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直到要出发的前一秒,Peter还是不敢相信他真的中奖了。
从拆开信封,发现一封恭喜他中奖的感谢信,以及一张豪华邮轮的船票时,他的头脑就已经开始不太清醒了——拿着感谢信左看右看,将每一个词汇和符号都反反复复地观察上许多遍,最后才确定上面确实是他的名字。
他警局的搭档兼好友Johnny,穿着平常最喜欢的那件印有一团火焰标志的皮夹克,在他第三次确认中奖之人没有写错时,捧着案件卷宗来找他讨论案情,喊了两声得不到回应后,便直接抢过感谢信,飞快地阅读了起来。
“哦天哪!你中了一周豪华游轮旅行的大奖!”
“嘘,低调点,也许只是寄错人了——你瞧,这上面写着,感谢我的购买,可我实在想不起来买过什么东西,才能中这么大的奖。”
“这上面还写着你的名字呢,你平常对抽奖中奖之类的事情从不关心,错过了商家的横幅或是海报也很正常。”
听上去很有道理,Peter也不得不承认好友说得没错,他确实对那些事情不怎么上心,通常都是店员主动提醒他,他花的钱已达到一次抽奖的条件,或是如果他再稍微多买一点,就可以享受一个优惠力度极大的折扣。
“你怎么一直在看这份信啊,信封里还有张游轮的介绍册子呢,瞧,这可真够气派的。”
尽管他内心告诫自己那只是精修过的图片,但眼睛还是盯着被册子上丰富的活动和漂亮的图片移不开,无法克制地幻想起了坐在甲板的摇椅上,被波澜壮阔的海洋环绕,在咸味的海风吹拂下,将手里的果味饮料放在旁边的圆桌上,闭上眼睛惬意地享受小憩。
“怎么说呢,你是了解我的,我身上从没发生过什么好事——”
“停停停,你又开始那一套理论了——你从没遇见过什么好事,所以这件好事背后肯定是糟糕的坏事,可如果真的是好事,那也只意味着你之后要倒霉了,因为现在发生在你身上的好事,透支了你未来的运气。”
“事实确实如此。”
话音未落,介绍游轮的小册子狠狠地砸在了毫无防备的Peter头上,他惨叫一声,但没有站起来对好友进行往常的回击,而是继续坐在椅子上,一边揉着疼痛的地方,一边重新看向那份印着他名字的感谢信。
“好吧,就算你的理论是正确的,但与其焦虑未来会发生什么坏事,不如去沉浸体验当下发生的好事,至少这样的话,未来真的发生坏事时,你想到曾经发生的好事,可能就不会去惋惜当初把更多时间花在了对未来无意义的猜测上。”
他一直很羡慕Johnny的乐观开朗,此刻也明白好友对他的关心——豪华游轮的船票已经寄到了他面前,这一事实显然已经无法改变,或者用他那套理论的话来说,未来的运气已经被透支了,既然如此,不如听从好友的劝告,先把当下的日子过好再谈以后。
“你笑了,那就说明你想开了,这才对嘛,好好利用假期来一趟快乐的旅行吧——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觉得应该去干点情感咨询的兼职,很明显我在这方面天赋异禀,不过我也很担心,因为我太擅长了,如果将来人们过于依赖和崇拜我了,导致我无法回归本职……”
趁好友喋喋不休畅想未来时,他捡起掉落在桌子上的介绍手册,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摔在了好友的额头上。
“我的脸!我完美无瑕,能迷倒万千众生的脸!”
“你刚刚教会我的道理,人应该活在现在而不是未来,我只是觉得作为朋友,需要用恰当的时机和方式,帮助你回归现实。”
“你真是个恩将仇报的混蛋,滚到你的游轮上玩得开心点,你要是敢愁眉苦脸地回来,我就把你的额头也打肿。”
听了这句话,Peter没有回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用手支着头,时不时瞥一眼好友的额头,另一只手则将手册,感谢信和船票整理在了一起。
“你看什么?你真把我额头打肿了?”
他尽量让语气充满了不确定性。
“可能吧,但你也知道我一向看不出来——”
警局里响起了Johnny能把天花板炸个洞的尖叫声。
“你怎么敢!我诅咒你!我诅咒你在邮轮上会遇见那个迷恋你的疯子——”
话还没说完,他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捂住了好友的嘴的同时,一脸凝重地摇了摇头。
他不想遇见那个人。
至少现在不想。
准备出发去游轮那天,Peter正检查着行李箱里的衣物,忽然被敲门声吓了一跳。
“哦,原来是你啊。”
“你不会真以为是那个疯子吧?他都消失几个月了,没准已经死了。”
奇怪的是,好友说出的这一可能,并没有减轻他心中的负担,反而使他更加忧虑了。
“我一会儿就要赶去乘坐游轮了——”
“我知道,但我那天不是说了些关于那个疯子的话嘛,我有点担心你真的会遇见他,但就像你知道的那样,好运气就是我的代名词,所以我决定把这个作为护身符给你。”
他装作一脸嫌弃地接过Johnny手里带着衣物标签的全新皮夹克。
“你知道吗?也许这次单凭我自己也能有好运气,度过一个无人打扰的幸福假期。”
2.
