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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旅人养在班上的小植物几乎要被养死了。这段日子本来阳光就不如何,又干又晒,他又爱有事没事趴窗边去贱手拨弄几下,别提手更贱的乙夜影汰。他在学期初途径家楼下花店时相中这盆叫不出名字的小植物,老板回老家挖菜时顺手移土进盆的也叫不出名字,到今天开学典礼刚过两星期,他不但没有得到这株草的名字,还快把它养死了。
乙夜影汰:“是谁手贱导致的?”
乌旅人:“不是你吗?”
但这盆草不能就这么死了。乌旅人拍了张照给小学妹发去,那边敲了个“?”过来。
小学妹:怎么了吗?
乌旅人:可怜的小草,跟着我受苦了。
乌旅人:[乌鸦抹泪.jpg]
小学妹:……
小学妹:给我发这个干什么?
乌旅人:小学妹,你看你能抢救一下吗?
乌旅人:[比心.jpg]
对方正在输入中……
小学妹:我可以看看,下节课下课来找你。
小学妹:再叫小学妹就删了。
乌旅人:好的,亲爱的洁世一君。
点击发送后正好打响上课铃,对面大概率不会再回,乌旅人将手机塞进抽屉。
说来惭愧,但乌旅人其实是园艺社的一员。他在园艺社结识了同为社员的洁世一,比他小一级,偶尔社内活动会和他组上队,于是有了彼此联系方式以及半生不熟的关系。
一节课在半听不听中过去,下课时洁世一果真按照约定来到乌旅人的班级门前。乙夜影汰与他勾肩搭背地出来,他带洁世一去看那盆可怜的植物。
小学妹很认真,略微弯起身子将头凑近去看,像一个幼稚孩童一样,好像要拿鼻尖碰上去。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养的,”洁世一转头对上两个高个子,克制住表情,但嫌弃意味是藏不住的,“这种小草你就算放在土壤里不管都能活下来。”
“我确实也没干什么别的,只是让它站在这里每天晒太阳。”乌旅人答。
“事实上我们还给它喂了些橡皮屑和手汗。”乙夜影汰补充。
洁世一的表情一言难尽,想必很难揣测接受了正规教育的两位成年男性每日乐此不彼折磨一株无辜植物的动力。
“我先拿走了,等养活了通知你。”
洁世一语言简洁地通知道,他端走了这盆小生命。乌旅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时间那棵小草仿佛长脚离开了土壤,跑到了洁世一头顶上去。
他向来是充满求知欲的,抱着这个幻视观察了几天,渐渐感觉确实如此。一天晚上他洗完澡坐在桌前没事干,于是打开没啥动静的洁世一的聊天框。
乌旅人:有一件有趣的事,你也许会感兴趣。
手机捏在手中把玩一阵,那边回了消息。
小学妹:也许我不感兴趣。
乌旅人:和那盆草有关。
小学妹:什么事?
乌旅人:不觉得它和你头上那两瓣毛很像吗?
聊天框陷入了一定时间的死寂。乌旅人意识到自己的嘴角戏谑地快要咧到耳根,飞快在聊天框内输入“唇亡齿寒吗”,这时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几秒后率先传来一条消息。
小学妹:我也发现你和一件东西很像。
乌旅人:什么东西?
小学妹:[chill guy.jpg]
小学妹:像不像?
小学妹:^_^
屏幕这边的乌旅人嘴角抽搐。
乌旅人:像,让小学妹挂心了。
乌旅人:^o^【!】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第二天是园艺社的例行聚会,快要结束时乌旅人借机让洁世一把他的拉黑给解除了。现实中洁世一还是很好说话的一个人,乌旅人再三保证自己再也不犯贱喊他小学妹,发誓的手指戳到太阳穴,洁世一笑起来,当着他的面解除了拉黑。
被解除拉黑的乌旅人心情也很好,他提出和洁世一去别处闲逛下,意料之外地被拒绝了。
“抱歉,有人正等我。下一次再约吧。”洁世一收拾好东西,边朝大家挥手告别边向活动室门口走去。
门口正有个身影,将露不露,很显眼,是十分想出现在人前却被什么阻止住的典型案例。乌旅人从身形和发色很轻易辨认出这是那个和洁世一同级的公子哥。
公子哥搞这么腼腆干什么?
