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鐘熙
儘管已經用盡全力保護嗓子,在冬日即將消逝之際,Ireah還是搭上了那充滿痛苦的流感末班車,再度啞了嗓子。
臨時取消未來三天的行程是不可能的任務,於是在眾人討論之下,最終決定讓熙宰獨自上可視廣播節目,而Ireah作為讓商業夥伴陷入一人危機的罪魁禍首,則連續傳了好幾則道歉給熙宰。晚間八點一到,YouTube跳出通知,提醒Ireah可視電台已經開始直播,而他才剛點開直播連結,就在高燒與感冒藥的雙重夾擊下陷入昏睡。
當他醒來時,已經接近晚上十點了。手機貼在胸前震動,將他從無夢的安逸中震醒。已經結束的黑色直播頁上方是一個來電框,框中則是熙宰的名字。Ireah點下接聽鍵,又按了擴音。
剛接通,熙宰就問了一句:「嗨,吃藥了沒?」Ireah想回答,卻擠不出什麼聲音,於是幾秒後熙宰又問:「Ireah?該不會睡著了吧?」
Ireah輕咳兩聲,表明自己是清醒的,又花了點力氣強迫喉嚨,才擠出了句:「電台辛苦了。」
一聽見他那啞得不行的聲音,熙宰就意識到自己犯傻了。他搬出身為當季隊長的氣勢,吩咐Ireah喝點水,又提醒他被子蓋好。「Kakao Talk?」聽見飲水聲漸歇,熙宰提議道,「不過太累的話就不用看了,明早回覆我也行。」說完,他便掛了電話。
螢幕剛暗,就被訊息再度點亮。這或許是所有宅男共同的技能:打字比口說還快。Ireah不只一次羨慕過這天賦,每次他在IG上舉辦問與答環節時,總希望自己能稍微得到一點熙宰的手速。
今天電台很順利,不用擔心。——是熙宰傳來的的第一條訊息。
燒退了嗎?記得要吃飯呀。——是第二條。
Ireah點開對話框,用比平時還遲鈍的手指敲出回應。
好像退了。
幾秒後,又送出:抱歉讓你一個人上台。
熙宰的回覆很快就跳出來了:別再道歉啦,記得匯款到我銀行帳戶就好。
Ireah忍不住微笑:之後請你吃飯,不能再多了。
一張愁眉苦臉的貼圖跳出,是熙宰慣用的裝可憐手段。
那我要吃很多肉。
或許是被流感燒笨了腦袋,看到回覆後,有一瞬間Ireah忘記了他們之間的不成文公約,敲著手機鍵盤想打出一些眷戀碎語,然而就在手指即將按下發送鍵前,他的理智突然回歸,刪掉了那些距離感過近的句子。隨後他與熙宰又聊了些不著邊際的瑣事。對方大概是在返家的途中打給他的,回覆有些斷斷續續。
不久後,熙宰告訴Ireah他總算坐下來了,正準備去洗漱。
快休息吧。Ireah回道,並補了一張晚安貼圖。
熙宰回了他一張bye bye。
隔天中午,坐在工作室昏昏欲睡的Ireah才剛把音軌打開,就聽見背後傳來開門聲。瞬間驚醒的他看向身後,發現是熙宰提著袋子走進來。
「病還沒好就往工作室跑,我們的忙內怎麼那麼不愛惜身體呀。」熙宰朝他揮了揮手,一邊出言調侃一邊把塑膠袋往桌上放,「剛剛起床後看見你說要去工作室,我真的是嚇了一跳。不是昨天還在發高燒嗎?」說著說著,他伸手就要去摸Ireah額頭。這動作太過自然,以至於熙宰的手背都貼上他肌膚了,Ireah才反應過來。
發現Ireah好像真的燒退了,熙宰移開手,一邊將塑膠袋內的熱茶拿出,一邊說:「昨天經紀人印了一張你的照片,放大成A3那麼大擺在我旁邊。那畫面看起來太好笑了,你有空一定要去看影片。」
Ireah接過熱茶,拉下口罩輕啜一口。見他沒回應,熙宰又問:「還是不能說話嗎?喉嚨會痛嗎?」
Ireah點點頭,又搖頭。熙宰輕嘆一聲,拍了拍他肩膀,提議道:「那需要我幫忙什麼嗎?我怕你病還沒好就窩在工作室裡趕工會變得更嚴重。幸好今天沒有工作安排,你想做什麼或需要什麼就說吧。」
思緒還是有點混亂的Ireah第一個想到的是:「我好像需要扁桃腺切除手術,每次都腫起來真的太麻煩了」,接著他又想:「好像還需要一個新腦袋,每次都發燒感覺快燒壞了。」
但他可不能跟熙宰要求這些,於是他轉頭看了一眼螢幕後,又回頭看熙宰,然後用氣音問對方,能不能幫他唱demo的幾小節。
狹小的工作室只有一張椅子,再往後就是沙發床跟牆壁。熙宰推了推Ireah肩膀,示意他去沙發床上休息,然後坐到了電腦椅上,帶好監聽耳機從頭播放音軌。Ireah迷迷糊糊地坐到沙發上,雖然想參與,卻很快就被靠墊的柔軟給拉走了注意力。他越坐越歪,最後整個人頽靠在椅背上。
不遠處似乎傳來了歌聲,但那哼唱太過輕柔,恍若囈語。
