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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0.Rain
I-no并不知道自己将要前往何方。
前路总是遥遥无际的,如手摇式电影放映机那样由人的意愿切换着帧幅。早些时候她还以肆意妄为的姿态傲慢又放荡地反对或抵抗着某种未来,她坚信那些亲密无间的誓言都是虚构的,即便让零星几点无关紧要的回忆在岁月的浮絮中面目全非,于她而言也只是不足轻重的代价。直到过去充满乐趣的事情逐渐失去了光彩、隐语接龙很难再让她享受其中、心爱的吉他只能扫出几个纷乱的音符……I-no在百无聊赖中逐渐意识到,世界的荒诞性并不由她掌控,恰恰相反的是,她的自我在日复一日的挣扎中被渐渐消磨。这便颇有几分造化弄人的意味了。
紧接着丧失的是用言语倾诉的欲望。缄默从她飘逸的发丝间弥漫开来,像浓稠、细腻的墨水,濡开了一簇冗长的寂静,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偶尔传来的电台杂音。I-no常常将上臂撑在车窗架上,单手托腮,抿着红唇,眸光随沿途的景致流转。曾经闪耀在她眼中的光芒泯灭在永无止境的时间中,让汹涌的虚无感没过她的精神。于是景致也就像地图上破碎的线条那样,一段接一段地以一种近乎蛮横的速度从她眼前呼啸而过,在这双淡漠的眼眸中稍作停留,又匆匆散入气流中,驶向远方的过客。
这个世界还能再坚持多久才会迎来下一个灰暗的结局?当I-no望向Happy Chaos时,这位大脑里浓缩了整个宇宙知识的崩坏救世主正哼着不成调的歌。哪怕注意到她的目光,他也只会轻描淡写地摆摆手,微笑着给出类似于“演员尚未就位,哪怕是Boss也不能提前获得剧透”这种让人不明所以的回应。
雨,就是在这个时候落下的。从远方满溢出的冰冷荫翳,化作淅淅沥沥、绵绵不绝的雨,在顷刻之间浇铸成暴戾的洪流。难以言喻的潮湿与沉重向周围的空气扩散,无论跑车如何平稳地穿梭在雨幕间,车轮碾过积水的每一次喧哗都令她感到刺耳,与附着在车窗上的雨珠构成低劣的惨案。这种不快使得世界在茫茫的水雾中越陷越深,让本就单调的风景浑浊成她看不清的未来的样子。
I-no在恍惚中觉得自己被雨水囚困了。她深陷在车座愈发浓密深沉的纹路间,身上的皮革沁出小蛇似的水痕。若是继续浸泡下去,不仅是Marlene的琴弦会逐渐爬满雀斑一样的锈迹,就连她的灵魂都要在这斑驳的雨季中发霉、腐烂,边缘长出一层雾蒙蒙的轮廓。在无孔不入的潮气渗入骨骼的缝隙前,在被这程乏味旅途裹挟到荒芜深处前,I-no侧过头,吩咐Chaos道,让天气放晴吧。
Chaos只是哼出了一个上扬的尾音,无动于衷地瘫在软垫上,掌心依旧握着方向盘。唯有他的脑袋转向了右侧,用一种坦率而新奇的目光打量着I-no,抽丝剥茧般企图从那满是厌倦的眼眸中探寻出更多的情感。直到I-no不满地抬起下巴睨了他一眼,这位世界第一魔法师方才缓缓应下了,嘴角却翘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无端地让I-no生了几分恼意。
他说,如Boss所愿。一个响指,拨云见日。
重新降下了车顶,拂面而来的山风中夹杂着泥土特有的腥湿气。雨后的云层如摩西分海般绵延在前路的两侧,在黄昏时期的光线下呈现出蓬勃而辽阔的瑰丽色彩,然后坠入深邃、浓稠的夜。重重穹顶之下,远方是亘古不变的群山,人迹罕至的公路,周而复始的毛榉树。偶尔掠过的荒僻小镇都是冷漠而疏离的,沉寂了层层叠叠的呜咽——这才是她通往神明的终末旅行,整个世界都与她若即若离——哦,除了坐在她身边的、与她同流合污的怪物。
一丝凉意从发梢滑落,I-no抬起头,又是一滴饱含尘埃的水珠从树枝丑陋的疙瘩上跌落。一阵似有若无的冷颤,一粒柔弱苦涩的泪花,她厌恶地蹙起眉尖,用手背抹去面颊上的水痕,戴回她离经叛道的玫瑰色女巫尖帽子。骷髅脸上的金属维纳斯符号在黄昏中熠熠生辉,张牙舞爪地烙下那独一无二的印记。她重新坐正身子,仿佛第一次审视着前方的路途,久违地开口问了:“我们的终点到底在哪里?”
不出所料,Chaos的视线仿佛被雨水润泽后泛着微光的叶片吸引了。他一边摩挲着自己的肩膀,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这取决于Boss想要在什么时候让一切结束。
Part 1.Summer
“人类说到‘命运’的时候,往往会带有一种轻视自身或者他人存在的意味,就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借此拥有了万能的解释。实际上,存在本身并不需要缘由,于是我很讨厌这个词。”
“烂尾小说的背后并不全是三流作者……但是,Boss,只有你是被世界框定的目录,被剧情的发展限制了章节名。”
“让小说永远续写下去的一个方法就是掌控封底,不过Boss真的有认真阅读过其中的内容吗?”
“言归正传,飞鸟君也要参与这次的G4峰会呢~我们去给他放一场烟花吧,作为饯别礼。”
“……嘛,说不定他会感动到回心转意,那不就留下来了。有机会的话还可以叙旧。”笑意。
Chaos站在国际间谍博物馆的顶端。
这座有着近两百年历史的建筑位于繁华都市的心脏地带,以其深邃的历史底蕴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与爱好者。一道道玻璃幕墙使得博物馆的内部区域在白天时能够自然采光,旅客进进出出的身影因日光的照耀而变幻莫测,透明与隐秘感并存。屋顶开阔的视野角度令宾夕法尼亚大道上的地标性建筑一览无余:华盛顿纪念碑、国会大厦、最高法院、国家港口……以及美利坚合众国的国家中枢——白宫。
今日的联邦三角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紧张与肃穆。堪称是不遗余力地调用国防力量提前疏散人群,巡逻的警卫队在这附近密集如林,布满街区的每一个角落。他们身着统一制服,手持法力武器,步伐稳健,眼神锐利,身影在烈日之下构筑成漆黑的移动防线,仿佛每一寸空气都在他们的戒备之中,是前所未有的阵仗。
配备了法力摄像设备的无人机盘旋在大道上空,有的小巧灵活,有的庞大笨重,共同编织成密不透风的监视网,将这片区域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并实时传输到各大媒体平台的屏幕上,让全世界一起见证这一历史性的时刻。偶尔有微风拂过,林荫沙沙作响,摇曳的光影却使得众人对潜在的威胁更为警惕。
继续深入推进,特种作战部队、秘密收编了暗杀组织的终战管理局、坐镇后方时刻关注局势的国防部长Goldlewis Dickinson与第二连王Leo Whitefang……各路英杰集结于华盛顿特区,一面搜捕着I-no的身影,一面为G4峰会的顺利召开而尽心竭力着。应邀而来的英雄Sol Badguy此刻正镇守在美国总统的办公室中,无所事事地打发时间。或许他还在思考该用什么姿势给飞鸟R.Kreutz来上一拳作为见面礼。
“绝对不能落入敌人手中的「背德之炎」有朝一日居然成为了我自己的敌人,真是棘手的存在……那么今天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Chaos盘腿坐了下来,向身后的人宣布道。正午的砖片让阳光烤得滚烫,淅淅沥沥的金芒灼烧着所有的白日梦。或许是被无情启示关押了太久,连疼痛感都弥足珍贵,他对屋顶的高温浑然不觉般直接仰面朝天躺倒在地上,张开双臂,向云朵流走后的无尽晴空、长风捎来的远方色彩、飞鸟掠过时落下的影子与永远辉煌永远夺目的太阳敞开自己的怀抱。
“你要是想提前退休的话,我可以把你送去伊利里亚养老院,就在Ariels的隔壁房间。”一朵阴影驱散了明媚,I-no微微前倾着身子,双手抵着腰线,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他。背光的时候,她的眼睛像一面镀银的镜子,Chaos的一举一动都在镜片和虹膜间漾开万花筒似的倒影。
“嗯哼~那就没有人来为Boss编写戏剧了。”话虽如此,Chaos仍旧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往空中虚虚一点——一道立体结构的法阵就浮现在I-no面前。
法阵整体上散发着一股诡谲且不祥的气息:十字架与带有尖刺的弧线构成了法阵的环形基座,顶上则是一颗荧着幽幽光芒的粉色爱心。爱心中央那个酷似Chaos的恶心笑脸让I-no感到尤为荒诞,但是荒诞总好过荒唐。她重新对上Chaos的视线,对方橙色的眼镜之下划过狡黠的目光——显然Chaos正期待着I-no提出这个问题,好让他可以循循善诱地抒发他的观点。
“这是什么?”I-no将视线挪回法阵,不情愿地开口问道。
“是用来预热的秘密烟花按钮~”Chaos轻快地回答道,“演员和导演总是相互成就的,我可是很期待他们的临场发挥。Boss觉得时候到了的话就可以按——”
话音未落,I-no就直接拍下了按钮。
“……”Chaos哑然。
“然后呢?”I-no将鼻梁上的镜框向上推了推,双手环抱在胸前,理所当然地等待Chaos继续解释下去,却发现对方不说话了,转而幽幽地叹了口气。
“唉呀。”Chaos无奈地站起身,随手掸了掸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也跟着肩膀一起垮了下去;又被I-no睨了一眼,才重新长出了骨头似的支棱起来,耸动着肩膀舒活筋骨,“然后烟花就发射出去了——其实是对机兵专用法力决战兵器信天翁的发射器,我在骇入白宫安保系统的时候顺手破解的,现在看来嘛……”Chaos惬意地眯起双眼仰望天空,装模作样地伸长脖子眺望了一番后,摊开手掌,低沉的嗓音故作叹息,“略带遗憾,华盛顿附近军事基地的那颗应该是被就地解决了。”
