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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手在盖兹身上摸索着——目的地明确而无欲望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为了找出他身上的香烟。
她的手从他左侧滑下去,划过战术背心、划过侧腹处的衣兜,毫不客气又旁若无人的。最后滑进盖兹牛仔裤左侧的兜里。
但她什么都没找到。于是她又转到另一侧的兜里,他们的眼也跟着一起转到那一侧。
仍旧是空的。
“我知道你带了。”女人,Y/N,有点急躁地说。一整天的状况百出的伪装任务让她的此刻的耐心不是很好。而面对熟悉的队友,她终于能放开自己,于是想要在离开前这片刻宁静的等待时间里得到一点点私人的享受。
盖兹低头看着她,为了找烟,她离他很近。他可以看到她精心卷过的的发堆在肩上,像一云黑纱,簇成花似的一团在脸庞。再向下是一套乌黑的礼服,面料光滑,水似的贴在身上,行走间恍若在腿间流动。她转身时,这黑色就褪去了,一幅画卷展开似的,露出了一大片背,仿佛乌云散了,月光终于露了出来。
他们在追踪一个目标,但还不能确定身份。为了不打草惊蛇,决定由Y/N伪装宾客潜入可能目标出场的宴会,套取信息,确定身份后再由等候在场内场外的人员进入缉拿。
刚才女人手指的触感还残留在他身上。她轻轻划过,就像挖出了一道沟渠,泉眼里流淌出热血,流淌在本该属于清泉的溪道中。
“再试试。”盖兹说道。他张开双手,向她展开宽厚的臂膀,邀请女人再次将手放在他身上。
她轻轻哼了一声,有些不满地向上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相较于怒视来说是轻飘飘的,盖兹感到这像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两道扰人的指痕。然后女人两只手向他身后伸去,去勾他裤子后面的两个兜。几乎让她倚靠进了男人怀里。
她两只手柳枝似的拂过来,和头顶的发香一起缠绕住他。
很快地,她从他臀部上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烟盒。
盖兹挑了挑眉,感到她“临走”前指甲仿佛在他身上轻轻刮了一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他很好地抓住了机会,让他与她的距离更近了。随着女人把烟放到嘴边,下一刻盖兹就默契地给她递上火苗,一点火光在两人之间燃起着,如同星子在女人的指间。这火,它暖色的光映在女人暗夜似的发和男人晚昏似的皮肤上,随着呼吸明灭着,像心脏一样鼓动着,掀起了脉搏——仿佛涌动着的河流,平静的水面掩盖着这之下的深渊。
König看着两人,倚在不远处的墙上,双臂环抱。他被队友包围着,高大的身躯像一柄利剑立在他们中间。
此刻他们正在等待负责大楼另一侧的人员的到来。KorTac的部分人员,其中包括König与盖兹和Y/N一起行动,另一些人则和剩下的特遣队队员行动。
König距离不远,但也绝对不近,形成了一片KorTac人员专属的地域。
——可也并非远离的姿态,在KorTac无声的空间中,他们的眼神仿佛能发出窸窣的声音,在阴影里随着Y/N和盖兹的动作而运动着。
König只是若即若离地站在盖兹和Y/N的世界边缘上,看着两人寂静而又默契、仿佛他人无法插足的氛围。
这也很好理解,毕竟KorTac和141特遣队并不熟,只是因为共同的目标而聚在一起,彼此间却还相互游离着。他们之间存在一条天然的壁垒,叫“常驻的挚爱队友和限时联动”。
但König感到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东西存在于这条壁垒中。
Horangi收回了一下视线,他注意到König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动弹过了。
——这不是说他以为König死了。只是这对于König来说很不寻常而已。
他总是静不下来——Horangi也不是说他总是大吵大闹。作为一个曾因为多动而落选狙击手的人,König就像是长了四条腿的章鱼,你没有办法让章鱼的触手静止不动,不是吗?
