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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许久之后想起当初废弃大楼里那场追逐战，其实对现在的你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可怕的事了。
逐渐认清自己心意后鼓足勇气主动出击，却终日被秦梧回避的你，怨气一点都不比厉鬼小。
日渐腐烂的何止是他一个人。
理智尚存时，你还能面对他刻意保持的社交距离和歉意的笑容勉强自己露出理解的苦笑，你还能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有原因，他并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还需要时间，你可以陪着他共同跨越共同克服……
但每个情绪翻涌的深夜，随着你的眼泪一同决堤的还有你深藏的痛楚。是啊，他需要理解……可你的痛苦又算什么呢？他需要陪伴和支持……可什么时候才是终点？哪一天他才能走出来呢……？
意识到自己心意那天起，你便毫无保留地奉献了自己所有的爱与热忱。纵使是冰山也将在这份真情中融化，他却甚至以回避的方式婉拒了这颗真心。
可他不该是不喜欢的。下意识的照顾是真实的，克制痛苦的眼神是真实的，不经思索的以命相守是真实的。
所以你才没办法轻易放手。
可这一切是否真的值得？
痛苦的焦灼炙烤着你的心，扭曲的怨念愈来愈满。它们就在某天，如反复摇晃下积攒了足够气泡的汽水一样，“砰”地顶开了你摇摇欲坠的心门，将这颗已被腐蚀的心染作漆黑。
相似的大楼，相同的两人。不同的是，如今被怨气浸染的是你。
你甚至都没有要和他玩那个捉迷藏的游戏啊，只是捂着不断流出粘稠黑色液体的眼睛凄惨地笑了笑，头痛一般缩在角落，他就担心地凑上前来，扶着你的肩膀问你是不是很难受，哄着要你放下覆在面上的手给他看下状况。
然后他就看到你缓缓挪开手，显出面上狂热笑意。
你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他。
你——不，现在是被【怨气侵染】的【你】，所以你当然做什么，说什么都可以。
你虚虚拢住那只好看的颈子，意料之中的没有遭到任何抵抗，他只是用那种挣扎又痛苦的神色看着你，轻轻唤着你的名字希望你自己清醒过来。真可笑啊，他只要给你来发猛的精神控制不就好了吗？事到如今寄希望于自己清醒这种微渺的可能，无论如何都想避免伤害你是吗？
可你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副神情：和每一次回避你的心意时如出一辙的神情。
你现在是被【怨气侵染】的【你】，所以做什么都可以哦。
你轻轻地，别样愉快地笑了。如愿在身下那人脸上看到了错愕。
“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才被怨气侵蚀成现在这副样子的吗？”
他说不出话。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你身下这人一张好看的脸面色惨白，嗫嚅着嘴唇却说不出一句话，眼中满是痛苦与愧疚。你几乎都能想到他接下来张嘴会说什么了：对不起。
“对……”嘘。你用一根食指封住了他未尽的道歉。这根抵在他唇上的手指反复磋磨，原先因痛苦而失色的唇瓣便被染成暧昧的糜红，惨淡的脸色也点染开艳丽颜色。
明明是在这幅情景下，却还是情难自已地感到不合时宜的兴奋了吗。
就像此刻，他的不反抗除了出于不想伤害你的意愿，剩下的便是微妙而难以言说的……期待。
他在期待你对他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哦。”你收紧了一点手上的力道，脖颈被攥紧的他面上显出不正常的潮红。被掐住脖子应该脸色惨白才对吧？他却兴奋起来了，真的是……“坏孩子。被我掐脖子就能兴奋成这样呢。”你凑近他目光闪烁的眼，学着他的语气嗔怪。
他闭上眼睛不敢和你对视，颤抖着的急促呼吸和你身下触及的异物感却代替言语说明了他的心事。
唉，真可爱啊。可你今天却不是来给他奖励的。
“不好意思呢。今天没那个心思继续让你开心哦。”
“你看……”你松开对他脖颈的束缚，转而牵着他垂在旁侧的手引他触碰你面上潮湿黏糊的痕迹，“我在流血啊。”
他猝然睁开的灰瞳里满盈着你溢血的微笑面容。
“很痛，可是远远不及心脏痛呢。你会心疼我的吧？”
“可是你真的不该露出这副痛苦的神色。”
他不该像现在这样眉头紧蹙眼尾向下，又是痛苦又是愧疚满眼心疼歉疚，看起来可怜又挣扎，就和每一次回避你的真心时一样。可是——
“明明痛苦得要死掉的人是我啊？”
他看起来怎么却比你更痛呢。
被怨气侵蚀的大脑拒绝继续理解这个人的感情和想法，你只想做一件事：
你要让他比你更痛。
你当然不会伤害他了，你不会对他施行暴力，他这样的人被你这么对待只会感到解脱，甚至会咽下痛呼默默任你发泄。——那根本算不上对他的惩罚。
他必须要比你更痛。
“……我想知道，秦梧到底有多喜欢我呢？”
他摸不清你的心思，迟疑地翕动着嘴唇，“唔，我……”啊，该不会要用那个作弊的能力了吧？你轻轻罩住他的眼：“不可以用那个哦。读心也好，精神控制也好，如果你现在用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纤长浓密的睫毛在你手心刷呀刷，你感受到他的不安。他在听到“一辈子”那个词后呼吸明显乱了一瞬，现在却又在强逼着自己稳住心态安抚你：“我没有想用读心，也不会对你使用精神控制。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都是我的错……我们好好聊一聊，好不好？”
又把你的问题回避过去了。你真的……奇怪。现在充盈在你心间的，既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而是——一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你就感到无比的愉快。
“是吗。那很好啊。”你轻快地回应着他，一只手挡住他的视线，另一只手拿出你接下来要用到的道具，连拿东西的动静都被你的声音盖住了：“毕竟我也是有一点精神抗性的嘛。而且人在失去意识的瞬间其实手上的动作有一定概率会顺延神经系统最后的指令哦？就是下意识的那样——‘喀吧’。所以你如果要用那个能力就要赌一赌运气呢。”
