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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师】天上湖地下雨

Summary:

洛阳最近很不太平,因为曹丕死了。

他的葬礼在洛阳最大的寺庙白马寺举行,司马懿是策划人。

葬礼高潮迭起,不过司马师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拉着夏侯玄去了空无一人的洗手间做爱。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夏侯玄在黑暗中问他:好点了吗?

 

夏侯玄的声音像是在湖底,于是司马师只能向下寻找。这是在哪里?他怀疑自己正身处洛阳城郊曲阿湖的湖底。十八岁之前,曹叡一直住在曲阿湖边的一栋房子里,据说他母亲就葬在湖底。上个月曹叡下班之后第一次私底下约见了司马师,地点在曲阿湖旁的公路上。据说曲阿湖是太祖曹操因为郭嘉的一句话修筑的。那时分明不是风水学家对郭嘉对太祖说,曲阿有天子之气,常人不能居住。谁住在那里,谁就要做天子,这话传进了荀彧的耳中,荀彧急了。太祖说,既如此,那么谁都别住了!于是他纵深挖掘,修筑了一片巨大的水库。太祖无疑是整个曹家最有魄力的人,司马师心不在焉地听着曹叡絮絮叨叨讲述自己原生家庭的痛苦,视线降落在那片巨大的如同矿石一般宁静的湖面上。这世界上没有免费的东西,修筑这么巨大的水库一定耗费许多心力。然而太祖在挖掘它之后神色如常,运势一马平川。太祖和他们都不一样,他已经成为了伟人。中山埋青骨,郭嘉早早地被埋在了黄河之畔。又或许,是因为他说了太多禁忌之言呢?

 

那么,曲阿的水会流到司马家祖宅的那口井里吧?司马师能确信他刚刚梦到了自己童年最喜欢的那口井。梦里祖父司马防还健在,他生了八个儿子,全部博学笃志,社会地位崇高,这些人就像神秘组织一样有一个外号叫做司马八达。八达全都住在这间硕大的宅子里,探秘变成了小孩子们的消遣。唯一禁忌的就是后院连接着后山的那口井,没人说是为什么,司马师猜或许是太深。他在某一天的深冬忽然发现井旁开满了美丽的山茶花,围绕着那口井就像它碎裂的毛细血管,顿时司马师就被那不可抗拒的引力夺去了心魄。他静谧而又沉静地挪动到水井旁,安静地注视着水面。水底当然什么也没有,没有启示,没有答案,只有他自己的眼睛。司马师从那天开始第一次认真地看自己,于是他几乎爱上这种观察的感觉。一个幼小的孩童,就这样获得了鸿蒙初智。所以,司马师难以忘怀那里的山茶花。他站在那里,闭上眼睛。风穿过似乎封了绿蜡的茶花叶,就像是水从碎裂的石隙间急转而下。他感到那里似乎有一个瀑布,水银一般的水珠正从天上迸射而下。这种冲突而又刺激的静谧感深深俘获了他,这就是司马师最开始的叛逆期。直到某天,有一个人来到他身后握住了他的双肩。司马师看到他左手上的婚戒,紧接着看到那个人的脸。他穿着白色的立领衬衫,卷发闪闪发光。就在司马师以为司马懿要因为他违背禁忌而责备他时,司马懿蹲了下来。

 

他把嘴唇贴到幼小的司马师耳边,抬起手说:你看,子元。这种茶花,叫做爱宕。

 

司马师顺着司马懿手指的方向看去,名为爱宕的那种茶花有着极其硕大的花蕊。它的花蕊就像竖起的刑具一般排列,而中等大小的花瓣红中染白,就像是撕裂之后又长好的皮肤。爱宕的四周还生长着一些牡丹、灯笼一样的茶花。他凝视着那丛火焰,感到司马懿的存在从来没有如此清晰过。难道连着他的脐带那头的,不是张春华,而是司马懿?

 

最近的洛阳很不太平,因为曹丕死了。

 

夏侯玄的手从他的睡衣内侧逐渐向下揉弄他的身体,他并不是特别强欲的人,今天的举动却很反常。司马师看到昏暗里黑灰色的遮光帘像是奢侈品的内包装一样,遮住了黎明中昏沉的光。雨声像是细沙,听起来像在海边。夏侯玄身上男士沐浴露的气味和口中薄荷味的热气包裹着司马师,他开始回应夏侯玄,条件反射竭尽所能地触碰他所有曾经喜欢的地方,两个人在黑暗中长久接吻。但是情欲因为头痛始终没有出现,夏侯玄放开手中半硬的触感,又问他:你好点了吗?