不,他没有好运气。
准确的说,Peter的好运气没有持续多久,但具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依然有待商榷。
也许是海鸥的排泄物落在他头上的那一刻,或者是行李箱的锁突然打开,里面他所携带的所有物品全部倾泻在甲板上,总之当他顶着头上的鸟屎,紧抱着怀里的行李箱,终于找到了皇家套房,简单洗了个澡,刚打开浴室门,准备躺在双人床上休息一下时,便看到了垃圾桶里燃烧的火焰。
正当他下意识想跑出门寻找灭火器时,一个慵懒又迷人的声音挽留住了他的脚步。
“嗨,Pete,你真的要穿一条浴巾出门吗?”
该死,居然被那家伙说中了。
控制了一下面部的无奈和气愤,顺便收回了灿烂过度的笑容,他这才转过头,看向了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的金发男人,一边饮下玻璃杯中混合着冰块的酒,一边欣赏着垃圾桶里的火焰秀。
“好久不见,Harry,真没想到你还活着。”
“怎么又开始叫我名字了?明明上次让我把腰抬起来的时候,你已经在叫我——”
往昔的回忆似潮水般上涌进了他的脑海里,为了阻止眼前的人说出更多令他面红耳赤的细节,紧张又惊慌的他抓过手边的东西,想砸过去阻止金发男人,可又害怕会直接砸到男人,或是碰到玻璃杯,从而导致碎片间接划伤男人,于是浴巾飞过那头金发,撞到墙摔在了地上。
“如果你是在转移我观看燃烧东西的注意力,那么你成功了。”
即使Peter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便将枕头放在了刚才浴巾遮挡住的部位前,金发男人还是及时用视线捕捉到了枕头后面的内容。
心中明白这样没用后,他索性扔下枕头,从混乱的行李箱内侧中扒拉出衣物,飞速往身上套。
“你竟然买了一次性内裤,是因为上一次醒来后,我把你内裤藏起来的原因吗?”
是的,但他绝不会承认这一点,因为这听上去,就像是他在期待下一次和这个人的见面,以及见面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不,只是方便旅行罢了——等一下,你烧的是什么?”
短袖上衣和短裤全都穿上后,他才意识到还没说出这个早就该问的问题,简单地翻找过携带物品后,他得出了答案。
“你把我朋友给我的皮夹克烧了?!”
“那件皮夹克和那家伙的脸一样丑得碍眼,我就烧了。”
当他冲到垃圾桶面前时,火焰已经熄灭了,桶内残留的唯有彻底燃烧后的灰烬。
“如果这是你的嫉妒心在作祟,我不止一次告诉过你,我们只是朋友关系而已。”
“首先,我特别喜欢嫉妒这个词,你这句话让它听上去似乎有了一些负面的含义——当一个人嫉妒另一个人更富有,贪恋不属于自己财物,不正是经济发展的基础吗?”
“我知道你对很多词语的理解,都和大众的角度不同,但我的重点不是这个。”
面对他崩溃的嘶吼,Harry饮下最后一口酒,顺手将玻璃杯扔进他怀里的垃圾桶。
“其次,你的那个朋友真是没有品味,不知好歹,我们在讨论的可是你啊,你这么性感可爱,优秀又帅气,哪个人凭什么不喜欢你啊?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你只做朋友。”
“但如果Johnny真的对我有超出友情的想法,你肯定会觉得——”
“你这么性感可爱,优秀又帅气,他都不看看自己配得上吗?”
看吧,就知道这家伙会这么说,他扔下垃圾桶,面对这些赞美的措辞,习惯性地不知所措了起来,最后只是沉默着抓了抓头发,坐在Harry向旁边侧过身,空出来的位置上。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没关系。”
他知道这句“没关系”,不是他配不上刚才言语里形容的那么好的“没关系”,而是来源于他们第一次见面,他第一次在Harry的赞美后,开始举例一些糟糕的往事,试图拼命诋毁和破坏这个金发男人口中称赞的形象时,得到的回应。
“没关系,我有一种预感,甜心,我们会纠缠彼此很长时间,总有一天,你会用我现在看待你的方式,去看待你自己,你会明白你值得拥有一切。”
3.
“你到这艘游轮上来做什么?渡假吗?我们只是巧遇吗?”
拿起茶几上龙虾旁的火烧冰激凌,Peter挖起一勺放进了嘴里。
“怎么可能,船票是我寄给你的——拜托,任何购买背后的奖品,但凡有概率是一张豪华游轮船票,哪怕只是为了赚回成本,商家也会早就铺天盖地的宣传,并全力拔高参与抽奖的门槛,至少是你平常消费水准肯定不会达到的金额。”
他就自己知道不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但换个角度,如果他之前没有与Harry相识,也就不会得到这艘游轮的船票,更不可能吃到现在嘴里这么美味的冰激凌,这是否也是好运的一种?