“……”秦梧不安地急促呼吸着。你言语中似是而非的意思让他的潜意识传递出极度惶恐的讯号。你是什么意思？你打算……杀了他吗？不，不是那样，你不会的，你到底……
“好啦。可以睁眼了哦。”
笼罩整个视野的黑暗蓦地被移开，与你手心的温度一同退却的是——
秦梧血液的温度。
昏暗的大楼，接近于无的照明，清晰的只有你脸上欢快美满的可爱笑颜，以及你颈边的反射出冰冷锋芒的刃尖。
刀尖对准的是你自己的大动脉。
那一瞬间他忘记了怎么呼吸。
不。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现在愿意和我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了吗？你知道再回避下去我会怎么做吧？”
他看起来真可怜：神色惊恐呼吸急促，额前瞬间就积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沾湿额前灰发可怜巴巴地贴在面上；刚才还因兴奋显出红润的脸颊现在完全失去颜色，瞳孔扩张眼球不住晃动，嘴唇颤抖着好像连说话的能力都失去了。
你感到异常的满足。
“很多时候，我都没法确认你的心意呢。你对自己以外的人都很好，就像现在——你当然会很在意我的死活啦。毕竟哪怕现在是一个你素昧平生的普通人拿自己的生命威胁你，你也会毫不犹豫地为此自行卸下所有武装呢。”
“从来不肯接受我的你，在我流泪后才承认自己喜欢我的你……到底要怎样才能确定你一直都喜欢着我，又有多喜欢我呢？”
“我相信你啊，秦梧……我是想要相信你的。我相信你的正直你的善良，相信你是真心喜欢我。可是到底要卡在这一步多久呢。我们不是恋人，朋友之间当然会有跨不过的距离啊……？”
“你知道爱而不得的感受吧？你明明知道……”
“你明明知道我所有的耐心都给了你。”
刀尖更进一步，血珠沿着颈子一路蛇行，在你洁白的脖颈上蜿蜒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求求你不要伤害自己求求你——”秦梧的声音染上了哭腔，他惊恐地紧盯着那浅浅进入你颈部皮肤的刀尖，天才般聪明绝伦的脑袋一时停转，只知道哀求你停手。
灰色的小狗在你身下痛苦地抽搐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当然可以停手啊……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吧。说真的，一直保持那样的距离，你其实并不喜欢我吧？”
“不是的！我最喜欢你了！”灰毛小狗拼命地摇头，眼泪都溅了出来，“是因为我担心保护不好你，怕失去你我才不敢接受你……都是我的错是我太懦弱我不会再这样了所以……”
所以求求你不要再伤害自己……求你了。
你定定地盯着他遍布泪痕和绝望的漂亮脸庞，慢慢咧起嘴角笑了。
“你要发誓哦。”
小狗愣了一秒，好像没想到你这么好说话，你贴心地补充：“我很好哄的。你发誓以后不要回避我的感情，我就停手哦。”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回避你的感情……我们交往好不好？马上回去就确定关系，好不好？”他好像找回了一点主心骨，逼自己冲你挤出一个你最喜欢的微笑，顺着你的话劝诱你。
被怨气侵蚀的你达成当下最大的执念，松开一点刀刃缓缓收回手。就在你手中刀刃和脖颈拉开安全距离的时候——
看上去泪眼朦胧像小狗一样无攻击性的男人眼中金光大盛，你的耳边响起蜂鸣巨响，意识顷刻沉入深海。
02.
你睁开眼时意识暂时还飘忽在身体之外。
这是一辆车的内部。你的视觉系统识别到足够信息后这样告诉你。
哦，我在车里——你这样想。意识还飘飘乎乎地浮动时前座传来的温润男声让你瞬间找回了神智：“你醒了对吗？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被怨气侵蚀后的一幕幕如电影倒带般快速在你脑中闪回。
你下意识坐起身。身上盖的草莓图案薄毯从上身滑落。你一下子感觉好冷。
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感觉不舒服是吗？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好像是一个很长的红灯，秦梧甚至转头向你投来担忧的目光，“躺下来休息一会儿好不好？你刚刚身体被不好的东西侵蚀了，很难受吧？我们马上就去医院检查治疗。”
他表现得和平常一样。或者说他刻意表现得和平常一样。
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呢。他只是不想要你有心理负担，所以轻飘飘地揭过了。
轻飘飘地揭过了……？你的心中五味杂陈，几个深呼吸后再开口声音还是无可避免地染上哭腔：“对不起。我不该那样……用生命威胁你。对不起……”
“啊……”你听到男人苦涩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没事的，我不会怪你。你是被怨气侵蚀了才会那么做。”
“反倒是我……”
他好像想要继续说些什么，但最后截住了那些话，只剩一句：“……说到底是我的错才对。你不用责怪自己。怨气会放大很多不理智的想法，即使这样你也没有伤害到我不是吗？没事的。”
……什么啊。
明明他自己也体会过怨气入体的感觉。那些想法也只是“被放大”了而已。
“如果我说，那些都是我真实的想法呢？”
“……”
他没有回答。
从你的视角只能看到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握紧了方向盘。可他最后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
你几乎失去了继续这个话题的力气。
不行……不管怎么说这可能都是、距离他最近的一次。再努力一次吧，最后努力一次。
“我想吃草莓蛋糕。”他听到你含着泣音的恳求。
或许是出于歉疚，或许是因为听到了你的努力克制的抽噎，他没有再说“马上要去医院检查现在身体状况不明等出院再吃好不好”之类的话。
“好。”秦梧轻轻地答应了你，在深夜的街道开着车为你寻找一家没有打烊的蛋糕店。
真的有。当然有。你知道这里有一家二十四小时的甜品店，你曾在失眠的夜晚点过一顶草莓蛋糕，放在家里盯着鲜艳的草莓失神。你想等哪天你和秦梧一起逛到这条街你一定要和他一起吃一次。
他下车为你端回那顶你熟悉不过的草莓蛋糕。
你原先喜欢吃草莓蛋糕吗？或许是的，或许不是。从你喜欢上秦梧那天开始，从你喜欢上这个爱草莓的男人开始，你就开始格外留意含有草莓元素的各种物品。
比如这顶草莓蛋糕。
