时觉得自己过于冷淡才勉强扯起笑容与基拉调笑两句,但那微笑却怎么看都略显苦涩。
基拉甚至有些后悔带着杰拉米来这个本不应对外开放的展厅,他不愿看着杰拉米每夜低迷的模样,便只能在白天想尽办法搜罗能让杰拉米分神的新奇玩意儿:从新闻到世界局势变革解析,甚至是最新的莫芬动画。
所幸他的努力没有白费,杰拉米的“思乡”症状确实缓解了许多,但基拉也因为没日没夜的高强度冲浪把身体累垮,当晚坚持要来博物馆上工的基拉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出现时可着实把杰拉米吓了一跳。
“我说你也太拼命了吧?”杰拉米靠在隔离开棺椁的玻璃幕墙上,他勒令基拉在自己腿上躺下,用手捂住对方的眼睛强制休息。
“但是......谁叫杰拉米最近心情一直不好。”基拉有些委屈,他只是想让杰拉米高兴点罢了,“我很担心你。”
“哎呀,那还真是抱歉,让你费心了。”
“杰拉米......不要再用这种哄孩子的语气跟我说话了吧?我已经24岁了。”
“算上沉睡的时间我可是已经三千岁了哦?你在我眼里当然只是个小孩子。”
“你这是犯规。”
“国际法庭也管不到幽灵,你今晚好好休息,我帮你守着博物馆。”
... ...
“杰拉米......”
“嗯?”
“给我讲讲故事吧。”
“很久很久以前,五位英雄和守护神君王者——”
“不要这个”,基拉移开杰拉米挡在自己眼前的手指,有些无语地打断了说书人的敷衍态度,“我想听你的故事,那些没有写进史书传记里的故事。”
“哎呀,这么任性可不好哦。”
杰拉米温柔地笑了笑,他把手重新放回基拉的眼睑前,年轻人紧张地在他手底下眨着眼,睫毛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擦过杰拉米的皮肤,带起些微瘙痒。
“那我就讲一个大战结束后的故事吧。”
杰拉米从起始之战的结束开始讲起,一直讲到一年后探索宇宙、六王共同夺回修戈达姆王冠才结束。基拉闭眼听着,他枕在杰拉米修长的双腿上,闻着对方身上属于陈列品的气味安心睡去,在梦里他变成了杰拉米的伙伴,同优雅又俏皮的白色王者一同征战沙场,编织起红与白的梦。
杰拉米轻声诉说着往事,每一串字句都饱含着对旧人的思念,他轻轻摸着基拉修剪得体的短发,将汹涌而至的情感浓缩进字里行间。
等故事结束怀中人早已沉眠,杰拉米勾起嘴角,轻轻弯下身在对方额角落下一个吻。
“祝你好梦。”
虫手上原本泛着紫色光泽的甲壳已趋于黯淡,杰拉米暗叹离别之日来得太快,却又无能为力。
世界终究在继续走着,他已经过了足够精彩的一生,应该知足才是。
狡猾的蜘蛛为了抽身悄悄引导着基拉靠在玻璃幕墙上,属于修戈达姆的青年靠坐在邪恶之王的棺椁前闭着眼,一如先祖还魂于现世,君王再度降临。
杰拉米蹲下身,细细地用眼神描摹着基拉的面庞,一遍又一遍地将对方的眉眼镌刻进心底,等窗外响起清脆的鸟鸣时他才如梦初醒般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棺椁之厅。
身体在逐渐变得僵硬,石蜡连接的关节发出喀嚓声响,杰拉米回到了陈列着狭间之王的展厅,他站在厅堂正中,抬头仰望着后人描摹的画像,眼里是毫不遮掩的眷恋与遗憾。
“真希望你能够遇到现在的他,基拉可比以前要沉稳多了哦。”
杰拉米其实看到基拉的第一眼起便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他的基拉·哈斯提的转世。
不如说若不是基拉应下了这份工作,他也不会从沉眠中苏醒。因为唤醒他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基拉像烈火般旺盛燃烧的灵魂。
古老的记忆集合体被同样古老的灵魂唤醒,记忆隔着时代遥望,妄图在对方眼中寻找到千年前的身影,但一切又是缄默于口的,他不忍心向基拉诉说,因为他们自相遇起便注定了分离。
本我的遗憾究竟为何?只是还想再见所爱之人一面罢了。
心愿早在苏醒时了却,余下的时间尽数是上天恩赐,杰拉米不知道本我的灵魂走向了何方,但他希望其终得圆满,来生不再抱憾。
“好想你啊,基拉。”
最终还是将陈腐直白的思念说出口,不过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他还能笑着朝这个世界道别。
夜即将过去,杰拉米调整好嘴角的弧度重新站立在台面之上,他看着第一缕阳光顺着窗户照射进厅内,回过头听到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
“杰拉米?”
“杰拉米!!”