Ireah不清楚時間過了多久,只覺得一切都在睡睡醒醒之間變得零碎。不知不覺中,歌聲停了。空調在睡意之下更顯冷,Ireah忍不住咳嗽,並將身體捲曲起來。
有什麼人走到他身旁,挨在沙發旁邊用手去拉那被Ireah壓在身體下的薄被。渾身發冷的Ireah在感受到一旁溢散的體溫後,便不自覺往那人身上靠,直到被子被抽出,完完整整地蓋上他身體,將他每一處都捂得嚴實後,他才滿足地翻身。
就在Ireah即將陷入熟睡前,一聲嘆息自他頭頂傳來,隨後有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他一下。那是溫暖的、輕柔的一啄,就在額角。
也許是翻身時擦到抱枕了吧。恍惚之間,Ireah猜想:也或許是他在做夢。
畢竟他們之間有不成文公約。那是自從二度出道後,就一直被兩人奉為圭臬的條例。他不能想,也不敢多想。有些底線注定不該被觸碰。
於是Ireah將臉埋進薄被中,任自己陷入夢鄉。
[2] 熙宰
轉眼間,年末將至。這是他們成立Sevenus後的第二個年末,在跑行程與錄新歌這兩項工作之間,公司難得湊出了幾天假給他們休息。
然而在放假前一天,偏偏卡著個頒獎典禮。他們今年被提名了幾個獎項——一切都歸功於上一張專輯大放異彩——但這不是那種有預告或預演的場合,這是那種所有人都坐在台下等著被奇蹟似地叫到名字的苦難典禮。
放假前一天,熙宰與Ireah一大早就在造型師的工作室集合。熙宰修剪了髮尾,Ireah則是被拉去例行性補染髮根。隨後他們雙雙坐在鏡前被造型師們擺弄著髮絲噴定型噴霧。好不容易解決了妝容,又要立刻去試衣。很久以前Ireah曾經在訪談時提過,說希望有朝一日希望能嘗試西裝造型,如今這一天終於到來,他看起來卻像是要被領帶勒到窒息。
熙宰還沒進到繫領帶的階段,站在一旁興致盎然地看Ireah受難。他時不時在旁邊用假音呼喊:「哇鐘熙好帥呀!」、「我們Ireah怎麼這麼適合西裝呢!」如果不是Ireah脾氣太好,人又尚在著裝中,恐怕早就過來給他一肘了。
這次為了延續兩個人清爽柔和的形象,西裝選用了白色系。這導致兩人行走之間都萬分懼怕蹭到髒污,也不敢隨便坐下增加衣服摺痕。戰戰兢兢的著裝過程結束後,兩個人用謹慎的姿態前往典禮現場,為了避免任何意外,還連咖啡或茶都不喝了,全程只喝水。
抵達後,一輪新的折磨宣告開始。冗長的等待、悶熱的會場,還有開始後沉悶的致詞,都讓兩人如坐針氈。
幸好痛苦是有回報的。在頒獎典禮即將來到結尾時,本以為最沒有希望的一個獎竟落在了兩人身上。Sevenus四個音節被喊到的瞬間,兩人心有靈犀似地轉頭看向對方,熙宰知道此刻鏡頭一定鎖在他們身上,卻顧不了形象,咧嘴一笑並站起身摟住了Ireah。Ireah滿臉欣喜,也伸手抱住他並拍了拍他後背,兩人旋即在眾人簇擁下走上了台。
接下來的幾分鐘太過如夢似幻。熙宰分享獲獎感言時完全沒在思考,雖然謝了很多人卻一直有種自己漏講了誰的錯覺。輪到Ireah說話時,熙宰聽見搭檔的聲音有些不穩,才意識到Ireah竟紅了眼眶。
那一晚典禮結束後,他們久違地去喝了酒。經紀人原先不太同意,但在看到兩人約法三章絕對不惹事後就點頭離開了。素行良好的優點在此刻盡顯。
而他實在不該那麼相信他們的,因為那晚Ireah難得喝醉了,熙宰酒量不如Ireah,更是醉得找不著北。幸好兩人都不是酒後鬧事的類型,也幸好熙宰的租屋處就在附近,於是他們用僅剩的意志力叫了輛計程車。
站在公寓門前掏鑰匙時,熙宰那被燒酒醺暈的理智慢慢爬回了腦海。他一手握著鑰匙,另一手握著Ireah,像是牽小孩一般牽著他那明明醉得不行卻異常乖順的搭檔進屋。
他沒看過Ireah喝醉,還以為對方喝嗨了會發酒瘋。可能會大聲唱歌,可能會莫名黏人。不,沒有,Ireah就是Ireah,以最能代表他的方式呈現醉態,也就是一臉想睡。
「鐘熙呀,還好嗎?」站在玄關中,熙宰拉了拉Ireah的手。Ireah眼神有些渙散地應了聲「嗯」,然後就沒反應了。
熙宰見狀只好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命令Ireah先把鞋子脫了,再穿上拖鞋去客廳坐著。
站在廚房倒水時,熙宰突然有種不真實感。對方可是能獨自飲掉一整瓶紅酒的人,而此刻,在他的住處,竟然坐著一位喝醉的李鐘熙,他們到底是灌了多少黃湯?