不,事实大概率没这么简单。
“好吧,那你只是想和我住同一个房间,见我一面?”
他试探性地发出了询问,心中多多少少产生了一丝期待。
然而看到身旁的男人咽下嘴里正在咀嚼的蒜蓉面包后,Peter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程度,于是严肃地放下手里的冰激凌和勺子,双手抱胸,等待着接下来这个金发男人会说的话。
“有人要杀我。”
“什么?!”
“怎么这么惊讶?放松,我从没对你欺骗和隐瞒过任何事情。”
这句话没说错——当初第一次见面,他问Harry做什么工作,得到的回答是中介,以为是类似于向别人推销房屋或是保健品之类的工作,也没有继续深入交流。
后来才发现这个人确实是中介,然而是在偷盗名画和珠宝之类贵重物品的窃贼,和有意愿购买这些贵重物品的富人之间牵线搭桥的中介。
而且还是他和Johnny一直追踪的一系列失窃案背后的涉案罪犯。
这不能怪他,每个证人和目击者确实都说过那是个金发男人,但还说过那个男人“沉稳到仿佛能凝结空气,没有任何人能从他的瞳孔中看到任何情绪波动”,“行动敏捷又干净利索,头颅永远骄傲上扬”,“遇到僵局也会不屑地露出笑容,假借故意露出的破绽,给予放松警惕的对手致命一击”。
可这些话和他看到的Harry完全不搭边——不管是俏皮又率真的性格,还是那双清亮眼眸每次看向他时泛起的温柔情愫,亦或是每次见面都假装不在乎的隐忍,结果没过几分钟,便会抚摸他的脊背,蹭蹭他的肩膀,亲吻他的脖子,宣告又一次的装酷失败。
他摇了摇头,停下了那些回忆,回到了现实。
“谁要杀你?出于什么原因?”
“处于某些保密原则,即使是身处于这种情况,我不能告诉你包括名字在内的具体信息,但我可以说的是,她,或者是他——”
“我们统一叫这个人杀手好了。”
“杀手?好的,这个杀手曾经是我的其中一个长期供货商——”
“明白了,杀手是个盗窃惯犯,然后呢?”
“最近这个杀手被我发现在越过我直接和客户交易,我警告无效后,终止了与杀手的合作,结果杀手后来找到我,说那些客户很难对付,完全能理解为什么我收费标准那么高,并请求继续合作——”
“你拒绝了,杀手怀恨在心,于是想杀了你?”
点头肯定了他的话后,Harry拽过他的衣领,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作为对推测出事情后续发展的奖励。
刚刚吃过食物的嘴巴在他额头上留下了一片油渍,不过他没有在意。
“我真该一见面就逮捕你,那样的话你就安全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在一艘漂浮在公海的游轮上见面。”
他当然明白这个人这么做的原因,这也正是他一开始没有直接实施逮捕,并省去说出“你有权保持沉默”的原因。
“我想想,每个人在上船前都接受了检查,这就说明杀手无法携带枪支等武器,剩下的方法中,无论他是想利用船上的工具,还是偷偷携带的毒物,在实施前都需要满足一个前提,也就是靠近你——这些食物没问题吗?”
“没问题,我带这些食物见你之前,喂了一部分给一个孩子。”
“你——”
“放心吧,虽然我没什么道德,但那个杀手有,刚才如果杀手在人群潜伏中看到我喂了一个孩子,即使原来要毒杀我,也会立刻改变主意的。”
4.
坐在船舱里等待,这一选项虽然看似安全,但实际上身处在一个只有两人的封闭空间里,反而增加了危险,一旦出现了意外,尸体被发现大概也要等上一段时间。
于是Peter提出了去参与船上几乎没什么间隔时间的丰富活动,混在人群中相对而言更安全的观点。
“好啊,我们去约会吧,你想先去哪一个活动?”