“……”I-no那抹习惯性的微笑又浮现了。
“但是好在我们还有很多。”这样说着,Chaos向前跨出了一步,足心落在百米高空中悬停,就像笼罩在这座城市上空的混沌深渊那般扬起了一个疯狂的笑容。“Boss,”他将挡住视线的银灰色头发抓至耳后,微微欠身,然后从容不迫地向I-no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五指自然弯曲,好像掬起了一捧阳光,那形似谬误的橙色墨镜熠熠生辉。Chaos以谦逊的姿态轻快而愉悦地邀请道:“不知我是否有幸能邀请你共同揭开序幕。”
“那你让我等得有点久了。”刺眼的光晕让I-no扶了扶帽檐,娉婷袅娜地走向面前的男人。当她将指尖搭入Chaos的掌心的那个刹那,第二枚战略导弹在华盛顿的上空绽开了火光*。
灯火通明的五角大楼内,一排排精密的仪器安静地排列着,各自闪烁着不同颜色的指示灯。全体工作人员都全神贯注于手头的工作,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着。十秒钟之前,神色严峻的终战管理局局长Millia Rage单手插在腰上,时不时接过研究人员送来的文件、低声吩咐几句,就目前的疑点与Leo开展交谈,统筹管理着局势。
十秒钟之后,一个角落里的能量检测仪冲破了这份暗流涌动的平静。从未登记在案的决战兵器被启动的那个刹那,铺天盖地的报错指示就占据了整个屏幕。
急促而刺耳的警报声回荡在室内,红色的警示灯开始疯狂闪烁,就像一颗被点燃的信号弹,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能量检测仪的屏幕上,原本平稳的波形图掀起了巨浪,仿佛有股来自异次元的力量正在试图穿透现实的壁垒,向前所未有的峰值剧烈地攀升着,直逼仪器所能检测到的极限。几个观测人员的脸色变得惨白,Goldlewis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查看,Zato=1原地化作一摊影子、匆匆赶往华盛顿特区军事基地……
在“摇篮事件”的硝烟逐渐散去、曾经被蹂躏摧残的大地开始慢慢愈合之时,人类的韧性如同生机勃勃的幼苗,扎根于战争的疮痍,弥合前行的道路。废墟之中,死亡的痕迹依旧深刻,断壁残垣诉说着曾经的苦难与牺牲,但在明媚的天光之下,云卷云舒,万物生长,城镇与自然间皆是尘埃落定后的祥和与宁静。
然而,这份怡然自得很快就被导弹的发射所打破了。一道道黑色的闪电从地下腾空而起,导弹的尾部拖曳着长长的火焰与黑烟,划破了白日的宁静,以毁灭性的力量向着苍穹顶端急速升腾。冲破大气层,进入太空,定位中大西洋特区……遥远的地平线上,空气隐隐震颤,轰鸣声由远及近,宣告着即将到来的灾难。
直到导弹即将触及目标的瞬间,引信被精准激活。刹那间,炫目的光芒充斥着世界。犹如远古巨兽扬起前蹄发出宣战的咆哮,空气涛澜汹涌,天地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被定格。一颗迸裂的微缩太阳喷射出万千道熊熊燃烧的烈焰,云层瞬间蒸发,万物怛然失色。致命的火雨穿透浓烟从天而降,弥散开刺鼻的有毒气体,不知餍足地舔舐着地表的一切。失明,失聪,失声,原始的恐惧篡夺了心智,在爆炸后尖锐的声波中,警报将大地渲染成触目惊心的血色。
——距离圣战结束已经过去了十二年,而距离上一场事关生死存亡的危机,人类仅仅获得了二十一天的和平与喘息。
又过了六十秒,灰烬向地表沉淀。三分之二的警卫被调去救援、疏散群众,剩下的三分之一如潮水般目标明确地向白宫聚拢。当烟云再次被撕裂,却是一颗新的导弹划过长空,在这座城市的上空爆炸,将刚刚崭露头角的希望之光掐灭。一股更为沉重与绝望的气息如高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般笼罩了这座城市,在将近无限的灰暗中,唯见人影憧憧。
“你明明可以直接炸毁这座城市的,然后让我们一起被全世界围剿。”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穿透硝烟,玫瑰色的裙摆随步伐轻轻摇曳。如同混乱中盛开的大丽花,I-no怀抱着她心爱的吉他Marlene,在迷离的光线下,她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尤为妖冶。
“这只是送给飞鸟君的‘烟花’,更何况我也不喜欢单纯地制造屠杀。”此时此刻,罪魁祸首正哼着不合时宜的小调,游手好闲地漫步在残破的街区上。脚下的碎片与他的步伐碰撞出轻微的声响,与天边的轰炸声形成了奇异的和谐。
火雨击落了媒体的无人摄像机,一路走来遇到的士兵都被Chaos洗脑成粉红兔头人,忠实而沉默地跟从他们前往白宫。遮天蔽日的硝烟使得气温下降了三度,Chaos顺手披上了一件国防人员的外套,扣子敞开,半个肩膀裸露在外。袖子的褶皱堆叠在小臂与手肘上,在象征身份与荣耀的五角星胸针映衬下是如此不伦不类。
这种兵不血刃的做法只是让I-no轻哼了一声,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
“而且那样会很无聊。”Chaos直视着I-no,将手指比画成枪的样子,抵住自己的太阳穴,眼睛慢慢张大,“你应该明白的,一瞬间地尖叫,”他做出开枪的动作,脑袋一歪,脱力似的垂落手臂,“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恐怖袭击如同一只绝望的巨手,紧紧扼住了这座城市的咽喉,将其推向了毁灭的边缘,却又摇摇欲坠地松缓了大部分民众的生命。火光映照下,人们的身影在废墟间穿梭,有的抢救着仅剩的财物,有的带着家人在混乱与恐慌中寻找着逃生的出路。哭喊声、求救声与爆炸声交织在一起,但是也可以听到有消防车的警报声穿越火海,在一轮又一轮的导弹近距离自爆下竭力控制火势的蔓延。
“因为几次失败就提前否定了全部的可能性,是无论如何都抵达不了‘未来’的,Boss已经很久没有正视过人类的挣扎与自救了吧。”Chaos的步伐逐渐变得稳健而庄重,“如果这个世界很容易被焚烧殆尽的话,Boss大可以撕裂书脊写一本全新的小说。但是现在……”直到他们即将到达白宫主楼的时候,Chaos站定了。他的双脚微微分开,自然而然地抬起双臂,面容上洋溢起激情的笑容,宛如要用这炽热的光景点燃I-no眼底的色彩:“只要人类还在存续下去,那就值得我们献上喝彩。”
一个清脆的响指,白宫的上方出现了六个暗紫色的光球。众目睽睽之下,光球的直径骤然剧增,形成六道粒子缠绕的瑰丽光柱,在绯色的光芒中刺入地心。
能量与物质霎时间的对撞,使得土壤迅速被高温熔化,形成了一圈流动的红色熔岩带。尘土与碎石在强大的冲击力下四散飞溅,宛如地狱之门被粗暴地敞开,释放出无尽的热量。随着爆炸产生的冲击向地下深邃渗入,整个白宫都在震颤,好似沉眠的巨人被尖锥刺痛,发出喑哑的呻吟。
大洞外缘有气泡翻滚破裂,发出“呲呲”的声响。I-no随意地往下瞄了一眼,出人意料的是,熔岩之下并非岩层,而是厚重的金属钢板,隐约可以辨认出巨型机械的轮廓。只见那些精密的机械设备停止了运转,大致看来Chaos是定位了引擎的位置。I-no评估了其中的工程量,罕见地产生了几分诧异:“我竟然从未听说白宫是一个惊喜盒子。”
“这就是提尔纳诺计划——把白宫改造成人类最后的方舟,一旦圣战中人类败北,便舍弃地球移居月球。今天的飞鸟君也是想利用白宫引擎搭乘飞船逃往月球吧,可能也就只剩下我们几个老古董还知道这些军工复合体了。”在那股庞大的能量消散过后,Chaos的右手摸到了枪套上,对着浓烟深处眯起了眼睛,“而且众所周知,一个男人改变了圣战的整场战局。”
仿佛是历史的帷幕被轻轻揭开,一道健硕的身影逐渐从朦胧中显现。
男人的面容被硝烟熏染,白色牛仔裤上沾满了尘土,无袖夹克的边缘是火星留下的痕迹——但这些都丝毫没有削弱他的气势。琥珀色的眼睛在战火的映照下恍如鎏金,手中的钝剑在微弱的光线中坚如磐石,紧身的黑色汗衫下,每一寸肌肉都凝缩了爆发性的力量,被两百年的风雨雕刻成野性的古铜色。Sol目如寒星,紧锁住I-no和Chaos,眉宇间凝聚着不爽与嫌恶。
随后赶来的,是白发的神速忍者Chipp Zanuff与风雅武蹈家御津暗慈。两人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中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只见一道残影闪过,他们兵分两路,手中的武器一上一下直指Chaos。
风轻云淡般微微侧过身,冰冷的气流擦着发丝拂过,Chaos以微妙的角度避开了试探,又双手交叉向两位对手各开了一枪,让Chipp与暗慈不得不暂时后撤拉开距离。“人怎么越来越多了……”他对着暂停时间赶路到I-no身边的Axl Low说道,熟稔的嗓音让后者感到一阵恶寒。当然,在白宫的秘密深处,尚未现身的飞鸟一直在默默地观察局势。
“难道你对自己的‘受欢迎程度’还需要从别人的反应中寻求确认?”Axl尚未来得及向I-no劝说什么,她便哂笑了一声,不疾不徐地向战场正中心被所有人层层包围的Chaos走去。吉他的背带贴合在肩上,I-no张扬地抬起右手,宛如宣告一般挥落。那修长的手指扫过琴弦,飞溅出炽热的音符,瞬间点燃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激战一触即发。
