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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2-20
Updated:
2025-02-20
Words:
7,489
Chapters:
1/2
Comments: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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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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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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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

我将在今夜吻你

Summary:

李承泽听不懂,只愣愣地看着范闲落荒而逃的背影,自嘲地笑了一声,他本也不信范闲会原谅他的,还是因为他抓住了自己而动摇。他心头跳得好快,胸腔因为每一次呼吸阵痛,知道这辈子不会再有下一个说软话的时候,这辈子这点感情不会再有结果。

Notes:

改编自《土拨鼠之日》(非常好看,充满人文关怀的作品,充满了爱)

作家闲×前编辑现作家泽

前期范闲喜欢婉儿预警(直男警觉真可怕)

循环的一天

Chapter 1: 夜幕之前

Chapter Text

1

要下雪了,天是阴的,空气却是活的。大街上不少鼻梁高眼眶深邃的面孔聚集在一起,分别抱了个箩筐,有的里面满满当当彩灯球,有的是欧洲冬青。他们身后跟着推车,车上摞了几个箱子,里头是凉的硬面包。车辙和脚印交错在一起,一户一户延伸过去,经过的地方便张灯结彩,站在门口的人抱着面包,笑得灿烂。

气氛说热闹,又像是风雪里点火柴,总是只暖一角,稍远一些感染不到。范闲笔下刷刷刷记得没完没了,再抬头林婉儿已经跑没影儿了,眼也不用转,直往前追便看着了。有林婉儿,还多蹦出个李承泽。知道他俩关系好,可也不知啥关系,他对林婉儿还是知之甚少。说要追呢,信誓旦旦干劲满满结果人家家里几口人都不知道。

他与李承泽有点过节,不乐意靠近,可不靠近又像遭了排挤,一想心里起一片疙瘩,还是得过去。李承泽跟他笑,他也扯不出笑陪,板着脸站一边,像是冻了块大疙瘩,还没忘记肚子里补一句,“又装”。林婉儿才过去也没一会儿吧,手上已经不知道被谁塞了个箩筐,看样子分不完不能走。范闲恨呐。李承泽看出来似的,转把手上面包给他,拍拍他肩走了。

现在是在欧洲,他跟婉儿工作来的,李承泽旅游来的,不搭边。婉儿还想拉承泽一块住,李承泽瞥了眼范闲吃了苍蝇似的脸摆摆手说酒店定了不能退。

这么的,一直到第二天才见。

范闲写作,林婉儿编辑,一块来采风。听说当地什么充满旅游特色迎冬节,范闲一拍脑门跟林婉儿说这多有意思,一群人围着敲爱神冰雕多有意思啊,这就叫浪漫,这一定得来。什么“有意思”纯狗屁,范闲压根也没看上这什么奇奇怪怪的北欧小国小镇专属节日,咱伟大祖国地大物博,随便哪个地拎个传统节日活动不比这个纯为吸引游客硬解释的奇葩节日强。《土拨鼠之日》举着一个压根不想参与也不理解人类行为的土拨鼠硬让人家来上一天班的奇葩行为都比这个北欧小节要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这个小节日有一个分外好的传统,那就是午夜钟声响起要拥抱身边的人。这就得了,他要拥抱林婉儿,就这么简单,这才叫浪漫。

第二天范闲起了个大早,收拾完自己还颇有闲情雅致倚窗边看了会儿楼下台阶上昏昏欲睡的门童。门外白茫茫一片。才下楼就见林婉儿捧着热面包大口大口放肆咬。见范闲过来,她掏了口包里一个给他。“昨天分的面包,酒店复烤的,趁热。”

范闲接过面包,才吃一口,刚想感叹一句还不错,脚下一出溜,一屁股蹲从台阶上滑到下,颠得他咬破了嘴,还痛失面包一枚。范闲在林婉儿忍耐到扭曲的笑声中刚奋力站起来,就对上门童的视线,那昏昏欲睡的眼此时瞪得跟灯泡似的。范闲的大脑在天旋地转中重启,片刻后掏口袋的手机检查——屏幕阵亡了百分之四十,范闲终于苦笑出声。