“这不是约会!只是事后我要逮捕你,你死了我就没法实施逮捕了。”
然而Harry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兴奋地把活动手册摊在桌子上,根据墙上时钟的指向,手指依次滑过纸上按照时间排序的活动。
“现在是魔术表演时间,而你不喜欢魔术,看来我们只能等十五分钟后的下个活动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魔术?我印象中没告诉过你这件事。”
“你不需要说出来,不止是你们警察,做我们这一行的人,也需要拥有非常敏锐的观察力——不过我真的很喜欢监控里你明明不喜欢那家会表演魔术的酒吧,每次台上开始表演魔术时都一脸嫌弃,把头扭过去避免看到表演,却还是坚持天天去,即使被酒保告知我当天不在,也会坐下等一段时间的样子。”
那是第一次见面后的他,那天结束后Harry给了他电话号码,可因为现场没有找到笔和纸,随手向酒保借了口红,写在一张餐巾纸上,塞进他的口袋里。
然而他当时喝了点酒,满脑子又都是这个漂亮的金发男人,回到家后晕晕乎乎地想把衣服今晚撒上的酒渍洗干净,洗衣机洗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可为时已晚,不管是他那不能机洗的衣服,还是电话号码,全都被毁了。
于是去那家酒吧就成了Peter日常的一部分,并在这一过程中和别的常客熟络了起来,甚至差一点就成为了朋友——结果他发现这些常客们的对话里似乎潜藏着暗语,同时对所有体育赛事都不了解,却对场上比分有着非同寻常的关注,从而悄悄录下这些人的话,回家逐一进行分析后,最终破译了暗语具体内容。在他跟踪其中一人确认理解无误后,之后便带领警队闯进了一处正在进行大型非法赌博的现场。
回到酒吧逮捕剩下的人时,酒吧目瞪口呆地停下了擦拭手里的杯子,一动不动地望向身着警服的他,正当他试图结结巴巴地解释时,她突然笑了起来,放下抹布,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过一旁的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夹进肩膀和耳朵中间的一团黑发里,斜过头上的刘海,继续擦起了杯子。
电话很快便接通了,她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你完了,你爱上了一个警察。”
事后Peter找到酒保想要问个明白,为什么她明明有他梦寐以求的电话号码,也知道他想要寻找的人其实也一直在等待他的电话,却眼睁睁看着他一天天坐在那里苦苦等待。
“你为人太正派了。”
那时候他还不明白为什么酒保会说出这样的话,以为是她不想说出真实原因,因此随便找了一个理由糊弄他,直到一次吃饭途中,Harry去上厕所,曾经的一个目击者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惊讶地问他为什么在和罪犯约会。
时至今日,他依然很难将这个人和那些资料里描述的凶残行为联系起来,即使刚刚听到这个人亲口承认让一个孩子试毒,他眼中和脑中的滤镜还在是用“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无人死亡就是好结果”这种违背职业道德的话语,企图说服他不安的良心。
“唉,你的出现就是我拉低道德底线的开始。”
吃饱喝足,正躺在他对面沙发上的Harry直直坐了起来,情绪激动地提高了音量。
“你觉得只有你一个人很委屈吗?那个杀手当面威胁我的时候,我可以直接用口袋里的手枪射穿杀手脑袋,但我想到了你,想到了你该死的道德观念,然后完全因为担心你会厌恶我而放弃了所有的动手机会,就连杀手离开前都愤怒地追问我,为什么不动手,是不是看不起杀手本人的能力。”
“我之所以会在这艘游轮上,不仅仅是因为我错过了当面动手的机会,使情况更加复杂,需要有你帮忙来增加成功概率,更是因为我希望这件事按照你的思路发展,例如把那家伙依法审判后抓进监狱——如你所说,杀手是个盗窃惯犯,如果你能抓到杀手会是很大的功劳。”
这使得他更能理解当初酒保的担忧——两个三观注定无法相容的人,想要在一起,就必须比常人做出更多的牺牲和改变,就像正义的白和邪恶的黑,两者之间界限在他们的互动中会被打破,混合成只有他们各自最清楚其中滋味的灰。
等等,他为什么会想到“在一起”这件事?他才不会和一个罪犯在一起。
可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与Harry的关系是什么情况。
“即使杀手会在招供途中说出对你不利的真相?”
“那你就能对我有更多了解了。”
5.
“不,尽管我很爱你打起乒乓球时,突变的暴躁易怒性格,你生气起来一直很性感,但这些人水平太业余了——那家伙甚至试了五次都没法用球拍把球打到另一侧,你会把球桌砸烂的。”
许多人对Peter的印象都停留在他温和的性格,可爱的长相,每场考试都满分的试卷,以及把学习知识当爱好上,从而轻易给他盖上“书呆子”的标签——即使是见过他那一身壮硕的肌肉,或是在各类体能测试中的恐怖爆发力,也无法随意改观。
但实际上他确实在遇到一些事情后,会突然变得很有侵略性,旁人可能很难想象他在大学时,曾经因为挑衅和辱骂对手,被禁止参与学校所有的乒乓球赛。
按他自己的话来说,那是因为他太在乎这项运动了,正如在乎那些科学竞赛一样,强烈想要赢的渴望压倒了用来束缚他狂热行为的所有理智,因此才会呈现出一个与平常截然不同的自我。
每次比赛结束,恢复理性的他都会追着对手道歉,也写过很多言辞诚恳的道歉信,甚至尝试过放弃这些他无比热爱的事情,然而下一次再看见类似的活动,他的理智便又一次失效了。
因此当Harry问起他抽屉里的乒乓球拍时,他支支吾吾始终不肯正面回答,结果当他又一次因为工作中的临时紧急情况,不得不打电话告知要再次取消晚上的见面,察觉到电话那头的金发男人极度不情愿的态度后,他决定转移一下话题,主动说起了乒乓球的事情。
两周后,两人去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乒乓球赛——准确来说,过瘾的人是他,Harry见识过他在单人赛时把球拍掰断往对手脸上砸后,立刻放弃参赛,积极与周围的拍照者展开了交流,他至今不知道这个人运用了什么手段,才说服媒体没有报道他举起球桌扔向裁判的事件。
那一天赛后恢复理性的他很紧张,不是因为拿到冠军后又一次被禁赛了——这种事他已经经历过几次了,所以他称呼那些放在壁橱里的冠军奖杯为“绝版奖杯”,因为没机会再拿第二次了。
然而想象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Harry没有谴责和离开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情绪,只是拉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前走,任由他怎么认错和解释都不说话,有那么一瞬间他心如死灰,直到看清被拽着走的方向是旅馆,才意识到这一路沉默回应背后的真相。
“我看到有一场填字游戏即将开始,你想去玩吗?”