熙宰打開櫥櫃,拿出一盒他幾個月前一時衝動買下卻從來不喝的洋甘菊茶,幫Ireah泡了一杯。
回到客廳時,他發現Ireah脫掉了西裝外套,躺在地板上。他就像一隻雖被馴化卻依舊帶有野性的狐狸,捲著身體霸佔大半地板,讓熙宰有些好氣又好笑。
「鐘熙呀,快醒醒,」他蹲下,輕拍對方肩膀,「起來喝點茶暖胃,然後去睡覺。」
Ireah原本將臉埋在雙臂之間,聽到熙宰的呼喚後稍微抬頭,用模糊的嗓音問:「茶?」
「是你喜歡的洋甘菊茶,沒有咖啡因。」熙宰再度推了推他。
Ireah看起來像是住在回音的另一側,花了將近半分鐘才會意過來。他拿起擺在矮桌上的馬克杯,聽話地喝掉了大半。或許是喝得急了,又或許是醉意使Ireah失了準頭,一部分液體自嘴角流下,鑽進了Ireah領口內。
有那麼幾秒,熙宰感到自己醉意再度上湧、臉頰泛紅,差點就要破壞那條不成文約定。
稍微冷靜後,他找出面紙盒,遞給Ireah讓對方擦掉水痕,又到臥房翻出幾床棉被,打算在客廳幫對方打地鋪。
一直到確認Ireah完好地躺在棉被中,溫暖且滿足,熙宰才鬆了一口氣。他盤坐在Ireah身邊,又等了將近十五分鐘,直到確認對方的呼吸平順、已徹底熟睡,他才敢悄悄傾身向前,在那人額角落下一吻。
[3] 鐘熙
第一次見到熙宰時,對方就已經是隊伍中相對耀眼的成員了。他能言善道,反應快又有趣,身上總是散發著一股不太像同齡生的氣質。但對比起鏡頭前活潑的性格,私底下的熙宰總是給Ireah一種距離感,他們會聊天,但總是聊不深;他們會互動,但總是玩不熟。
這樣說來或許有些殘酷,但加入團隊後,Ireah滿心想著要跟大家打好關係,起先沒特別關心熙宰。他真正開始看見對方,是在熙宰逐漸被焦慮吞沒之後。
那位初次見面時曾笑得燦爛的大男孩,私底下的笑容漸漸消失了。他變得越來越消極,甚至有點徬徨。直到那個階段Ireah才真正關注起熙宰的狀態,但對方太過敏銳,總是在他想關心時巧妙避開。縱使後來人數從八人縮減到四人,令成員間的關係難免親近了些,但那也只是相對而言。比起禹秀哥或文奉,熙宰雖然是鏡頭前最常跟他搭話的一位,卻也是最不熟的一位。
這樣子搖搖欲墜的MASC,在他加入的三年後,終究走向解散一途。
消息公布的那天,雖然早就知道公司所做的決定,但看到公告正式貼出仍讓Ireah感受到強烈的失落。一路走來的顛簸與最後不算平靜的解散,讓成員彼此沒了聯絡。
這個情形持續了將近一年,然後就像是一切都被現實摧毀再重組般,部分成為社會人士的成員們重新開始聯繫,似乎已經放下過去,想找回往日情誼。
熙宰也是其中一位。他似乎被現實打磨了個性,變得比以往更加圓滑,也更頻繁聯繫Ireah,雖然這所謂的頻繁只是從節慶問候多加了幾句日常。另一方面,仍走在音樂這條路上的Ireah開始萌生退意,只因這條道路就像看不見盡頭的黑暗,他失去了隊友、失去了公司、失去了所有後盾,一個人獨自前行太過疲倦,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再撐幾個年頭。
就在這時,入伍通知來了。
所有人都在替他加油打氣,說軍中時光很快就過去了,不要灰心,殊不知這對於Ireah來說就像一張臨時車票,讓他得以暫時逃離所有問題。他入伍,讓自己專注於訓練,努力撐過每一個枯燥時刻,並盡力不去思考回到現實後該如何是好。
他聽說熙宰也入伍了,不過兩人屬於不同軍種,從來沒偶遇過。
這樣珍貴的逃離自然有其限制。十八個月後,Ireah收到了兵役期滿通知。
退伍那天,家人幫他開了個小小的慶祝會。再度被丟回現實的他感到既無力又不安,卻還是在眾人面前盡力維持開心的模樣。沒想到慶祝會結束後,看出端倪的家人們告訴他,希望他再努力一年試試看,別就這麼放棄長達十年的夢想。
愧疚與信心同時湧入心房。那晚,Ireah告訴自己:就再試這麼一次吧。