秦梧要起身回驾驶位时意外被你拉住了衣袖。
“别走。我想……面对面。”
你想要做什么呢？秦梧诧异了片刻，但什么也没说，微微点头，沉默着应许了你的请求。
你却将那只小小的，鲜艳的草莓蛋糕推到他面前，递给他刀叉。
他疑惑地对上你恳求的眼。
这是……借蛋糕寻求和好吗？他迟疑着，最终在你恳切的眼神中用塑料勺挖下一小块奶油送入口中。甜蜜的口感带着一点点草莓酱的酸，称得上是他喜欢的味道。
“秦梧……”他听见你说，语气意外的郑重，“我必须向你道歉。”
“我明知道背负他人的生命对你而言是多么沉重的负担，可我却做出了这种事。……什么都不该成为借口。我不该这样对你。”
“我明知道你到底有多害怕那样的结果。对不起。”
不自觉咬住勺子的秦梧一面揣摩着你的想法一面准备吐出宽慰的话语，却被你的话截住了：
“我本该帮助你走出那样的阴影，放下那样的负担，可我却反过来再次伤害了你。对不起。”
“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资格。”去做那个喜欢你和被你喜欢的人。
也或许你只是真的感到了疲惫。
“……你是怎么想我的？”你最后说。
灰发灰瞳的漂亮青年放下勺子，端正身姿，用和你的郑重相称的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回答了你：
“你是个非常好的女孩子，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你配得上一切爱和美好。我知道你现在很歉疚，但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是我困在原地无法向前走进一步，是我害你被这些负面情绪侵扰以至于今天……”
都是他的错。你向他迈了九十九步啊，他却是连这一步都走不出来的胆小鬼。
你的爱意越炽烈，忏悔越坦诚，越毫无保留，他就越觉得自己……
“是我伤害了你。你值得更好的。”
而不是他这样的下三滥。
他不敢再去看你的眼睛。
你也扭过头，害怕自己眼中溢出来的失望会刺痛这个刚刚被你伤害过的男人。
“……去医院吧。”
如蒙大赦。可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惶恐却缠绕着善解人意的青年敏感的心。他沉默着收起那顶缺了一个奶油小角的草莓蛋糕，正在犹豫着要不要问你是带回去医院还是什么的时候听到你的声音：
“你拿回去吃吧。我等下去医院不方便。等出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你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竟然因为这种无足轻重的默契而感到一瞬的欣喜。压下这份称得上莫名其妙的喜悦，秦梧一面答应着你的话一面回到驾驶位。
“我知道大学城附近有家口碑很好的甜品店……等你养好身体出院，到时候带你去吃好不好？”
“嗯，是该买个大蛋糕啊。”
你平静地回应着。一直绷着的一根弦终于亲手斩断，你疲惫地叹了口气，身体放松瘫在了车后座。
03.
秦梧在你出院那天收到了一个称得上“美轮美奂”的大蛋糕。他记得蛋糕的外包装——和红宝石奶油小方出自同一家店。以那家店的价格，这么一个蛋糕称得上有点贵重了。你虽然提前就说过刚出院吃不了什么甜品所以请他替自己吃，但他也没想到你会送这样昂贵的蛋糕。蛋糕盒内放着一张小卡，是你的寄语：“就当是道歉，我实在过意不去，请你收下吧，拜托拜托”。
……好昂贵的歉意。他不记得你有富婆的隐藏设定啊？秦梧试图给你发消息，他本来就从未怪过你，你不必……你回消息了。
[我知道呢。很感谢小秦老师的理解，只是我这边暂时没法放过自己。]
唔……好吧。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要不要过两天请你出来吃饭呢，带你去更好的餐厅，顺便再确认下你的心理状态……
[医生建议我这两天在家静养，不能随便出门呢。抱歉哦。]
[我得好好休息两天才行。]
啊……
你预判了他的想法。真的很了解他呢。秦梧无奈地笑了笑，打出一句“理解。要好好休息哦”，还想再多叮嘱些什么，却又在输入框把刚刚输入的文字都删掉了。
这样算什么，自己明明没有那样关心你的资格……
这个人就这样，再一次，又一次，后退一步，收回了逾越的手。
秦梧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来自你的消息了。
他会在每个神思飘摇的时刻下意识调出和你的聊天界面，又在打完字即将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惊醒，把输入框里的所有问候与思念删除得干干净净，却又在扣下手机后忍不住思虑你现在的状态。
五天，一周，十天……
你现在应该已经静养结束了吧？那天他陪着你去医院检查知晓你受伤并不严重，没怎么住院就回家休息了。那为什么现在……
为什么不来找他呢？
不，不是他要越界干涉，你当然没有义务来找他，只是这和以往不同的表现令人担心，你会不会出现什么状况了？
难道不是身体，而是心理上出了问题……？
青年斟酌良久，终于编辑发送了一条消息。
[身体还好吗？]
没有回应。
也没有红色感叹号。你没有把他删了啊……为什么？是没看到消息吗？还是真的出什么状况了？
就看一眼。秦梧默默地对自己说。对，实在是担心你的安全啊。只要看到你一切都好就够了。
秦梧最先去的地方是你家。你家整日都拉着窗帘没有灯光。
是出什么事了还是……
尚存的理智约束着他不至于做出破窗或者破门而入的举动。按捺着这份几乎要冲破胸口的焦躁，秦梧转而去你的公司门口蹲点。
工作，你不可能一直不工作的。
但他连着两天都没有在公司下班的人流中找到你。他不会看错，也不会看漏你的身影。
他还记得你那些同事的脸——他们还在。他礼貌地向似乎和你关系不错的一名同事询问你的情况，她迷迷糊糊地回答了两句，似乎自己也不太清楚。
“好像一周前是来过公司一趟啊……但是我听说她受伤住院了不是吗？那时候还奇怪她工位上东西怎么都搬走了，发消息问她说是要回去养病不知道会不会回来上班了。你是她朋友吧？你也不知道她去哪了？那你知道她家在哪吗过两天我们去看看她……”
……不回来上班了？回去养病？回哪里？自己家还是老家？你的老家具体在哪里？
精神控制系阴阳眼的视域下没有人能说谎。可你到底去哪里了？
灰发青年像鬼魂一样失魂落魄地游荡着。这时候他突然明白，你送的那个蛋糕不是什么身体不好要他代吃，也不是所谓表达歉意，你根本就是在过度偿还那天深夜他为你买的那个你没有尝过一口的草莓蛋糕。
你要跟他两清。
04.