他仔细挑选一阵后,从手册中抬起头。
“不愧是你,走吧。”
入场后他还特意询问了服务人员,是否走错地方了,因为环顾四周能看到的所有参赛者都头发花白,得到答复后,他拉着Harry疑惑地坐了下来。
“我真不理解,这么有趣的游戏,为什么只有这么少的人参加呢。”
“专注比赛吧,万一这些参赛者中哪位奶奶是游戏高手呢。”
尽管填字游戏非常诱人,但Peter并没有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他始终留意着周围情况,没有放松一丝警惕,哪怕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也在他的观察范围内。
反观Harry,看上去出于对他的信任,完全陷入了对面前多国语言组成的图表的破解中,一边旋转着手里的黑笔,一边嘴里默念着可能和正确答案有关的词汇。
“你在念法语?”
“嗯,但我现在觉得这个地方的答案可能不是法语。”
“你会很多种语言吗?”
“算是吧,之前有一次我的翻译被我的竞争对手收买,故意在和客户的对话中扭曲我的意思,搞砸了几笔很大的买卖,发现真相后之后我就一直在自学多种语言了。”
“看得出你对法语掌握得有点水平,是因为你有很多客户都说法语吗?”
“不错的尝试,Pete,不过想让我泄露顾客资料,你真的找错人了。”
他没来得及回答,眼角余光便瞥到了一道突兀的亮白色身影,在一屋子穿着服饰颜色相对暗淡的老年人中格外亮眼,随着身影的快速接近,他放下手里正在填写的图表刚站起来,还没等做出下一步的举动,先紧捏住了Harry的手腕——防止这个人将手中黑笔戳入来人眼中。
而此刻身着亮白色工作服的服务员,惊吓中依然努力地控制着颤抖的身体,最终成功地使银盘里的酒杯没有掉落和摔碎。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只是想问问你们想喝香槟吗?”
6.
“好了各位,我们再重新复习一遍,首先是向前迈步——”
再次跟着讲解开始跳舞之前,Peter已经养成了在他的舞伴向前迈步时,快速将脚往后撤的习惯。
待他向身后被他不慎踩到裙摆的女士道过歉后,转过头迎来了又一次痛击。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能同时踩到我两只脚的?”
“抱歉。”
显然Harry已经没了前七次踩到他后,道歉完还会开玩笑的心情,这次只是收回了脚,随着舞曲的旋律,原地缓缓摇晃着身体,再没按照台上的讲解继续做出相应的举动。
“不,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
“在你把所有错误再次归到自己身上之前,我得提醒你,是我看到门口的海报上写着简单舞蹈教程,自信地坚持要拉你进来学跳舞,即使你告诫过我,我在很多情况下表现出的柔韧性都糟糕至极,我也没有放弃,而且是我在踩你的脚,你一直都跳得很好。”
上述所说的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他也明白被踩到双脚完全不是他的错误,可他还是会在感受到别人释放出负面情绪的那一刻,忍不住认定自己有义务对别人的坏情绪负责,从而把整件事情所有的错误都怪罪于自己。
也许会怪自己学得太快,不能很好地配合舞伴的节奏,或者怪自己一开始就应该拦住跃跃欲试的舞伴进入这个场地,即使他内心也清楚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如果思维再往远处发散一些,他会开始责怪自己不应该选择在某个船舱处转弯,才导致舞伴在之后的前行过程中,看到了简单舞蹈教程的宣传海报。
但当Harry在他被内疚折磨之前,先将过往的事实摆在他面前时,以冷静客观的现实情况,击碎了他被感性想法蒙骗下的愚钝,虽然出于习惯,他还是会产生一些惭愧的情绪,可那已不足以使他再次盲目地揽下所有过错,无限制地进行漫长的自我谴责了。
“是啊,你的柔韧性真的很差。”
不仅是因为他在床事经历中的见识和感悟,更是因为他目睹过之前一场林波舞比赛的惨状——林波舞是一种每次需要舞者向后仰并穿过一支水平杆,每次都要比前一次仰得更低的杂技型舞蹈,他们两人曾经在商场参加了一场奖品是一台全新微波炉的比赛,他亲眼看着Harry在初赛中向后仰了半天,最后在人群不耐烦的喝倒彩声和关节的响声中,强装淡定到在靠近水平杆的前一秒,支撑不住身体摔倒了地上。
然而在这句话说出口后,他才意识到他刚才就让那么一句话随心所欲地脱口而出了。
没有继续愧疚地道歉,也没有不安地转移话题,更没有生硬地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出一些优点,来试图缓和对方的情绪,他就那样直接说出了内心想法。
发现这一点后,他立刻低下头不敢去看Harry的眼睛——袒露内心这种举动对他来说是非常陌生的,他无法预料到可能会导致怎样的后果,更缺乏后续发展的应对机制。
“是啊,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把腿举过头顶,或是把脚掰过来放在胸前的,难道你这一身肌肉里面的不是骨骼,而是橡胶吗?”
