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逃离罗马-
入夜,伊奥尼德·希尔走进房间。不过,基里曼马上意识到这并不是真正的希尔,有什么细微的差别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你是第二十军团的间谍?还是混沌中的什么东西?”他说,他灵光一现。“你披着他的皮,占领了他的身体。”
“我不是那些东西,你不认识我。”“希尔”回答道,“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我看到未来,你的命运将会非常悲惨,你会成为‘祂’统治下的奴隶,而你对此无能为力。”
“我们知道自己是‘祂’的工具,但绝不是奴隶,这不一样。这永远不会发生的。”基里曼说。“你在想什么?你肯定想要我做什么,你以为我会听你的话,然后努力避免这件事,你想错了。但我想知道你本来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你才搞错了。这不是个建议,这是通知,我说了你对此无能为力。我告诉你只是因为我开心这样干。我这就要走了。”“希尔”说,他开始向门口移动。“对了,别怪他;”——这个东西,它指的是真正的希尔本人——“他不是故意的,而我也不是什么混沌,他没被污染你放心。你爱他,哥们;如果你要因为这个而弄死他,就太没人情味了。”
-切勿白日入梦-
"病人还能撑多久?"赫克萨凯锐思大声说。
“血压…脉搏…瞳孔……我说九分钟。”法比乌斯说,“坚持住,就快到了,我们会把你弄好的。”
车辆发生了爆炸,车内的所有人都被烧焦了,飞溅的脂肪泼洒在人行道上,如同金黄的玉米糊。
-Don't Say No·上-
“海德拉侦探事务所。”欧米冈接通通讯。
“我要…查一个人……名字是法斯……我要他的出生年、月、日、小时、分钟…我要他的家庭构成,他的人际关系,从哪儿来到哪儿去……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做不到。”欧米冈挂断通讯。
-逃离罗马-
基里曼睁开眼睛,他困惑地打了个哈欠。“我做了个好些奇怪的梦,我梦见一座坍塌的塔,一切都消失了,只因为我工作太怠慢。我梦到我们所创造的所有的东西,都化成了别的模样,最后它们会燃为灰烬。”
“也许本来就是那样的。”一个机仆机械地回答他。
“我梦见形势逆转了,我竟然梦到荷鲁斯堕落到混沌里去——看啊,我的王国。”基里曼慢慢披上衣服,走到窗边,他的视野的远处开着无穷无尽的连翘和大波斯菊,蝴蝶追着蝴蝶,一只在另一只身边跳舞。他看到个小小的黑点儿移动着,一会儿,一个少女从黄金如火的花叶中站起来,转过身远远地看向这边,她的黑头发和白裙子上夹着明亮的花粉,鼻子因为过敏而发红。她看起来那么小,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基里曼知道她的名字叫凯莉娅。“真奇怪,那些梦。”他忍不住说,“在梦里,一切都那么有逻辑,我看得见每一个细节,再清楚不过了,可它们不肯留在我的脑海里。我本来从不忘东西,原体都不忘东西。”
机仆说:“也许它们并非寻常事物,大人。也许世界上有许多比你们更重要的事是不能让你们知道的。”
“我一定梦见了她,但为什么是她?她不过是个普通孩子罢了。没什么特别的。但我确实看到了她,她无处不在,从过去到未来,样子从不改变,就好像她和我们并不一样,其实是某种不可消解的物质。”
他向少女招招手,示意她到他这里来,但她一动不动。凯莉娅安静而注意地看着他,她半张着嘴,像是观察到什么异常一般,眼里像是在忧愁地微笑,那双眼睛被压在浓厚的,断续连起来的黑眉毛下,看起来是那么亮。她伸出双手,蝴蝶降落在她棕色的手掌里,她将五指合拢,又分开,几条肥硕的绿虫从她的手心爬出来。
-变拍子-
尤兰特睁开眼睛,她茫然地打了个哈欠。“我做了个好些奇怪的梦,我梦见我小时候。我骑在一条蚯蚓背上。”她展开双手,“有这么宽,又滑又黏,无所不往。可当它钻进土里时,它不能带上我。天很蓝,地很绿。”
“来,没事啦,你做得很好。”纳垢灵递给她一杯蛋白饮,它在数据板上记下几个字,画了两个勾。“没关系,有我在呢,你不会再被扔下了。”它伸出一条触手揉揉她的脑袋顶,尤兰特躺在躺椅上喝完饮料,她的脸变红了。
-切勿白日入梦-
“九分钟!”法比乌斯说。
“还有五公里。加油,别急着死。”少女附身查看出血口,欢快地鼓舞道。
少女看上去约莫在十几岁的后半段,打扮十分清凉,身上血迹斑斑。她和伤者一起上车,她温柔地牵着他垂下来的手,放在膝盖上。
“我们从罗马来,罗马发生了毛虫病,我们呆不下去了,所有人都在往外跑。”她说,“你们看起来很搞笑,你不是人类呀?”女孩指着赫克萨凯锐思。