率先动手的是士兵们。不知何时起,几乎所有的士兵都被Chaos洗脑成了精密编程的杀戮机器。他们的眼神失去了往日的坚毅与神采,取而代之的是被混沌思想操控后的麻木与狂热。士兵们集结起来包围了白宫前的空地,将枪口对准了在场除了Chaos和I-no之外的众人。子弹如同愤怒的蜂群般密密麻麻地倾泻而出,一时之间,枪声大作。
但是枪林弹雨又被骤然凝固了,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静止之中,连空气中的尘土都停止了纷飞。在这被定格的画幅里,Axl秉持着擒贼先擒王的理念,一跃而起,锁镰化作一道赤金色的闪电,向Chaos攻去。
就在这致命一击即将触及Chaos的瞬间,异变突起——本该被时间枷锁牢牢束缚的Chaos,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诡笑。他的身体仿佛从另一个维度滑脱而出,轻而易举地避开了Axl那蕴含着火焰力量的攻击。也在同一时刻,Axl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意识到自己对时间的操控似乎并未如预期般绝对完美。当静止的世界再次涌动,Chaos仿佛依旧伫立在原地,某种难以言喻的气场却愈发缥缈不定。
“这是在给我当场戏弄你的机会吗?”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在Axl还未从惊愕中回神之际,I-no已经贴着地面俯身冲刺到了他的身旁。她轻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扬起左手,掌心汇聚起音波的力量,将Axl打得重心失衡。
伴随着一阵时空波动,暗紫色的传送门浮现出来。Axl被I-no接连的吉他攻击顶入那道时空裂缝中,身影在裂缝闭合的瞬间消失,即刻脱离战场。
与此同时,Sol将封炎剑挡在身前,大跨步地向Chaos冲去。子弹砰砰地撞击在宽大的剑身上,溅起一连串的火花;余下的射入Sol的身体,伤口却又快速愈合。Sol对痛苦浑然不觉般低喝一声,旋即翻转手腕,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封炎剑高高提起。迅猛的一击破开空气,爆发出一阵金红的炎浪,排山倒海般向Chaos袭来。
在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即将命中之际,Chaos以惊人的反应速度向后一跃,巧妙地避开了。不过在他落地的同一时刻,暗慈的两把扇子已经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挥舞到了他的面前。扇面轻拂,带起一阵阵肉眼难见的劲风,每一击都锋利得足以穿透钢铁。
眼前的Chaos仿佛不曾预料到这个暗招,呆滞的躯体被劲风割裂出无数道裂缝,却又在下一个瞬间烟消云散——真正的Chaos在弹指之间,如同幽灵般悄然出现在了暗慈的身后。他的动作快得令人咋舌,几乎超越了人类视觉的极限,手中的枪械就已经完成了瞄准的动作:“Bang,bang,bang~”扣下扳机,恶劣而游刃有余地为自己配音,子弹却由魔法传送至暗慈的面门。
暗慈的身体微微一震,旋即在半空中调整姿态。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他并未因此失去方寸。神器绝扇划出绚烂的轨迹,暗慈镜片下的目光愈发凝重,一面利用扇面挡住子弹的攻势,一面在闪避中同Sol一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另一边的Chipp穿梭在士兵的密集阵型之中。右腕带的臂刃上闪耀着寒光,在他超音速的脚力之下,肉眼仅能捕捉到一道道苍白的残影。每一步移动都必然伴随着金属的断裂声,Chipp如同裁纸般利落地将士兵们手中的法力武器一一切断。
纵使手中的武器被破坏,混乱的思想依旧在燃烧,这些被Chaos洗脑的士兵转而挥拳向Chipp攻去。Chipp抽出一卷红绳,身形一闪,便释放出自己的分身,从两端包抄士兵。那红绳也如同灵蛇出洞,最终将士兵们紧紧捆在一起动弹不得。
战斗在一时间陷入了胶着状态,场上站着的五个人都保留了各自的底牌,彼此之间戒备着。然而在昏暗的光线下,还有一座移动的小山以燎原之势,向这个聚集地狂奔而来!
万众瞩目下,Goldlewis虽姗姗来迟,但一人即千军万马,让空气与土地都为之震颤。他的手中是一串粗壮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连接在一口巨大的棺材上,随着他的奔跑而发出阵阵沉闷却有力的声响,犹如风暴来临前的咆哮。
“啧,还真是没完没了了。”费力牵制住Sol的I-no向Chaos抱怨道,再度握紧了手中的吉他。琴弦在指尖下隐隐发出尖锐的铮鸣,她的目光中交织着不满与烦躁,又准备将这股情绪爆发为更为狂暴的音符,宣泄在赶着往枪口上撞的Sol身上。
“那今日就先到此为止吧,辛苦Boss了~”电光石火之间,Chaos的双手犹如编织着死亡的序曲,让众人心中警铃大作。只见他轻轻扣下扳机,空中霎时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不祥的幽蓝色光晕顷刻间照亮了整个战场,万千道法阵齐齐激发,经过特殊法力加持的子弹射出一道道璀璨的轨迹,宛如流星雨般倾泻而下,从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扫射开来,铺展开一幅既瑰丽又恐怖的画卷。
Goldlewis大喝一声,声音如雷鸣般震耳欲聋,盖过了四周纷飞的子弹声;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被无形之力托举般腾空而起,越过了最后的距离阻碍。在棺材落地战场中央的瞬间,他也及时编写完法阶。棺材表面亮起了一道蜂窝状的蓝光,然后迅速扩散,构筑成巨大的防御结界,将Sol、暗慈、Chipp与尚未解除洗脑的士兵们笼罩其中。他虽伫立结界中央进退不得,却誓死捍卫着华盛顿特区的每一寸安宁。
“大家可真是努力呢。”Chaos欣赏地赞叹了一声,又是在空中打了一个响指——就在隐匿在白宫深处观战的飞鸟也要忍不住要出手之时,一辆豪华的敞篷跑车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
荒谬的战场之上,咆哮的导弹之中,Chaos轻巧地坐进驾驶位。I-no话不多说见好就收,果断地跨步坐进了跑车的副驾驶座。随着他一脚踩下油门,跑车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众目睽睽下,在毫无计划地大闹一通过后,Chaos向众人挥手告别,驾驶着敞篷跑车扬长而去,留下一地狼藉:“希望你们能够喜欢这场送给飞鸟君的烟火。那么各位,暂时先再见了~”
*信天翁-NG导弹系统的最大速度是3马赫,考虑到百年间法力技术的发展和应用,飞得再快一点应该也没问题吧——军事盲作者如是说。
Part 2.Fall
日落的时间泛着陈年龙舌兰酒的颜色。淋上一层浓稠的石榴糖浆,裹挟了柠檬汁的冰块坠入晶莹剔透的蓝夜,溅起繁星点点。夕阳的余晖溢出了华盛顿特区,于是城市的轮廓徐徐溶解在光芒的缝隙中,内里沦陷成灰暗的影子,点点滴滴地被地平线除名。海风的咸湿气息扑面而来,从红枫太阳谷和勃艮第百丽的叶隙间掠过发梢。
一抹跃动的火焰驰骋在杳无人烟的公路上。
跑车的车型复古,车身线条流畅而充满张力,酒红色的漆面在落日金辉的照耀下闪烁着深邃而迷人的光泽。升档,加速,踩深油门,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引擎舱中喷涌而出,狂野又自如得仿佛是从一部浪漫的老电影中出场。随着车轮与路面的高速摩擦、发出阵阵富有节奏的声响,热情与不羁的气息散逸在辽阔的暮色中,与远处偶尔传来的野兽嚎叫声交织在一起,组成这个时代少有的自由交响曲。
Chaos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指尖点着爵士乐的旋律。收音机的歌声有点沙哑,被海风磨砺得沙哑。所有的风都在阻拦他们,飞驰而过的杂草和岩石警告着他们,但Chaos继续向浓郁的夜色深处一头扎去,明晃晃的车灯犹如公牛的眼睛,从低垂的夜幕中烫出了两个孔洞。
I-no倚在副驾驶座上,眼睑半敛,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而微微摇晃。鏖战过后她便是这副神情恹恹的样子,随手把帽子扣在吉他的琴头上,让Marlene看起来像一个替她狞笑的稻草人——但她连自己的嘴角都扯不起来,最后只是轻蔑地哼了一声,将双臂枕在了脑后,看月亮挤开纷纷攘攘的群星、吃力地从海水中爬出来,又把目光从一粒星子上滑落到另一粒星子上,蔑视着亿万年前的微光。
“其实我还是挺喜欢华盛顿这座城市的,那里的自动贩售机有很多口味的米尔必可,比如说桃子味、芒果味、荔枝味、草莓味……可惜我现在只喝过原味的,Boss想要来一杯吗?”总归是少了几分人类带来的趣味,Chaos假装从空无一物的车载冰箱中“取”出了一杯原味的米尔必可,意犹未尽般晃动着玻璃杯。
“我们是不是还没有去过波托马克河大桥。”I-no答非所问。那是她在第几个2187年看过的旅游杂志?只记得那一场春季的草莓格外清甜,晨露的味道在味蕾中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温柔得让人眷恋。
“就在两个小时前,我们从那座桥上来到了弗吉尼亚州,桥上还有限速。”
“那你减速了吗?”
