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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工体西路,路灯似月亮高悬,成串复制粘贴,像条金黄色的虚线。手机铃声颇为嚣张的霸占一条街,穆祉丞喝的眼冒金星,手指划了半天没按下接听键,最后还是朱志鑫替他接的。
朱志鑫盯着屏幕愣了下,觉得号码眼熟,但穆祉丞没存备注,是谁也无从得知,连接两秒后被单方面切断,穆祉丞眼神发直,看了两秒,手指来回切换,像是确认什么,没过多久报出一串地址。
朱志鑫低着头对着手机叫滴滴,输入地址后手指都发颤,他咬牙切齿地说:“你他妈要去gay吧?”
穆祉丞脑子完全停转,做个精致漂亮的摆设,他歪了下脑袋,眼底有疑惑漫出来,不过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重心不稳扑倒在朱志鑫怀里,嘴里嘀嘀咕咕的还是那个地址。
穆祉丞上个月月底刚搬完家,还没收拾完,连朱志鑫也不清楚他家住在哪里,一时之间只好听醉鬼的话,连拉带抱的把人塞进出租车里。
北京夜色灼人,光线金黄似火焰,烧的穆祉丞骨头缝都疼。本能的朝着身边的热源贴近,边挪还边讲话,朱志鑫快把耳朵贴到他嘴巴上了也一句话没有听清,干脆捏着穆祉丞的嘴唇不让他发出声音,世界终于安静了。
出租车在街口做了个不合时宜的漂移,朱志鑫皱着眉毛付完钱,思考是不是真要把这个酒鬼送进去的时候,酒鬼反倒自己站稳了,朝着门口站着抽烟的男人就扑过去,看样子一点力气也没收着。
果不其然,男人被撞了一个趔趄,皱着眉后退两步扶住穆祉丞的腰,把人摁在怀里。
朱志鑫暗叫不好,准备上手夺人,凑上前连抬手的动作都没做完,就看见帽子底下那张脸。熟悉之余多了点震惊,以至于没控制好音量,有点破音
“张峻豪?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周前,刚处理好国外的手续,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有空出去喝酒。”帽檐下神色看不清晰,朱志鑫只感觉他的语气不太符合他几年前的人设,不过他也没多问,现在最重要的是醉的认不清东南西北的穆祉丞。
“你知道他家住哪里吗?”朱志鑫问。
张峻豪喉结滚动两下,点了点头。
左右都是朋友,张峻豪也不可能放任穆祉丞这副样子不管,朱志鑫终于放心,把穆祉丞托付给张峻豪,转身上了出租车。
张峻豪刚还带着点热气的表情此刻烟消云散,面无表情的低头注视着穆祉丞的发旋,拨弄他乱糟糟的刘海。穆祉丞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张峻豪没朱志鑫的好脾气,充耳不闻他的诉求,半抱着人就推开门。
像推开通往肉欲的闸机,音量推到最满只为了遮掩高热的躯干和水声。张峻豪递上卡,从偏门上了电梯,穆祉丞缠在他身上,像无脚的水生动物。
鳞片似的、冰冷的吻落在张峻豪手臂上,不带温情,忘却身份,只是寻觅猎物,穆祉丞张口咬下去。张峻豪没躲开,穆祉丞也就讷讷的收起爪牙,徒留手臂上一圈坑洞似的的齿痕。
门板闭合卷起一阵邪风,稀里糊涂刮开了穆祉丞的衬衣和裤子,张峻豪掰开他的腿,用了点力气才让穆祉丞掀开眼皮。他神情带着嘲弄,脸颊肉从指缝往外流,滑腻的蹭了一手,像打翻了甜品店的奶油。
“别装睡,门口站着四个男的就他妈扑我怀里,穆祉丞,你蠢还是我瞎啊?”
02.
穆祉丞瞳色很深,注视人的时候显得格外认真,有种近乎天真的倔。他的确喝了酒,也的确短暂的断片,如果酒保没打那通电话,他大概会在半个小时内再次掌握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回到那间两个人居住,却只有一个人回的屋子。
酒精盈满他的脑子,在酒保按下那串他三年没有打过却还是星标的联系人时,心跳短暂的逃过高温和过快的血液流速,悄悄地流逝掉一秒。
默认彩铃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随时准备降落,直至机械女声从听筒传来。说来好笑,穆祉丞反而松了口气,只要他不知道,那些可能发生的都只是可能,他只保留了猜测的权利,却没勇气窥探一秒张峻豪刻意保留下来的缝隙。
直到朱志鑫接到电话赶来。
穆祉丞装傻充愣的报地址,尽心尽力演烂醉的酒鬼,警告他不要吐在车上的司机相信了,打不通电话的酒保相信了,把他送到张峻豪身边的朱志鑫也相信了。天衣无缝的表演却只被一个人划破,不留情面、毫不心软。
穆祉丞眼见装不下去,眨眼的功夫泯灭眼眶内的水光,意兴盎然的把刻意失焦的视线转向张峻豪的脸,烟草味混杂着酒精从他鼻腔往外溢。
“知道了还不拆穿我?”穆祉丞拿开张峻豪覆在他脸上的手,解开胸口三颗纽扣,他神情暧昧,和略显幼态的面孔格格不入,“看我演戏好玩儿吗?”