适应新城市和新工作没有花费你太多精力。或许不是因为你的适应能力强，而是一种斩断情丝开始新生活的报复性决心。
你没有回老家。相反，是你前段时间就获得了升迁转职的机会，之前不过犹豫换城市后前些年积攒的人际关系恐怕难以维系，特别是在你还很喜欢秦梧的前提下。就在你准备忍痛放弃转职的当口有了一个多月前怨气入体那出。你着实对秦梧贯彻到底的回避感到失望，另一方面自己也确实对他做了很不好的事……尽管秦梧毫无疑问没有怪罪你，但你也不得不在恋爱脑热血冷却后冷静下来思考这段关系对你们的意义——结论是你在伤害他，他在伤害你。两个人互相折磨，恐怕难修成正果。
爱情不该是让两个人都这样痛苦的东西吧。就此离开对两个人都好。毕竟你也有自己的生活。
你自认善后工作做的很完美。唯一对你转职一事有些许了解的直系领导秦梧不认识，骆云影八成也不会帮他引荐——引荐了也没用，那老登才不知道你具体转到哪里。你没有拉黑也没有删除任何人的联系方式，只是不再启用那个手机号和与之相关联的一切。你用很平稳很安静的方式迅速撤离了那个城市。
一般来说到这个程度就完全查不下去了，然后那人就会很有自知之明地明白你的意思，尊重你的选择。
那不尊重还能怎么样呢，回避哥。你关闭工位上的主机，快到下班时间了。没有加班的日子就是好啊——你拎起包，瞄着手机上的时间准备掐点窜出大楼，却因为盯着屏幕太久微微失了神。
你喜欢秦梧吗？喜欢的。你也曾暗暗发誓“这种百年一遇的好男人我必不可能让他逃出手掌心”，但他日复一日的回避终究是让你磨光了所有耐性。如上文所述，你几乎把所有耐心都给了他，但可惜一厢情愿的爱看来不会得到什么好的结果。等你终于因累积的失望从一时上头的恋爱脑中清醒，想起你也有自己的生活——这段看不到终点的感情便终于被你亲手了结。
你失神了太久，以至于没成为公司踩点下班的第一人。你一面暗自扼腕又多浪费了56秒的青春，一面提着挎包开开心心地紧跟着你几位踩点下班同事的脚步走出办公室。
从大楼出来后要拐地下车库开车回去。你们的下班时间不算早，几乎错过了晚高峰，这个时间来提车的基本都是同办公室的同事。你的车在车库更深处，跟同事打过招呼后你一个人晃着车钥匙往深处走。
要不怎么说做了捉鬼师就是好呢。现在孤身走进空荡荡冷冰冰的地下车库这种地方你都不带怕的，倒不如说还有点期待窜出来个什么东西让你练练手。
说起来捉鬼论坛那边也是，这东西同一个人很难注册第二个账号，你只能用着以前的账号默默视奸附近的动态，也不敢随便在求助帖发一句“我来！”的评论，生怕这网站层层加密的地址也能被读ip开盒。
其实挺怀念大家的。给你生活增添了不少别样趣味的四象都很有意思。特别是带你进入捉鬼师行业的两个师傅，他们的恩情你很难随便还完，但毕竟你和那位的情况很复杂，不得不暂时采用比较决绝的方式了。如果以后有机会……
“不需要‘以后’哦。”
——本该除你之外再无旁人的地下车库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你听到那个久违的嗓音轻呼你的名字。
“……”
你僵硬地缓缓扭头，没忘顺手护住自己肩上的人火——这要是什么怨鬼厉鬼的新型诈骗手段便样衰了。
“防范意识很到位呢。不愧是我最喜欢的好孩子。”
毫无温度的冷白灯光下，熟悉的那人在不远处安静地冲你微笑着：灰发灰瞳红耳坠，面色惨淡黑眼圈浓重，即使是这样，冰冷灯光下微笑的他依旧显得别样漂亮，要形容的话就像是——
鬼啊。
你现在的表情比见鬼还惊恐。
不需要进一步试探，你就能确认这是秦梧本人。这么个大活人一路追你到这里？！
“**！”你下意识先飙了脏话。不是，你都那样断尾了他怎么找到这里的？？？这对吗？
“……见到我这么不开心吗。”那人自顾自地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世界，笑容逐渐淡去。你挣扎了一下，直觉他现在情况不太对：你留意着瞟了眼那人单边耳坠上的玉石珠子，颜色正常。可这种熟悉的感觉到底是……总之还是先安抚下吧。你平复情绪管理表情挤出干笑：“呃，哈哈，没有不开心。你来找我是……？”
是来干嘛的？
“嗯，对，来找你当然是有事想要拜托你……”
那人垂下的头缓缓抬起。灰色发丝在冷光下于脸庞上投出阴影，他的神色模糊，难以辨认情绪。或许是因为地下车库的照明不好，你没能从他漂亮的灰瞳中找到一丝神采。
“以前都是我不好。一直逃避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失去你之后才发现我根本不能没有你。没有你的日子我一天都忍受不了啊……我不会再逃避了。我们和好吧，好不好？”
他的声音又轻又慢，你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随着他的话爬上你的脊梁。怪异的氛围让你心中警铃大作，分不出精力思考怎么回应。
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之前在大楼里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吗……我们之后要确定关系交往啊。你也很期待的，对不对？”
“……你是喜欢我的吧？”
“……”虽然气氛不对，但你真的有一点无语和十点愤怒。最开始回避的是他，现在拿以前说事的也是他。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他要是拿以前当现在，哥们儿怎么不拿“我可不是那种控制欲很强的变态啊”说事儿呢。
冷静一点，现在不能刺激他，不然一发猛的精神控制打过来你就可以直接喜提bad end了。
你好像有点好奇bad end长啥样？……停一停，想想你马上就能到手的年终奖！想想好吃的茶歇！想想马上就到的周边和同人本！想想你蒸蒸日上的生活！
“你在意的事情真的好多啊……可我就只有你了。”
“……小秦老师别再随便读我心了好吗？好的。”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你深吸一口气，思维被一点点捋顺，你斟酌着开口：“你说得对。我的确还喜欢你。”虽然没恋爱脑上头的时候那么热烈，但的确还是喜欢的。感情这个东西本来就不能一下断清楚。
“但是这不意味着我会就此原谅你。”
所有的挣扎和痛苦都是真实的。
“这些天你很痛苦是吗？那你有没有想过当初你一边说着‘喜欢你’一边持续回避我的告白，关系卡在那里不上不下，享受着被我爱的感觉时——我又有多痛苦？”