 

头痛是参加完曹丕的葬礼之后出现的,就像一条顽固的水虫。曹丕的葬礼在洛阳最大的白马寺举行,寺内三尊都被金红色的细纱遮盖了起来。记者们蹲在雨中蹲守了一整天,像是一群闪闪发光的乌鸦。曹叡在葬礼之后就不知所踪,于是后场劳谢宴的主角变成了司马懿、郭女王、司马师。众人几乎其乐融融地在场内用罢套餐,连甜品都有三种可以选择,彼时曹丕就躺在一墙之隔的黑色棺材中,被大朵大朵纯白色的蟹爪菊环绕。傍晚去火葬场的路上,司马懿让司马师给曹叡打电话。司马师打了三个,开头还是不在服务区,最后变成关机。雨又下了起来,他们三个人坐在黑色的丰田世纪里,郭女王在副驾驶上挪过脸去,下眼线晕开了一点。司马懿发出少有的愠怒声:再打!打通为止。司马师心领神会,机械地按下那个没有任何备注的电话号码。

 

直到郭女王说:子元,算了。

 

高级轿车内再度恢复平静。窗外青绿色的群山像是一群爬行的水蛇,司马师就是从那时开始头痛的。晚上他开车送司马懿回家,张春华责备他,子元从小就身弱,不要带他去捡骨!司马懿无声地摘领带、脱西装,准备去洗澡。司马师说,妈我走了,太初在家等我。还没等张春华反应过来,司马师就飞速撤退到了电梯间。在电梯间内抖动伞上的雨水时他依然心有余悸:捡骨的时候曹叡依旧没有来,在场的只有他、司马懿、郭女王三个人。郭女王身穿黑色的迪奥套裙,司马懿在旁边抱着白色的骨灰罐。司马师在后面偷偷打量他们,看到郭女王头上白色的绢山茶。她的表情一直特别倔犟,面对曹叡的羞辱也并没有改变任何脸色。后来司马师在楼梯间等他们时,郭女王叫了一声仲达:然后司马懿就跟他走了。司马师看到他们站在远处,交头接耳像是密谋什么。究竟在密谋什么?父亲不肯告诉他,这仍然加重了他对父亲的秘密的窥视欲。现在,他们的秘密联盟又多了一个人。随着曹丕的死去,谁和谁会坐在同一条船上变得更加一目了然。

 

回到家的司马师倒了一杯温水,吃了三颗止痛药就因为药效发作昏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大概是黎明,他发现夏侯玄躺在他旁边看Kindle。水墨屏上的字变成了房间里唯一清醒的信息源,司马师问,你在看什么?夏侯玄说,「反经」。评论国事,喝完酒神经有点兴奋。

 

然后夏侯玄放下电子设备,好像一直在等待他醒来一样把司马师抱进怀里。司马师能感到他身上像液压增强一样渗出的不安和压力,昨天葬礼结束之后夏侯玄和同僚们去酒吧喝酒了。他们谈了什么、说了什么、交换了什么样的不安和苦恼,司马师几乎可以猜到。因为曹丕的葬礼上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闹剧,这个闹剧使得他们所有人在葬礼结束之后换上了忧心忡忡、如丧考妣的表情。夏侯玄站在一群人之中,衣冠整洁,换上一个有力而又不稳的笑容。司马师注视着他,看到他眼神扭转的那一瞬间暴露的担忧。司马懿在背后叫他,子元,我们该走了。

 

想到父亲,司马师换上了坚毅的表情。父亲是他心脏上的一层盔甲,因为司马懿是未知的——未知、不可窥视,所以是安全的。

 

司马师说:太初,别怕。

 

夏侯玄不语。

 

司马师说:我会帮你杀掉所有我们的敌人。

 

夏侯玄继续沉默,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跨过了这个邀约背后的恐惧。他换了个话题,可又回到了那个话题:曹叡也在昨天那个酒吧。

 

司马师问:他和你们一起?

