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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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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nym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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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2-22
Updated:
2025-03-30
Words:
16,798
Chapters: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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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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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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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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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7

藕光|遇龙

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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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假模假样咳嗽两声,撞撞敖丙,低声问:“那个,你觉得我和你爹怎么样?”他视线追随着溪水里的男人,看他挽起长发,双足赤裸,自在行于水中,好似司水的仙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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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特殊年代,不谈政治,只是借用这个时代讲点故事,文中所涉及一切均与现实无关

*有一点神魔超自然元素

*知青藕x农民光,饼的年龄私心改小了几岁,哪吒超级加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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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ext

1

火车冒着暴雨进站。

车厢门开时,极冷极潮的寒气兜头吹来,一时间所有乘客都缩着脖子、夹着膀子在各自行李袋里翻棉大衣。这些从北方远道而来的男男女女都不大,十几二十岁,喊冷时语调带着新奇,不一会儿都裹上了军绿色的大衣,月台上活似凭空冒出来几百个邮筒。

凉雨哗啦啦浇在“邮筒”上,绿色很快变成了墨色,挤挤挨挨地出了车站,又被分成数个方块,分散到几辆卡车上。漆黑的夜被卡车灯光划破一线,很快又合拢,看不清前面的人究竟去向何方。

哪吒两手空空——他连件军大衣都没有,套在空荡荡的褂子里,任凭人流把他带向不知名的远方。

这一路上都没人同他搭话,所有同行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他家极复杂的成分,以及李哪吒本人闹上首都的“光辉事迹”,都怵他。哪吒没注意到这些顺着空气传播的孤立,事实上,从过去两周开始,外界发生的所有事情对他似乎都失去了影响力,无论是批斗会,还是辗转几千公里的流亡,他都无动于衷。

同车厢的小青年和他共处三天,睁眼就是一张阴鸷而冷漠的脸,实在是怕了,悄悄拉住另一个大学生,“他到现在连句话也没说,也不吃饭,你说他在想啥?不会要杀人吧。”

大学生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他死了爹妈,正常。”

话音未落,“当啷”一声,是这学生行李架上的水盆被狠狠掼在地上,肇事者犹嫌不够,冲上来一把揪起学生衣襟,一字一顿,“我、爹、没、死!嘴巴放干净点!”

那双眼睛因为充血,几乎是鲜红的,连着脸上、脖子上的青筋、毛细血管,全都一跳一跳,看起来不像活人,像传说中怒目的邪神。学生被吓呆了,连挣扎都不会,满脑子只记得李哪吒还当过兵,真正摸过枪杀过人的……他在濒临窒息时被甩回座位上,头晕目眩好一阵,视域恢复清晰后,哪吒已经不见了。

-

最初议定的地方是西北,哪吒坐在西行的火车上,望着窗外青葱逐渐被戈壁取代,平沙无垠,蓬断草枯,他一瞬间有过卧轨的念头。娘死了,爹进了监狱,世上疼爱他的人都不在了,死在这种地方尸骨都没人收,就任由他的骨头慢慢风化吧。

这种想法一起,脑袋里立刻跳出来殷夫人临死时的面孔,满是血污,一只眼睛看不见了,被拔了指甲的十指无力地抓着哪吒,叫他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活着多容易啊,他一个二十啷当的大小伙子,打断了骨头还能爬起来,可好好活就太难了,放眼望去,根本没有把他当人看的。

只好像畜生一样活着。

西行的路去了一半,他的老师太乙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又把他弄了回来,接到他那天,这矮他大半头的胖男人蹦着揪了他一路耳朵,“瓜娃子呀,他们喊你去你就去嗦,你晓不晓得那峠垰,啷个能住人哦。”

于是改道易辙,又往南走。

卡车压着泥巴路进了山里的农场,这时天已蒙蒙亮,只是山雾很大,远山看不真切。哪吒的介绍信交上去,几个什么委和生产队队长一通叽里咕噜,口音和太乙有点像,却又不怎么听得懂。最后的商议结果是把哪吒押上一辆牛车,继续往山上走。

有些事情不需要语言去说也能弄懂。比如此刻,哪吒知道这些人是收了好处要接收他,又怕接了这烫手山芋,索性领回来丢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牛车一颠一颠,在水田窄窄的田埂上穿行。越往山上走,路越陡。

哪吒数到第二十三只飞过他身边的蝴蝶,终于忍无可忍,跳下车,跟赶车的老头说了句“我自己走”,老头怀疑地上上下下打量他,哪吒被看得浑身难受,加之脸上、手上被麦蚊叮得发痒,火气上来,踢了脚车轮,“行了,这鬼地方我还能跑掉不成?你这老胳膊老腿也别折腾了,给我指个路,我自己找得到!”