几天后,洁世一妙手回春救活了那盆小草,前一天晚上给他发了消息,第二天一早准时出现在乌旅人教室门口。
仍然是延续了干燥与高热的一天,乌旅人靠在门口等人,只是清晨都让他忍不住将校服袖挽起。洁世一就是在这个时候跨进这条短短的走廊,仿佛一涌泉水汇入,浸润乌旅人干燥的眼。
为表感谢,乌旅人给洁世一带了能量棒,揣在兜里时没想到它可能会不好意思拿出来。此不好意思非彼不好意思,洁世一将养得水灵灵的小草端到乌旅人面前,给他细致讲解了小草的正确培育方法。
只是扒在洁世一身后的那个人。
所以能量棒两个人怎么分。
乌旅人开始搜刮脑内信息,白色头发×大个子×懒——凪诚士郎。
明明比洁世一高出很多的凪诚士郎,却非要像没睡醒的树袋熊一样挂在洁世一身上,揉了揉眼,乌旅人余光感受到从旁边刺来的冷凝视线。
……用得着防成这样吗。虽然确实不是昨天那个就是了。
“洁……什么时候才好啊,我想回教室睡觉了。”大白狗黏黏糊糊地嘟囔,像年幼孩童撒娇般抱怨着。
“你也可以不和我一起出来的,凪。”洁世一从认真讲解中抽出心神回复一句,很有些无奈。
“不要。”
洁世一拿他没有办法,叹了口气:“不需要每天浇水,大概两天浇一个杯底就行,它还很小……呃,你在听吗?”
乌旅人收回视线和洁世一对上眼:“嗯,两天浇一个杯底,我在听的。”
他知道身后这个白毛瞪别人的眼神多瘆人吗,天神。他不瞪回去都是对人的不尊重。
洁世一给他一个你看我信吗的眼神,接着讲:“……等长得差不多大的时候记得给它换盆,它可以长很大呢。”
“差不多就这样,有什么事联系我,先走了?”走之前洁世一这样道别,将手伸到乌旅人面前摇晃。凪诚士郎像是终于睡醒了般直起身来揽住洁世一的肩膀,两个人转身离去。
“那个白毛真的不会把小洁学妹压垮吗?”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过来的乙夜影汰说道。乌旅人对对方偷看他手机的行为一言难尽,对方在他手臂招呼到身上前飞快溜走。
“真的要压垮了吧,那个人,”乙夜影汰皱眉了,扯起嘴角,“洁君……真是辛苦了。”
一个天气极好的初夏午后,不冷不热不湿不燥,乌旅人和乙夜影汰站在走廊吹风。学校操场就在不远处,这两日正办着校运会,他们年级的项目在明天,因此被困在教学楼上课,无法下去。不少学生在这段路中来来往往,洁世一是其中之一。乌旅人知道他自己有项目,但他在空闲时候好像还在兼顾其他项目志愿者的工作,实在是热情又好心的小学妹。
两次课间,他们都在楼下看见了洁世一的身影。只是这次不是他一个人,而且人员组成很奇怪:他的周围围了不少人。好友妹妹头和红色长发分立于他两侧,背后趴着那个凪诚士郎(乙夜影汰:他没骨头吗?),大少爷在后面试图将黏在洁世一身上的一大坨人扯下来,而洁世一抱着臂,表情很——不如何。一只手背上纹着繁复皇冠样式的大手试图点上他的胸口,还没触碰到就被洁世一打开了。
那只手的主人——米歇尔凯撒,与他们同级,家庭背景众说纷纭,总之是个浓墨重彩的人物。乌旅人第一反应是既然凯撒下去了为什么他不下去,第二反应是洁世一怎么招惹的群体如此广泛。