 

夏侯玄说:他带着一男一女。

 

司马师说:那可能是他的男朋友和女朋友。

 

夏侯玄喜欢他这样温柔地安慰他,于是他笑了,用下巴在司马师的额头上蹭了蹭。白天发生的一切非常荒诞,仿佛曹丕死后的世界迎来了相当程度的礼崩乐坏,他和夏侯玄全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这件事。

 

曹叡是导火索。曹丕的葬礼举行到一半,郭女王上台致辞。她仍然像是司马师晚上在殡仪馆看到的那样美丽,被白色鲜花环绕的郭女王像是被烧焦的花蕊。她的发言稿不长不短,曹丕喜欢她多年也并不奇怪,因为郭女王带着一种驱散恐夜的正义气场。座下有一些感性的女人已经开始抹泪,司马师身旁的钟会听得红了眼圈,跟司马昭在座位底下抢手帕。

 

等郭女王说到「我和我先生同舟共济」的时候,一旁的曹叡忽然一个箭步冲上了讲台,抢过了郭女王手中的话筒。曹叡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很明显不符合当天的着装要求。他一直留着一头及腰的长发,看样子像是前一天特地做了护理。司马师在台下抱着胸,狐疑地观察着这一切。曹叡先是呜呜地哭了两声,然后笑了。对着所有人说「家父死了,我特别伤心!为了家父,我要为大家献唱一首闽南语歌曲,金包银。」金包银?太荒唐了。现场的气氛紧绷到了极致,没有人敢笑,也没有人敢呼吸。司马昭瞪大了眼睛,钟会明显石化。

 

没人能影响曹叡的兴致:他弯下腰,用另一个麦克风对准了自己的手机。他打开Spotify,寻找了一阵伴奏之后,就开始一边扭一边唱了起来。第一句歌词之前,曹叡还加入了几个踏步舞。司马昭见缝插针地说,妈呀,真有创意。他话音刚落,现场的一位勇士打破了白马寺不许在室内拍照的禁忌,举起闪光灯对着曹叡落了下去。紧接着无数的闪光灯如戛纳红毯的外景一般闪烁了起来,天上像落了无数个天雷,却没有一个雷劈在曹叡身上。观众们没有人敢交头接耳,但仿佛中了魔咒一样不约而同准备欣赏曹叡的表演。在曹丕那张放大到几百寸、十分严肃的遗像之前,曹叡伴随着音乐,用五音不全的歌声唱了起来。

 

……

 

怪阮的落土时

嘟着歹八字

 

人系好命仔

阮是咧做兄弟

 

窗外的野鸟替阮啼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唱到“怪阮落土时 遇着歹八字”的时候,曹叡还动情地哭了两下。司马师看到他两只眼睛真切地流出了泪水,不过他的心情究竟如何,依然有待商榷。就像他的闽南语一样,不甚标准。身姿妖娆的曹叡扭动时,场面一下变得十分滑稽。

 

这一刻,像是要给滑稽加点料一般,司马师看到人群之中有人竖起了一个中指,于是所有摄像头都追着那个中指而去。中指的主人是著名演员何晏,他也是曹操的养子和女婿。何晏有一半的白人血统,长得很美。他在好莱坞拍过戏,在本国属于国宝级的演员。当然,有时候人们喜欢称他是贵族。虽然他负面新闻缠身,不过仍然难以抵挡他的号召力。曹丕在世时都要让他三分,这一个中指更是名流派对于曹叡继承权的怀疑,和对郭女王无声的支持。葬礼的高潮就在此刻,司马师已经能想象到明天的头版头条聚焦会在何晏那只美丽的右手上(第二天他才发现何晏当时还用唇语对曹叡说了FUCK)。

 

何晏是夏侯玄的好友。他的男朋友夏侯玄交游广泛,其中何晏、阮籍此类山涛派最是和他契合。司马师从不品评夏侯玄的为人,在这样的环境里拥有这样的地位,不是所有人都像他家人一样内向而又喜欢守节。

 