老头嘴里秃噜出一大串方言,哪吒不用想都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只插着兜,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末了,顺着老头手指的方向,一人踽踽前行。

他又蹚着泥水走了半个多小时,走到天光大亮,咸鸭蛋心似的太阳升上山坡,总算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两间木头垒的平房,下过雨的缘故,透出一种沉沉的黑。院坝外连篱笆都没围,拣了几块土种着不知道什么草,蔫哒哒的。一如这房子给哪吒的印象。

房门连锁都没有,从门洞里能把厅屋一览无余。哪吒打眼一瞧,空落落的,根本没有锁起来的必要,贼都不会偷这种地方!

他敲了两下门,没人应,墙上主席画像沉默地盯着他。

于是哪吒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了。

堂屋很小很暗,只摆了张方木桌,两张木头打的独凳,角落堆满柴禾。桌子上摆了盏煤油灯,哪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玩意,拿起来摸了老半天也没弄亮,还有一沓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爬满了“天地星月”之类的大字,很是无聊。

哪吒泄气往独凳上一坐,身子一歪,差点摔地上。这破凳子中看不中用,竟然还是个瘸腿!

李哪吒对这户人家的穷有了深刻的概念。

-

敖光抱着儿子匆匆忙赶回家,就看见那据说是“组织上托付下来”的少年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拿敖丙练字的纸叠飞机。

他不懂政治上那些弯弯绕绕,因为家里添了口吃饭的人犯愁,可眼下一见,才发现对方也还是个半大男仔,便也不方便表现出这种愁容来。

“李哪吒?”

他回忆起村里干部告诉他的名字。

李哪吒闻声抬起头,头顶几撮黑毛桀骜地翘着,朝敖光走来,“你儿子?怎么了?”

敖光爱怜地摸摸敖丙额头,小孩沉沉睡着,还是有点烧。

“受了凉,从昨晚起就在发烧,我才带他看完病回来——对了,你吃早饭了吗?”

他抱孩子的熟练姿势令哪吒鼻头发酸,又想起自己娘亲,别扭地头一甩,“不用你管,告诉我住哪就行。”

敖光好意关心,被这么硬邦邦地顶回来,一口气不上不下,只好在心底默念,莫生气莫生气,这小子背井离乡,又是大城市来的,有点气性很正常。

而睡哪里,确实是个大问题。

敖光犹豫道,“家里地方小,这……要不你先和丙儿挤挤?”

“有地方睡就行。”哪吒催促敖光快些带他去床上。

火车上挤成了人肉罐头,哪吒又自知其他知青对他的害怕、鄙夷,得提防着有人整他,三天车程根本没敢睡,眼下熬出了乌青一片。

敖光刚把被子抖开,哪吒就鞋一蹬,四仰八叉地睡着了。

梦里,哪吒拎着重重行李回家,远远就看见他娘站在小楼下等他,挽着低发髻,一身粉紫色的缎面旗袍,显然是为了迎接儿子归家特意打扮过,高跟鞋还穿得不习惯。哪吒看见她脸上殷殷期盼的神情,一猜便知道,他娘指定想体验番其他家母子“乳燕投林”“舐犊情深”的肉麻画面,但他人就在这儿,又跑不了,有必要吗?

哪吒双手揣在裤兜里,不急不缓走向他娘。

可还不待他走近,忽地从天而降一双大脚,把他踹离了梦境。

哪吒唰地睁开眼,瞪着潮乎乎黑漆漆的木头房梁,麻木地挪开胸口扰他清梦的一双脚丫子,

噢,睡之前,那男人好像说,他儿子要一起睡?

除了他娘,哪吒就没和别人盖过一床被子,可他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理,如今敖光就算让他去睡茅房,那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窗外天又黑了,淅淅沥沥下着小雨,这破木屋四处漏风,哪吒天生体热不怕冷,挨着他的小孩却受不住,悄无声息地又缠上来,抱着哪吒取暖。

哪吒浑身一僵,又觉得他睡了人家床,付出点体温也是情理之中,只好由男孩去了,顺便打量起对方来。

白得像块豆腐,和他见过的那些地里野的男孩一点不一样,他爹是把他当女娃养吗?他有多大?六岁、七岁?这么小也没了妈?