“没有那么夸张吧。”
正常进行下去的对话,这正是他最不敢想象,也是最渴望的发展后续。
“还记得吗?你有一次收到情报,去一个旧仓库准备现场抓捕正在进行交易的我那次?你将身体对折后藏在货架的其中一格里?”
“当然记得!你当时自豪地叫来了所有人来看我,还不停地告诉那些人我还能做出怎样的高难度动作,最后有个人很为难地打断你对我嘴唇柔软程度的描述,说我口袋里的警徽要掉出来了,于是你伸手把我警徽塞回了裤子口袋,扭过头继续讲你觉得我的眼睛有多漂亮。”
他本该在两人刚见面就跳出来逮捕Harry,可在那一次见面之前,他们真的很久没见面了,出发去旧仓库埋伏之前,他就无数次尝试说服躁动的内心,这只是一次寻常的抓捕,不能涉及到别的情感,但当金发男人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的注意力就全放在男人眉毛上方的那块伤疤上了。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看向那块伤疤的所在之处,虽然伤口已经愈合,却依然留下了浅浅的痕迹,舞伴没能明白他的心思,只是继续着回忆当时的情况,直到被他亲吻上那道痕迹。
“你现在知道我之前有一次看见你被捅一刀后的感受了?”
“毕竟以我的工作性质,会受伤很正常,不过比起我当时的伤口,我更担心主动迎上去,被刺穿肩膀,还几乎把凶手半张脸都撕咬下来的你。”
“我全身都被绑起来了,手上也没有武器,当然只能用牙咬了。”
他贴上了Harry的额头,叹了口气——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人做这些违法的事情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这个人也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有那么沉重的道德负担,按理说,他们是不可能融洽相处的,可事实就是这么奇妙,他们被彼此深深吸引着,哪怕根本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又会发生什么。
有个傻瓜曾经告诉过他,与其焦虑未来会发生什么坏事,不如去沉浸体验当下发生的好事,此刻他决定听从劝告。
“再来一次吧,我脚现在不是很疼了。”
7.
他就不该提出去攀岩。
相较于他对攀岩的擅长,Harry攀爬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测试脚下人工支点的质量,最后干脆凭借着身上的绳子和安全带,向后一跃,跳进了地上的气垫里。
他就不该决定攀完全程,才降落到地面上。
那样就不会在准备拉着保护对象离开时,发现人不见了。
问过在场的所有人的途中,他反复抓挠着头发,思索着最后一次看向地面时,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他们走的这一路上,Harry都辨认过杀手是否存在于周围的人中,他也没有发现被跟踪的情况,这说明杀手是后来才进来的。
以他的攀爬速度,杀手不会走远,而每个人想要进入这个船舱,都必须要在门口的服务台签署保证无心脏疾病等身体问题的书面合同,不然无法入内。
“刚才确实来过这么一个人,他一个人来这里签了字,然后马上带着另一个人一起离开了——对,就是你形容的那种快要贴在一起的亲密姿势,我提醒他,如果仅仅是叫人,我们这里可以直接用喇叭帮忙喊人,但他并不领情,还厉声催促我动作快一点。”
“你问和他一起离开的那个人?那个人好像有什么东西丢了,向我要了一张填写丢失物品的表格,不过还没写完,两人就一起离开了。”
他接过服务人员递过来的表格,上面印着丢失物品的框内,一行潦草的字迹令他心中一沉。
“丑皮夹克”
所谓“快要贴在一起的亲密姿势”,指的是凶手用类似于刀的近战武器抵住Harry的腰,为了防止被别人看穿,因此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的一种姿势。
好消息,他知道杀手的性别了。
坏消息,服务人员不记得杀手的长相特征。