于是司马师忍不住去看夏侯玄(当然第二天的报纸上也有他,因为他坐在何晏旁边),夏侯玄的身旁是他的妹妹夏侯徽。夏侯徽在何晏举手的时候条件反射低下了头,夏侯玄不动声色地用手臂挡着记者的镜头和闪光灯。曹爽和曹真坐在家属席上,看起来比他们早焦虑许多。就在此时夏侯玄突然回头看向司马师,这个镜头在第二天的报纸上也能找到。网络上甚至有人讨论夏侯玄到底在看谁,老天有眼,没有人发现他在看司马师。在这样狂热紧凑的氛围之中,与夏侯玄对视的司马师竟然在那一刻突然有了性欲,他想和夏侯玄偷情的欲望达到了顶峰。他的弟弟在他身旁拉着他的袖子,而夏侯玄与他隔着很远,银汉迢迢,马上暗度。他能肯定夏侯玄在那时也有了强烈的性欲,他很了解夏侯玄。这太诡异了,心火就像鞭子一样在司马师的五内燃烧,如同毒蛇一样啃咬着他的四肢。司马师回忆早上是否吃了肉桂,因为他现在全身发痒,他有肉桂过敏。

 

司马师一直用余光看着夏侯玄,他们在偷情,没有公布关系,只有司马师的家人知道。偷情的刺激之处就在于此,何况是在别人的葬礼上偷情。一直到众人偃旗息鼓,夏侯玄与何晏起身去抽烟。司马师等候一分钟,马上口干舌燥地站起来尾随他。终于他在吸烟区找到了夏侯玄,何晏正在一旁吞云吐雾,和夏侯玄交流新出的电子烟,往他的西装外套塞烟。司马师走到夏侯玄面前,对他说,我父亲找你有工作的事情要说。何晏并不把司马师放在眼里,或者说他厌恶司马懿。于是独自陶醉,无暇理会。

 

司马师带着夏侯玄走上消防通道,走到白马寺内部二楼的工作人员洗手间。他拿了父亲的临时工作证刷开了门禁,洗手间仓库走廊空无一人,所有人都在曹丕的葬礼上。幽长的走廊尽头有一盏暖黄色的灯,水泥墙面中弥漫着檀香的气味。雨滴打在排风扇上,夏侯玄跟着他走进男洗手间,司马师对着亮灯的化妆镜检查自己的隐形眼镜。夏侯玄问,有什么事,子元?司马师回过头去,不由分说开始啃咬他的嘴唇。

 

一开始夏侯玄还因疑惑而抗拒,直到司马师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臀部和腰上,随着他们的接吻,夏侯玄的手终于开始自己移动。他慢慢地划过司马师的身体,解开了他的衬衫抚摸着他的脸。司马师把他押入一间隔间内,靠着门将他半解的腰带全部掸开,蹲下之后就把夏侯玄的性器吞入了口中。很明显夏侯玄不太适应在男厕所偷情,不过他还是从善如流地放松了下来。他的性器在司马师口中涨得越来越大,几乎要顶破他的喉咙。满足的声音终于从上而下流淌进司马师耳中,与此同时还有夏侯玄的前液,一并灌入了司马师的鼻腔。他吞吃舔弄了将近一分钟后才抬头看夏侯玄,于是夏侯玄将自己红着眼睛的爱人拉起来,狂热地吻他,这下成了夏侯玄主动。他三两下就褪掉了司马师的西裤,司马师不甘示弱地将他按在了座位上。还没等夏侯玄反应过来,司马师已经扶着他的性器坐了下去。夏侯玄的额上起了青筋,皮肤少见的变得赤红。就在他俩难解难分地调整姿势时,门外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敲击声。如此二人都和被冻住了一样停了下来,司马师率先反应过来,那是葬礼上的和尚在诵经之前敲钵的声音,现在外面肯定在如火如荼地插香。这太夸张了,夏侯玄撩开司马师垂下的前发,不管不顾地动了起来。随即,唱诵法华经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诵经的声音越来越响,埋在他胸前的夏侯玄也注意到了。他卡在司马师的耳边,一边动一边气喘吁吁地说,子元,外面在诵经…司马师感到热气在他耳边涌动,低声说,是。夏侯玄说,你好像更兴奋了…司马师说,是。太初。太初。太初。他不停地叫着太初,好把自己的声音淹没在诵经声里。二人打了多年配合战,就算是在狭小的隔间也并不不在话下。夏侯玄做爱的时候依旧像十年前一样那么认真,由是司马师不禁露出爱怜的神色。他抚摸着夏侯玄的脸,感觉到他脸旁边硬硬的青茬。那一双甚至称得上伟岸的眼睛,像是青蛙被割开的皮肤中沉静的蛙卵柔软而又温润。司马师抬头又低下头去,寻找着地点支撑自己的身体。骑乘的体位刺激虽深却不容易高潮,二人换了站立的姿势。夏侯玄抱着他的腿从后面进入他,卡着他的脖子吻着他。