也许是来自灵魂的回应,基拉不知怎地预感到了杰拉米的消失,他猛地从那个拥有杰拉米的梦中惊醒,又瞧着空无一人的展厅慌了神。
顾不上为展厅落锁,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慌张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展馆中,但那个喜欢捉弄人的先祖并未给予回应,基拉福至心灵地朝着摆放着杰拉米雕塑的展厅跑去,果不其然远远地望见了一个白金相间的人影。
他叫喊着,企图留下执意离去的泡影。
他看见杰拉米用尽最后的力气歪过头,温柔地注视着向他跑来的自己。
他听见杰拉米说:
“基拉,你要健康、快乐地度过一生。”
“至于我的故事......也该落幕了。”
指骨间无光自亮的甲壳逐一失去色彩,最终就连那颗无名指前最为闪烁的紫色甲壳也不再发亮,它黯淡着,上面的裂痕似乎为这场无疾而终的爱恋宣告了死亡。
杰拉米——或者说那份来自古老过去的回忆彻底消失了,就仿佛从未来过般安静,但基拉知道,那个本应由石蜡制作而成的雕塑曾经活了过来,踮着脚走进了他的心。
基拉在杰拉米的蜡像前停住脚步,他用拇指抹走蜡像眼角处正欲滴落的泪水,一如抚平自己正在哭泣的心。
他咬着唇,死死攥着杰拉米蜡像上的衣物,在挣动中有卡片从杰拉米袖口摔落,基拉捡起,上面是用古代文字撰写的一行他看不懂的字。
情感最终还是决了堤,基拉攥着小小的一方白卡,看着泪水打湿了笔迹。
“你这个笨蛋......这样我该怎么忘记你啊。”
青年跪坐在白色王者的蜡像前,任由悲痛将自己淹没,直到窗外的鸟儿飞上枝头,又是一轮骄阳升起。
... ...
暑期结束后基拉辞掉了博物馆深夜管理员的工作,他决定以杰拉米所统领的狭间之国为研究课题,向学校递交了申请书后便只身一人前往异国他乡。
他一路走走停停,平板电脑里还存着杰拉米曾在博物馆拍下的相片,基拉顺着杰拉米拍过的内容一路寻找过去的故事,亦步亦趋地复刻着只短暂存在过的幽灵的足迹。
拍下史书中描述过的风景,基拉反复比对着平板上的照片,又在杰拉米拍过的文物旁落下笔记,本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记录,他伸了个懒腰刚准备离开,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惊呼。
“啊啊啊啊!危险!!”
随着急切的刹车声响起,基拉转头看见一辆自行车朝着自己飞驰而来,来不及闪躲,他被突然冲出来的车撞倒,手里的平板也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了个完美的抛物线后垂直落地。
屏保上杰拉米的图片跟着闪烁了几下后彻底变成了黑屏,基拉的脸跟着黑了几度,他不顾自己被磕碰流血的膝盖,一个箭步冲上前捞起平板。反复敲打开机无果后,不得不认清'唯一存有杰拉米存在证明的平板被不长眼的陌生人彻底摔坏了'的事实。
“全都没了.......”
基拉嗓音都在发抖,这是他除了那张白卡外唯一能够用来怀念杰拉米的东西,他起身攥住那个冒失鬼的衣领,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你——”
声音兀地停住,基拉震惊地望着对面一脸为难的青年,在对方的道歉声中颤抖着松了手。
“实在不好意思!”他看着青年反复冲他鞠躬,又起身着急地为自己解释,“我没想到下坡路时刹车片恰好失灵,抱歉,我愿意承担所需的医疗与维修费用!”
“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额外赔付一些钱......先生?”
“杰拉米......?”
耳边早已过滤掉无用的杂音,基拉轻声呢喃着,满心满眼皆是故人,他不敢置信地朝着青年伸出手,就连指尖都在颤抖。
“您怎么了?”
清脆中带着疑惑的嗓音拉回了基拉的意识,基拉猛地缩回了即将触碰到对方唇角的手,他看着对面那张除去面纹外几乎与某人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般笑出了声。
【愿吾爱此生百般顺遂,愿本我魂灵圆满轮回。】
这是他不久前才解析出的、杰拉米留下的那行古代文字的内容,此前他只在心中有个一知半解的猜测,如今借着这位陌生又熟悉的青年,故事终于清晰明了——
愿我的爱人在下一世平安顺遂度过一生;愿我的灵魂在下一世终得圆满、再无遗憾。
白色英雄的爱人是与他合葬的同伴,亦是那个如雏鸟般追着他步履匆匆的博物馆管理员。
“真相藏在字里行间么......”
基拉释然地微笑着,心想杰拉米临走还写了封无人能够揭秘的情诗。
当然,除了他以外。
闯了祸的青年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个方才还满腔怒火现在却突然放声大笑的奇怪男人——他不会是脑子也被撞坏了吧?
“抱歉抱歉。”
基拉抹去眼角随着笑容溢出的泪珠,他站起身,朝着一袭白衣的青年伸出手:
“初次见面,有兴趣与我交个朋友吗?”
杰拉米,找到你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