接下來的一切水到渠成。
他收到了某個競演節目正在試鏡的通知,也受到來自熙宰的問候。幾天後,他們久違地相見了。事隔多年,熙宰似乎已經甩掉活動時期那些揮之不去的壓力與愧疚,談吐之間散發著自信與坦然。這是Ireah第一次看見這樣的熙宰,不免感到五味雜陳。
如果再早一點加入MASC就好了。不只一次,他這麼想過:那麼或許我就會看到你的這一面,或許當時的我就會知道該怎麼幫助你。
那天他們長談至深夜,在酒精催化下暢聊對未來的想像。熙宰對於Ireah竟想一人參加團體競演感到佩服,Ireah則使勁說服熙宰一起參加。「我真的很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第三瓶燒酒見底時,Ireah的嗓音也變得有些啞:「比起一個人參賽,感覺與你一起的話,一切都會變得更好的樣子。」
話剛出口,Ireah便擔心自己太直接。縱使熙宰比以往隨性放鬆許多,但說不準會隨時縮回構築多年的殼中。
他沒料到的是,熙宰聞言露出了有點懷念的表情。
想念舞台、想念唱歌,也想念有隊友在身邊的日子。Ireah能看得出這些,是因為他自己也一樣無比想念。
「好啊,就再試一次吧。」端起燒酒杯,熙宰朝Ireah的碰了一下。
見熙宰一飲而盡,Ireah也想照做,卻在杯緣貼上嘴唇前被一隻修長的手攔了下來。
「你可不能再喝啦,聲音都啞了了。」熙宰無奈地說。
「難得跟你一起嘛。」Ireah雖然不捨,卻還是乖乖放下酒杯。
那一晚,是他們相識以來最真誠的一次對談。
緊接著,一場嶄新的旅程展開了。競演節目Peak Time正式開始,他們不分晝夜的苦練編舞與演唱,並一針一線手工製作出舞台服裝。這些辛苦也沒有白費,因為才在第一回合,他們就以驚艷全場的優美音色獲得All Pick,隨後又在團體分組賽成功奪下歌唱組第一名。即使途中曾差點因為獎勵過少而被淘汰,但兩人在觀眾支持下,幸運地以Fan pick名額起死回生,並繼續過關斬將、成功擠入前六名。
最終,他們站上了久違的現場表演舞台,並在眾多粉絲與親友的支持下榮獲亞軍。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場夢境,短短半年的時間已足夠讓他們的人生徹底轉彎。Ireah相信自己倘若沒有熙宰相伴,絕對無法走得這麼遠。
與此同時,他也能感覺到自己越陷越深。
那些早在MASC時期就經常浮現的瑣碎思緒再度佔據腦海一角。不該存在的期待是種毒藥,他卻不知該如何戒掉。
不久後,他們成功與新公司簽約,成立了新團體Sevenus。Peak Time演唱會緊接在後,填滿了他們的夏天。與此同時,迷你專輯的製作已排上日程,兩人為了選曲、錄曲與拍攝MV忙得焦頭爛額。
疲倦是讓人放空心靈的良藥。有那麼一陣子,Ireah幾乎可以說服自己一切安好;說服自己他們可以就這樣坦然走下去,但每一次相處都在加深他的錯覺、每一次對視都讓他感到更加愧疚。他是一個藏不住秘密的人,他需要一個強迫自己停止思慕的理由。
正式出道前一晚,他們站在停車場電梯旁等待經紀人。Ireah心亂如麻,知道這是兩人在正式開始活動前的最後一次獨處。熙宰站在牆邊滑手機,肩膀放鬆、神情慵懶。有那麼幾秒鐘Ireah想:「或許不說也沒關係,何必破壞了現在的寧靜」,但等熙宰抬眼對上他的視線,他又想:「我該怎麼就這樣過下去?」
他上前,站到熙宰身側,望向廣闊的停車場,壓低聲音說:「我們好像該談一談。」
「嗯?」熙宰習慣性地翹起一邊嘴角,還沒意識到這場對話將會往哪個方向走,「怎麼了,是說接下來的出道Showcase嗎?」
Ireah搖搖頭。「不是,跟行程沒有關係,是我們之間的事。」