倒霉事儿还没完,这一天下来踩坑绊倒,被报童甩的报纸糊脸,被树上落下的猫砸到等等。林婉儿跟他站一块只觉得脸都要笑僵。

如此一天的范闲真正破防于李承泽,人能倒霉,但不能每次倒霉都恰好被同一个人看到吧。哦不,是两个。频率之高直叫范闲怀疑这一切均出自李承泽设计。李承泽也无辜啊,怎么走到哪都有人跑他跟前演小品。

终于,怨气冲天的范闲熬到了晚上的活动,他终于抱到了林婉儿……可浪漫呢?暧昧的氛围呢?升温的感情呢?林婉儿一整天见到他都憋不住笑,刚拥抱完又不知想到什么,鼻子里笑出一声,最后动用脸上全部肌肉压抑住了自己,端起大小姐的优雅。

范闲心好痛。只觉得爱情破碎,虽说也没到爱情的地步吧。

失去林婉儿追求者资格的范闲陷入了沉思,夜里手机播放起反方向的钟试图回到过去。

也没人告诉他这玩意儿真灵啊!

2

“昨天分的面包,酒店复烤的,趁热。”

“昨天分的面包,酒店复烤的,趁热。”

“昨天分的面包,酒店复烤的,趁热。”

……

第一天醒来是蒙的,范闲察觉到这一天的特别,可还是没能打败冻层冰的台阶,他发誓这辈子绝不去东北。

第二天醒来是更蒙的,他产生了可怕的想法,并感到恐慌,好在他另辟蹊径,从扶手滑下了台阶,避开了可怕的台阶对手。但是他依旧没与林婉儿生产出粉红泡泡,范闲感到苦恼。

第三天是猜测,他不可能在同一天里过一辈子,总得有办法离开,或许达成他的最终目标就可以……让林婉儿爱上他?荒谬,但别无他法。

3

林婉儿不大想跟范闲在工作时间上餐厅。再怎么觉着自己是纯来玩的,心里也放不下工作,采风嘛,人外面办活动,采风的人反倒躲在餐厅里是什么说法。

“牛里脊七分熟,烤鸡半只,一杯芒果汁。”

林婉儿诧异:“你点给自己的?”

“品味如何?”

“跟我如出一辙。”

范闲走到留声机前,从一叠黑胶唱片中随手抽出张来端详。有点远,但林婉儿还是认出那是绿洲的唱片,她家里只收藏了这一张追逐话筒的连恩·盖勒格,第一次听时她想,为什么话筒要支得那么高。

福至心灵般,范闲播放了它。

林婉儿发了条信息——“二哥,范闲有鬼。”

4

范闲怎么也没想到,如此完美的午餐开局,还能被李承泽搅黄,这人如同幽灵一样,每当他自觉与婉儿进展顺利便会出现横插一脚,不是带走婉儿就是婉儿主动去拉了他,以至于他还没找到机会打探婉儿更多信息。天爷啊,已经七天了,他还是不知道林婉儿家几口人,罔论谈恋爱。如此一来他要何时才能离开。范闲看着走来的李承泽怒而捶桌,“你有病吧!多少次了!”一锤吸引了一圈目光。

李承泽看向林婉儿脑子一蒙,随后立刻意识到——“范闲真的有鬼。”

出于保护心理李承泽想拉林婉儿赶紧走,却被范闲截胡。他抓住李承泽手腕,挡在林婉儿身前,“你能不能别老来搅局,我追求我的编辑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就这么巧每天这个时间就在这附近闲逛,怎么,暗恋我是吧?”

范闲最后一句话在他脑中盘旋,明知是这人故意这么说来恶心人,还是被扎得眼痛发酸。哦,原来他的暗恋是可以拿来恶心人的。李承泽不想去处理范闲话里其他不和逻辑他也无法理解的东西。要说他俩过节,是他对不起范闲在先,他讨厌他,理所应当,说些难听的,也正常,还觉得难过,大概只能怪他说中了。

“范闲!你说什么呢。”

范闲回头,紧盯声音的源头。

林婉儿已经绕过他,走到李承泽身边。“是我叫他来的,你的表现太奇怪了。”

范闲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看他们站在一起,好一对碧人,看关系这么好,合着是他掺和了人家。范闲气笑出声,不再看眼前扎眼的场面,逃出了餐厅。

一圈外国人面孔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看两个男人一个女人,便叽里呱啦猜测起来。李承泽扫视一周,只觉得头大。