“我踩下了油门。”Chaos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看起来颇有几分洋洋得意。这辆以热情为驱动的跑车正在以最大的功率全速前进,沿着海岸线横冲直撞。
I-no从Chaos宽大的手掌中接过了杯子。在后者期待的目光中,I-no将米尔必可举至眼前,模仿Chaos喜欢做的那样晃动着杯子。于是杯子里的饮料开始活跃起来,像海面上轻舞的浪花一样翻涌出层层细腻的白色泡沫。这些泡沫贪婪地黏附在杯壁上,又缓缓滑落,留下交错纵横、深浅不一的痕迹。她重新望向Chaos:“你更应该在深夜邀请一位女士品尝热红酒,而不是乖宝宝乳酸菌。”
“好吧。”Chaos无所谓地耸耸肩,只是从她手中拿回杯子,自顾自地仰头,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随着最后一滴液体滑入喉咙,他发出了一声满足地喟叹:“确实有些不合礼仪,那我就不留给Boss了。”玻璃杯消失了,车载冰箱也随之合上。
“……”I-no尚未来得及品尝。她张了张嘴,想回一句“哈,随便你”,但这样的话语听起来更像是在对他置气,未免显得过于幼稚和冲动,像Chaos此时的目光那样幼稚和冲动。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就变成了:“下次还是请我喝杯单一麦芽威士忌吧,我更偏爱风味和深度复杂一些的。”
“不,绝对是米尔必可这种甜饮料更好喝吧。”就好像是宇宙间最显而易见的真理,Chaos理所当然地摊开手掌示意道,“更何况我现在还在开车。”
“我们接下来到底要去哪里。”既然提到了这点,I-no的语气不由得生硬了起来,预示着她为数不多的耐心即将告罄。难以从进食中维持生机,亦无法从休憩中获得抚慰,仅仅只是存在的本身就超越了物质层面的束缚,唯有对未来的渴望驱动着I-no的行动。
“首先,需要一些自知之明,比如说,我们绝对要被全世界通缉了。”如果无法忽略嘴角上扬的弧度将要触碰耳根的话,既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又仿佛在分享一个令人兴奋的秘密,“我们现在是在逃亡。”
“嗯哼。”I-no意兴索然地附和道,对此没有过多的反应。她的嘴角微微下垂,双手抱在胸前,精神在无边的黑暗中愈发清醒。
“然后书的重要性我已经在昨天提到过了。白宫发射器的引擎被毁,飞鸟君现在暂时无法前往月球,只能在这段时间里主动探寻我的身份。我们就是要利用这一点来绕开「背德之炎」,直接与他接触,把书拿回来。”一只精巧的投影出现在Chaos摊开的掌心中,迷你版飞鸟友好地向I-no打招呼,“唉……这孩子其实很重感情的,我们也快两百年没见了。”不过那点微弱的过去自我又能萌发出多少来自岁月的怅然,Chaos献上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翻手掐灭了这个幻影。
“所有的东西都会消磨在时间里,感情也是,欲望也是,只有未来永远崭新,永远闪闪发亮。”I-no嗤笑了一声,惰怠又放荡地张开双臂,仿佛置身于度外。
“总之我们暂时先向着美墨边境线继续逃亡,直到最后一步所需要的现场决断。谁又能说得准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呢,混乱与不确定才是人类的本性,也是我所期待的戏剧哟~”Chaos的笑容没有丝毫减退,反而因这句话而更加灿烂,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这场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像风暴般席卷了整个世界,引起了前所未有的震动。Chaos的絮语散落在猛烈吹拂的海风中,I-no对此不置可否……
于是在逃亡的第一天,他们横穿弗吉尼亚州。州首府里士满沉淀着内战时期的炮火硝烟,城市的喧嚣与历史的沉重交织在一起。又因为美国政府的迅速反应,大批援军如潮水般被派遣至各地。悬赏令覆盖了里士满的大街小巷,两人的行动也因此变得愈发危险。Chaos一边叹息着“人类可真是不欢迎我们啊”,一边又一路游荡下去,终于从乡下的一家不起眼的便利店里如愿以偿地买到了所有口味的米尔必可,从此彻底实现了自助供应。原野的微风拂过农舍,一砖一瓦都恍如旧世纪的宁静与典雅。I-no跟着踏在古朴的石板路上,迎风咬着吸管,挑剔地评价道:“这个味道还是太青涩了。”
第二天沿着乡间小路继续行进,直到田纳西州。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广袤的田野,泥土路两旁是稻草人看守的玉米地和自由摇曳的松果菊,稀疏的黑杨树在远处的晨光中若隐若现。I-no说想去孟菲斯市看看,Chaos欣然驱车前往。巡逻的宪兵与他们擦身而过,在街头的一家散逸着樟木香的老牌古董店里,I-no淘到了不少黑胶唱片,Chaos则隔着玻璃观摩着一台老旧的留声机。当他复制出一大摞钞票付款时,I-no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他那件抢来的外套,还有在昏黄的光线下闪闪发光的胸针。
采购结束后他们把留声机塞在车的后备箱,和I-no看上的唱片放在一起。这些唱片封面上的图案已经磨损不堪了,但还是可以大致辨认出飞行器、颠倒的字母、妙龄女郎和褪色的风景画,主要都是些乡村音乐和蓝调;少数也有几张猫王的专辑,被I-no特别收藏了起来。她生疏地调试着留声机,随手抽出一张唱片放下唱针,歌声就像月光那样汩汩流动,是一个时代残存的情怀。
水母快贼团在逃亡的第三天拦截了他们。早几年有关Dizzy的事情还没有找I-no结算,Delilah的遭遇也足以令他们动容。新仇旧恨之下,水母快贼团与Chaos和I-no在阿巴拉契亚山脉的南部开战了。枝叶在激烈的交锋中被斩断,树干在重物的撞击下发出沉闷的断裂声,飞鸟与走兽四散奔逃,穿梭在斑斓的落叶间,与斑驳的光影明明灭灭。然而终究是难以抵御两位半步神明,在援兵赶来之前,水母快贼团的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再度扬长而去。
第四天进入了密西西比州,他们本可以选择在接下来的路程里绕过路易斯安那州直接进入得克萨斯州,但这一次轮到Chaos执意绕向新奥尔良市——这意味着更多的风险,还可能让他们的逃亡变得更加艰难与复杂——那又如何呢,这座特立独行的狂欢节城市里回荡着最丰富的爵士乐,餐馆里还有正宗的克里奥尔菜肴!
于是在逃亡的第五天,Chaos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吹奏萨克斯。就在老城区一座酒吧的露天阳台上,他昂首挺立着,仿佛回到了那个充满韵味与激情的年代。向着熔金色的夕阳,向着纸牌般燃烧的街区,向着跪倒于这座伟大城市的云朵们吹奏礼赞,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按键上滑翔。音符七零八碎地滚落在空气中,有一千个变调,就闪烁着一千种怪异又热情的光芒。
I-no仰身倚靠在生锈的栏杆上,是这场演出唯一的见证者。镜片闪过一道戏谑的白光,她虚虚地点了几下掌心,纡尊降贵地评价道:“只能说是一种很前卫的朋克精神。有几个片段倒是意外地和谐,但整体上听起来像是把爵士和摇滚扔进了搅拌机,然后加了点即兴喜剧的调料。你是在用这把萨克斯模仿一头发情中的犀牛吗?”