熙宰聞言愣了一下,視線徹底離開手機。「我們之間?」不知怎的,熙宰聲音聽起來有些不穩,「我們怎麼了嗎?」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Ireah有些煩惱地低下頭,難得不知道該如何啟齒:「感覺好像彼此之間應該做個約定。我是說……我們是很不一樣的類型,喜好不一樣,個性也不一樣,但就算我們之間有很大的差別,也希望能長長久久的作為搭檔,所以有些事情好像一開始就約法三章會比較好。」
「例如……?」
「像是尊重彼此的個人空間,或是不去干涉彼此的隱私之類的……我們都是對自己的生活型態比較看重的類型,所以如果一開始就把有歧見的地方說清楚,以後長久相處就不會太難了,對吧?」說著說著,Ireah有些擔心地問:「這樣說會太直接嗎?如果你聽了感到不舒服可以告訴我。」
「喔,不會呀。」熙宰聳聳肩,轉身看向停車場,「也是,我們現在都是成熟的大人了,有些事情事先說開比較好。」
「如果你也有什麼想約法三章的事情,都可以提出來。」
「什麼都可以嗎?」
「當然,只要我能遵守的事情都會盡量做到的。」
有那麼幾秒鐘,熙宰沉默得像是一座雕塑。Ireah一直在等待對方,發現沒有回應後忍不住轉頭看向對方,以為自己真的說錯什麼了。
但熙宰只是靜靜看著停車場。他看起來不像是在思考的樣子,也不像是生氣了。Ireah不知道熙宰在想什麼,他總是猜不透這位機靈搭檔的心思,但那一刻,在悶熱的停車場內,他覺得熙宰似乎看起來有點失落。
最終,熙宰抿了抿唇,說:「大概就像你提議的那樣,我們公私分明一點比較好?本來也不是會私底下一起出去玩的類型,今後好好維持這樣距離感適中的關係也不錯。」
Ireah點點頭,不再看向熙宰。「那……這就當作是Sevenus的第一條不成文約定了?」
熙宰伸出一隻手。「打勾?」
Ireah也伸出小指,勾上熙宰的。
他面上保持著平淡的微笑,內心卻感到無可避免的空虛。手指分開後,熙宰再度滑起手機,而Ireah閉上雙眼,任疲倦感充斥全身。
有時候放棄期待最好的方式,就是當著自己的面阻斷一切可能性。
[4] 熙宰
有時候他覺得,李鍾熙或許有什麼難言之隱。
例如他曾經小時候被忘在超市,或是小學時被欺負之類的。
不能夠怪熙宰這麼想,是因為他的搭檔真的太愛肢體接觸了。他總是一開心就摟著朋友肩膀,一亢奮就牽住旁人手臂。他跟每一個見到的人都勾肩搭背,像是有肌膚飢渴症一樣,而通常有這類症候群的人都是小時候發生了什麼創傷,不是嗎?
但有時候,熙宰又覺得李鍾熙有的是親密恐懼症。
雖然他能跟所有剛認識的人談笑風生,但一旦彼此熟識起來,每個人都能感受到Ireah對於人際關係有某道不能跨越的界線。這可不是熙宰的臆測,而是透過數位共同朋友得出的結論。
而這正是令熙宰煩躁的地方,因為他不知道自己的定位在哪裡。
他能感受到Ireah每一個不自覺的碰觸,也能感受到那些碰觸當中的親暱,然而每當Ireah發現自己的壞習慣跑出來時,他便會尷尬地抽回手。
偶爾熙宰會想:會不會Ireah早就知道他的心思了,所以才露出那種表情?
但緊接著,那場在停車場的對話浮現於腦海,消滅了這個可能性。
如果Ireah早就知道,那他絕不可能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做出約定。熙宰敢肯定:他會用更溫柔卻也更傷人的方式告訴熙宰這樣行不通。
他們就像是硬幣的正反面。雖然相連,卻如此不同,且永遠無法正視彼此。那道自從初次相遇便存在的鴻溝或許經過多年沉澱後縮小了一些,卻始終存在,讓熙宰永遠也走不進對方的心。
他開始說服自己,開始在每一個訪談中強調彼此只是商業關係。他們也真的只是商業關係,畢竟那道不成文公約阻斷了其他可能性。
時間一長,熙宰開始慢慢相信了。也許這就是他們之間最完美的相處方式,沒有爭吵、沒有感情用事,只有理性對談。他們可以安安穩穩的走過又一個七年,這何嘗不是好事?
