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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九龍城街市,蔬果魚肉每朝早產地直送,價宜物美不呃秤,是附近居民的搵食天堂。街市銷情爭分奪秒,每天數百條訊息在檔主各個whatsapp群組中互通資訊。當中又以雷震東一派,有著「殺價王」陳占協力的「青菜天天送谷」勢力最大。殺價王遇神殺神,遇人殺價,一眾街坊叫苦不迭。直到一個名為龍捲風的男人來到龍城街市,深得街坊檔主支持,繼而群起反抗雷震東的霸政,結束一段崢嶸歲月。
二十年後,一個寸頭青年在寨外仰視著這黑壓壓的龐型建築,從側邊的小門進去了。
01
「成個九龍城嘅生果我睇曬,失唔失禮你呀。」
「而家我大佬畀個好位你都唔識上,你玩完啦Robert仔!」
剛從越南到港的陳洛軍只想找個地方打工賺錢,還摸不清狀況就不小心得罪人了,在檔口做招徠叫喊了「埋嚟埋嚟埋嚟埋嚟!」一整天,還和對面檔口的鬥大聲叫到嗓子痛,看來都是做白工了。不,橫豎人都得罪了,至少搶回今天的工錢。
他在經過的生果攤檔時一手掠過檔面放著收錢的紅A膠筒便跑,也不顧後方傳來的叫喊聲。
「喂,搶嘢呀!」
「我專登留嚟妟晝食㗎,追唔返嚟就劈西瓜咁劈開你班仆街。」
02
在人流和檔口雜物的夾縫間避走,陳洛軍左拐右拐了幾個路口四周還是各式蔬果檔,終於走到乾貨檔後兩行,在日用品區前的空置隱蔽處,陳洛軍才有時間靠著牆歇腳,順道看看膠筒內有多少錢。誰知伸手便覺手感不對,一翻才發現紅筒內全是一疊疊簇新的紅色塑膠背心袋,外加兩個不知哪個小弟自留的日本進口蜜柑。
踉蹌地多走兩步,忽見不遠處的雜貨檔口有客人來買了一袋全新的背心膠袋,可能是街市其他攤檔檔主的膠袋用罄了。
倒大楣的一天,陳洛軍想,賺不了大錢也起碼要換點吃飯錢吧,便上前去。
03
藍信一戴著新買的黑超威風出巡,走到日用品區瞥見街坊檔主正跟個生面口的光頭仔推撞,立即前去把人拉開。
「搞事呀?」
「我想換錢。」滿頭大汗的光頭仔舉起了手上的紅A膠筒,裡頭裝滿了紅色背心膠袋。
「……咁即係搞事啦。」
04
陳洛軍的爸B從小告誡他三件事。第一,九龍城街市好危險的;第二,凡事要聽阿媽話,不要頂嘴;第三,要遠離所有刀片利器,而且不要因為刀子體積小就大意,刀片越小,尤其是手握的小刀,就越要小心。
現在他看面前藍衣青年,終於明瞭到爸b一直以來的勸勉。小刀在男子掌中閃光流轉,眨眼間向他迎面刺來,速度之快竟是前刺進攻毫無間斷。
陳洛軍看著覺險,要是一不小心便會被削去手指頭。只是他此時沒有閒暇去擔心別人,只是避開刀刺已分身不暇。
除了爸b,陳洛軍的媽咪也教過他不少東西,當中最有用就是──「要是打不過,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05
事實證明不是所有英雄都戴披風,他們也有可能是戴面罩的。
陳洛軍在今天第二次街市Parkour後,在公廁上方一戶小窗中看見一個像是把白色三角褲穿在臉上的男人。
這在他小時候家裡的電視看過,是蒙面超人,猜不到在九龍城街市也有蒙面超人。認出童年回憶人物的洛軍頓然覺得親切。此時蒙面超人也注意到他他視線,在小窗中伸出一手指路。
「見唔見嗰邊有電梯,上一層,去熟食中心,紅色大花籠,龍捲風會幫你㗎喇。」
直至按著指示,並在一叼著煙的銀髮大叔帶領下來到目的地,來接的正是不到半小時前追在自己身後的藍衣墨鏡青年。
「又係你!你仲未走!」
大哥,這句應該我說吧,洛軍疲憊地想。
06
一分鐘後得悉原來領路的就是蒙面超人口中所說的龍捲風本風,洛軍可謂有眼不識泰山。
只是一旁的藍衣墨鏡青年不知為何比龍捲風本風還要在這話題上執著。
「吓,龍捲風你都唔識?佢係龍城之友谷──群組管理員、新龍都理髮廳──資深理髮師、七記冰室(九龍城店) ──永遠榮譽VIP……」
這都甚麼。
「唉,信一你講呢啲人哋邊識呀,」名為龍捲風的男人咳了聲制止了青年口若懸河,把嘴邊的煙用二指夾著。
誰知一轉念輪到男人接力,「因為我仲係怡○集團旗下牛奶公司yuu積分──登記用戶、香港醫院管理局(心胸肺科)──長期求診者、工聯會進修中心(速剪剪髮職業技能實習證書課程)──畢業學員、香港匯豐銀行(銅鑼灣總行)綜合理財戶口──用戶……」
後續洛軍記不清了,因為他終於在四十八小時斷食後失去意識。
07
在醒來之後龍捲風和信一(藍衣青年)得悉他不是甚麼惡人,便為他介紹了工作。洛軍才知道九龍城街市天下三分,分別是日用品乾貨熟食中心、生果菜檔、魚檔又自成一家。
既然展開了新生活,大家都踴躍給予他機會工作賺錢,洛軍暗自在心裡發誓,他一定會努力幫忙來答謝大家(順道賺錢)的!