Chaos摩挲着萨克斯冰凉的主管,转头看向她,眼神中有几分无辜:“或许吧。不过它现在不仅仅是‘这把萨克斯’了,它将加入我们的旅途。我决定给它取名为Enelram——Boss,向你致敬。”
I-no的嘴角一抽,笑容就这样轻快地转移到了Chaos的脸上。
他们终于在第六天抵达了得克萨斯州的沙漠地带。风滚草从高高的岩石之巅骤然滑落至另一侧的低洼之地,不知疲惫,永无终点。Chaos从这些风滚草身上飙车碾过,车底下发出了窸窸窣窣的碎裂声,碎屑又被强大的气流抛向空中,四散飞舞,宛如颓唐的哀歌。
在这片漫无边际枯黄之中,金属路牌歪歪扭扭地竖立在路边,是萧瑟之下唯一的光泽。他们继续前行着,直到天空也被沙尘的雾障渗透,公路的尽头渐渐显露出一座落魄小镇的轮廓。Chaos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小镇边缘一家颇富历史感的酒馆前。土坯和石块堆砌成了酒馆的外墙,表面被风化侵蚀了大半,像干瘪的皮包骨头。门扉是由坚实的橡木制成的,上面雕刻着繁复的图腾。
推开门扉时,门扉发出了嘎吱的一声呻吟,一股混合着波本威士忌的醇香、木炭的烟味和沙漠特有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酒馆的窗户与地板都脏兮兮的,唯有装潢勉强算得上不失格调,还原着西部拓荒时代的场景。昏黄的灯光从悬挂的牛皮灯笼中透出,照亮了几张由松木制成的长桌和皮质座椅。桌上摆放着空酒桶和陶制酒杯,不知道是上一批来客在多久以前留下的,险些让蜘蛛结窝。墙壁上挂着一个角掉下来的海报地图,老旧的马鞍,几件印第安人的手工制品,以及装饰性的猎枪。
吧台后面站着一位身穿褪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他蓄着羊排胡须,略显凌乱的长发被随意地束在脑后,脸上的沟壑像是被风沙磨砺出来的,嗓音洪亮:“欢迎来到「沙丁鱼码头」,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请问需要喝点什么?”
“「沙丁鱼码头」?”I-no挑眉,挑了处相对干净的位子坐下,解开外套,轻蔑地打量着这里的环境,“恕我直言,这是老板对大西洋有着汹涌到不切实际的幻想吗?”
“不,女士,实际上只是在圣战开始之前,最早的老板喜欢吃沙丁鱼罐头,这个玩笑一样的称呼就被继承下来了。如今这个世道,自由精神已经难能可贵了。”男人抖了抖胡子,粗犷又不失风度地自我介绍道,“我是这家酒馆目前的老板,你们也可以叫我Mr.J。”
“然后呢?”Chaos饶有兴致地观赏了一会儿墙上的手工制品,才在I-no的身边坐下,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跷着的腿上,“他是卖掉酒馆去休斯敦投资沙丁鱼产业链了吗?还是在圣战开始后的某一天,不幸吃了过期的沙丁鱼罐头中毒身亡,连遗言也没有留下?”
“实际上,他不仅活到了现在,而且还在此刻站到了你们的面前。怀念着大西洋的风情,他向你们推荐了这里的海盐啤酒。”Mr.J的双手轻轻搭在台面上,身体向前倾着,嘴角咧着狡黠的笑意。
“啊,原来是海盐啤酒滞销了吗。听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我确实很乐意品尝一下。Boss愿意试试吗?”Chaos无视了Mr.J故弄玄虚的样子,扭头问I-no道。见后者微微颔首表示默认了,他便对Mr.J伸出两根手指:“两杯海盐啤酒。”
“好……不对,你们难道就不怀疑吗!”不甘被无视的Mr.J拔高了声音,带着一丝抓狂的情绪,眼神在I-no和Chaos之间游移,想要从他们的脸上找到哪怕只有一粒沙子的惊讶或疑惑,“一位傲慢的成熟女性,一位把自己涂成蓝色的怪咖,来到沙漠深处无人问津的酒馆,偶遇了活了两百年的神秘老板。这难道不是西部冒险小说的故事开端吗!”
回应他的只有从房梁上抖落的灰尘。Chaos后仰在椅背上,像个真正的牛仔一样娴熟地转着他的手枪。未来主义的左轮手枪一晃眼就出现了一条银色的轨迹,灵活地在他的指尖上轮转。I-no不知从哪里掏出了她的吉他,专注而细致地调试着琴弦,只有在形容到自己的时候才抬了一下眼皮:“或许你得给自己加点背景音乐,也好过让自己活得像部无聊透顶的默片。”
“……”Mr.J悻悻地走向角落里的老式收音机。伴随着读取磁带的“嗡嗡”声,皇后乐队的经典曲目在酒吧内激荡开来。那激昂的旋律,那热情的歌词,暖风般吹拂开来,唤醒活力。
“啧,”I-no却皱起眉头,不愉快地打断道,“你的歌品怎么和那个该死的大猩猩一样。”
“连歌品都被否定了吗……”虽然不知道那个“大猩猩”是什么,却被彻底击中了要害,Mr.J的脊梁垮了下来,声音中也带着深深的挫败。他颤抖着手指改去接收无线广播。
【咔滋……咔滋……美国的公民朋友们,这里是终战管理局紧急发布的通缉犯罪广播。】手指在旋钮上滑动。【为了维护战后的社会治安稳定,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我们现公开华盛顿恐怖袭击案的两位犯罪嫌疑人,】来回拨弄着天线接收信号,所有的频道都播报着同一则紧急告示。【咔滋……并呼吁广大公民积极提供线索,协助将其捉拿归案……】
“啊哈,如今的世道可真乱……”Mr.J放弃了,回到吧台摇晃了几下酒瓶,让沉淀在瓶底的酵母均匀分布,更好地提升啤酒的口感和风味。
清朗的女声还在回荡着,可以想象那位局长是如何有条不紊地在幕后指挥着:
【犯罪嫌疑人一:Happy Chaos
性别:男性
体貌特征:身高约179厘米,体格健壮,蓝色皮肤,头顶黑色光环……】
【犯罪嫌疑人二:I-no
性别:女性
体貌特征:身高约165厘米,身材苗条,黑色短发,左脸颊上有一颗明显的黑痣……】
【再次通报紧急通缉公告:美国的公民朋友们,这里是终战管理局紧急发布的通缉犯罪广播……】泡沫从已近饱和的杯口汹涌而出,沿着杯壁滑落,形成一道金黄色的水帘,最终蔓延开一小摊清澈的液体。Mr.J慌忙放下酒瓶,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块干净的抹布,擦拭着桌面上的水渍与泡沫。鼻尖滚落的汗珠与酒液相融,他犹嫌不够般反复揩拭着一个角落。
“真遗憾,我还以为我们可以多聊一会儿。”Chaos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上响起。一个清脆的响指,Mr.J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眼睛失去了焦距。仿佛被抽离了灵魂一般,他缓缓倒下了,无声无息地陷入昏迷之中。
Chaos动了动手指让Mr.J飘到一旁的角落里。他走到吧台后,一排排晶莹剔透的酒瓶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光泽,不过大部分是摆饰用的空瓶,看起来是Mr.J准备清完存货就关门歇业。他轻巧地撬开了一瓶海盐啤酒的瓶盖,伴随着“嗤”的一声轻响,一股混合着清新海盐与麦芽香的气息弥漫开来,让精神也为之一振。
玻璃杯逐渐满上了,直到泡沫刚好溢出杯口,形成绵密的白色冠冕。Chaos稳稳当当地端着两杯啤酒回到了座位上,将其中的一杯推给I-no:“请享用。”倒是自顾自地先饮了一大口,眯起眼睛满意于海盐的咸香和酸味柔和了啤酒的苦味。
I-no的目光并未立即投向手边的啤酒,倒是先转向了专注于杯中物的男人:“味道如何?”