范闲没再参加后续的活动,第一次,他一个人在这个镇子里穿梭,人们大多围聚到中心去,别的地方行人不多,怪冷清的。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头天被猫砸到的树下,他抬头看,这个点猫还没来。他在树下坐了一会儿,直到看着一个小身影窜到他身边。猫歪头盯着他看,又侧身躲开范闲伸过来的手。范闲想了想,支起下巴,“明天给你带小鱼干。”

洋猫听不懂中文,但是慢慢对他放下戒心,窝在他身边趴下了。

晚上范闲待在酒店,趴在窗边,远处人们热热闹闹的,想来婉儿有李承泽陪着玩,或许比跟自己在一起还更开心点。却看李承泽不知从何处走来,坐到冰台阶上,点了根烟。

大概是天冷,范闲的火气都被吹灭了。心里头还有点隐秘的愧疚,跟羽毛似的挠得他浑身难受。先前他总觉得当初是李承泽对不起他在先,那自己面对他总多点心理优势,可每次见到李承泽还是他想逃跑。

地上多冷啊,尤其是那个台阶。

这么冷的天还不陪着婉儿,她女孩子家家的被欺负了咋办啊……哦,婉儿昨天说她闺蜜叶灵儿为了帮她强身健体拉她学了四年跆拳道。

脑子一团乱麻的人无法控制脚步,他似乎总是很难让自己百分百保持理智,尤其是面对一个难说的人。小心翼翼往下走了几步,范闲坐到李承泽身边。

“我以为你会早点睡了。”

范闲摇摇头,学李承泽抱起膝盖,看天上的星星。月朗星疏,真是好天气。

像是想到什么很沮丧的事情,李承泽垂下眼睛,问他喜欢婉儿什么。

猛地被道破心事,范闲却没感受到慌张,而是一瞬间茫然,似乎并没有什么真正重要值得他在意的事的,他忽然理解了被踹了窝心脚后失去各种劲头的袭人,原来就是这么个感觉。

范闲没回他,反而说“早上的事,对不住,本来也跟你没什么关系。”

李承泽也摇了摇头,“我也还算了解你,你是个还不错的家伙,婉儿这么优秀,你喜欢她也没什么。但是!”他突然恶狠狠地咬牙“别对我妹妹太轻浮。”

“你妹妹?”

李承泽看他茫然的双眼,收起自己凶狠的眼神,“婉儿是我表妹,编辑部的人都知道,他们没告诉过你?”

直到暴露自己对婉儿浅薄的认识,范闲才终于后知后觉窘迫起来,忽然也忘记去庆幸他俩是单纯的亲情。

李承泽突然起身要去酒馆,范闲心说未来小舅子得好好伺候,也站起身,拍拍屁股要跟过去。只是这台阶魔咒还是没放过他。

李承泽看他摔了个屁股蹲,放肆大笑,腰都直不起来。躺在地上的范闲捂住了脸,真烦,比起林婉儿,他更怕李承泽看他出丑。

酒馆里人不多,昏暗的灯光里流淌着巴赫的钢琴曲与细碎的交谈,像一团黄色的朦胧的雾。范闲目光无意中锁定留声机,想起白天的事,自然再转头看李承泽,看他半边脸在光里,隐隐约约。他忽然回答起刚刚的问题,说喜欢林婉儿知性温柔又矜贵,又欣赏自己的才华,乐意听他讲还没成型的故事……

好笼统,似乎谁都能套进这套说法,否则怎么说当初的李承泽与自己也是这般,他想起从前李承泽做自己的编辑的时候,他半夜灵光乍现给李承泽打电话叽里呱啦讲了个没完,李承泽就这么听他讲了一晚,完了同他说“真好,我都录下来了,你睡吧,不怕忘了。”李承泽总是懒懒的,裹着毯子,没骨头似的瘫在沙发里,半闭着眼睛,手里还捧着杯酒。他其实也并没有那么爱喝酒,只是工作之余范闲总去找他,他们总在一处,缺了点消遣填补空白。

可后来李承泽把他的作品冠了别人的名发布,被发现后果断辞职走人。没多久那篇文拿了奖,在这之前范闲给李承泽打了几十个电话,直到拨过去只剩空号的“抱歉”。范闲打官司想要回署名,被告是李承泽,而李承泽提供了他修改过的原稿,证明原作者就是范闲,这篇文回了他手上。李承泽大大方方认,可范闲不要李承泽赔偿,他只想问个明白。李承泽只说这么做与家庭有关,具体如何,他不能说,他向范闲道歉,出了法庭范闲再没找到他。往后林婉儿成了他编辑。算上打官司,他找了李承泽一年,后来觉得无所谓了,只当李承泽就是坏人,只是坏得坦荡,结果几个月前李承泽又出现,与他碰到,给了他新的电话,然后又消失。范闲只觉得自己被当个笑话玩,合着真心把这过节放心里的只有他。