其实乌旅人一直都知道洁世一人缘“过好”这件事。他一般是这种漩涡事件的路人,事情往往旁观者清,游离于边缘也更方便收集情报进行分析。也许会恶趣味掺和一脚添点乐子,但绝不会放任自己陷入漩涡中心。
乙夜影汰和他讨论洁世一的事,说“他的情债比想要和我出去玩的女生还要多”。乌旅人嗤笑于他一贯的自恋情节,暗下对这话却是赞同的。他小学妹这种程度的狂蜂浪蝶环绕确实少见。
并非故意,但他一次又一次地路过洁世一被围起来的情形。社团会议后与不同人的约会,校园里左右各夹一个往足球场由,球场上同队的外国人和下睫毛把他夹在中间快要大打出手,洁世一扯着两人的衣领将他们推开。
Poor Yoichi。乌旅人兔死狐悲地心疼了下。然而他还没心疼完,从被人夹击的洁世一身边路过,被洁世一敏锐地捕捉到。
“那个,凛,冴前辈,我突然想到我还有园艺社的工作没做。”说完,洁世一迅雷不及掩耳与他们拉开距离跑至乌旅人身前。
“别问,快跑。”面对没弄清楚情况的乌旅人,洁世一将人翻了个面,推搡着朝校门口走去。
最终来到了一家甜品店,洁世一说用冰淇淋报答救命之恩。
“还有无故逃课的损失,”乌旅人含下一勺冰淇淋,就将勺子含在嘴边,“其实想吃的是你吧。”
洁世一冲他一眨眼。他确实吃得很开心。
“虽然问出来很没有意义,但为什么找我?”
就乌旅人的观察而言,他是第一个被洁世一选为脱困的工具人。洁世一很上道地开始掰起指头夸他:“因为乌前辈长相很帅气,人也很有责任心,也不是会因为他们两个地位而拒绝帮助我的人……”
乌旅人揉捏着山根打停,有点受宠若惊乃至后背发凉了。
“还是按照平常的口气说吧……”
洁世一比了个ok手势。
“因为你看起来很花心且轻佻,大概不会让那两个人感到威胁。”
老天有眼,他乌某人虽然长相轻佻但他发誓自己一定是个好男人、深情种,并且至今未谈过恋爱。那天他无力地为自己辩白了一番,得到了洁世一的敷衍点头,食不知味地吞完冰淇淋后回家躺倒在床上,想这一定总和乙夜一起混的罪孽。
日子还在继续着,他也同往常一样从洁世一的全世界路过。社团会议会产生一些交集,然后就是网络聊天。养在窗边的那株小草这段日子很自强地长势见好,乌旅人时常问洁世一些有关植物培养的问题,没边没际,有时转一些宠物视频。洁世一时回时不回,回的时候就会很认真,将未读的消息列表从上到下回复过来,乌旅人莫名其妙感受到一种被照顾的感觉。
有些肉麻,确实有些,乌旅人在反刍自己想法时被吓了一跳。
但和洁世一聊天确实很舒服。乙夜影汰和他平常不聊天,聊天就是一些很没营养的东西。一段时间下来,洁世一竟然经常是他消息列表最上面的一个。
洁世一在学校里仍然受着困扰,大多数人将它称其为爱的压力,乌旅人有时会想真的不会累吗。早晨路过花坛时他听见声音,探身看过去,米歇尔凯撒捏着一个女生的的情书,毒蛇一样冰冷的声音威胁着不准送过去。女孩子哭着跑走了,随后凯撒原地撕碎了那封情书,恨恨扔在原地。