青年无神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高光：那是溢出来的眼泪反射了灯光，“对不起……”
“这种道歉我已经听得够多了。”
谈话的主导权在逐渐向你倾斜。
“你明知道你那样伤害过我，事到如今还想挽回吗？”
“别摆出这副姿态。我不会轻易可怜你的。”
啊，哭了。高大的青年不住地掉着眼泪，刚才还摆出一副鬼气森森姿态的家伙现在宛如湿漉漉的小狗。
怎么办，欺负他有点爽。你稳了稳心神，最后为整套输出作结：
“……想要证明你的决心也好，想要挽回也好，都得付出点行动吧。”
灰毛小狗听懂了你的意思，猛地抬头望进你的眼，眸中霎时绽放出光彩。
“——该你追我了。”
“至于我嘛……”
你心情很好地摸了摸下巴，
“我看心情答应。”
05.
久违地和秦梧坐在了火锅店。你是真心佩服这人做攻略的能力，刚到这个城市几天就能把你们出行的行程排得这么顺，找的这家火锅店的味道也是相当的不错。
饭到半途，秦梧注意到你的调料碗快要见底，自发起身去给你添调料。你接着下了盘肉便也停下筷子休息附带等他一会儿。
你在想他的事情。
他一定是把攒的年假都用到现在了。为了找你跑到现在这个城市还要租房暂居吗……考虑现实因素的话，先不谈以后，就说现在，他的工作怎么办？日子还是得过啊。不能让他在这边待太久，什么岗位都不能无故旷工过久。过几天就放他走吗？然后异地恋？你的工作暂时无法轻易二次转职。看来只能异地了……唉异地，唉！
“在想我的事情吗？”
一只盛了半满的调料小碗“咔哒”一声被放在你的眼前——种类，配比都是你偏好的口味。
你发现重逢以来秦梧与你说话时的声音格外的轻柔。或许是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吗？但配上他现在显得莫名幽静的气质总感觉有点像……
还是像鬼啊！
“呃，嗯。肉下好了。”你含糊地应了几声，抄起筷子示意他可以开吃了。
“好。”他应了一声，却取来公筷为你捞肉布菜。你举着自己的筷子挣扎了片刻发现真的没有让你插手的余地，便老老实实放下筷子坦然接受秦梧的照顾。他还在说着什么：
“我已经转到这个城市工作了。”
哦……嗯。嗯？
“咦？！什么时候？”
秦梧平静地在你碗中堆起一座肉山后收手，慢条斯理地擦干净了公筷：“就在前几天，刚办完入职手续。”
“可是……”刚入职不该很忙吗？这几天休息日他都跟你出来玩，平时下班也都会来接你，怎么……
“节假日都是正常的。”他冲你笑了笑，没用读心术也把你的心思猜了个十成十，“平时下班的时间会比你早一些，开车到你公司楼下正好。”
“……”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大学教职岗你也略知一二，评职称看资历，秦梧因为你转到这边工作的话岂不是之前那些努力，熬的那些夜都白费了吗。
你是想着你也有自己的生活，感情不该是全部，但你也没有想过你的选择最后反而逼迫秦梧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和人际关系。你……
“不是从零开始哦。想什么呢。”秦梧宽慰地笑了笑，似乎有些无奈的意味——这幅神情很像过去的他，但绝对有微妙的地方不一样。
“积攒的资历当然还是算数的。只不过是换了个工作环境而已。”
你不知道这是事实还是他用来宽慰你的话。一种莫名的负罪感揪住了你的心脏。你短暂沉默后问出那个最关心的问题：“……现在的工作是你想做的吗？……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你盯着他的眼，试图捕捉他任何一闪而过的情绪。
“是哦。”他坦坦荡荡地回望，“是我想做的工作，也是我想发展的方向呢。”
……呼。你松了一口气。意外成为他人人生转折和肩负他人人生的可能让你的手心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还好还好，他没有因为你放弃自己的未来……你终于有闲心举起筷子对付盘子里那座肉山，却在刚刚夹起裹满酱料的肉片时听到他再度开口：
“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会做哦。”
你的动作就此僵住。鼓足勇气，你抬头对上了他那双满溢着熟悉又陌生情感的眼。
他就这么单手托着下巴微笑着与你对视，轻轻地又说了一遍：
“为了你，我什么都会做的。”
你愣愣地对着他的目光，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你狼狈低头避开他的视线，机械地举起筷子往嘴里塞食物，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
你该觉得被这样重视和爱着很开心吗？可是，他要是这样把整个人的所有都寄托在你身上的话……
你就要对他的所有负责。
为了你而受伤也好，为了你而舍弃的社交，亲友，事业，未来——乃至整个人生，他的所有都将基于“爱你”而构筑发展，为你付出奉献自己的全部，你真的做好接受这一切的觉悟了吗？
如果他本来可以有更好的人生，却因为对你的感情而放弃了大好前程，那你……
你突然理解了之前秦梧说的“要对你的人生负责”是什么意思。
原来指的是，这样沉重的东西吗。
秦梧温暖的手指抚上你头顶的时候，你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不自觉地发着抖。
你张张口想说些什么，他却拿来纸巾细心地为你擦干净了嘴角的酱料。恍然间你才发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吃完了满满一盘肉。
这算什么啊！化压力为食欲吗！
“哎呀你看现在的小年轻，”从你们身旁经过的中年人的议论传到你耳边，“小伙子还给女朋友擦嘴呢，真会照顾人！”“年轻人就是腻歪啊——”
“……”什么跟什么啊！你无语，却也因这一打岔莫名舒了口气。
“吃饱了吗？”秦梧摸了摸你的头——好可爱啊，真的好可爱——他没忍住又摸了几下，“现在就回家吗？还是要再逛一会儿？”
你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送我回家吧。”
果然还是有点累了……
你需要回去好好想一想这些事。
06.