Chaos将啤酒举至眼前,轻轻旋转着酒杯,像一个品酒师一样并不吝啬于自己的赞美:“虽然我还是更喜欢米尔必可的味道,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微醺的酒精,甘甜的麦芽与苦涩的啤酒花,被碳酸气泡裹挟着,这种矛盾却和谐的配方造就了清爽的口感。假使这里有一桶啤酒,加入了海盐就是海盐啤酒,再加一点黄油就是黄油啤酒,一点奇妙的差异就造就了各种特殊啤酒的品类。真是出色的人类造物,既然都是在物质世界构成的,‘人类’也可以只是某种成分复杂的‘啤酒’。”
“呵……不愧是过去制造了无情启示的人。定义的边界在哪里,这个世界吗,后院吗,还是只有你?不过是啤酒而已,还有白兰地、杜松子酒、日本的清酒……你并没有品鉴过其他的酒柜,你有的只是面前这一杯。”I-no微微倾斜酒杯,让这杯散着海盐香的啤酒接近她的唇边。抿了一口,浅尝辄止,她却不禁蹙起了眉间——味道远不如Chaos描述得那样惊艳。普通的零售啤酒,平庸的口味,远逊于圣战过后她曾在废弃酒庄里发现的特酿。她再度打量着Chaos笑吟吟的模样,不由自主地连带着怀疑起他的品位。
“我都会喜欢的,虽然不一定需要直接饮用。”或许并不会符合预期,但他只是一如既往地包容并热爱着,搅动起杯中的风波。于是杯中的气泡沿着杯壁攀缘,奋力挣脱酒液的束缚,向上翻涌着,向广阔的空气进发。那浮想联翩的泡沫图案,让杯外的Chaos窥见了一个充满未知的微缩世界,每一粒气泡都在与各自灵魂的颤抖合拍,所有的体验都是如此新奇而富有乐趣:“你说得没错,Boss,杯壁的表里又是什么?”
I-no的手指搭在杯沿,泡沫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缓缓消散,如同时间的流逝,静谧地走向虚无。她反问道:“这就是你想向我展现的吗?”
“既在杯外,又在杯内。”Chaos放下玻璃杯,指尖蘸了点残余在杯缘的酒滴,在桌面上开始了他的即兴创作。酒液随着他的动作跳跃、流淌,留下一道道斑驳交错的水痕,是纷乱思绪的投射,是杯内液体灵魂的外溢。“Boss,我会把力量还给你,我会帮你成神的。但是这里,是全人类的欲望在翻腾,永不停歇。”指尖上的液体干了,杯子里的啤酒还在冒着气泡,Chaos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注视着I-no古井无波的眼镜,“它们终将回归你所剩无几的心智中——如果你还能维持住那点自我的话。”
桌上的水痕被Chaos画成了爱心的样子,超越了物理空间的限制,模糊了“内”与“外”的界限。真正的混沌与秩序,既在杯外的广阔天地间,也在杯内的方寸深邃里;虽然越过了壁障,本质却被局限在固有的几种形式中,单调、永恒、乏味地轮轮转转。
I-no从不勉强自己饮下凡庸的饮品,她嗤笑了一声,重新把酒杯推给Chaos,声音却骤然冷了下去:“我自知不是人类,但是如果没有‘自我’的话,坐在你面前的又是什么?像你这样以制造闹剧为乐的蜡像吗?为人类循环往复的悲剧献上假笑吗?那可真是无聊得可悲。”
“至少这几天的逃亡,或者说旅途,很愉快,不是吗?你看,你们现代人总是太傲慢,漠视着唾手可得的一切,追逐着虚有其表的终点。就这样速度越来越快,灵魂越来越轻,直到最后,剔除所有的累赘,只剩下惯性驱使的行尸走肉……”心无芥蒂地喝着I-no剩下的大半杯海盐啤酒,Chaos从善如流地回答道,“当然了,任何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那是由他们的过去组成的。Boss,我并没有否定你的存在和本能,现在的我只是为你而来的。”
“不,我改变主意了。”I-no站起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重新给自己披上。她轻轻点了点Chaos的肩膀,居高临下地判决道:“很遗憾,你被开除了。”
Part 3.Winter
逃亡的第七日,I-no陨落了。
沙土被战斗的冲击波抛向天空,又如同黄昏下的雪子,在重力的牵引下缓缓坠落。火焰熄灭,散落了满地枯萎的枝干和烧焦的叶片,生命在苦涩的独白中衰败。只剩下死寂,绝对的死寂,与喑哑的风声一同为这出悲剧落下帷幕,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被这场盛大的哀伤吞噬。
火光照耀着Axl的发梢,他在胜负落定的刹那间离开了战场。时空的交错与夹缝间,红茶、钟摆、欧式软椅与趾高气扬的摇滚魔女都已不复存在,只有他伫立在无垠世界的边缘,孤立无援,无处可去。唯有对小惠的思念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是前所未有的孤独。尘埃落定后的泪水在眼眶边缘徘徊,迟迟未曾落下。Axl迷茫地松开了拳头,又再度握紧,未来的道路不会通向任何地方,但他必须带着Marlene走向前方,走向无人存在的未来。
Sol与Jack-O并肩而立,前者的身上散逸着龙装解除后的余温,保持着令人窒息的沉默,拎着封炎剑准备回程,目光冷漠而遥远;Jack-O欲言又止,翡翠色的眼眸中闪烁过万绪千端,最终默默决心要找到属于她的方向,守护住那些至关重要的东西。她代Sol向众人挥手道别,轻轻唤了一声“Frederick”便跟着坐上摩托车。
正当飞鸟准备处理后续的纰漏时,他敏锐地感受到了一阵非同寻常的时空涟漪,带着古老、紧迫而又熟悉的气息,指向后院。“难道是……”飞鸟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涌起了莫名的预感,他难以置信地低声自语,面色不由得僵硬了起来。纠结片刻后,他独自追上了那道波动。
后院。高密度的信息流浸透了每一寸空间,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形状、色彩或介质,超脱于物质世界的范畴。这里是虚无,是万有,是由数据编写成的空白空间,是信息密度达到极致后所展现出的透明与纯粹。
在这片寻常生物难以承受的信息洪流中,Chaos漫步在闪耀的真理间,仿佛置身于无尽的思维盛宴。那些启蒙的灵光在他的脑海中绽放,宛如呼吸般水到渠成,上至世界起源的奥秘,下达有机生命进化的极限。每一条参数都决定了亿万年信息的积累与演化,于是时间就在这里失去意义。
“真是美妙,在这场戏剧的落幕之际,人类用不屈的信念战胜了全能的神明,用当下的力量否决了未来的‘谬误’。奇迹显现的那一刻就是奇迹,绝非剧本上的妄想与偏差,值得我献上所有的掌声和祝福。”Chaos自言自语般感慨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无法被任何语言所捕捉,却穿越了时空的界限,回响在后院的角落中,泛开层层涟漪。
不同于被囚禁在无情启示体内的感官全无,他的自我意识以一种更为微妙而深邃的方式与I-no融合着,又从旁观者的超脱视角全程参与了这场决定人类未来的战局。上一瞬间,他还在接纳星辰的脉动、宇宙的巨变、轮回的消亡;下一刹那,Sol的拳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呼啸而至,直击面门。肉体与灵魂的双重震颤将Chaos从世界的彼岸拉回到战场的中心,随之消逝的还有I-no在苦难终结时的释然与恬静。神明陨落的辉煌倒映在须臾间的眼眸中,宛如永垂不朽的启示,碾过他渺小的灵魂。
“谁能定义自由的疆界?引力与氧气究竟是蜜糖还是毒药?假使人类向宇宙深处突破一切壁障,他们将在何处栖息、停泊?I-no被作为魔器的本质束缚了,只剩下追逐未来的本能。一旦被我剥夺的欲望反涌向她的心智,接踵而至的只会是不见底的空虚,反噬她的内里——因为她是无限。”起点与终点只是变幻无常的方向,Chaos的脚步既不规律,也不受任何约束,只是漫无止境地踱步着,身影被无数道光线包围、扭曲。
这从不是I-no第一次质疑那些曾经视为真理的法则,也绝对会是最后一次。厌倦,无论是把地球捧在手心观摩,还是将月球作为袖珍的玩具,I-no不再为此感到放松、愉快,也不再能获得任何新奇的情感。这个被她全知全能的世界是否只是后院编写的幻象已经无关紧要了,即便登阶神明后俯瞰着芸芸众生,深植于灵魂的疲惫和厌倦依旧支配了她。连目的都是虚构的,她无法肯定未来,就只好否定过去。
“虽然无济于事,但我还是稍微延长了计划的时间与她游荡——至少要让她在脱离地心引力之前再降回地面一次,看看那些平凡的人类,尽管聊胜于无……不过I-no意识到这点问题的时候可是直接将我辞退了呢……惹得老板不快后就要想办法赔罪。好吧,虽然我们带薪休假的资金全是我支付的……”
于是这对师徒在百年后的第一次重逢便是Chaos以自己为饵料,引诱飞鸟亲自现身探查——也只有飞鸟才能探查究竟;再打他个措手不及,只为让I-no最后一次战得尽兴,只为让人类从“摇篮事件”的危机后迎接更剧烈的挑战。然后事件便发展成了现状,在这场I-no对命运的零和博弈中,他既是运筹决策的祭司,也是在剧情迈入高潮之际向I-no献上全部力量、全部生命与全部存在的祭品。
“当时为了保留结局的多元化而不对「背德之炎」下手,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他的力量了,下次有机会一定要提前把他继绝了。无论是好是坏,无聊的结局才是最可怕的,也难怪那些不高明的剧作家都喜欢整些机械降神的把戏……”Chaos兀自停下脚步,镜片下的目光透过表象洞悉了世间万物的本质,“不小心扯远了,听我阐述了这么久,你应该想明白了吧,飞鸟君?”