Horangi看向König视线的方向,也是他刚刚在看的地方。
“就像是鸡妈妈。”Horangi说道,没有说明指谁,但听到的人都明白了。
“你偷人被他啄了?”Roze调笑道,很明显她说的是盖兹。
“不是这个,”有人插话,声音中带着点嘲笑,“戴着骷髅面具的那个,141版梅斯。”
“你以为你能比我更好吗?”Horangi戴着面具看不出面部表情,但可以看到他的墨镜瞪了说话的人一眼。
“你可以找她落单的时候。”Roze出主意道。
“哈哈,”Horangi无感情地笑了两声,“如果有这种时候就好了。”
Roze挑了下眉:“找她跟那个Soap在一块的时候呢?他看起来挺好说话的。”
“你会惊讶的。”Horangi不以为然。
König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久违地将视线投向了队友。他双眼冷峻得像是玻璃,在灯下闪着点寒光,看上去似乎像是有话要说。但不远处传来一点脚步声,打断了他们。
脚步声渐近了,不止一个人。
几个身影和武器的轮廓接连从阴影中显现出来。
Roze按下了Horangi的武器,看女人转头向来人走去,接着一只手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
“好了?”她毫不反抗,问道。
“结束了,目标从天台移交给影子部队让他们带走了,剩下的善后有专门的部队。我们可以走了。”普莱斯像捏了捏压力球一样捏了捏女人的肩膀,胡子亲密地在她头顶刮了一下,像回家后的问好。
他低下头仔细看着她,Y/N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地扭了扭:“干什么?”
男人笑了,脸颊像小熊软糖一样鼓起来:“看看你,这样子可不多。让我多看看,好让我记住吧。”他带着她走向电梯,其他人也跟在后面。
肥皂拿走了她的烟,自己吸了一口,叹息随着烟雾吐了出来:“等会去喝一杯吧,Bonnie?今天真长。”
随后还剩下半根的香烟被无用地丢在电梯口,滚动着、燃烧着、凝滞着。这样的东西对于141来说无疑拥有得太多。香烟在光下投射出一条长长的暗的界限来,König仿佛听见余烬在呐喊。他的靴子踩在香烟旁边,余烟撩拨着他的裤腿。只要一弯腰,König就能把它捡起来——但他控制住了自己。
原本宽阔的电梯在中众人进入之后瞬间变得狭窄了起来。
女人被队友们围在中间,除了普莱斯的一只手围住了她以外,还有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不经意似的放在了她后颈上,肥皂像靠枕一样站在她身后,被她靠在身上。四个人或多或少都压在、靠在她身上。
König这次站得近多了,但他仍被隔绝在外。他的一只手臂压在盖兹的背上,越过他的手臂就是Y/N。四个人像是一堵无形的墙立在女人周围,对此女人没有什么表情,仿佛无所知,又像是已经习惯了。她或许明白,但只是觉得这样无害。
或许只是太挤了。
König不禁胡思乱想着。虽然他的身体安静了一会儿,但思绪从未静止,肉体上的停滞不过是专注的灵忘记了肉。他活跃的思维仿佛也患上了ADHD,不停地在女人身上蹦蹦跳跳。
但香气还是透过这墙,飘到了男人鼻下。仿佛水下的波纹,若有似无又不可忽略,它拂过水下人,留下了一串踪迹,如同前往陷阱的路径。但即便清楚这是陷阱——即便水手知道塞壬已埋伏在深处,也无法抗拒那歌声。
电梯行至一半,仿佛香气快要到了终点。
但是——砰的一声,电梯卡住了,随后顶灯眨眼间灭了。众人眼前瞬间一片漆黑,接着呼声和“wtf”四起。
“怎么了?”Y/N的声音响起,听上去有些警觉,“大楼里还有敌人?”
“我们清理干净了。”幽灵平稳的声音中透出几分自信。
“也许你失手了,中尉。”女人说道,但可以听出她并没有那么认真,只是调侃。
“哼。”
König看不见那个骷髅人的回应,只能从女人随后发出的轻轻的“嗷”中猜测骷髅人或许是捏了她后颈一下。既然他握住了她,那怎么会没有动作呢?