“哒、哒、哒……”
除了脚步声，这个空旷的地方再无其他声音。
直到他拿出钥匙，于是有了“丁零当啷”；钥匙插入锁孔，于是有了“咔嚓”；手握门把开门，铁门发出轻微的“吱呀”。
他关上门，没有开灯，于一片静寂中牵起嘴角。
当然开心啦。这样打开电脑，就能见到他日思夜想的你。
今天早上出门前你都做了什么呢。
俯视角监控画面下，穿着睡衣的你一面抓着头发咕哝着什么，一面推开门进入浴室——他熟练地拉取多个窗口，每个窗口都放映着不同时间，不同场景下你的一举一动。从卧室，客厅，厨房……到你在公司的工位。
他一直都在看着你啊。
看你日常的三餐习惯，睡觉的姿势，工作的小动作，回家的娱乐……你偶尔也会打开手机和他聊天，会念叨他的事情，但是不多。是啊，你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选择，你有自己的生活。
可他只有你了。
他也只想要你。
早在他第一次出现在你面前还要更远的时候，他就摸清楚了你现在工作的单位，通勤路线和居住地址。顺着你给的“追求”台阶，他得以慢慢融入你的生活。送你回家顺势进门，送你去公司一路到你的工位……他顺利地在你的周边布设好“眼睛”，由此终于将你的一切纳入视域……真好啊。他现在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一定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你现在正抱着被子在床上玩手机。头发柔顺地散在脸颊两侧，小手快速地翻阅着手机界面。
在看什么呢。
他滚动鼠标滚轮，放大了画面。
……在搜索“爱情”和“人生”相关话题？还在咨询AI？
今天吓到你了吗……
可是好可爱啊。真的好可爱。
因为紧张焦虑蹙起的眉头也好，吃东西吃得鼓鼓的腮侧也好，无意识颤抖着的身体也好，沾染上酱汁的嘴角也好……你是需要他的。需要他来照顾，需要他来安慰，需要他来保护。
你和他当然是相爱的吧？
他会对你的人生负责到底的。
07.
几周前的小插曲没有影响你太久。虽然感觉有点沉重……但既然接受秦梧挽回和示好的是你，你本来也算对这个人的秉性了解一二，那就没有现在因为感觉人家给的爱太沉重就逃跑的道理……而且仔细想想重男属性本身也是萌点不是吗！
主要是你感觉就算你现在想跑路也跑不了了。
算了……既然是你先答应的，那就勇敢地面对吧。
你就这样顺其自然地继续跟秦梧相处约会，水到渠成地正式确定关系成为恋人。你没想到昔日的回避哥一旦决定不回避竟然对恋爱节奏的把控如此得心应手。确定恋人关系后的第十天，你随手找了个“第十天纪念日”的由头，大手一挥拍板决定你们应该同居。
那个人的确愣了一瞬，似乎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答应、甚至是自己提出这件事，眼中你看不懂的情绪浓郁得化不开，随即温柔地笑了笑：“好。”
你能感觉到他很爽。但他应该没你爽。
实不相瞒，你馋他身子很久了。
决定好后就是选定新居所位置和搬家。新住处的选择需要考虑很多因素，比如二人工作地点到居所的通勤距离，住所周边的环境，交通是否便利……主动提出同居的你想一到今后美人在侧人夫你有的幸福生活就斗志满满，摩拳擦掌准备展现一下你强大（存疑）的规划能力，却在开始一切计划前得到了秦梧投递的一份规划文档。
你：？
他打开电脑，边对照着搜集好的信息边细致耐心地同你讲解他分析各项因素权衡利弊后的做出的最优解。不同于你突发奇想的决定，秦梧的调查面面俱到，分析令人信服。
短时间内怎么能做出这样详实的规划书，该不会是早有预谋吧。虽然大致感受到了令人不安的讯号，但……他就是这样的人不是吗？你也该习惯这些了。
既然考虑得这么周到，好像也不用你自己在这方面继续下功夫了？
你同意了秦梧的提案。接下来其他事的安排和进行都顺理成章。新家家居的选购与装潢，搬家的日期决定，搬家和家装公司的选择，搬家当天的具体行程……从大到小，从上到下，他事无巨细地将所有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不忘询问你的意见，照顾你的需求。
如果说一件两件这样的人性化包办是爽，到这个程度的一手安排就……让你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付出了。过度的操劳势必会侵占他不少精力，两手一搭什么也不干的境况也令你感到不安。这本来应该是两个人共同努力的事情，你不能就这么把一切都理所当然地扔给他。
……好像不该是这样子的。就算是不健康恋爱也不该单方面消耗其中一方到这个地步吧。
可你真的插不上手。他做的太完美了。
搬家完成的那天，一种隐秘的代偿心理让你急切地发起去高档餐厅进餐的邀约，而他欣然应许。一路上，那种难以言喻的焦灼持续炙烤着你的心。
去高档餐厅，难道花这种莫名其妙的钱就能追平他尽心尽力的付出吗。你不是没尝试过在各种生活小事上帮他分担些什么，为他解决些什么，可是……
——你好像总是没办法像他一样做的那么好。
从最开始的断崖式断联，有些刻意刁难意味的“追求”，到现在二人相关各类大小事务都全权交给他处理……你的确享受这种被照顾的感觉，可是你更担心他是不是在透支着自己哺养你的人生。
你在气氛合适的用餐间隙向他表明了你的顾虑。
“因为我是认真跟你恋爱的。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多关心下自己，或者允许我也为你做些什么。”
“……”他微笑着，眼中是那些你到现在也搞不明白的情感。
“不会哦。”他摇摇头，仍旧注视着你，“能被你需要我很开心。”
“完全不会感到累哦。倒不如说，我很满足。”
“如果想为我做什么的话……”
待在我身边就好。
“……那就多陪陪我吧？多和我聊聊天，多和我一起做各种各样的事，好不好？”
“这样就可以了吗——？”你犹疑地拉长了疑问的音符，困惑与不安回荡在胸膛。