 

就在那窒息一般的幻觉和快感里,司马师无比清晰地听到这间狭小的隔间外的诵经声。他像是喝醉了一样扭头去问夏侯玄:太初,外面念的是不是法华经?夏侯玄没有回答,只是封上了司马师那张狂诞不经的嘴。就在他后悔这不是众人全都微醺的宴后时,司马师扭动着身体高潮了。他像条乌黑色的蛇一样掸动,夏侯玄吻他,然后射进了他的身体里。

 

曹丕死的那天晚上,司马师正在父母家中等着司马懿。他三点四十五分的时候走进家门,那时司马师正在台式电脑上下围棋,打得难解难分。司马懿像往常一样摘领带,脱西装。不过唯一异常的是,司马师看到他竟然在餐厅磨咖啡豆。

 

 

 


曹叡开车带着司马师穿过城郊的隧道之后,外面倏忽下起雨来。坐在后排的司马师看到车窗上落下的雨水,却没有看到曹叡把雨刮器打开。那些雨水就像是眼泪一样,缓慢地在玻璃窗上化开。

 

曹叡像是故意,又像是没话找话一般地问他:子元,你听到雨声了吗?

 

司马师回答他:你应该把雨刮器打开。

 

曹叡像是听到了什么幽默的笑话,在黑暗中细不可察地微笑了起来。司马师不知道他究竟在笑什么,曹叡时常这样陶醉在他自己的世界里,有一种有大量固定资产的人特有的悠闲,和疯狂。司马师想告诉他,没人懂你的幽默,不要再笑了。可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因为曹叡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

 

曹叡听他的建议打开了雨刷,世界骤然变得清晰的那一瞬,他们却再一次驶入一个隧道之中。第二个隧道很短,于是在黑暗中,司马师打量着电子屏幕上的导航地图。蓝色的箭头缓慢地蜿蜒过道路,像是吞下宝剑的一条蛇。屏幕的上方,司马氏在后视镜中看到了自己的脸。有一点疲倦,眼睛凹陷,眼皮有数层漂亮的摺。细微的皱纹让那一双眼睛像是宇宙中的星云,眼周附近有一层乌青。他许久没有正视过自己的脸,曹叡的手在方向盘上敲来敲去,一瞬间,这一切便又被公路两侧的路灯吞没了。

 

车是有天窗的,但是曹叡没有打开。司马师接着看地图,他们行驶到了城市水库的附近。这里确实罕有人迹,尤其是在一个雨夜。下班之后曹叡还有心情载着他走出郊外,只是为了一件不可说的事。车就停在水库的岸边,司马师似乎闻到了空气中潮湿的腥气。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那是人体发出的气味。曹叡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司马师观察他移动时,总觉得他像是一具尸体。而如今这具尸体却散发出人类的气味,让他觉得有些厌恶,所以想要事情快点结束。

 

司马师在后座上慢慢地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曹叡就在这时候拉开车门开到了后座。他匍匐在司马师身上,先是用一个吻开启了下一幕。司马师并不享受和他的接吻,他在一种轻微的眩晕里试图寻找自己最初开始做这件事的乐趣。逐渐地,身体像是被泡进温水里一样,司马师回忆起来种种和曹叡有过的、无比的极乐。曹叡就是曹叡,不是他的爱人,也不是他的男友。他拥有这样一个名字,必然不会引起人的任何爱欲。况且他拥有他一套独特的自怜系统,作为司马师一家人上司的曹叡,曾经在父亲的梦里对父亲说:看着我的脸。做完那个梦的司马懿在凌晨六点的浴室呕吐,晚上,他接司马师回家,偷偷告诉了他这个秘密。他说梦见曹叡躺在他膝盖上,说:看着我的脸。而他的脸,像是被砸碎了。

 

曹叡终于不再亲吻司马师,而是开始剥他的衣服。他们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终于迎来交合,曹叡像是水下的生物一般,把自己的性器撞进司马师的体内。他体内的黏腻终于在此刻发挥了作用,曹叡像是跪在淤泥中的母马一般,无助地与他的下体搏斗。司马师夹紧他的腰,用手托着淋满了夜雨的车窗。他的指纹跟喘息全部都印在玻璃窗上,曹叡是个非常负责的性伴侣,他抚摸着司马师身上所有可能的敏感点,一点一点契入他的身体。