時間一長,Ireah則開始慢慢鬆懈了。也許是熙宰對於觸摸的全盤接受讓Ireah逐漸放下戒心,他面露愧疚的次數一點一點減少,談話語氣也一點一點變得隨意。那道曾經如此鮮明的人際界線就像是在長期相處下被磨平了一般,Ireah開始在他面前展現不為人知的一面:更加放鬆、更加柔軟,也更加隨心所欲。
這便是一切錯誤的開始。
熙宰第一次打破約定,是在迷你專輯Summús宣傳行程接近尾聲的時候。Ireah突然得了流感,不但發高燒,嗓子也一夕間報廢了。不幸的是,疾病也無法強迫他們隊長休息。Ireah縱使只剩比手畫腳這一項溝通方式,卻仍表明了他想繼續跑行程的決心。經紀人只好第一次動了脾氣,將Ireah唸了一頓,一邊向他解釋流感的高傳染性,另一邊向他解釋好好休息的重要性。當時熙宰坐在會議室遙遠的另一端——眾人怕他也被傳染,因此吩咐兩人隨時間隔五公尺以上的距離——他途中一度有拿出手機拍攝的衝動,只因聽訓的Ireah看起來太可憐也太好笑了,但在接收到經紀人的死亡視線後,又乖乖收回手機。
隔天,熙宰獨自上了電台節目。
經紀人與工作人員臨時做了一個Ireah的半身看板。為了保持平衡,他們將Ireah放得斜斜的,乍看之下就好像在偷偷打瞌睡一樣。開場後,熙宰與主持人先是隔空祝福Ireah早日康復,又提醒觀眾記得注意健康別感冒了,隨後他們便開始肆無忌憚地開起紙板人玩笑——熙宰也不想這麼做的,但摟著紙板人吶喊Ireah在哪裡真的太好玩了——等節目進入中場休息,熙宰看中房間角落一小段裝飾,徵求電台許可後便把那紙花圈掛上Ireah脖子。「這是我送他的紀念禮物,」當主持人問起這圈紙花,熙宰打趣道:「紀念我們Ireah成功瘦到只剩十公克!真不愧是傳說中的富川第一美男呀。」
主持人笑得花枝亂顫,問熙宰也有相對應的美名嗎?熙宰聞言立刻應是,毫不害羞地將自己也冠上漢南洞第一美男稱號。
轉眼間,節目順利來到結尾。道別時,主持人不忘誇讚一番熙宰的反應能力,並說希望有朝一日能當面見見Ireah,體驗傳聞中兩人經常被粉絲稱呼為「老夫老妻式拌嘴」的景象。
「一定、一定,」熙宰連忙伸手握了握主持人,「下次Sevenus一定會以完全體與大家相見的!」
離開電台時,熙宰突然感到有點失落。Ireah的看板已經被經紀人帶走載回公司了,剩下他一個人在等車。思緒飄回前一夜的會議室中,五公尺外,渾身發燙的Ireah看起來就像一團隨時會被微風吹散的柔軟棉絮。
而他,看著那滿面通紅的男人,心中滿是不該存在的欲念。
那晚熙宰早早上了床,試圖在黑暗與涼被的包裹中說服自己一切都只是幻象。他在夢中夢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Sevenus,一個他們在獨處時會互相靠在對方肩頭卻不感到彆扭的Sevenus。
第二天他起了個大早。清晨過度冷冽的空氣輕啄著他肌膚,一眼望去,窗外那美不勝收的江景波光粼粼,令他有一度產生了要去慢跑一圈的想法。
這個想法在他換衣服時破滅了,只因手機跳出通知,是他們身染重感冒的富川第一美男,報備自己今天會去工作室錄demo的群組訊息。
熙宰有那麼一瞬間想衝去富川,衝到這個還沒出門的男人家門口,然後大喊「鐘熙呀你這麼糟踏自己的身體對嗎!」
但兩地相距過遠,等他到富川時,Ireah也已經到工作室了,因此熙宰決定改變策略,直接前往工作室,並在途中逛了圈商店街,挑了些病人可以吃的東西與熱飲。
推開工作室門板時,熙宰預想過裡頭的狀況,他以為自己會看見不停咳嗽的Ireah,或是渾身軟成泥狀的搭檔,出乎意料地,當他推開門與Ireah對視後,他發現對方除了面色潮紅外看起來頗為正常。
他單方面寒暄了幾句,並忍不住摸Ireah額頭,想知道那裡的溫度。意外地,他發現對方燒退了。接著熙宰拿出熱茶遞給搭檔,發現沉默蔓延得有點久,這才意識到Ireah的喉嚨沒恢復。
不咳了、燒退了、有力氣到處走動了,但就是說不出話。這感冒簡直是針對靠喉嚨工作的歌手們來的。
熙宰問:「不能說話嗎?喉嚨會痛嗎?」
Ireah點點頭,又搖頭。熙宰只好提議道:「那需要我幫忙什麼嗎?」