“这样就可以。”秦梧轻轻用温暖的手心盖住你放在桌面上的手，“不用感到不安哦。这是我想做的事情。我是真心因为能为你做这些事感到幸福。”
相应的，你也要好好地接受他成为你的一切啊。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手背上来自恋人的温度让你的情绪得到了一丝舒缓，“但如果感到累了不舒服了一定要跟我说哦，不要自己硬撑。”
“我会的。”他笑了笑，将一盘布丁向你的方向推了推。你心领神会地拿起勺子。
可能是错觉吧，总感觉最近在秦梧的花式投喂下胖了一点……嗯，对，一点……
你说服了自己，继续与面前这盘布丁战斗——这盘布丁甚至不是你为自己点的。虽然被推荐了这家餐厅，但你对这里的菜品也称不上熟悉。应该和你一样没来过这里的秦梧却在浏览菜单后加上了这道甜品：“试试这个吧？你应该会喜欢。”
不可思议的美妙味道炸开在你的味蕾。这简直、简直……
太好吃了吧！
“这个好吃欸！”你双目放光舀起一勺布丁递给对面笑着注视你的恋人，“你尝尝你尝尝。”
那人顺着你的动作低下头，红绳耳坠轻飘飘地垂在脸颊一侧，淡粉唇瓣轻轻抿上你递去的铁勺。娃娃脸的漂亮青年垂眸含抿布丁时，看起来就像小狗一样可爱。完全看不出此男有182啊——正当你盯着秦梧这么想时，他蓦地抬起眼，笑盈盈的目光撞进你眼中。
“！”你迅速收回目光……等下你在害羞什么你们是情侣吧这很正常吧！
你清清嗓子转移话题：“真的很美味，你很了解我的口味呢。”你自己看菜单的时候都没注意到这个。
这就是感动中国好男友吗，能跟这样的小秦谈恋爱就算让你天天被照顾你也愿意啊。
“能照顾你我也很开心哦。”
那人笑眯眯的，是你最喜欢的温柔做派。
08.
第一次是你主动的。
你本想矜持一下，但这人在和你同居后仍然展现出了恐怖的定力，面对你几次模棱两可的暗示都不为所动。
秉持退一步就退一步绝不能饿了自个儿的理念，你火速下单L，XL，XXL三种型号各一盒，做贼一般偷偷取回家，却在怎么创造合适情景上犯了难。
其实合适的时机从不缺乏，你却每每在对上恋人并无杂念的眼时打起退堂鼓。你就这样犹犹豫豫了许久——直到他含着微醺醉意拥上你那天。
这人手臂上微微用了点力气引你扑倒在他怀里，两个人栽在床铺之间周围尽是绵软。在你下意识挣扎着要起身的时候，拦在你身后那条胳膊使了点力揉你腰后的软肉，你便浑身一软又瘫回去，还要注意喉间不自觉溢出的嘤咛。
太丢人了这个……正在你为自己刚刚发出的声音害臊的时候，那个人的唇便追了过来，含上你的唇瓣。
是因为喝的是调制酒吗，口腔中传来的只有芬芳香味而无一丝酒气。
你第一次知道，接吻原来可以是这样缱绻又夺人神思的事情。
一吻落定，你周身无力气息不稳。几个吐息后重整精神的你，心里浮现的第一想法就是：
办了他。
现在，立刻，马上！你毫不客气地将眼神还有些朦胧的灰毛小狗骑在身下，兽性大发，干脆利落地从床头柜抽出准备好的安全套，三盒扔在小狗的灰色脑袋边，伸手拍了拍他一侧脸颊：乖，用什么型号自己挑啊。
小狗大概是真的有点意识朦胧，偏偏脑袋看着你丢过来的三个盒子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呼吸着，压在你身下的胸膛均匀地轻轻起伏，落在床单上的红绳耳坠因玉石珠子的重量微微凹陷出一丝暧昧的色彩——呼吸？这就是勾引。
管他这那的。没等到回复的你往后一摸：硬了。于是你直接上手脱这人的衣服，却意外被他轻轻抓住了手臂。
干嘛。你拧着眉看他，对上他含着潋滟水光的眼。
你想做吗？他轻声问你。
我想。你直接这么回答，感觉有点欲火烧心，恨不得立刻把这人就地正法。
“那你……”秦梧慢慢地说，一直用那双亮亮的眼盯着你，“你就要对我负责。”
可能孩子是喝酒把脑子喝傻了吧。你有些怜爱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我什么时候不对你负责了？傻孩子。”
可是灰毛小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是执拗地盯着你，似乎一定要你现在保证。
“好，好。”你妥协，捏着恋人娃娃脸上手感极佳的脸颊肉，“我保证，我会对你负责。”
“永远。”小狗强调。
你犹豫了一下，但念及恋人有点安全感缺失外加酒精放大了这点执念——“嗯，永远。”
“我会对秦梧负责到永远。”你很自觉地连起来念了一遍，如愿看到被你哄开心的小狗露出可爱的笑容，原先拦住你手臂那只手主动引你抚向他的胸肌。
你终于吃到了这块觊觎已久的小蛋糕。
他比你想象的还要美味，任凭你按着自己的节奏探索乃至使用他的身体，被你欺负得狠了也只会用眼眶泛着红意的一对小狗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你，又在你即将到达顶点时主动加强刺激令你的感官攀上更高的峰顶，而后放缓动作延长余韵。亲亲抱抱更是量大管饱，甚至比失神的你更加渴慕肢体接触带来的安全感。
虽然是初次，但他学习得很快，几乎全程都没让你感到什么不适。感觉进行到最后的时候……他已经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的身体了。
非常好体验，使你打出满星好评。好吃爱吃，下次还吃。
次日正好是休息日，你睡了个好觉清醒后准备接受缩在被子里的小狗湿漉漉且含羞带怯的注目，甫一睁眼却对上了恋人幽幽注视着你的灰瞳。
你不知道他已经这样注视着你多久了。
“……啊。”你试图酝酿一些话语，嗓子却干燥得要命。穿戴整齐的爱人将一杯温度正好的水递到你唇边，没有给你自己去握杯子的余地，慢慢倾斜杯身，将温开水送服到你口中。
空杯子被“噔”一声放在床头小桌，爱人温暖的手指轻轻拂过你额前的发丝：“睡这么久饿了吧？饭已经做好了哦，起来吃饭吧。”
好贤惠……虽然已经感叹过很多次了，但是真的好贤惠啊！你感动地点点头：“好哦！”
好像刚才想说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你目送着那人起身轻轻为你合上起居室的门。
反正只要幸福就好。
09.