这实在是一件不体面且幼稚的事。乌旅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看完这出戏,甚至在凯撒走之后还要走过去确认,那是不是写给洁世一的。
乌旅人想要给洁世一发消息,告诉他这位追求者小气而令人不齿的事,想了想还是收起了手机。
放学时因为一些事被耽搁在办公室,回到教室收包下楼时黄昏已经快要过完。这时的光亮比晨光更甚,楼梯面映射出的橙色光亮随着乌旅人下楼的步子晃来晃去,晃得他眼睛生疼。
校园人应该要走完了,他却在最后一层的转角听见了隐秘的水声。这明显是哪对爱侣寻觅激情选在了这个地方,要照之前他就直接走了。然而激烈的唇齿交融声中突然溢出一道耳熟的哼声,乌旅人下意识回过头看去。
背对他的身影极为高大,挑染着辨识度极高蓝色,而洁世一被死死压在墙角,他能确认是他,即使他被凯撒的身体遮蔽地只露出了头顶的两瓣小草。
晚上乌旅人给洁世一发消息,和他描述了凯撒威胁女生的事。洁世一的反应像是并不惊奇于这件事的样子,只是问了他是否知道那位女生的样貌和名字,并对他表示了感谢。
他们的聊天框在那之后好久都没有动静。
乙夜影汰再次和乌旅人讲起洁世一的事,仍然用自己的女人缘做类比。这人八卦的本性从来不减,乌旅人想,但洁世一和你不一样,围着你和你一起玩的女孩子们起码知道只是玩玩而已,洁世一身边的人不管男的女的都太爱上价值。
“所以为什么呢?洁世一对他们的吸引力到底在哪里。”
乌旅人鲜见地开口问这种事,乙夜影汰眨两下眼,开口说,这个年纪的男生不是好玩,就是好色。而洁世一那种情况,身边大概率是好色。
“中学生看人直接看性不性感。”乙夜影汰一锤定音。
“性感?”这个词在乌旅人脑子里打转,企图和“洁世一”这个名字相连接,无果。
“对某人来说性感的点,对另外一个人来说可能无关紧要,这不是很正常吗?”乙夜影汰老神在在,摆出一副老手的样子企图进行指导,被乌旅人一手推回去。
这段日子乌旅人的心情不算上佳,也许是一下子缺了个固定聊天对象的缘故,也许是别的什么。洁世一在那之后的两次社团会议都缺了席,徒留乌旅人一人坐在那里听天书,他人都感受得到那半小时里高年级学长身上溢出来的淡淡崩溃感。那盆小草却该死的继续长大,不对罪过罪过一定要好好长大。每天进教室前乌旅人习惯性给小草拍下照片,划到和洁世一的聊天界面愣住,又放了回去。
晚间乌旅人例行夜跑,今天跑远了些,靠海的公路边有一盏路灯,路灯下竖着一栋亮着温暖光线的房子,敞开的院子里立着一个人,一下一下地向下挥舞着一根带头的什么东西,貌似是一柄砍刀。乌旅人看到人影就停了下来,沉默地喘着气,夏末入秋时节的凉意像一张冰冷轻盈的蛛网细细密密地攀附上他的全身,白炽灯在头顶高悬着,所照之面都显得分明而冰凉。乌旅人一点点走近,洁世一的脸在灯光中显露出来,砍刀再次挥下,他脚下的木桩即刻精准地分成相同的两块,很少的木屑飞出来,在灯光下闪了一瞬间,像是跃动的小小飞虫。
这时洁世一抬头,其实是他余光注意到了向他走来的人,但没想到是乌旅人,于是他飞快地笑了起来:“好久不见,乌前辈,你是在夜跑吗?”