“还是有一些问题需要请老师解惑。”信息流中泛起波纹,飞鸟的身影从虚无中缓缓浮现,他向Chaos颔首致意,“I-no的事情我确实无能为力,直到现在我也对她怀带着歉意。但是比起这些,更让我在意的是,今后的您又将站在哪一方立场上?”
“立场很重要吗?”话语轻描淡写地飘落在空气中,Chaos的手指一挥,一把精致的欧式长椅凭空显现——是I-no偏爱的款式,椅面覆盖着柔软的织物,古朴而不失雅致,散发着温馨的气息。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心平气和、准备深入交谈的时刻。Chaos怡然自得地坐了上去,身体后仰,双腿随意交叉。微微下沉的长椅凹陷出低沉而舒适的声响,他准备享受一场久违的闲谈,便贴心地问道:“想要来杯米尔必可吗,还是I-no留下的茶包?唔,你现在应该不喝酒吧?”
“感谢您的好意,但是我暂时不需要饮品。”飞鸟见状,也隔着一段恰如其分的距离抚平衣摆坐下,生分地婉拒道。
“这么回答就有点扫兴了,还是让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吧……英雄与坏蛋都只是人类基于社会需求而扮演的角色标签,那么正义与邪恶又有什么区别呢?人性是包容的,存在是流动的,站在矛盾的叠加态中间就可以直达真理——而这一切又只是让人类始终是‘人类’的必要手段罢了。你看,后院编写了世界,世界又践行了我的剧本。”Chaos理所当然地摊开手掌,替自己点点头。
“但是您直接抢过笔,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到他人身上,未免也太过任性了。”飞鸟不赞同地注视着他,平和而有力的语气串联起他对这一行为的深刻质疑,“这并不是您剥夺他们选择权的理由。或许人类需要矫正,但您也绝不应该代替人类去书写我们的故事。”
“我只是负责大纲而已,真正要如何扮演依旧取决于你们。”Chaos无所谓地耸耸肩,对飞鸟的指责不以为意道;不过又话锋一转,好似回味着一路以来的历程,“这个结果倒是相当精彩。哪怕不是开放式结局,你们也走出了最好的路线。不管你信不信,但这就是我所期待的~”
“即便如此,我也还是无法认同您的做法。或许在死亡面前天灾与人祸并无差异,但是您以一己之念,试图引导人类走向您所认为的‘正确’之路,这无疑是对人类自由意志的践踏。”
Chaos轻笑一声,眼神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哦?那么你认为,没有我的引导,人类就能走出更好的道路吗?换一个日子我们或许可以探讨自由的二律背反。总之,人性复杂多变,不同的情境下,人们的选择也会截然不同,而我只是不想要他们在平和的日子里忘了自己的位置。”
“这种‘平和的日子’就是我所追求的。”飞鸟叹了口气,似乎是对这场未能达成共识的对话感到一丝遗憾。
Chaos不置可否。他虽不会干涉别人的理念,但也不会改变自己的作为。
“看来我和老师的意见并没能得到统一……”没坐多久,飞鸟便重新站了起来,他的身姿挺拔,已然是下定了决心,“事到如今,还请老师可以跟我回去。”空气中涌动起一股紧张而压抑的氛围。话音未落,赤色的光芒从飞鸟的双掌间被唤醒,构建起层层叠叠的法阵,形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能量结构。耀眼的光芒将整个空间都笼罩在其中,他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飞鸟君,你这又是何必呢?你有空的时候真的可以去和无情启示好好聊聊,她现在能够很好地理解我的意思了。”Chaos无奈地叹息道,懒散地伸出掌心向空中一抵,又是幽绿的光芒弥散开来,“这一百年间你也靠自己成长了不少,为师很是欣慰。”
两股力量在空中交会,扫荡开强烈的法力风暴。赤色的压迫与幽绿的深邃交织在一起,相互缠绕,相互牵扯,一时之间势均力敌,谁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占据上风。
“理解和接受并不是一个概念了,更何况今非昔比了,老师……”飞鸟抿唇,与Chaos的对话已经走到了尽头,再多的言语也无法改变彼此立场。随着他心念一动,「书」的封面突然翻开,无风自动,一股强大的法力波动从中涌出。飞鸟感受着这股力量在自己的体内流淌、汇聚,随着法力不断增强,即将冲破束缚达到一个全新的境界,然后试图一举将Chaos彻底压制。
想要在这样的对抗中分出胜负并非易事,更何况Chaos也无心在此刻与飞鸟决一死战。眼见局势愈发不利,Chaos的动作不见丝毫慌乱,甚至胜券在握般狡黠地笑了:“你总是这样死脑筋。以前,现在。”庞大的能量之下,他游刃有余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复杂的轨迹,那股幽绿的光芒仿佛要将飞鸟的力量一并吞噬。
飞鸟心中一凛,目光穿透赤红与幽绿交织的光芒,直直朝向Chaos所在的位置。但为时已晚,Chaos的身影已经在法力的掩护下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这片混乱的空间之中。法阶落成,一道闪烁着幽光的传送门在他的面前缓缓打开。利用亚人个体对于诸多平行世界的独特性,在后院的信息流中访问错误的节点,飞鸟发现,Chaos正在向被舍弃的可能性跋涉!
“再见了,飞鸟君,我该去找I-no述职了。”Chaos的声音在传送门开启的瞬间响起,他起身步入传送门,音色逐渐失真,“不过不用担心,我们应该会玩上一段时间,「书」的事情就拜托你继续保管了~”
“等等——!”飞鸟试图锁定Chaos的气息,但那股熟悉的感觉已经迅速消散,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Chaos再一次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飞鸟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时,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个地方。他们的对决并未因为Chaos的离去真正结束,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还会再次相遇,展开一场激烈的较量,彻底斩断过去的较量。
在这个被历史风霜雕刻的冬日,大地披上了银白的战袍,天空对即将上演的悲壮史诗发出的低沉叹息。Original Man,或者说取代了过去完整人格的「Happy Chaos」,并未如愿以偿地踏足悖论,而是意外地回溯至了那个绝望又严酷的历史节点——圣战时期,并对此唏嘘不已:“唉,明明我只是想要求职而已……难道是因为没有直接接触实体锚点吗,还是说这也是某个意识的安排……算了,下次行动还是带上名残雪好了,还能顺便削弱「背德之炎」的力量……”
圣骑士团东征的宣传海报被连日战火中弥漫的硝烟侵蚀得模糊不堪,图画上冷冽的盔甲失去了勇气与信仰的光辉,盾牌镌刻的守护之誓卷起了粗糙的毛边。那些本该振奋人心的标语被胡乱地撕去,添入抵御寒夜的篝火中,化为微弱的火光。
城内的大部分房屋保留着千禧年的风貌的,机兵与人类交战过后的冲击让墙体斑驳不堪,曾经的华丽与精致被战火的烙印所取代,随处可见的是仓促进行的修修补补。人类用木板和铁皮临时搭建起遮风挡雨的屋顶,用石块和水泥勉强填补着被机兵轰塌的墙壁,粗糙又简陋,落魄却坚韧,顽强地建立起避难之地。
楼顶之上,一只身高数丈、全身覆盖着金属甲壳的虫形机兵骤然颤抖,伴随一道沉闷的轰鸣声倒落在地,溅起了一片的尘土与碎石。它眼中的红光逐渐黯淡,最终沦为废墟中又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身后,剩余的机兵在至高指令的驱使下趁着男人分神的瞬间不知天高地厚地进行偷袭,又在下一刻被亮起的魔法集中绞杀。
宽大的帽檐遮挡了他的神情,衰老的躯体压抑住他的激情,不再与I-no共享全知全能的力量,甚至不再感受到全人类的欲望在自己的精神中翻腾——那么还剩下什么呢?过往的人格被未来的记忆与情感碾碎,重新拼凑成一具半新不旧的蜡像,于是思维的声音就在空洞的躯壳中回荡,像种子一样跌进贫瘠的灰烬中,一切都无足轻重。
他避开无情启示投下来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前行着。对人类的呼救视若无睹,对机兵的厮杀置若罔闻,他只会随手抹除那些企图阻挡自己的东西。日升,月落,连绵起伏的山岭与谷地构成大地的阴晴圆缺,微弱的星光不足以穿透前路的迷雾。前线的战报在风中支离破碎,无非是关于圣骑士团的哪一支分队在某个黎明全军覆没,而另一处失而复得的据点又在夕阳下重燃希望之火。种种挣扎绚烂一时却终归平静,成为圣战无尽循环中无悲无喜的间奏——这些都不值得他驻足与回望。
他徒步行走在这个世界上,走过那些废弃已久的地方。枯叶和干草在脚掌下沙沙作响,腐烂的酸臭味从薄霜下氤氲开来。泥土和血液的腥气被体温融化,沾蹭在长袍的边缘濡开一团团深色的污渍。远方东倒西歪的橡树像缄默的十字架,发霉的黛绿色栅栏则是无人问津的墓碑。这里的雪是如此肮脏,河流更是浑浊不堪,距离人类战胜Justice还有遥远的征途,而他突然就想喝米尔必可了。