他希望Ireah會突然恍然大悟自己是個需要好好養病的病人的事實,並收拾好桌面起身回家,但這位工作狂又怎麼會順他的意呢?Ireah躊躇幾秒後,用硬擠出來的氣音問熙宰能不能幫他唱demo的部分,聽到這要求時熙宰差點氣笑了,但看到Ireah誠摯的模樣,又軟了心,點點頭應下這個請求。
他連哄帶騙地讓Ireah去後方沙發床上休息,而對方一聽到熙宰要幫他,大概是安心了,竟然十分易哄。等見到Ireah在沙發床中央癱軟的樣子後,確認對方會好好休息的熙宰才轉過頭,專心錄起demo。
這麼一錄就是半個小時。
他腦中時不時浮現Ireah捧著熱茶呆坐在沙發中央的畫面,那總是過長的寬袖子。袖口恰到好處地垂掛在指關節處,蓋住大半個手掌,只留纖細指節纏繞於紙杯上。他極少看見虛弱的Ireah,也不希望看見這個狀態的對方——畢竟這意味著病痛,意味著Ireah正在受苦——但當真的見到後,他內心氾濫成潮的照顧欲與其餘渴望幾乎要吞沒他。熙宰為此感到羞愧。
可就算理智再怎麼勸說、告誡自己,當錄完音的熙宰轉過電腦椅看向沙發床,發現Ireah坐姿已然歪斜,似乎已經深陷於夢境之中時,他心中的渴望跳上天平,亟欲翻覆理智所壓注的籌碼。
熙宰站起身,走到Ireah面前,喊了一聲:「鐘熙?」
Ireah輕咳了兩聲,但沒張開眼睛,於是熙宰開始抽拉沙發床上的薄被——那被子有一半被Ireah壓在身下了——然後嚴嚴實實地蓋到病患身上。
撫平被緣,熙宰跪坐到Ireah身側,沉默幾分鐘後,又問了一次:「鐘熙?」
這次對方沒有回答了。
聽著那人安穩的呼吸聲,愧疚與罪惡感悄悄包裹熙宰的每一吋肌膚。但他克制不了自己;他氾濫的情感是座深淵。
微微撐起上半身,熙宰低頭親了Ireah的額角一下。
他不該那麼做的。他明白。他真的明白。然而他的情感是座深淵,而他始終在墜落。
話說回來,熙宰似乎也沒真的掙扎過。
[5] 鐘熙
潛移默化是一個可怕的成語。
當又一集電視劇來到結尾,片尾曲自耳機內悠揚迴響,Ireah窩在熙宰家的沙發上,不禁這麼想到。
今天是他們假期的第二天。經紀人昨天一大早除了傳訊息叫他們三不五時更新Insta好讓粉絲們有點空窗期福利之外,唯一提到的事就是要他們好好照顧身體別受傷了。
兩人見狀閉口不提頒獎典禮那晚醉倒的事。他們是共犯,並且沒有被抓到的打算。
熙宰或許是為了實踐經紀人的吩咐,第二天起床後拍了拍躺在客廳地鋪上的Ireah,要他別急著回家,先待著好好醒酒。
Ireah,作為一個已經快十年沒喝到斷片的人,頭痛到像是跌下舞台後又撞到音響。他花了好一段時間才理解熙宰的意思,又花了快半小時才意識到,對方竟然比他早起。
翻身將頭抵在地板上,Ireah發出一長串痛苦低鳴。他不該翻身的,這個動作將頭痛放大了十倍不只,但他全身痠軟,實在沒辦法以仰躺的姿勢爬起來。
熙宰大概是在他賴床的這段期間內洗漱過了,手上拿著一支未拆封牙刷走進客廳要交給Ireah。看到他趴跪著以額觸地的荒謬姿勢後,忍不住問:「你還好吧?」
「我再也不喝酒了。」Ireah回答。
熙宰蹲到他身旁,用有些欠揍的語氣說道:「以我對你的認識,大概三天後就會忍不住開始喝了。」
「我才沒那麼誇張,」Ireah虛弱地回嘴,「昨天是個例外。」
「總之你先好好躺著吧,牙刷我放在這裡喔?有什麼事就大聲叫我。」
然後Ireah趴回棉被中,半夢半醒地度過了一下午,醒來後他刷了牙又吃了熙宰買的馬鈴薯湯,再刷一次牙,然後就被熙宰塞了一台平板與耳機到手裡。
對方囑咐:「記得選些溫和的東西看,我怕你頭痛。」
還沒完全擺脫酒精遺毒的Ireah乖乖點開平板,開始看上次被粉絲介紹的新愛情喜劇。
時間來到現在。當又一集片尾曲自耳機內悠揚迴響,Ireah窩在熙宰家的沙發上,突然驚覺他就這樣在這裡住了兩個晚上。
在熙宰家。在他的商業夥伴家。這好像不太對。
但在這個情況下,比起自己正穿著熙宰的衣服、用著熙宰的平板,更令他感到可怕的是,自己竟然十分適應這種步調,彷彿搭檔的習慣透過周遭環境感染了他一樣。
他本來計畫在頒獎典禮的第二天就出門去玩的。雖然因為是年末旺季而很難訂到旅館,但有許多能夠一日遊的景點在他的旅遊清單上,因此Ireah原本打算開著車每天換一個地方散心。
怎料嚴重宿醉攔截了他,將他變成一個除了頭痛之外什麼都做不了的傢伙。頭兩天的假期就在電視劇馬拉松下結束了。