汗水静谧地从鬓角滑落,乌旅人感受到它的凉意,回答说是,好久不见。
虫鸣从洁世一家的院子里升起来,本被遮蔽住的月光也在他们交谈时重新擦亮。乌旅人再次起步时洁世一又重新开始劈起柴,脆干悦耳的纤维断裂声传入乌旅人耳中,隔了很远都还能听见。
乌旅人一路跑回了家。冲完澡躺在床上,他抬起手臂盖住双眼,路灯下洁世一扛着砍刀的模样止不住回闪在他眼前。非常果断的手法,铁锄刀口在灯下显示出黯淡却锋利的光彩,在空中划出一道冷酷的弧度,木桩被破成两半时的音效克制而动人。
他想起洁世一在足球场上的身形,他轻巧敏捷的跑动,手臂与腿部饱满的线条,如今仿佛化为银月的满弧,灵动而美丽。乌旅人知道他总是一边跑动一边光速思考整合着,整场比赛的信息仿佛化为洪流在他眼前划动,喘息的间隙他在落位时停下来,汗珠从额角腿根滚落。乌旅人想,他头脑中信息瀑流的模样也许比他解开衣服更加性感。
不对。
乌旅人翻过身将脸埋进被子,企图将自己憋晕。然而洁世一的脸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他想起小学妹这个戏谑称呼出现在他脑海中是那个情景,第一次社团会议上洁世一拉开教室门走进来,冬日的冷风将他的鼻头冻红,淡色的条纹围巾错落地环绕在他脖子以及肩膀上,打瞌睡的乌旅人转头对上他被雪意浸满的钴蓝色双眼。坐在他前方时可以看见他细软的短发,凑在小草植株面前那样温柔有耐心的样子,被惹生气时会很冷酷,平日里眼睛又总像小鹿般湿润润的。那天洁世一送那盆植物回来时,乌旅人真的感觉森林中的雾气也一同走进,全身都被矿泉水般纯澈的水汽清洁了一遍,周围的温度骤然舒适了起来。
手机振动了一声,乌旅人凑过去看了眼,乙夜的消息。
乙夜影汰:我发现洁学妹的sexy点了,想听吗?
乌旅人:滚。
该死的。乌旅人将手机摔到一边,真是该死的。洁世一那好到该死的男人缘女人缘,乌旅人决定下次再帮他一把。
然而那天后洁世一堪称神出鬼没。那之后社团活动他去过一次,好吧其实也没有过多久,只是乌旅人太久没能见到他。
那株植物渐渐长大了,抽条,长叶,直径变得粗壮。乌旅人拿出手机,对着它拍了好几张照片,发送给洁世一。
乌旅人:长大了好多,这正常吗?
发送后,有一段时间那边没有回复,估计是有事,因为洁世一在夜间认真回复了。
小学妹:正常,还可以继续长,记得换盆。
当意识过来时乌旅人发现自己已经哼起了小曲。看见洁世一回复时他就决定出门买个新花盆,刚洗完澡套上件外套就出门去。几年过去了,他的园艺仍然技术不精,正向社长发消息咨询买哪里的花盆比较好,街边的路灯一晃一晃,似乎能够听见连接处生锈的动摇声。
吱呀,吱呀,吱呀……
乌旅人突然在一个昏暗的巷口停下。他注意到周围没有人声。
街角便利店还开着,然而没有一丝人迹。
脑内雷达在一瞬间响起警报。直觉告诉乌旅人赶紧转头跑,脚却控制着全身向巷子中走去。
巷子并不算短,墙壁上的电灯枯坏,只燃着萤火虫大小的光丝,于是整片巷子都陷入了沉甸甸的黑暗中。乌旅人听见金属砸碎骨头、刀剁肉的声音,黏腻的鲜肉与浆液爆出来,落在地上,听起来像是一场落雨。
乌旅人屏住呼吸想要逃。然而这时巷口突然有车经过,车灯照进巷子,将他的影子映在巷尾的墙壁上。与此同时他也看清了那两个——一个人的脸。洁世一站在黑暗里,肩上扛着上次他见过的那把劈柴的锄刀,猩红的血液花一样喷射在他半边脸颊上。脚边的肉块勉强可以看见主人金色的发丝,它浸湿了洁世一下身的渔裤,而洁世一转过头,整张脸暴露昏灯下,眼中麻木而冷酷,却闪着奇异的光。
该死的。乌旅人暗骂道,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骂了多少声,但他还是脱下外套,朝着还扛着砍刀的洁世一走去。
两小时后,换好衣服的洁世一再次扬起锄刀,“嘿咻。”
然而它没有落地,在半空中被一只有力的手截住。乌旅人看着刀头上仍浸润着的血迹,叹了口气,将仅剩的一件背心脱了下来,将那血迹擦洗干净。
乌旅人扛起锄头劈柴,柴劈好了生火。洁世一面无表情地盯着火堆,突然问乌旅人:“为什么要帮我?”