喜欢啊，是很喜欢的。最喜欢了。
不知道是第多少次面对你的示好，他压下心中的狂喜，满怀歉意地转移了话题。
如果不开始的话就不会失去。
哪怕只是作为朋友，能够保护好你，守望你的幸福就够了。
……本来是这样想的。
秦梧从你身上第一次感受到被无条件照顾和夸奖的感受。比起要求他奉献，要求他承担什么……你似乎从意识到自己的感情那天起就选择对他输出关怀和爱，渴盼得到他真实的回应。
“小秦老师不用感觉不好意思啊……最开始就是你照顾了我很多，一定要说反而是我这边先收到你给我那么多的温暖和善意吧？我就乐意夸你对你好！”
原来付出的感情和心意得到同等回馈是这样的感觉。原来爱上一个人，又恰好被这个人喜欢是这样的感受。
可越是这样……
就越害怕失去你。
“……我知道了。嗯，我可以理解。那……我等着你做好心理准备？”
他没有错过你试图掩藏的失望。代偿心理和难以压抑的喜爱驱动着对你的帮助和照顾，被你需要的强烈渴望却无法被满足。
你真的很厉害呢。一面说着“完蛋了完蛋了小秦老师帮帮我”“哎呀总感觉一直在受小秦老师照顾呢”，一面干净利落地把自己遇到的难题一个人解决掉，婉拒了他更进一步的帮助。
因为你很清楚如果只是朋友就该保持这样的距离。
因为你拒绝不清不楚的暧昧。
明明那么喜欢他……就算那么喜欢他……
哪怕是流露出疯狂的一面，也会被你好好接住和纵容……可他却时常感觉抓不住你。
你轻而易举就成为了他的一切，却界限明确地拒绝了他成为你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你总是有很多选择，很多余地，很多其他重要的事。
成为恋人就好了吗？不是的。一旦你感受到自己的生活边界被侵犯，个人事务被过度干涉，一定会黄牌警告，再继续就是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就算你那么喜欢他。
可是这样不够啊。只是这样还不行。
再多依赖他一点吧？他真的好想多占据你的人生一点点，再多一点点。
慢慢强化你对他的喜欢和关于这点的认识怎么样呢，再不济也不过是一起下地狱罢了——他求之不得。
然而被怨气侵染的你却将刀尖对准了自己。
他低估了你的爱，也低估了你对自我价值观的坚持。在这场本是因他而起的闹剧之后，他真的失去了你。
联系方式也好，去向也好，所有痕迹都消除得堪称完美……更是毫无预兆。果然啊，你如果决定离开就会走得这样决绝。真是、真的是……
坏孩子。
镜子里面色惨白双目无神的青年兀地咧起嘴角。
不可以哦。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怎么可以这样对他。怎么能成为他的星他的光他的一切之后又这样丢下他一走了之呢。
对了。你的直属上司，还有转职记录，你每个账号的停用时间，所有和你相关的人潜意识中隐藏的信息……他会一点点拼凑出你的所在。
你对他放低姿态的模样没什么戒心是吗，那他就如你所愿扮演一只服从你的小狗好了。只要能再度进入你的生活，他什么都会去做。
然后。
总是有很多选择，很多余地，很多其他重要的事是吗？
那就一点点成为你唯一的选择，温吞地咽去你的余地，让那些重要的事也变成必须与他关联的东西吧？
毕竟他现在是你脆弱的，可怜的，失去过你一次的爱人啊。
所以会没有安全感，会想要拼命地讨好你，为你做些什么……这很正常吧？
然后你就该慢慢习惯了。
将这些念头通过合理的行为动机和意识修改植入潜意识暗示并不容易。前者尚只需表现出合适的姿态，可后者——你对他的精神控制实在是太熟悉了，甚至能在有心理预计的前提下做出一些抵抗。最后实现这点，还是多亏了在你身边布设的那些“眼睛”。
睡梦中的人不会意识到房间中轻微的电子设备蜂鸣声。于是你一天比一天放下心防。
新家里当然也到处都是会让你一天比一天更依赖他的魔法哦。
想要你，想要得不得了。但是一定要你先向他索求才行。
一定要你记住是你先需要他，是你许下了永远负责的承诺。
这辈子，下辈子，永远永远都要在一起哦。
你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