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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2-21
Completed:
2025-02-21
Words:
4,101
Chapters:
2/2
Comments:
2
Kudos:
7
Bookmarks:
2
Hits:
113

【轼辙/现代】鸣凤临记

Summary:

几年前的冒牌港风作品,因设定在我自小长大的老广,所以勉强叫“广风”吧。
《鸣凤记》传为王世贞所做戏曲,讲忠臣志士的。
“临记”却是粤语里“临时演员”,同“茄哩啡”意。
总之就是用大标题,写小情爱——来自很喜欢篡改经典戏说无赖的作者一枚!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我岂不知有祸无福。”

——《鸣凤记》

 

大雨过后水浸街,几人雁行入七仔。饱饮洞洞拖吱哇乱叫,像夏暮的蝉未死尽。有人问领头后生,捞仔买单,睇下你弟食乜嘢?此生挺秀,女仔有意无心望多几眼,见他紧盯关东煮,头没抬,话柠茶飞冰,同埋奥尔良鸡肶。过一会,自己又捧车仔面上台,全摆仔仔面前,怕他没吃主食,饿得快。

雨没再落,天色仍阴,男生们叽叽喳喳占完一排。微波炉叮叮声响了又响,迎来送往,临近中学生晚修时分。

阿陈讲最近同班女友恼他,因为七夕路过花贩,她讲我也不是很想要,他信以为真。吵架时被翻旧账,成不浪漫罪名的铁证。其余男仔都笑,道她还有旧账可翻,已算通情达理。阿陈撇嘴,摸到胸前万宝路,两指已成钳,看到小两级的苏弟,又放下,戳Q弹鱼蛋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又有人说,唔就喺罗曼蒂克嘛,叫阿苏给你再写封情书,哄哄佳欣。旁边知情人爆笑:他现在追靓靓都差啖气,怎有心情帮人?王姓女仔长得像港姐选美时的袁咏仪,有如初登场的流水南音,美得柳秀山青。脾性却表里如一。男生们私底下call她靓靓,列入校花榜中top 10。

阿苏居风暴中心,无反应。似谦卑,又似自矜。他弟抬眸,腮帮微鼓,真有点像他哥常说,兔子也似。在座各位自诩看着他长大,阿苏会骑单车时,他就稳居后座。眉和眼都乌黑,唇小巧而红,差些丰腴,可扮小观音。大苏升入高中,陌生同学初见阿弟,误会是梁祝故事。再熟一点,人人都知弟弟小时候多病瘦弱,哥哥爱得提心吊胆,将他视作不舍分身。

旁人难理解,小一点的兄弟姐妹,不是父母另一双眼,就是蹭吃蹭喝小鬼头。此时便都打趣他,回去跟老妈告密,话哥哥早恋。他只摇头。幅度很轻,神色却重。

檐下灯亮起,到离别时分。两兄弟被路旁一团光雾,一阵暗夜次第接过,仿佛沉入海底,在水藻间两条无声吐泡泡的同胞鱼,越挨越近,好像就要相偎睡去。直到大苏捏他脸,笑说不过一罐菠萝啤,你装什么醉,还要人背。小苏也笑,不过很快隐去,阿和,我看见她到家里同你一起温书。她煲粥给你喝,你们还悄悄打啵了。

大苏两臂交于胸前,道那又怎样,你真要同我清算,到妈咪那里做二五仔?话虽如此,他嬉皮笑脸,没当一回事。阿弟只是旁逸斜出,问,怎么不同朋友透露这事?

分明已至拍拖,够他履历上再添一笔。他终于讳莫如深,只唤了一声阿同,泻出少许兄长余威。沉下去,无余音。此时电路接触不良,路灯灭了一瞬,再亮,够阿同来回碧落黄泉又折返人间。鞋尖摩挲地面,发出落索噪音,夏蝉只是不死心。他道,阿和,我已经不是两口就醉的细路仔了吗?

大苏未解他意,南辕北辙地感到安慰,叹道,阿同长大了。

他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医院保温箱里红通通的新生儿,丑得千篇一律。他错觉自己不会多么爱他,不过一个不速之客。再后来是弟弟卡在绿色的塑胶小马里,被他一口口喂泡汤米饭。难得乖巧得来者不拒,乌溜溜的眼睛却往阳台外探,嘴里模仿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嘟嘟,嘟嘟,不停歇。他也附和。千万次的交谈从此开端,只有他们能默然心许的意义。

记得弟弟缠绵病榻,沉睡永远比醒着久,好像重做回婴儿。他悄悄勾阿同的尾指,欲把自己近来吃了“恶魔果实”(祛魅的说法是“莲雾”)的魔法传给他。好啦,最差的结果是,弟弟最多变成一个能伸长手脚的橡胶怪胎,却不会死。他叫他阿D,谐音是阿弟,但若名字里有个D,便注定是动画主角。

大苏和每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一样,坚信自己是被选中的人,总有一天会被命中注定的数码宝贝找到。年复一年,它和圣诞老人一起失约,大苏于是转而相信,它早已降临,不过更幼小,更病弱,反而需要他保护。但永远不离开。阿同是他在变动不居的生命里,唯一能和永恒沾边的事。

男孩子很快就长大了。海贼王止步于七百集刚出头,火影也没坚持到结尾。上了初中,追完进巨,再追的是初入青春期的短裙女仔。零用钱够吃鱼蛋到饱,车后座载过两三人,未傻到大雨中奔跑。有过古惑仔一样结拜,总拖不过饭点返屋企。同阿D仍然无话不倾,至多个深夜,头挨着头窸窣入眠。大苏不是爱翻旧账的人,每每回顾,却也发觉弟弟不断累积的身高不懈记录了自己过去十八年。未免唏嘘,但不悲哀,仿佛红日每轮新生,至黄昏,也无限好。

所以他说,阿同长大了。不变的是,阿同和我。阿同,我的弟弟。对此,他忽然打捞出一种寒热相加的温柔,有如发烧时察觉自己正拼命发汗,有了安慰。但对恋情,并未感到什么不妥,仿似饭蔬饮水。心知再爱打边炉,或许有一日热也散,心会淡。失恋这故事好在,这小子欲断难断却懂习惯。

他这讳莫如深的态度,却仿佛呈堂罪供,流露他热爱心底话。当晚台风过境,一晚间骤降十余摄氏度。阿同回屋浅睡,哥哥怕他积食,他辞脱一句瓶里黄素馨待添水,娇弱的喺芳草美人,唔喺佢。

醒来只说,和哥哥在梦里过了许多年。幼时妈咪教导,君子论迹不论心,可惜他有心无迹,真心话不敢给人听。他极少数时候唤哥哥,泰半是受了委屈。大苏问他,我们兄弟以后是什么模样?他想了又想,郑重道无外乎结婚生子、成家立业罢了。细枝末节被刈得干干净净,白头到老总之毋庸置疑。

大苏笑得双眼眯起,问他,还懂结婚生子。若刻意剪去懒音,粤语便显得咬牙切齿。他话迟早的事。两兄弟又靠在床上读书,阿同忽然说,为彼得堡所有的人照明的那个太阳,似乎照不到这些地方。大苏看他封皮,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白夜》,知道他念的是别人的台词,但感陀氏凄苦郁悒,随口便道,我这里新雪初霁,满月当空。

雨却下了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