“关你屁事——六分钟。”血伶人说,“谁让你上来的?你在这儿捣什么乱?给我把她扔下去。”
“你看又急。你让我想起一个朋友,他跟你一样容易着急,总担心自己做不到的事,后来他把自己累死了。”
厢型车猛刹,怎么也走不动了,司机狂按喇叭,他们从后面看不到路况。女孩跳下车,一会儿又回到后门前:“披头四在过马路,得等。”四分钟,三人一齐挤到前排。一点儿不错,斑马线上慢慢地走着四个长头发,穿着喇叭裤的人。他们不紧不慢地转过头来看着这边的车,就像十分笃定没有车会气急败坏地从他们中间冲过去似的。其中一个人从背上取下吉他,随手拨了两下,开始唱歌:
想象一下,世上没有天堂。
真的不难,试试看。
脚下也没有地狱,
头顶蓝天一片。
“三十秒;我们失败了,对不对?”法比乌斯钻回后厢,观察担架上的人,心电图放弃地拖长声叫喊,他展开卷起来的被单边缘为死者盖上脸。天很热,太阳很毒,冷气坏了,他擦擦汗水。
-Don't Say No·下-
“海德拉侦探事务所。”欧米冈接通通讯。
“我打算夺取一份家产……怎么说?”
“马上为您安排。”他摁了几下键盘,通讯对面停了停,话锋一转:“…我感觉到一阵心悸。他死了,是吗?”
“别难过,这是你要的。”
“我原以为我会高兴,但其实不是这样。我感到迷茫,我不知道我要这份家产干什么了。我很累,我希望一切都能重来,现在我才发现其实我爱他,但为时已晚。”
线路亮起红灯,发出两声嘟,随后被切断了。欧米冈冲了一杯兴奋剂,味道很苦,他边喝边计算下班前还要熬过的时间。我感觉不对劲,他对自己说,为什么我会感觉如此不安,如此孤单?就像有什么危险将要发生一样。这只是普通的又一天而已,每一天都有人应别人的要求死去,然后其他人为他们感到悲痛,没什么稀奇的。而且我知道的,那些人不过是……他想:悲痛来源于孤独,如同身体里巨大当量的核弹,每每想起就爆炸一次,提醒你是如此孑然一身,这着实叫人难以承受。如果现在谁来问我,我会这样说:人活着没有别的什么重要的事,只管让自己幸福,然后努力让想要幸福的人幸福,这就够了。别的东西都不重要,也不切实际,世界缺了谁都能转。在宗教里,这叫“破妄识”。
噢。他忽然醒悟了。
他听到遥远的一声枪响,悲痛忽然间袭击了他,西格玛跌倒了。兴奋剂洒在他的衣服上,纽扣崩开,腹部开裂,里面涌出许多小小的西格玛,统统只有头部,一个叠一个,外面仅用一张皮裹在一起。西格玛脸色蜡白,他受伤了,伤得从未如此厉害过:他的灵魂现今只剩下了三分之一,再也无力承受又一次的分离。
-切勿白日入梦-
“九分钟!”法比乌斯说,他扔掉除颤仪。“去他妈的,我不干了。”
“我们到不了。”女孩点点头。她爬到前座,又爬回来,“堵车,外面到处都是费鲁斯,现在谁也动不了了。”
“好极了。”赫克萨凯锐思疲惫地叹气。
他们摘下口罩,一起坐了一会儿。“现在怎么办?”法比乌斯看了看窗外,“我饿了,我要去对面买点东西吃,我要买鸡肉卷。你们要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我要烤牛肉的。”女孩打开车门。
他们走下车,冒着炎炎烈日走向小吃摊,买了一大堆吃喝,迅速躲进树荫下。费鲁斯·马鲁斯成群地游荡,双目无神,一言不发,呆不楞登,站在草地上吃树上的苹果,两两一对掐架。吃饱了,打伤了,便就地躺下睡觉,草地和柏油路烫不疼他们。醒过来的费鲁斯们则打量彼此,友好地嘴对嘴试探,一会儿便分裂出新的小个体,看上去和成体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两号。小费鲁斯们被食物的香气吸引了,向这边犹豫地靠近,女孩爬上一个较低的树杈,用餐盒里的玉米片打向小小的巨人们。法比乌斯靠在树干上忧伤地看着他们茫然的模样。
“他们是我上大学的时候做的,现在每到夏天他们就开始泛滥。”他说,“赫克萨凯锐思不喜欢这个,他不让我在论文上写他的名字。后来他们不停地增殖,我们只好杀啊杀啊,福根拿剑砍他们的头,我放火去烧,可他们总能东躲西藏剩下几个,为了活下去他们消化了思考模块,变成痴呆了。瞧瞧,我闯了祸,他们看起来多笨啊,像一群水牛,又沉又犟。不该是这样的。他们和原来的费鲁斯·马努斯一点也不像。”
“你浪费太多时间在无意义的事情上了。拜托,你能干得更好。”女孩说。马路的另一头,美露欣走过来了,她的头上戴着费鲁斯们给她编的花环,法比乌斯用餐巾纸为她擦干了脖子后面捂出来的汗,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她像小猫一样爬上树,坐在女孩的怀里。“拜尔,拜尔。”女孩用脸贴着美露欣的脸,“你很焦虑,就像我那朋友一样。但你不是为做不到什么事而焦虑,你不害怕闯祸,你只怕没人记得。”
“正是。”
“你会明白的,像你这样聪明的人,光是让自己沦于平庸就是最大的恶了。不如从今天开始,只为今天而活,不为任何人,只为你自己,只做你想做的事。你知道那是什么事吧?”
