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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州军港回忆录

Summary:

回忆录作者by孟闯
什么,你说那个一身正气的方参谋长,和我们威严的脸黑的赵艇长,他们是三十年的老夫老妻了?
什么,参谋长说他给艇长的巧克力是送的,连人也白搭倒贴一块儿送?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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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方屹在一起,正式算起来,今年是第三十一年。”
提到参谋长的名字时,我师父把头微微偏过去,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微笑。师父平时很少笑的,海军潜艇宣传的视频里面,师父站在蛟龙号的指挥舱,身体微微地向前,双手虚扶在控制台上,皱起的眉心严肃得过分,让他看起来是一个纵横过风浪、堪掌控大局的领导。
事实也的确如此——五零年的月环危机,要是没有我师父,我们所有人怕是都要葬身()海沟。那次任务里我当队长,正面作战惊险万分,差点英勇牺牲,多亏了韩骁把我背回来——为这,他身上还落了伤。不过多亏了我们命大,也算因祸得福,出来之后他终于肯叫我一声哥了。
最险象环生的时候,救了我和韩骁的是一枚鱼雷,一枚蛟龙号上、由艇长命令发射的声呐鱼雷。据说声呐员曹弘浪为此和艇长顶了嘴,八卦听到这我们齐齐嘘声质疑——你说谁顶撞谁,那个平时看着文文静静从不大声说话的曹弘浪,顶撞越紧张脸色越黑得塌下来的赵舰长、赵艇长、赵大校、我们所有人的半个师父?可战友描述得绘声绘色,不由得我们质疑:“我亲眼看见,艇长进了曹弘浪的病房,那叫一个和颜悦色,还亲手给声呐员喂巧克力呢!”
好吧,看来艇长真是挺明目张胆地偏爱曹弘浪的。在战友绘声绘色地夸大了的叙述里,我听懂了来龙去脉:敌潜艇用声呐干扰迷惑了我方雷达系统,鱼雷面对两个目标分不出哪个才是虚影,一切全靠曹弘浪的那双黄金耳——他叫赵艇长等,艇长还真就等他到最后一秒——然后果决地攻击了他判断的目标。
就这样,我们活下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艇长给曹弘浪的巧克力,是方参谋长送的。
知道这回事不算意外。()行动后全艇上下拿到的集体功与个人功多到让人飘飘然,团级以上的办公室里墙上全挂得金闪闪一片。我此前从没见过这么多下基层的领导,他们有的不止登艇一两回——几乎都叫我们记住了他们的脸,每个人在和我们握手的时候都是和颜悦色的,宣读的表彰和病床边的慰问品多得叫人快要腻烦。
唯独没见过方参谋长的笑脸。行动过后我怀疑他得的面瘫比我还严重,每次下潜艇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仿佛蛟龙号立功这回事从没发生过。在师父的授意与默许下(当然,我们中也没人敢在参谋长面前造次直言),我们便也像对一般视察的领导那样,停下来向他利落抬手,不带任何个人情感的尊敬法。算起来方参谋长下潜艇的次数,比任何一个从师级到军级的干部还多,一来二去没人不认得这个严肃过分的参谋长,(因为他虽然不说场面话,看我们每个人的时间却很长,像是在认认真真地打量我们的寸头与伤疤是否合格,他过长的凝视有时弄得我们无所适从,直到他点点头,我们才被获准离开,谁也不敢回头看方参谋长还站在原地沉思着什么);可真要数起来,他和我们说话的次数比师部派下来拍照的宣传兵,一个除了低头摆弄相机和指挥站位之外从不跟我们闲聊的书呆子还少。
方参谋长每周都来,有时一周不止两三次;他巡视潜艇和审视我们的路线是明确的,停下的脚步也没耽误他直冲艇长办公室去,不知道俩人关起门来在说什么悄悄话(这个频率对于平常的命令传达与决策商议来说,有些亲密得过分了);有时他离开之后师父的脸色就会变得更黑,我老担心他俩会不会吵架,可韩骁拦住我:“不会的,哥,你看赵艇长跟方参谋长,他俩都不像是会轻易发火的人,顶多是什么决策没谈拢吧——”他说得对,我也就作罢,说到底,何必替领导操心,神仙吵架我又看不着,服从我师父的命令就是了。
久而久之,我和我的战友们甚至形成了习惯,打赌方参谋长哪天会不会来——星期天军区参谋处休息,他是一定要来的,可也有例外的时候;我们的舰长早就习惯了海底的枯燥生活与狭小房间,他不怎么上岸,像是每天在蛟龙号上恭候着领导临幸似的(当然,领导特指方参谋长)。战友被我的烂俗比喻逗笑了:“您把咱们艇长比作皇后还是贵妃呐?再说了,有回回见面都把领导顶得一鼻子灰的宠妃吗?我从没见过方参谋长哪回从舰长屋里出来之后对咱们和颜悦色的!"
可话又说回来,谁知道他俩关起门来是在唇枪舌战还是切磋身手呢。就最近一次,舰长与方参谋长争论的声音比以往高了些,我隔着门都隐约听得到他们的讲话声;随即方参谋长推门出来,我还没来得及假装是路过并顺便找艇长签字,就先被方参谋长的表情吸引了,人对打破了预期的事情多多少少有些不可置信:参谋长像是变了一个人,脸上带着我在一个月之前早看腻了的、各路领导脸上常见的温和与宽容,他们的笑让你分辨不出是真正地在关心你还是领导面对镜头的完美得无懈可击的表演,可这种得体合宜的表演总能让一个新兵蛋子真正地感激涕零;今天的方参谋长就是这样的表情:一个得体的、随大流的领导。他的和颜悦色来得不算早,却也能真正地迷惑我们中的大部分人,比如我在看见他开门的那一瞬间就产生了动摇,怀疑此前看见的那个和师父意见相左的领导并不存在。
方参谋长带着他们这种地位的人给任何一个无名新兵的全心全意地关切的目光,和我们每一个人对视,比我们经受过的来自他的审视时间短得多,但我确信每个人都认为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身上;他的声音也平和,缓缓开口像是在跟我们拉家常:“巧克力好不好吃啊?”
没听过八卦的一头雾水,亲眼见过舰长给曹弘浪扔巧克力的也一头雾水;但方参谋长显然在等待着我们的回答,比简单的随口慰问更像是随机应变的压力测试——幸好师父跟在他身后出现了,手里拿着一盒巧克力替我们做了解释。师父发巧克力的动作像在散喜糖而不是分发物资,我们一头雾水地接过来,一头雾水地放进嘴里——然后被高纯度苦得皱起眉头——听见师父说:“来,参谋长慰问大家的巧克力,先到先得啊。”
我更搞不懂这两位神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方参谋长离开了,继续在蛟龙号上进行他迟了太久而今刚开始的领导慰问。
舰长叫我们该干嘛干嘛去,随即也转身离开。
而我敛起了心情,低着头跟上师父的脚步,在他关门的前一刻钻进去,仗着做他徒弟的一些机灵和一点随意:“哎,师父,参谋长这次下来到底是什么事啊,给我透口气?——不违反保密条例的。”
我师父还真就回答了,他的表情从方才的一板一眼变得柔和:“私事。”

Notes:

大约是中篇,三十年的爱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