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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高塔逐渐吸收、净化周围的帕弥什病毒,其本身象征着危险的猩红光芒也在慢慢消解,转而变成一种更为柔和的天蓝,色彩由塔顶一直延伸至地面,在尽头处汇合到构造体翻飞的大衣内面,耀眼得宛若奇迹本身。
来自两位队友和指挥官的关心让里在恍惚间回神,等听到“我回来了”依旧是大家熟悉的语气时,三人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而行动起来准备给归来的队友进行一次全面检查,结果显示机体并无大碍,仅有些零星分散在各部位的细小伤口。本想与往常一样自行处理的里不知怎的就是拗不过这一人二构造体,最终加入了正式到有些夸张的物资采购队伍。
路过检修部附近的人造发丝展示橱窗时,指挥官发现刚归队的那位好像在盯着色号盘出神,一时间大队伍不再移动——女孩子们正在认真计算绷带的购买数量,人类则猜测里是不是有换发色的打算,虽然从来没听他明说过,但新机体调试期间就感觉他一看见那头颜色浅淡的金发,眉头就会皱紧一点,介于当时时间紧任务重,或许并不想也不能计较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而当事人尽管遗忘了塔内的一众波折,却没有忘记和某人承诺过的事情。
当兄长的对弟弟说过,我们会找时间好好谈谈的。
在里还是莫里安时,他生活在北美的一个普通家庭里,遗传了父亲的一头橘发和性格,却并未因此得到父亲的关注。等三口之家迎来第四位成员时,当哥哥的莫里安却先一步等到了匆匆赶来的心脏科医生,被告知这个家庭的新成员不幸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轮到自己看望弟弟时,他先是盯着小家伙头顶的一点淡金出神,接着看向拥有同样发色的虚弱的母亲,又望向沉默不语的父亲,年幼的孩子一瞬间想了许多,而最终没有开口说话。
母亲和莫里安尽心尽力照顾着病弱的莫瑞,而本就不苟言笑的父亲脸色愈发阴沉,高昂的手术费用和日常的治病开销对普通家庭来说根本就是天降陨石般的打击,男人开始酗酒,着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终于在一个喝高的夜里甩手出门,此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当晚母亲哄着小莫瑞入睡,轻轻敲门坐到了莫里安的房间。母亲温柔呼唤着他,声音显得疲惫而虚弱,却又那么不容置疑:
“听着,莫迪,妈妈知道你一直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甚至懂事到……”女人一时间找不到词形容,对上那双蓝色的眼睛时她就明白这孩子其实知道被狠狠关上的门意味着什么,偶尔她也怀疑自己并不是个称职的母亲,微薄的收入只能勉强维持家庭的日后开销,自己同样多病的身体恐怕也支持不了多久。
“无论如何,我并不后悔你和莫瑞的诞生,将来由我或者由你来替我告诉小莫瑞,橘头发的家伙不全是讨厌金发的,如何?”她抚摸着莫里安的头,一如既往用俏皮话向儿子委婉着传递信息:言外之意是希望莫瑞以后不要有类似“因为我体弱多病给家里带来负担父亲才离开”的想法,莫里安明白的。
从现在开始,家里的橘头发有且只有他一个了。
往后的时光痕迹变得模糊不清,母亲最后没能撑到莫里安成年便撒手人寰,兄弟俩依靠仅剩的一点积蓄度日,起初还能让哥哥莫里安一边读书一边照顾莫瑞,后来学费愈加成为负担,不久他就无奈放弃了学业,找到一份出卖体力的零工,早出晚归。简单说明情况后,老板惦记他未成年人的身份还想劝点什么,回应他的只有一个沉默工作的背影,人家以为是到了这年纪特有的逞强,忽略了店里来往必会经过的一面镜子。
今早莫里安有意放轻动作为了不吵醒莫瑞,哪想这孩子已经在客厅收拾昨晚他落在桌上的数独盘,工作之余莫里安的娱乐活动种类少得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数独游戏算其中之一。小孩儿急忙向哥哥道歉,并表示自己没被吵醒,只是希望哥哥出门前自己能帮上哪怕一点小忙。各种复杂的情绪在莫里安心中发酵,一方面他由衷感谢着亲弟弟几年来按医生和自己嘱托的那样时刻爱护着身体。另一方面,难有起色的现实生活无不在撕咬这个小家,工作薪水尚且不能满足莫瑞动手术的需要,竟然还要让病人担心起不称职的兄长。
没事,谢谢,这可是哥哥很重要的东西呢。他听见自己这么说着,哥哥向你保证不会再忘记它,你也要保证自己有充足的睡眠时间,好不好?
浅浅的金色仿佛亮了两个度,小莫瑞几乎是雀跃着一口答应下来,满脸幸福向他挥手告别,全然没有注意到哥哥背过去的一瞬间笑容便隐去。
他花了漫长的时间才强迫自己忘掉那道头也不回就离去的身影,又花了相当的年岁从家庭离散的阴影中向前看,莫里安一度认为自己足够在精神上彻底杀死父亲,而在今天这样平常到不起眼的日子里,他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离开弟弟的身影或许早已与他重合,别无二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