“我当然知道我想做什么。”法比乌斯少有地微笑了,他忽然间福至心灵,“话说回来,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他们看着人行道和人潮,厢型车停在太阳下,被簇拥在拥挤的人中间,蝉儿吱吱地叫。女孩调皮地笑起来。
“我?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听好了,我的名字是‘混沌’,是非常非常古老的名字,‘混沌’。”
-逃离罗马-
忠诚派冲进奥特拉玛,把钛族科技扫荡一空,大军阀被揪出宫殿,四肢从根部削去。去泰拉的路上,基里曼被挂在墙上,有一天他碰见路过的希尔,他马上认出了那个东西。“帮帮忙。”他对它说。
“为什么我要这么干?”“希尔”反问,“我说了你无能为力,在这里如此,在任何地方也如此。”
“因为我爱你,行吗?”基里曼的心里没有任何感觉。
那东西点点头。他把他放进一个培养舱,从垃圾发射口喷了出去。凯莉娅等候在发射口外,拖住了舱室,将他拽走,那些舰队的灯光渐渐消失了。玻璃舱门前有一对把手,少女从舱室侧后方爬上来,抓住把手,用力探头去看玻璃罩后的人,她没穿连体衣也没戴头套,嘴边呵出洁白的冰粒。群星在黑天中缓慢移动,她的脸上没有阴影,亮得很虚假。
“奥特拉玛在着火。”基里曼对她说,但他知道她听不见,“泰拉在着火,到处都在着火因为一切都要完了。”凯莉娅把脸蛋和鼻尖贴在玻璃上,仔细辨认他嘴唇的动作,她的头发像狮子的鬃毛一样凛然飘飞。
只有我们在这儿,他想,黑暗,安静,寒冷,如此自由。不是任何人,任何事的奴隶。就像很久之前一样。在这里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一瞬间,他很想撞开舱门,抓住少女的手腕子,就像抓起一条脆弱的青蛙腿,把她的头骨捏在两根指头间揉搓玩弄,但他成了废人,除了恼人的想象外他无能为力。凯莉娅瞧着他的模样,怪怪地咧开两排牙,似笑非笑。她在陶钢板上摸索,掰开一排钮子,玻璃罩喷着气张开。
基里曼感到冰冷,他的声音被永远地封住了,他的身体木然地飘出舱室。少女像一条光鱼般自在地在他的身边游来游去,她翻飞的白裙子下的黝黑的腿像猫儿一样紧绷,皮肤收缩,脚趾卷曲,看上去如同踩着星星跳跃。她铺着一层薄薄绒毛的肌肤几次就要碰到他粗糙的皮肤了,却总是在最后一刻谨慎地离开;就像她想要拥抱他,让他冰冷的身体暖和起来,却总觉得这样还不妥似的。现在他真的开始恼火了,你给我过来——他张开嘴,用力咬住了她的秀发。她冷酷地向着恒星的火光张开嘴。
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你的…我是你…他说不出话来,他连动也没法动,他牙齿间的头发像是滑溜的藻类,稍不注意就要溜走,他留不下她。这时他终于知道了——对了,他是如此渴望着她,他如此希望她能长久地在他的身边,但这永远不可能。这是“祂”以自身对他施加的诅咒。
女孩儿的嘴闭得紧紧的,她的睫毛上飘着一滴眼泪,很快结成冰屑。很久之后,她终于屈尊伸出手去触碰他的脸,他的额头,他的胸膛,好像蜻蜓点水。她俯下身,她的唇微不可察地在他的颧骨上点了一下,随后迅速离开了。基里曼在她的眼里看见自己的眼睛,她和他的眼睛都着了火,那金色的朝阳般的火苗。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