然而手头的线索不足以帮助他找人——船上有的是亲密贴近的家人、朋友或情侣,而且为了混进人堆里,他们两人的穿着都非常大众化,那些服饰与其说是会和别的乘客撞衫,不如说简直像是和别的乘客一起在批发市场上拼单购买的。
他不断深呼吸,拼命安慰自己——他了解Harry,那是个即使拿到死神亲自下达的死亡通知书,也不会放弃求生的人,所以目前一定在和杀手周旋,为他争取时间,他需要的是尽快找到杀手有可能将人带到了哪里。
可他一想到Harry有可能死亡,想到一旦他去迟了,只能见到冰冷的尸体,这个他整日强调要逮捕归案的家伙,再也不会活蹦乱跳地出现,并搅乱他循规蹈矩的生活后,他险些忘记了该如何呼吸,最后依靠身体本能才张开了嘴,大口大口吸着新鲜的空气。
不,他不能就这样被恐惧打倒。
可他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压力使他感受不到拉扯头发带来的疼痛,就在他快要将一部分头发连带着头皮拽下来时,他那始终没有停下来的双腿,带领他来到了尚未结束的兵乓球活动前。
尽管现在不是时候,但他当场就明白,只有这么做,才能使他进入体力充沛,大脑高速运转的火力全开状态。
“你穿成这样,倒真让我费了点时间去找。”
被绑在椅子上的金发男人看了看杀手身上和自己完全一致的服饰,咧开嘴笑了起来。
“笑什么?看来你现在真是低调收敛了,我本以为游轮启航后不久,就会开始举办冰激凌派对呢。”
相关法律规定,每搜邮轮都要按规定配备裹尸袋和停尸房,通常情况下,获准载客的游轮要配备能容纳3到4具尸体的停尸房,如果死亡人数超过最大数字,尸体就需要存放在食物使用的冷藏室里,直到航行结束或停靠港口时运下船。
换句话说,如果突然开始举办冰激凌派对,可能是因为船上死了人,需要冰柜和冷藏室腾出更多空间存放尸体。
“我笑你穿这件衣服,看上去就像是要去给巴黎圣母院敲钟。”
话音未落,他的脖子被一只手掐住,强迫他抬起头来,正视杀手。
“不错,这下你又变回那副熟悉的老样子了,攀岩馆内你含情脉脉的样子还真让我产生了认错人的怀疑,毕竟在我的认知里,恶魔只有愚弄人类的时候,才会装出有感情的样子。”
“还是说,那些传言是真的,你被诅咒了,爱上了一个警察?”
8.
房门突然被打开,Peter闯进去干脆利索地亮明了身份。
搜寻地点是个很简单的推理过程——杀手既然没有在攀岩馆内直接下手杀人,而是以一种隐蔽的方式将人带走,说明杀手不想引起注意,那么最佳的下手地点就是每个人的房间,一个很难第一时间发现尸体,以及一段时间后才能嗅到尸体腐臭的封闭空间。
杀手看上去有些困惑,不过并没有放下抵在Harry脖子上的刀。
“你为什么用乒乓球拍指着我?”
“哦,这是个意外情况,处理完这件事后,我会归还的。”
借着故意把乒乓球拍塞到身后的夸张举动,他扫了一眼房间里的布局,寻找着能够帮他扭转目前局势的工具。
“我真不敢相信那些传言是真的,你真的在和一个警察交往。”
“我没有跟他交往!”
想都没想,Peter便说出了这句话。
“确实,我还在追求他,不过我不理解为什么你和那群当时在旧仓库里的家伙一样,哪怕我亲口承认这件事,也觉得这只是我又一次想在交易过程中耍花招而已。”
他配合着Harry的话点了点头——旧仓库那群家伙在被逮捕后,很长时间内依然觉得这只是一场闹剧,导致他错过了对金发男人的抓捕时机,但这种逃脱是否在金发男人的计算之内,就是个未解之谜了。
“我建议你慢慢把刀放下,你杀了他也不可能逃脱惩罚。”
“开什么玩笑,如果我敢在这个时候放开他,我就死定了。”
随着杀手情绪的激动,手中的刀紧压在Harry的脖子上。
“我不会杀你,只会暂时把你扔进船上的禁闭室,等船靠岸了,再让这位警察逮捕你。”
“不可能,按照你的性格,到时候一定会在禁闭室里释放有毒气体。”
“至少今天我不会这么做。”
伴随着脸部一阵扭曲的抽动后,杀手伸出手用力拉扯着金发男人的脸。
“你是谁?!为什么要装扮成那个恶魔的样子?我可不想杀错人——”
正当Peter准备趁这个刀暂时离开脖子的机会,一举拿下杀手时,他看到金发男人脸上出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表情。
“离他远一点!”
“我不需要一个保护欲很强的警官教我该怎么做——啊——!”