张峻豪摸出烟盒,继续那根被穆祉丞打断的烟,评价道:“还不错。”
“我不来的话今天晚上谁陪你过夜?”说话期间穆祉丞已经脱掉了衬衣,皮带拆了一半,像褪去包装的礼物,他倚在床头,赤裸着半身,伸手朝张峻豪讨烟。
火苗窜出的高度出乎意料,险些烧到穆祉丞的睫毛,烤焦的蛋白质和尼古丁的味道混合,不太好闻。
鼻腔涌着新鲜的青雾,穆祉丞伸手抓了一把,没握住。
“刚往你胸口塞房卡的那个?”他边说边伸手往下摸,又从张峻豪的后腰搜出来张纸片,上面嚣张跋扈的写了串号码和房间号,“还是这个?真巧,就在隔壁,你现在还有选择的机会,穿上衣服,滚。”
张峻豪今夜神情一直多云,未转晴。听到穆祉丞这挑衅的话才勉强露出来点笑容,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嘲讽。
他伸手握住穆祉丞的脚踝,扯到面前:“当然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穆祉丞脸瞬间白了。
03.
故事说起来挺俗,酒后乱性这事在穆祉丞20岁的时候降临,还是跟自己关系不错的室友,穆祉丞起来对着张峻豪傻了眼。张峻豪却跟没事人似的提醒他昨天晚上太匆忙没弄干净,嘱咐他一会儿再洗一遍澡别发烧。
处理方式无比老辣,看上去已经无数次面对类似的场景。穆祉丞开始觉得别扭,后来觉得不过是睡了一觉,最后他发现他喜欢上张峻豪了。
偏偏张峻豪不是个会跟床伴发生感情牵扯的人,哪怕这个前缀是住在一起已经两年的室友也不行。穆祉丞痛苦的妄图回收感情,却依旧不可控的踩进目眩神迷的陷阱。
张峻豪对他太好了,或者说,张峻豪对谁都很好,标准化的微笑,来者不拒的怀抱,甚至会在穆祉丞生病的时候冒雨跑去三公里外的药店拿药,哪怕自己回来也有些低烧。
穆祉丞舍不得,也不想舍得,只能在剧情结束前被动的接受这些超出友情范围的圈套。天真的21岁,穆祉丞在手机里记录着分别,计划着漫长的追求,却没想到这些幻想都随着张极一声,张峻豪谈恋爱了和张峻豪要出国留学,拦腰斩断。
瞬间的耳鸣让他失去对外界的感知,直到张峻豪叼着烟,带着一身女士香水味回来的时候才勉强把那根拨错的弦放回原位。
穆祉丞跟张峻豪展开了一场秘密交谈,在张峻豪瞳孔里,他的样子憔悴、凄苦、黑眼圈要掉到地上、还伴随着三天的高烧。穆祉丞对交流的内容已记不太清,只记得讲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像刀切过,已组不出完整的语句。
“张峻豪,你恨我啊?”
爱来的轻易,恨也是。张峻豪没回答是或者不是,穆祉丞也没有继续耗下去的勇气,他踢开椅子,背影晃得像风里的树叶,将落未落的,活下去了。
04.
分开的头两年,穆祉丞还半糊涂半含糊的装记性不好,后来不知道受什么刺激,在酒吧买了三天醉,直到银行卡再也刷不出来钱,才被一头雾水的朱志鑫接走。他跟张峻豪这狗屁不通的关系从来没对别人说过,也不能说,那嘴巴说不出就只能用眼泪偿还。
穆祉丞憋得太狠,一朝酒醉,那点破事跟胃里的酒精一同消失在马桶里。胃以固定的频率痉挛,连同他脑子里的神经,张峻豪订婚的消息跨越万里传到穆祉丞耳朵里。先是愣住,接着趴在桌子上笑的起不来,然后是眼泪和喉咙返上来的胃酸,混着点朱砂似的血丝。
朱志鑫被吓得不轻,连忙带着人去医院查了胃,一级糜烂性胃炎,多半是这几年喝酒喝的。朱志鑫看出来他状态不对,也不敢多问,替他垫付了医药费就把人送回家,半强迫性的盯了他两天,确认他没往外跑的欲望才停止监督。
不过好在闹了这场之后,穆祉丞再也没酗酒的举动,朱志鑫欣慰的觉得他改邪归正,直至昨天他接到张峻豪的电话,没存备注的电话号码依旧刻在他心底。
穆祉丞按了接听,听筒的双方都沉默,直至张峻豪的一句恩恩冒出来,三年没听见的声音依旧熟悉、依旧有让穆祉丞流眼泪的能力,他说,我回来了。
穆祉丞挂了电话。
穆祉丞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不想承认自己忘不掉,把所有偏激的行为和语言做为证据给酒精判刑,他脱掉衣服,张开腿,妄图转换地位,得到主导权。但张峻豪还是轻而易举得到他的眼泪。
沉默的结束一场,粗暴的交媾没让任何人得到快感,汗倒是止不住的流,像和泪腺换了个位置。穆祉丞胸膛起伏的很快,在未褪去的快感里失神。张峻豪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水汽,伸手拿起刚刚丢到床脚的牛仔裤。
穆祉丞早已习惯这样的场景,也早觉得这么久过去,自己早有面对空荡的床的勇气。但很显然,是他自以为,他控制不住眼泪往外涌,好像又回到几年前他们两人对峙的教室,当初的沉默传染了两个人,最后还是穆祉丞先开的口。
“张峻豪,你他妈骗我。”
他像参透了什么,眼底的泪比CBD的电子屏幕都亮。
你骗我喜欢你,骗我恨你,骗我流泪,骗走我这辈子最浓烈的感情......骗你爱我。
张峻豪点点头,说:“就当是我骗你吧。”然后露出今晚第一个、纯净的、无机质的、不带欲望和爱恨的笑。
骗我不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