今天的太阳是一颗悬浮在云彩尘雾上的溏心蛋,于是他开始在阳光下沙哑地哼唱,唱爱尔兰失落的民谣、唱上世纪的情歌、唱I-no放过的唱片、唱他胡编乱造的曲调……混乱的脚步亲吻着大地,向土壤下越冬的棉铃虫和白蛾致意;从群蛇般的树根下经过,流动在错综复杂的羊肠小道上。那空虚已久的心跳在逐渐复苏,酩酊大醉般迷走在脉搏与神经丛中,鸣响冬日的终曲。世界清浅得像一个立体式玻璃鱼缸,也可以是供他肆意游荡的数万里瀚海。他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不靠语言,不靠思维理解,每一个瞬间都是那么的欢愉、独特、绚烂。
在浩瀚宇宙的一隅,地球是座如此宏伟壮丽的剧院。舞台广阔无垠,剧情跌宕起伏,人类扮演着各自的角色,穿梭于光与影的交错之间,往往对自己正身处这场宏大的戏剧之中的事实浑然不觉。他们或欢笑,或哭泣,或英勇,或懦弱,不断变化的情境与选择共同构成了人性的深度与复杂,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着生命,使得所有角色都变得立体而饱满,使得所有剧目都充满张力与悬念。
带着快乐与混沌,他再一次向人群中走去。请聆听,那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之下,无辜的灵魂在废墟间倔强地呼喊,试图穿透战争的阴霾,寻找被拯救的可能。请见证,这片被苦难笼罩的大地上,生命还在不屈地奋力挣扎,背负着昨日的伤痛,从绝望的深渊爬向明天的希望。请沉湎,在人性面临极端考验的时刻,那份不灭的光芒是如何熠熠生辉,温暖地照拂着颠沛流离的灵魂。
“时候到了。”他翻上一个屋顶,踩在砖红色的瓦片上,拨弄着闪闪发光的金属风向标,让它像失灵的指南针那样凌乱地转个不停。在二十世纪的尾声,他为人类降下「再起之日」的警告;现在,他抬起头,向着远方无穷无尽的战火,向走悲泣的、哀鸣的、恸哭的、号啕的、仍期许着明天与未来的人类,对世界宣告,对后院宣告,对云端之上傲慢而错乱的无情启示宣告:“决定历史坐标的时候到了。”
那是无尽痛苦的开端,由人类愿景汇聚而成的魔法奇点,被后院错误地割舍在少女身上,降临于此位面;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两个二十世纪英国伦敦,同一对恋人在懵懂中被迫离别。少女的面容宛如无垢的山楂花,平和而纯净的眉眼间勾勒出未经世事雕琢的画卷。人类的青春转瞬即逝,迟钝的感官和软弱的四肢让内心的活力不再,但她的时间却超脱规则被赋予了无限的弹性。她愿意无数次扭转时空的经纬,只为捕捉那一抹能让心灵深处震颤的幸福笑容——谁又能否定生命对美好与良善的向往?再过一段极为漫长的时间,她又将在自我意识的边缘徘徊,陷入一段近乎虚无的恍惚之中,被极端的锐利与偏激取而代之。时间真是最美妙的馈赠,也是最可怕的诅咒;这种被岁月打磨出的刻薄能穿透人心,邪恶又残忍地直视世间万物的本质,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晨露似的悔恨。
真理,定律,谬误,悖论,弘誓大愿与愚迷不悟,命运只是一张被搅乱的蛛网,飘零在存在的缝隙中,等待被重新编织。此时此刻,所有的分歧都收束在他的股掌之间,宛如一支精妙绝伦的交响乐队,将随着他的指挥奏鸣出震颤世界的史诗:是遏止异端的萌芽,还是扩大无情启示的死角!是结束两个物种间无意义的屠杀,还是让悲剧平等地降临!是送跨越时空的爱人重聚,还是让神明也沦为戏剧中的木偶!是遵循宇宙的秩序,还是让灾难重蹈覆辙!是「Original Man」,还是「Happy Chaos」!
答案并不唯一,甚至无关紧要。
“Boss,你的故事很棒,我不打算重写它。*”像带着常青藤与浆果花环的酒神那般,他欢快而神圣地、温柔又决绝地剥夺了I-no体内涌动的一半力量。
那些与人性紧密相连、驱动着欲望与追求的力量开始缓缓流逝,如同落叶归根般悄无声息地脱离枝干,融入了他周身环绕的光芒中。这个过程既不痛苦,也无喜悦,超脱物质世界的灵魂交割将重新定义他们对于彼此存在的本质。
他恶劣地对昏迷中的I-no许下承诺:“我们将在未来重逢。”
这样他就可以在人类历史的某个节点,对意志将近磨灭的I-no说,好久不见。
*街机模式中Happy Chaos对I-no的台词。
Extra Part.Spring
伊利里亚联合王国的腹地之下,黑暗与沉寂交织中,空气异常沉重而凝固。重力的枷锁束缚了时间,深邃至地下三百米处的庞大监狱被光明遗忘。昏黄的烛火勉强穿透阴影,仅照亮前方几步之遥,就被吞噬于无边的黑暗之中。火炬燃烧的窸窣、铠甲与武器的摩擦、回响的脚步声……每一丝细微的动静都被放大了无数倍,让人心生寒意。
“快!上报给连王大人,其余人先阻止她——!”一串混乱而仓促的脚步声踏碎了这片死寂,回荡在错综复杂的石廊间。狂暴的音符点燃了罪恶的开端,盔甲的碰撞声和靴底敲击石板的节奏声合奏了这地下世界中最具有生命力的旋律。
鬼魅般的身影穿梭在硝烟中,前仆后继的卫兵倒下了。布满禁制的大门被暴力轰开,宽敞、明亮、圣洁的空间豁然开朗,前任圣皇Ariels犹如一只巨大的金属茧壳般被两道锁链禁锢得动弹不得。
I-no轻车熟路地走到Ariels面前。没有虚伪的寒暄,也没有多余的隐语讽刺,她果断地拂手,劲风般扫落Ariels身上的拘束。冷冽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后者故作镇定的伪装,直视她化为人类后内心深处的恐惧与不安。
Ariels动了动嘴唇,想试探I-no究竟掌握了多少情报,又或许是想用言语来构建一道防御的壁垒。然而未等她的话语成形,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翻涌开来——那是力量被猛然抽离后的自然反应,将Ariels原本想要表达的一切都击得粉碎,化为一声吃力的闷哼。
所有的算计与策略都苍白无力,昔日的救世主沦为恶魔般的异象——Happy Chaos,重见天日。
“你来接我啦,Boss~好久不见。”Chaos的身影在微光中化虚幻为真实,仿佛是从另一个维度跨越而来的旅者。他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扬起右手,仰望着I-no冷峻的面庞、微抿的唇角和蹙起的眉头。微妙的张力弥漫在空中,仅仅只是对视,他便明白眼前的I-no同样来自未来,亦通晓着过去。
I-no的表情依旧不为所动,仿佛对这场重逢置之度外。在Chaos充满期待与信任的目光中,她缓缓抬起脚,面无表情地踩碎了Chaos的眼镜。
咔嚓一声,就像是冰面初裂的预兆。镜片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压力,裂纹如蜘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直至覆盖整个表面。镜框也未能幸免,金属材质在压力下扭曲变形。然后鞋跟继续施加力度,碾过那只窥见了所有宇宙知识的眼球。碎玻璃扎入眼球柔软的组织中,切割出扭曲的伤痕,释放出令人作呕的黏腻感,就好像压裂了一个蚕蛹。I-no终于重新抬起脚,缕缕黏稠的液体被拉长,牵扯出铁锈味的咸腥气息。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Chaos,后者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反而是把手指插进眼眶里搅动,专注地将肉块和橙色碎玻璃的糜烂混合物抠出来,捏碎成齑粉。血肉与骨骼被粗暴触碰时发出了难以名状的咕叽咕叽声,伤口却在转瞬即逝间愈合,一副崭新的眼镜架在他的鼻梁上。Chaos堪称乖顺地躺在地上,一如既往地,脸上扬着愉快的笑容:“这是什么新的乐趣吗?”
“不,只是在第一次见面时,我就想这么做了。”轻松而又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这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想法,I-no转而提醒他准备起身上工,“如果这一次你想先解决连王们的话,大可以再躺一会儿继续休息。”
“当时没能让Boss尽兴,我很抱歉。”Chaos无所谓地站起身,伸展了一下因长时间被禁锢而略显僵硬的四肢。肌肉线条在光线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分明,在Ariels惊愕的目光中,他已经准备展示自己百年以来在脑海中精心勾勒的故事框架:“所以这一次,请让我来为你编排新的剧本。”
I-no微微眯起双眸,上下打量着眼前的Chaos,评估他话语中的真实性与可行性。冷冽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旋即,她勾起一抹傲慢的笑容,冷淡而坚定地下令道:“那么这一次,我要看见更多的可能。”
在这个脆弱又坚韧的世界中,一场新的风暴似乎正在悄然酝酿,为本就动荡不安的局势增添更多的不确定与变数。而毋庸置疑的是,所有的剧本都将在他的掌控之下缓缓展开。Chaos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微微欠身,以近乎虔诚的姿态回应道:“如你所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