要是他,他就会这么做。König想。
“可能是中控出了点问题,他们什么技术原因之类的,”普莱斯安抚着,把她轻轻压进自己胸前,“别担心,我们今晚还是要喝一杯的。”
König听见女人轻轻的哼唧似的声音,像是压力球被挤压后发出的声音。
“那我们就只能——ouch!你……”Horangi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低喊打断了,他似乎是被König捣了一下。
“闭嘴。”König言简意赅地说,沙哑的声音加上他的德语口音让他听上去有种莫名的凶狠和威严,这或许是刻板印象,但只要见过他战斗的人都愿意把这种刻板印象变成思想钢印。
空间安静下来,但女人的声音也停下了。
——Scheiße*。
时间仿佛很快,没多久封闭的电梯中就响起了交谈的声音,窸窸窣窣又密密麻麻的,一句交谈被另外一句交谈盖过。
时间又仿佛很慢。不知不觉间,König被挤压得更紧了,也离女人更近了。他感到黑暗在他手下流动,变成一具躯体,变成女人的轮廓。空气在他身体上呼吸,喷出女人的气息。但手下除了黑暗、身上除了空气外空无一物。
他呼出一口气,面罩里盈满了燥热。
在这时,他又听见那种声音——窸窸窣窣的。过了几秒他才意识那这声音不是来自他的队友,不是来自谁与谁的交谈。
在他明白的那一刹那,他的呼吸一下子凝滞了。他屏住呼吸,像将死之人留住他最后一口生命的气息。
燥热到达了阈值,从面罩里涌了出来。
女人的声音几乎难以分辨,要不是König被挤得离她近,他也很难听到。
“别……”女人的声音波动着,带着轻微的喘息——像是水下的波纹,又来了,这水下的波纹。
这喘息只是动动手指的幅度,就像是鱼摆了摆尾,但是却在König的心海上掀起了巨浪。
“就一下。”一道像是轻得幻觉的男声响起——要不是König离得近——他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好,还是不好了。
这声音除了小得难以辨别,他的主人更难辨别。四个人的声音压低了简直一个样,更别说声音这么小了。
但随后König就不纠结这个问题了,因为另外一道男声在上一道声音话音未落时就接着响起了,几乎重叠着说——
“一整天都在想你,这件衣服……别让我只看着你……”
König身后,他的队友的声音还在响着。而在他面前,是一大片的黑暗,是故事里欲望的滋生地,是神话中万恶的栖息所,是现实前诱惑的渊薮处。
他没有信仰。但此刻,他要告罪,向一切能原谅他的神告罪。
原谅我吧,我要这么做,就这么做。在我生命结束前一定这么做,即使生命只剩下一刻,我也要留一秒、十秒……甚至全部,来完成这个——我要让我的欲望,在她身上绽放。
他轻轻地,把手放在了女人身上。
电梯里的声音没有变大,也没有消失,仍旧是窸窣的,像风不停歇地刮弄树叶。
她没有发现,他们也没有发现。黑暗是天然的遮盖,一双、两双、三双,甚至四双外多了一双,她不会知道。
面料很光滑,像云朵一样触若无物。他的手慢慢地向上走,那具刻在眼中的躯体就被临摹出来了。温度像是火星,点燃在他的指尖,而十指连心,火星直直烧进他的心房上。
他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像压下喉间的心跳。
他继续向上走,目的地越来越危险。
但突然的,他像是被惊动了似的收回了手。
在临近女人胸脯的地方,再往上去,他碰到了另外一只指尖,但是触感柔柔的,仿佛戴着手套。
于是小偷听到警哨似的,他收回了手。
但没有人对此做出反应,就像警哨其实是虚惊一场的火警警报。
他还在想要不要再试试时,电梯突然又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切光亮了。
König感到一点怅然若失和从梦中惊醒似的茫然。
面前的女人仍旧被她的队友笼罩着。König看不见她的脸,因为她把面孔深深埋进了身旁普莱斯的臂膀中,只留下一缕黑发在耳边,像一扇纱帘。
她静静地把自己埋在她的长官身上,刚才那黑暗突然让她累了似的。
他就这么看着女人,像个雕像似的站在那,仿佛只能从透彻的双眼上看出他是活的。而他双眼微微向下,始终不离开女人的身影。
他就这么看着女人,就像他会永远这么看下去。
电梯很快就走完了剩下半程,到达了一楼,对于刚才的等待来说,快得仿佛不过一眨眼。虽然有人没眨眼。
在141特遣队和KorTac各自乘上自己的车之前,女人终于不得不抬起了头。而König也终于意识到了一点不同。
她的口红色号似乎不一样了?
或许还有点别的——但这不重要了。König看着窗外启动的车,逐渐隐入月光下的黑暗中,这无边的、广袤的黑暗。他知道没什么能阻挡他,而下一次,他会搞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