“不然呢?”乌旅人觉得莫名其妙,“等你连尸体都抬不动当场被警察抓进去坐牢吗?”
洁世一被逗笑了,不再追问。
乌旅人心里其实也慌得不可言述,只是逃一会儿总比当场被抓好得多,大不了他和洁世一露宿丛林一辈子,直到他不敌野兽,两人双双被吃掉。
气温早已不如夏季,夜晚林深露重,乌旅人上身没了衣服穿,洁世一在不远处隔着火堆盯着他有些发抖。他靠过去,反而是乌旅人被他的突然贴近吓得移开了点:“你干嘛?”
“……”洁世一调整好情绪重新开口,“你不冷吗?”
“冷啊,这不烤着火吗。”乌旅人的注意力被转移到了跃动的火堆上去,他现在其实还有点迷离,“希望衣服可以……”
“砰”的一声,乌旅人斜倒在地面。
清晨,乌旅人被闹钟叫醒。他似乎做了个离奇的梦,中间包含一些血腥恐怖元素,还有,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洁世一面前脱衣服,孔雀开屏吗?
照常洗一把脸,乌旅人穿戴好运动装备出门晨跑,结束后回家洗澡漱口吃饭,步行上学。
依旧是半听不听地将课堂度过去,下课了和乙夜影汰勾肩搭背到阳台去,往下看,依旧是被一群人围着的洁世一。
“哦对,我想在和你讲你小洁学妹的sexy点……”乙夜影汰凑到他跟前挤眉弄眼,乌旅人将他的嘴夹住不让他说话。
这时,人群中的洁世一福至心灵地抬头,对上阳台上乌旅人的脸,冲他灿烂一笑。
“哎,果然是小甜妹……”乙夜影汰不知何时挣脱了乌旅人的桎梏,正好目睹了洁世一对好友的一笑,转头,却发现乌旅人怔怔定在原地。
“你怎么了。”乙夜影汰伸手在乌旅人面前晃两下。
“没事。”乌旅人推开他的手。他其实有点发冷,又有点想笑,想笑的意味大于冷。
乌旅人回到教室,掏出手机给洁世一发消息。
乌旅人:所以是你昨晚把我送回家的?
小学妹:不是。我和你家里打电话说,我们在外面探险,但你冻晕了。
乌旅人:。
他换了个话题:凯撒呢?
小学妹:棺材里。
乌旅人:平常和他一起围着你的人好像没有注意到他不见了。
小学妹:挡路的人离开了,难道不好吗。
小学妹:不过,他的狗确实在意。
洁世一传来一条视频。已经上课了,乌旅人调成静音后点开,亚历克西斯内斯标志性的红紫发出现在屏幕中,即使看不清脸也能想象出他那副样子。乌旅人使劲掐住大腿根,以免自己在众目睽睽下大笑出声。
笑停下来之后,一节课还有一些时间。他利用这剩下的时间思考一个问题,然后在下课时发了出去。
乌旅人:如果我进入了巷子,却没有帮你,会怎么样?
洁世一很久没有回复。乌旅人于是想起他养在窗边的那盆植物,将手机留在课桌,起身去给不再是小草的植物浇水。
在他起身的一分钟后,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一下,显示屏亮了起来,是洁世一的消息。
小学妹:^_^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