范闲不愿意回想,那段记忆在他脑中已经成了空白,只记得自己拨过去最后一个电话时与提示音一同响起的还有自己空洞的心跳声。世界从来没有那么安静过。

他恨李承泽,撕碎他留下的电话,拒绝见面,厌恶每一次相遇。再想来李承泽常常出现,只是因为他的编辑是他表妹,他关心的是婉儿,和他范闲没什么关系。范闲好心酸,恨他就该不在意,可想想自己的所为,他很想笑,单方面的恨颇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想到这里范闲心头堵得气都喘不匀,他合该自觉对不起自己的,怎么能如此轻飘飘,是觉得自己该还的都还了,跟自己两不相欠了吗?他自己在牛角尖里打转半天,到头来能换到什么?被混沌占据前,李承泽淡淡开口,打断了范闲的思绪。

“从前我对不起你,我不该也不想伤你,或许我们可以重新来过,就算做不了朋友,也没必要那么剑拔弩张。”李承泽语气说不出的苦涩,他的生活有太多龌龊不能说。想他们刚见面时自己也不必要这样,怎么就到要这么跟范闲说话的地步了?淡淡的可怜,他都想收回了。

范闲眼睛瞪大了,几乎是条件反射,他抓住李承泽两条胳膊,手收得好紧,话也说不出。

“范闲?”

怎么会是这个时候,为什么!李承泽要同他重新来过,可没法重新来过,明天他会忘记一切,忘记他说过的话,忘记他要同他和好。范闲甚至分不出心纠结李承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只感到绝望,他走不出这一天,没法去拥有这点妥协。他与李承泽一直沉在水中,这份关系透不出一口气,这份请求是李承泽吐出的求生的气泡,他已经没有多余的能给的。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偏偏是这次,如果早一些,何至于此。”逃,也只能逃,寄希望于明天所有人刷新,感谢今天的局面不会再重来。

李承泽听不懂,只愣愣地看着范闲落荒而逃的背影,自嘲地笑了一声,他本也不信范闲会原谅他的,还是因为他抓住了自己而动摇。他心头跳得好快,胸腔因为每一次呼吸阵痛,知道这辈子不会再有下一个说软话的时候,这辈子这点感情不会再有结果。

5

范闲一夜无眠,盯着闹钟走向六点,他磨磨蹭蹭走下楼,楼下是快把面包吃完的林婉儿,“昨天分的面包,酒店复烤的,趁热。”

范闲盯着林婉儿的脸,这段时间是他认识林婉儿以来与她相处最长的时候,可她看林婉儿却觉得十分陌生,这么久了,他们的关系没法产生变化,他与李承泽的关系也是。

出于某种不可言明的沮丧,范闲没接林婉儿的面包,而是问李承泽在哪。“他去喷泉那帮忙布场了。”林婉儿说,她还没奇怪范闲问这个做什么,范闲先心里感慨一句这俩兄妹原来一直在互相报备,难怪他无论在哪都能碰到李承泽。

范闲心里还没清晰的主意,只是昨天的事一搅和让他坚定认真干活的心了,反正不管出不出得去今天,学来的东西看过的书都会一直留存在他的记忆。往好处想,他现在拥有无限时间,干什么不好要拘泥于情情爱爱。

想到这范闲干劲满满,同林婉儿一起去了喷泉。喷泉是整个小镇的中心,也是大部分活动场地,离他们的酒店不远。路上报童的报纸被范闲侧头躲过,他望着报童骑自行车远去的背影,问林婉儿喜欢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我现在也没打算谈恋爱,我只想把自己挑的工作完成好。”

“你家几口人?”

“嗯……”林婉儿点点下巴,“五口人。”

“李承泽呢?”