 

这肯定是不对的。但是他们做了太多次了。曹叡熟悉了他的身体,熟悉了他的节奏。雨让车内的世界变得像海洋馆中方形的海豚池,司马师闭上眼睛寻找着曹叡带给他的极乐,在那一刻不管不顾地,把整个身体都沉入瀑布。在踩到水底的鹅卵石时,他终于叫出了声。曹叡抓着他瘦削的腰和髋骨,往上寻找着其它可以下注的点。

 

司马师的皮肤很白,听说他最喜欢滑雪,和洛阳的公子们在郊野的雪场社交,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运动项目。当然这具身体算不上太诱人,但是司马师总能将它弯曲成一个克制而坚硬的拱形。曹叡凝视着那个暗夜中,在他身下侧开不去触碰他视线的侧脸——神庇佑了他的荒唐。他看到了甄宓的脸。于是那一瞬间,曹叡在一阵剧烈的悲伤里高潮了。

 

司马师躺平,抓起掉到车座下的西装盖到身上。曹叡用抽纸擦拭司马师腿侧的水迹,他把纸巾塞入他体内,颇为暴力地擦拭一通,而后又拖出来擦拭他的腿侧和座椅。这像是性交的延续,但算是呵护。司马师只是躺着,回忆刚刚做爱的时候他们交流了什么。如果有人路过这辆黑色的轿车,会看到树影倒映的雨幕中,司马师不停地拍打车窗。他被曹叡逼得退无可退,在车里做真的不能算是太舒服。电子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八点四十五分。他开车,到家的时候是九点三十分。太初不知道是否睡着了,还是在客厅看球赛?

 

司马师闭上眼睛,随着曹叡手指的侵犯,想起夏侯玄睡衣内光裸的皮肤。他身体毛发不多,皮肤光滑又滚烫。夏侯玄在洗完澡之后抱着他,甚至都不问他你在想什么?对,他刚刚和曹叡提到了夏侯玄。他和曹叡挂上这样的关系,也是因为夏侯玄,所以他经常出现在他们做爱的环节里。曹叡有他们做爱的录音和视频,偶尔他气恼的时候会说想把它们全部发给夏侯玄。司马师捂着脸,站在茶水间,单手托着玻璃门,摩挲自己的五官。曹叡比他还大五岁,此刻却像孩子一样,脸上充满了顽劣和失望。

 

曹叡说,夏侯太初是个木头人。司马师脑海中响起鱿鱼游戏的开场音乐。不过他说,你说的没错。我们十六岁的时候第一次做,他不会,全部都是我教的,可我也是第一次。曹叡说,他真的那么笨吗?司马师不语。夏侯玄事到如今仍然不能非常灵活地帮司马师打手冲,他下手太重了。不过值得满足的一点是,夏侯玄嘴上的功夫很好。他三下两下就能把司马师送上高潮,无论是他吮吸哪里,都使人觉得如沐春风。曹叡对羞辱他这件事乐此不疲,会在洗手间隔间中扒开他的衣服检查脖颈侧面的一片梅红。他问他,这是你最喜欢的地方?司马师依然不语。紧接着他就像竞赛一样,把司马师压到瓷砖墙面上,故技重施地吮吸那片土地。不过司马师没什么反应,这是他贞洁的证明,原来人的贞洁带在脖颈侧面,听说有人因为被吮吸那里窒息死亡。

 

司马师动了两下车门的开关,窗户终于降了下去,曹叡在光线中扣上衬衫。

 

司马师从自己的西装口袋中掏出那盒绿色的帕西尼莫,对着外面的空气把烟塞进嘴里。这个城市又迎来了持续近三个月的雨季,空气凉爽而潮湿,雨云聚集在市中心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附近。苍白的天空像是死了三天的鲨鱼的腹部,群楼则像是鱼类云母青绿色的鱼鳞。他转动着眼球打量着旷高的夜空,云像烟雾一样反射着光和细雨。

 

四处发出沙沙声。曹叡似乎有话对他说,不过他欲言又止。

 

看不到远处深黑色广阔的水库,他放下了烟。也不过忍耐四十分钟而已。

 

Notes:

百忙之中写的一篇不太满意的习作,不过也算记录了当时的心情。应该会顺着这个梗概重新写,太忙太累了。希望以后的生活一帆风顺~

作者是真的玄师姐。这篇叡师之间并没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