和他褐色眼睛的对视仅有短暂半秒,然而足以使Harry紧急切换目标,改为咬住杀手的手。
而他也没有错过这个机会,松开手里的乒乓球拍,一脚踹中杀手的小腿,将跪在地上的杀手没被咬伤的那只手扭转到身后,金发男人顺势松口,让他得以把受伤的手也背到杀手身后,最后将杀手的头按在地毯上。
“你有权保持沉默,如果你不保持沉默,那么你所说的一切都会被记录,用作你的呈堂证供,你有权在受审时请一位律师,如果你付不起律师费,我们会给你请一位律师。”
杀手没有理会他,埋在地毯里的头发出了大笑。
“只是咬手?哈哈哈哈哈,我算是见识到好笑的东西了,真没想到不通人性的怪物也会有为爱流泪的一天,即使我今天没法杀了你,将来会听到你将来如何自取灭亡的消息,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我真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关心我。”
“关心一个残忍冷漠的吸血鬼?呸,别恶心我了,当初听说你有喜欢的人这件事后,我当场调到气象台,查看是不是地狱结冰了,才会发生这种诡异离奇之事,现在看来,一切皆有天命——”
“没有什么天命,这是我的人生,这是我选择的活法,如果我因此死了,那就是死了。”
“……我真该有机会就杀了你。”
“来自一位失败者的经验总结。”
一旁沉默许久的警察轻咳一声,打断了对峙的二人,金发男人歪过头看向他,上一秒脸色和音调上的轻蔑和冷酷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柔情和眷恋。
“看来你真的很慌张,汗水到现在还没有消退——铺在你脸上薄薄一层的汗水,泛起的光像月光一样美。”
地毯上的头颅爆发出了响彻房间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
9.
他在思考杀手被关进船上的禁闭室前,最后说的话。
“我看得出你是个善良的人。然而如果你对Harry有所了解,就应该明白——他在各类错综复杂的交易里,始终占据着统治者的角色。这一角色和拥有共情心是互相矛盾的。正如一个杀伐果断的商业机器,不可能一没事就陷入哀怨的愁绪中。”
“在想什么?”
回过神来,Harry已经凑到他面前了,温热的呼吸扑打在他的鼻尖,于是他遵从本能闭上眼睛,等待一个吻落下。
“即使我很想现在就吻你,但我确实更好奇你的想法。”
他失落地睁开眼睛,趴在甲板的栏杆上,面朝大海诉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事实就是这样,我现在大脑很混乱——很明显,你是个杀伐果断的商业机器,我是个容易陷入哀怨中的多愁善感之人,我们能相遇已经是奇迹了。”
“我不能告诉你,你应该有什么感受,不过你愿意听听我的想法吗?”
他点点头,手臂从栏杆上滑下,食指钩住了Harry的手指。
“人跟人之间很难做到互相尊重,如果能做到互相容忍,就已经很不错了——到目前为止,大部分的书都用一些美好的字眼,树立了极高的标准,你看到书里的人能‘借由沟通而互相了解’,这其实是很多人际关系中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
“现实生活中沟通已经非常困难,了解更是绝不可能。”
“我们是两个如此不兼容的人,按理说共处一室的每一分每一秒,气氛都应该是紧张刺激的,但现在的我们,即使刚解决了一起未遂的暗杀,也享受和依赖着彼此在身边的陪伴——我甚至可以保证,至少在和你说这些话时,我没有想着要怎样算计你。”
“等等,别的时候你都在琢磨怎样算计我吗?”
“是啊,这是我的习惯,我喜欢让脑子保持高速运转,你也知道我所处的环境有多险恶,脑子不灵光是活不到现在的,不过关于你的算计,多数都是类似于想和你多待一会儿这种无害的内容罢了。”
面对覆盖上食指的手掌,Peter收回紧盯着大海的双眼,将焦点再次投放到喜欢的人脸上。
“我只是想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停止对你的追寻和逮捕。”
“如果实在没办法,我也会杀了你的。”
没有什么硝烟弥漫的剑拔弩张,他们说起这些事情的态度,看上去就像在低声感叹栏杆的质量真好,或是脚下的海水多么清澈。
他不知道身旁的金发男人在想什么,但他却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状态里——不仅因为Harry是他好事与坏事一体化概念中的终极具象化,更在于他被这个人对底线和原则的坚定所吸引,和能说出内心坚守的真实想法的自在。
虽然依旧被罪恶感纠缠,可他已经明白无法通过拒绝找上门的好事,来防止未来的坏事发生。
“船停在港口是安全的,但那并不是船被建造出来的目的,对吗?”
“Pete,我们遇见了彼此,还一起解决了一场暗杀,奇迹般的事件接连不断,你却在浪费时间寻找真理。”
他知道这个人一定准备好了后续的逃跑计划——或者该说,把杀手送进禁闭室的整个过程中,这个金发男人都有大把的机会可以逃跑,然而现在这个人却还停留在他身边,耐心地和他进行着情感和思维上的交流碰撞。
也许是不应该再浪费时间了。
“那么,Har,你愿意在和我一起看一次海吗?”
“你想要的就只有看海吗?”
“如果你还想在海边定居的话——”
“停,我们不会发展到这一步,你知道那个皇家套房的床很软吗?”
他眨了眨迷人的鹿眼,恍然大悟。
“你想在床上躺着吃东西吗?那样会把床弄脏,我们得先去要块塑料布。”
他不理解为什么Harry一只手捂住脸,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叹息,不过这不妨碍接下来他再三犹豫后也要说出来的话。
“然后,如果你还有时间的话,也许可以看看我们没见面这段时间,我身上新锻炼出来的肌肉……”
“我没那么多时间。”
“那你要先看肌肉吗?”
“成交。”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