林婉儿眼珠子一转,斟酌着开口“我表哥,很照顾我。我知道你与他关系不好,只是我二哥毕竟是我二哥,我没法替他说什么,有什么话你们自己说开更好。”

哦,真的是表哥,所以他最先关心妹妹,范闲自作多情的被针对倒是叫他感到可笑了。“所以你向他报告行程一是出门在外安全起见,二是我跟他多碰面多说两句,指不定我对他就改观了。”

“什么报告行程?”林婉儿不记得自己有向范闲透露过,范闲总不好跟她说是他自己这么多天察觉出来的。

“总之,你觉得我的想法对他来说很重要吗?”

林婉儿脑中闪过前段时间与李承泽谈话时他温和的笑里流出的,难以言明的疲惫,心想那绝对是很重要的。“我不是他,我不知道,你感兴趣,自己去问。”

林婉儿十六字真言打消了他从她那打探李承泽想法的念头,这家人护短的样子让他想到自己的妹妹,要是哪个男人跟他打探范若若的心情,他大概已经黑着脸把人轰走了。这么一想似乎李承泽对林婉儿的关心也不那么刺眼。

不远处李承泽看到范闲瞬间后退两步,出人意料的,范闲眼中的厌恶没随着他的靠近而清晰,明明昨天看着他还一副吃了苍蝇的样子,这会儿怎么着都看不懂。李承泽只当是自己的错觉,却还是不可避免胡思乱想起来。

范闲顶着李承泽狐疑的眼神,浑身不自在,他还是喜欢昨天晚上那个低着头微微笑的李承泽。

他们一块帮忙布场,摆摊,还收了小礼物当报酬。一上午范闲不怎么说话,可李承泽知道范闲非是对他有意见,自然的,他也放松不少,时不时还和范闲开两句没有回应的玩笑,乐此不疲。他不知道范闲一夜过去想通了什么,但他擅长随机应变,日子总有活法总有出路,想不明白这个他怕是早走了。

不多时,人渐渐多了起来,交谈声也不再局限于出摊的人中。林婉儿亲和力十足,已经跟一个居民说好,一起看摊子。李承泽觉得是时候撤退,这一块他已经摸透,无可再探。刚说要走,却听范闲叫住他。

李承泽脑子里盘了一遍没去过的地方,想着离吃午饭还有一会儿,去图书馆看一眼也不错,也实话同范闲说。他真好奇,范闲想做什么。他发现自己忽然无法按照正常逻辑读懂范闲的想法,他们之间似乎相隔一道信息差组成的鸿沟,而这个鸿沟被压缩在了一夜之间,让他无法理解。

范闲看着他,神情复杂,最后以采风的说法跟上李承泽的步伐。临走前林婉儿顶着李承泽疑惑的目光握拳,比了个姿势叫他加油,好不坚定。

李承泽觉得说不定是这小丫头对范闲说了什么,才导致范闲有这么大的改变。

做好了各种心里建设打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李承泽与范闲一块坐在图书馆,发现这人似乎真没想同他说什么,只一个劲儿记笔记。李承泽散漫劲儿也发作,疲惫已经成了他精神上的常客,在家猜老爹想什么猜到他好一阵子神经衰弱,如今出来再猜范闲可就说不过去了。他选了本书沉进去,随后便两耳不闻窗外事。

范闲忏悔,即使认真参与,他还是不觉得这里的节日何处有趣,林婉儿和李承泽能保持神奇的兴致勃勃更值得惊叹。他笔下记录了看到的风光,可对于要创作的一切毫无头绪,他想不通,这里的东西怎么值得融入进他的作品里,难不成让他写自己的经历,那不真成土拨鼠之日了。

又是坐在李承泽身边,脑中挥之不去昨夜李承泽片刻的柔软,怀念非常。

虽没想法,笔下也流出李承泽的名字。

图书馆人少暖气足,烘得范闲脸热,裹得他出汗。他的视线长了脚,直往某人身上跑,他管不住也不想管。被视线抱住的人却全无察觉,锁着眉头抿着嘴。大概是紧张,所以鼻头出汗,范闲抹了把脸,觉得白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短期目标也崩塌,心头一紧。

他对未来产生了更加深远的迷茫。

这样恍惚的状态持续到午餐,他才想起来下午得给小猫带点吃的。

小猫蹲在范闲旁边啃他刚买的鱼干,吃饱喝足便就地一躺开始打盹。范闲没打扰它,揣着手心事重重回到林婉儿身边,不出所料,李承泽也在。他们三个大概会一起度过晚间十二点钟声,可没有,李承泽离开了。范闲才想起来自己从前并没有注意过他去了哪,直到昨天他才发现李承泽会在十一点半左右在酒店台阶坐着。

