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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村里最近有一桩喜事,敲锣打鼓,喜字铺路。
李云祥撒了一路的红包喜糖才把新娘子接到家门口,然后把他的凤凰牌自行车停好,新娘子背在背上。
他背着人,听着前面喜婆叫他抬脚,跨过火盆。
“新娘过门跨火烟,明年添财又添丁……”*
这房子是李云祥结婚新修的,几年做运输赚的钱都搭在这里面了。
进了门,先去拜堂。
就剩俩鳏夫坐在正厅高堂上,面面相觑,虽然都不是很满意这门婚事,但还要时不时尬聊几句,免得外人看出来气氛僵硬。
——老李不太满意敖家,主要是因为他家成分不好,曾经是本地有名的地主,解放后沉寂了几十年,这一代又开始经商,赚得多有啥用,谁知道会不会哪天给他抓进去,还要影响他大儿子。他这么多年就盼着李云祥能跟大儿子金祥一样考个政府单位,去吃公家饭,结果这小子私下搞了几年投机倒把不说,娶个媳妇也不让人省心。
但谁叫他管不了李云祥。
——老敖,纯粹是看不上李家,说得好听点根正苗红,其实就是三代贫农。要不是他那个孩子体弱多病,找了许多医生也看不好,最后还是去求了大仙,大仙说敖丙和李家小子有前世纠葛,天生命格要遭他降杀,若想保命,只有跟他结成夫妻一条路。他总不能连占了自己妻子位的人也要杀。
不管俩老的如何不满意,李云祥是高高兴兴背着新娘进来了。
这时乡下结婚没有那么多功夫讲究,大多穿一身新衣裳,一人戴一朵大红花就表示是新人,彩礼嫁妆也不过缝纫机自行车之类。
敖广不行,他过场多——当然过场多的可能实际上另有其人。反正就是对李云祥新修的这个屋子挑挑拣拣,自己让人过来又翻修了一遍,整得跟个小洋楼似的漂亮,还让人装上了城里时兴的抽水马桶。
俩人的婚服也是他准备的,上好的料子一人做了一生红衣裳,上面绣着龙凤呈祥,就能穿这么一天。
但你也不得不承认真是好看。一对齐整的新人穿着亮色的衣裳,衬得整个屋里都明亮几分。
李云祥把自己媳妇放下来,有一瞬间感觉她个头比自己还高,但站定后又不是这样,他想大概是错觉。
他领着人家拜了堂,心里淌着蜜似的。
李云祥想,这就是我的老婆了。
他就跟人见过一面,就记得是个金色长发的漂亮姑娘,可时髦了。她大概是有点内向,都不怎么说话,李云祥说什么她都只是点点头。
兄弟劝他别娶说他把握不住,他反笑兄弟思想落后。
拜过堂,简单交待几句,李云祥就迫不及待地把人抱走了。他脚步匆匆,直到终于把人放到喜床上,心满意足地挑开盖头。
新娘的金色长发被盘起来,梳成发髻,上面插着一支金钗——猜也知道是他岳父准备的,敖家真是有钱。他本来就好看,加上妆面更添颜色,睫毛颤动,像一只会被惊飞的蝶。
李云祥暗自在心里发誓,以后他要赚钱给他老婆买首饰,一身上下都换成自己买的。
他目光灼灼,盯着敖丙抹了口红的唇:“能亲吗?”
他害羞的老婆犹豫了一会儿,憋出一个“嗯”。
这位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亲得稀里糊涂,只觉得老婆的嘴巴好热好软,亲半天也不知道伸舌头,分开的时候把口红都亲花了。
李云祥伸手去抹,更添乱,简直见不了人。
他问敖丙:“你要出去吗,我拿个毛巾来给你擦擦?”
敖丙摇摇头。
其实李云祥也更乐意他不出去:“那行,我出去招待一下宾客,给你装点吃的进来。”
然后摸了下新媳妇的脸蛋,飞快地出去了。
敖丙终于松一口气。
装得累死他了。
他爸也不知道发什么神金,非要按着他相亲,相亲就算了,还得装女的嫁给李云祥!就他那样!
但是敖光说敖丙要是不同意就把他留了八年的长头发给他剪了。
还要染成黑的!
敖丙揉揉膝盖,关键是装女的就算了,谁知道李云祥那么矮,还得辛苦他拜堂的时候半蹲一截,要不是裙子遮着早露馅了。
他想到敖广说什么得生米煮成熟饭以后再告诉李云祥真相,什么东西难不成他真的要给李云祥操吗?
不可能。
婚礼都办了,李云祥还能跟他离了吗!
敖丙四脚朝天往喜床上一躺,被花生红枣什么的膈得跳起来。
他冷笑一声,捡起一个红枣咬得嘎吱嘎吱响,李云祥还出去找吃的的,床上这堆就够他俩吃几顿了。
“行了行了别进去闹了,把人吓跑了我跟你们急啊——”
是李云祥回来了。
他又应付几句宾客的调笑,把人拦在外面开门进了屋。
有人从门口偷看,只能看到新娘子端庄地坐在床边攥着西帕,心里悄悄感叹,李云祥真他妈有福气,十里八乡也找不出一个比他老婆更漂亮的。
脸上还有擦花的口红,年轻人就是躁动。
李云祥把门一关,喧闹的声音挡在外面。
“饿了吗,快来吃,”他把食盒摆到桌上,自己碎碎念着,“我问了你爸你爱吃什么,给你选了点。”
敖丙哼哼唧唧地下去了,还要夹着声音跟李云祥说谢谢。
*注:来自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