哪吒胡思乱想着,听见隔壁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又过了一会儿,屋主人走进来,身上围着块看不出颜色的围裙,“吃晚饭了。”

哪吒鼻子灵,闻见围裙上的烟味,屏住呼吸,瓮声瓮气道:“你儿子还没醒。”

他生怕男人就这样子靠过来,好在对方解了围裙,搭在床尾,才走近了轻轻掰开男孩抱着哪吒的手,“谢谢你。”这句话是冲哪吒说的。

哪吒如释重负,跳下床去,而男人则占了他原本的位置,俯下身,先试了试他儿子额头体温,发现不烧了,才晃晃那双小手,轻言细语地哄,“丙儿,醒醒,我们吃饭啦……”

小孩渐渐醒了,迷迷瞪瞪伸手要抱,男人生怕他受了凉,刚抱起来就把人裹进自己棉衣里,又拨弄着耳垂,让小孩快点清醒,口中念念有词,“瞧瞧,都睡成小懒猫了,快别睡啦,看看今晚吃什么……”

哪吒叹为观止,别说他爹了,他娘都没这么和风细雨地哄过他!

晚饭是白米饭和炖鸡肉。哪吒都小一个月没见过油星子了,再多矜持顾不上,接过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前几口根本没吃出什么味道,只本能地把肉往嘴里扒拉。这样填了几口肚子,他才后知后觉:这家人怎么看都不富裕,这年头从哪弄来的大米和肉呢?

再去看当爹的,那碗里分明是空的,正用筷子拆着肉,夹到儿子的饭上。

哪吒这饭顿时吃不下去了。可男人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既像跟儿子讲话,又像在对哪吒解释,“丙儿还记不记得大夫说的话,要多吃肉,身体才会好。”

他儿子贴在父亲身上,“爹你也吃。”

黏黏糊糊,一点不像个男子汉。哪吒想。

又飞快抬头瞥了哪吒一眼,害羞道,“大哥哥,你也吃。”

哪吒:“……”

两根筷子在他手上快要被绞成麻花,最后他才扭捏问道:“我还不知道你们叫啥——”

“敖光,这是我儿敖丙。”

农村日落而息,吃完饭,敖光又陪敖丙编了会儿草叶,就催着他上床睡觉,哪吒只好入乡随俗,也草草洗漱完跟进卧室。

这时才发现另一个问题。

他占了敖光的床,那敖光睡哪儿?

男人从橱柜里搬出一捆半新不旧的被褥,往地上一铺。

“等下,你就睡这里?”哪吒拉住敖光。

敖丙也从被窝里探出头,眼巴巴瞅着他爹。

“没事,夏天都这样睡的。”

“可现在是冬天!”哪吒急了,用力把敖光拉到床上,“不行,要睡也是我睡地铺!”

“你是客人,又还这样小,哪能睡地上呢?”比起哪吒急得要跳脚的情态,敖光显得十分平静,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哪吒抓抓头发,本就乱的头发瞬间成了鸟窝,“你是不是傻?我算个屁的客人,我……”

他分明是被“流放”的。他这颗石子儿被层层往下踢,踢进敖光这一无所有的农户家里,反倒被误会成了块美玉。

他消受不起。

“我家是反革命,右派!我爹娘都被抓了,剩我一个,也是闹事的刺头儿,早晚要进监狱枪毙的!你对我好,小心你和你儿子也变成‘中右’拉去游街!”他口不择言嚷嚷一通,口鼻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捂住。

“喊这么大声干嘛?方圆十里就我一户人家,没人听得见的。”

敖光呼噜呼噜这少年的乱毛,有些无奈,“成了,我关起门来过日子,爱对谁好对谁好。”

他看出哪吒眼底的委屈,但不去碰、不去问,只让他乖乖睡觉。给敖丙使了个眼色,儿子会意地扯扯哪吒衣袖,“哪吒哥哥,快睡吧,我都困啦。”

哪吒一通发作,这家人不知是不懂还是怎么,半点没受影响。他一时气闷,千头万绪堵在心口,最后往地铺上一跳,“行,我睡!但我就睡这儿!”

喊完不待敖光反应,被子蒙头一拉,怎么扯都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