范闲走了,拉上林婉儿一起,如果他一个人应付不来这恐怖的局面,不如拉上这两人一起。

于是十分古怪的,酒店台阶上坐了三个不参加节目的外乡人。

“我有个事要讲。你们大概不会信但是也帮我想想办法。”

“我陷入了循环,在同一天,就今天,我已经重复半个月了。”

李承泽想要不信,不过回想范闲这一天奇怪的举动,这似乎是最合适的解释。

林婉儿啃着早上剩下的面包,“那不是挺好的,你比我们多了好多时间。”

李承泽也点点头“我要是能卡这个bug我一定天天看书。”

“不是?你们不觉得恐怖吗?”范闲无法理解“我不管做什么事都不再有后果,每个人对我来说都变成了npc,你们不怕我被逼疯变成伤天害理的家伙?”

李承泽眯着眼看了看范闲,仔细想想,如果他真有这个机会或许不会读书,而是马不停蹄飞回李云潜身边杀了他泄愤。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范闲杀几个人也不是很难理解。他拍上范闲的肩“小范先生没立刻杀人还是太有底线了。”

“也别太悲观嘛。”林婉儿吃完面包,“你不是看过那部电影吗,效仿一下呗,你得先把自己变得越来越好,然后完成遗憾,然后就可以离开啦。”

“那如果我还是走不掉呢?”

“你这人怎么老是杞人忧天啊,还没发生的事担心什么,对生活多点信心啊。你现在有啥特别想做的事不?”林婉儿点点头。

范闲沉思,不太好意思说,如果说之前是想追求林婉儿,那现在就只想离开这天,让李承泽兑现那句和好的请求。

“或许我可以先把小说写完?”

李承泽捧着下巴思考“确实,你今天有什么写小说的思路吗?”

“说句实在话,我现在特别后悔选择这里,这个节日真的很无聊,我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去创作。”

李承泽与林婉儿一人一边按住他的肩膀“那是你不认真。”

“一直胡思乱想没认真享受。”

“节日的乐趣在于人而不是活动。”

“多关注一点身边的人才会觉得有趣。”

范闲听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脸都烧红了,感慨良多。“我一直觉得你俩不会信的,惭愧。”

6

“这就是你一上午写完大纲的原因?因为你不断时间循环?”吧台前李承泽撑着额头,饶有趣味地看着范闲,指尖摩挲着他的笔记本。“婉儿看过怎么说?”

“她觉得不错。”

“所以你为什么约我来酒馆?”

“我们又多认识半年了李承泽,虽然只有我记得。”今天的爵士音乐很平淡,温和舒缓,恰到好处点缀空间,增添一丝若有似无的情趣来。

“听到你们的建议并不能使我立刻融入进这里,可我确实更多地去关注这里的人,我想把每一天过好。当然我还是会出糗,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走在这么滑的地面却能如履平地,你们是猫吗?”

“总而言之,我们一起参与了这个小镇的同一天好多次,我第一次认真去注视他们的美食,他们的服饰,他们在冬天里跳的舞,他们使用的乐器。都不是完美的,甚至他们制作乐器的素材也不来自本地,而是从海外订购,你懂的,made in China。可是大家都在开开心心过节,就让我想到过年的时候,阖家团圆的日子。”

“跟居民交流很有趣,也很简单,投入进去之后便想,这么轻松就能获得的快乐,我却一直忽略了。只是因为我从没正式看待过这里,只把这里当成一个工具,给我和婉儿提供机会的场所,所以我才会对你充满敌意,因为,我的注意力总是不可避免的被你抓走。”

李承泽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像一汪深潭,只有他自己知道底部的暗流涌动。

范闲的思绪已经飘到了昨天,也在酒馆,李承泽把脸埋进臂弯时偷偷露出来的眼睛。他希望李承泽重复他的请求。可即使他小心翼翼重复了同一天发生过的所有事情,李承泽却始终不再像那天那样与他交流,那个夜晚的李承泽已经湮灭在他无数个昨天里。他怀疑重复的记忆过多使他忘记细节,但很快他意识到,他本就复制不出同一天,因为身处这一天的他自己已经变了。

“下午,我们一起过吧。”范闲说。

李承泽答应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