片尾曲不長,只唱了一小節就匆匆收尾。Ireah退出串流平台,坐在原位愣了幾秒後,抬頭看向對面。
木桌另一面,是正在看動畫的熙宰。他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停在馬克杯握把上,似乎是想喝水又捨不得錯過精彩片段。不久後,拿起杯子的熙宰抬頭迎上Ireah視線,問了句:「怎麼了?」
「我好像該回家了。」
熙宰盯著他,慢慢放下馬克杯。「喔,好呀。要載你回去嗎?」
Ireah搖搖頭。「沒關係,我已經打擾你夠久了。」
熙宰聞言微微嘟起了嘴。「哎呀,搭檔之間說什麼打擾。」
Ireah想提醒他,說不成文規定裡明明白白指出了兩人不得干涉對方隱私,住在對方家兩天已經算是干涉得夠多了,但他不想把氣氛搞僵,於是改口說道:「老實說,我還以為會是我照顧你,畢竟我酒量比較好,沒想到你醒酒醒得這麼快。」
「可能是因為我太早就醉了,所以沒喝那麼多吧。」回憶起前天晚上,熙宰忍不住笑出聲:「而且你喝醉的樣子實在太有趣了,我怎麼能錯過呀。」
這下Ireah有些恐慌了。他完全不記得自己在第四瓶燒酒下肚後都做了什麼。「我沒有發酒瘋吧?」
熙宰的笑容轉為狡詐,露出他經典的一號表情——這詞是某位共同朋友發明的,說熙宰每次打壞主意時都是這個模樣——然後轉了個語調,哀傷地說:「唉,那一晚我真是受盡折磨,你不但一路上都在唱歌,到了我家客廳後還開始跳舞。鄰居沒有來抗議真是奇蹟。後來你躺在客廳中央不肯動,我哄了你好久,你才終於肯睡……。」
「怎麼感覺你帶了不認識的大叔回家啊,」Ireah狐疑地瞇起眼睛,「我記得朋友以前跟我說過,我喝醉時頂多會亂抱人而已耶。」
「那你怎麼都沒抱抱我?」熙宰突然問。
Ireah頓了一下,但不是因為驚訝或期待——自從停車場那一晚後,他就自認看得很開了——他停頓了一下,只因為他在思考怎麼樣的回應足夠詼諧,又不會暴露自己的心思。然而就是那短暫的半秒,他看見了熙宰臉上一閃而過的訝異。
那表情看起來就像是不小心說漏了嘴的罪臣。
有那麼一刻,Ireah以為自己還在宿醉,畢竟那個表情不應該也不可能出現在熙宰臉上,但旋即,他想起了前一晚昏沉之間額角上那若有似無的觸碰。他以為是自己醉昏頭了,所以第二天醒來後什麼都沒說,但這短短半秒之內,看著他那總是遊刃有餘的搭檔突然露出了好久好久不曾見到的脆弱,再搭上對方半秒前說出的句子,Ireah就突然明白了什麼。
衝動湧上了喉頭。Ireah脫口而出:「那你想要現在抱一下嗎?」
可接著,話語剛出口就成了讓他恐慌的源頭。他倏地感到害怕,怕這當下的一切感覺是他自作多情,於是Ireah有些僵硬地笑了出來,想洗去兩人之間那開始發酵的尷尬。「開玩笑的,」他說,試圖亡羊補牢:「我還記得不成文約定。」
可是他忘了,忘記熙宰在這過去兩年多跟自己是多麼靠近,忘了他們在組成團體後幾乎形影不離,以至於他散發出的任何一點不自然都無所遁形。
於是這下換熙宰瞪大了眼,他不可置信地握住了Ireah手腕,用有點顫抖的聲音說:「如果我說我不介意那個約定呢?」
Ireah低頭,看向兩人肌膚交會之處,再抬頭看向搭檔,剎那間沒了聲音。見狀,熙宰有些慌了,又問道:「鍾熙?」
那柔軟又帶點惶恐的語調,讓Ireah想起來了。他想起好久以前在工作室中,曾有一抹暖意印在雙眉之間。而在那暖意落下之前,他曾經聽到有人這樣小心翼翼地呼喚著他的名字好幾次。
他總以為那時的模糊記憶是自己病慌了,腦袋熱成了一灘充滿漣漪的夏日水窪,讓他在頭疼與睡意之間產生了不切實際的妄想,然而現在,他再次聽見了那呼喚。
將另一隻手搭上對方的修長指節,Ireah能感到自己正在微微顫抖。他看向兩人交疊的手背與手心,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悶在胸腔的詞句呢喃而出。
「……我也不介意,」他說,接著緩慢、慎重卻又帶著一絲試探地,將唇角輕輕印上熙宰額頭。
熙宰倒抽一口氣,猛地推開了他,隨後朝Ireah的雙唇吻了下去。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