08
兩小時後,陳洛軍人生大危機。
「整兩份茶餐,一份常餐沙嗲牛肉麵,公仔麵轉白飯炒底加底,啲飯要生啲爽口啲,沙嗲牛肉炒燶邊沙嗲汁另上。飲奶茶茶走。」一個飛機頭青年踢著腿進來便唸咒語一般下單。
陳洛軍冒著汗抄寫,越南回流的他廣東話還不是很熟練,語速夾雜著暗號的order對他來說猶如聽天書。
「另一份簡單啲,茶餐火腿煎蛋厚多士,煎蛋要轉炒滑蛋,要炒熟啲,火腿轉香腸,厚多士轉薄多士飛邊細火小烘,切兩份要切長方形唔要三角形。飲凍啡飛砂走石,奶另上。」
陳洛軍:「吓?」
飛機頭青年:「?」
飛機頭青年:「哦!你唔係真正嘅外賣仔!」
陳洛軍正要答對方自己是樓面伙記,不是外賣仔,卻被飛來擊中青年後腦勺的帳簿打斷。
來人正是本在收銀記帳的藍信一,「咪蝦人啦,人哋啱啱嚟香港,先返咗三日咋。」
「外國返?外國專才喎。」
「佢係十二,都算係半個街市人。」原來十二,本名梁俊義,小時候流落街市,在街市檔口地下撿吃食。路過的龍捲風看不眼就把孩子帶來冰室請食飯,換孩子在髮型屋冰室幫忙跑腿。直至某天被來街市和龍捲風聚舊,隔壁街區的衣紙舖老闆Tiger哥賞識,並收為養子。
「係十二少!」梁俊義手舞足蹈,一副看八卦的樣子,「你就係畀龍哥撻朵嚇到暈咗個新仔?而家全街市都知!」
大哥,如果你兩天沒吃飯又連續Parkour兩次,在聽人報那麼長的頭銜時也會忍不住睡著的。
09
褲袋手機一響,陳洛軍從肩上搬豬肉的手中空了一手拿出電話查看,逐發現自己剛被加進了一個名為「香港雀鳥文化研討會」的奇怪群組。
這是繼龍哥的「龍城之友」群組、燕芬姐的「魚樂無窮」群組、豬肉檔的「九龍城天豚」群組、魚蛋妹的「功課輔導組--B班」、送外賣的「步兵車手交流區」群組後第六個群組。
按進群組資訊看,發現群組加上他也只有四人,而且還是個個熟人。
而聊天界面上只留了一條簡潔訊息:「七點半 冰室後空枱等」
10
「打麻雀真係好無聊,乜都冇做過就有錢,你話有乜為呢。」在過了一圈,每回派的都是一副爛牌後,陳洛軍正式把襪底的錢都輸光輸淨。
唯信一、十二和四仔(,就是蒙面超人),三人贏得盆滿缽滿。
一雙沉穩的大手從後按在洛軍耷下的肩上,空氣飄散著煙草味。洛軍回頭看見銀髮男人低眉淡笑,身邊的氣氛都好像隨之變得平和起來,「越爛嘅牌就要越用心去打,後生仔畀心機。」
不是,龍哥,這句好像不是你說的。
11
「你真係未見過大蛇屙蛇。」
在洛軍問起了街市地主旁供放著一個破裂的公正磅後,劇情突然被觸發進入主線,信一也盡責地擔當起解釋劇情的旁白。
當年殺價王遇神殺神,遇人殺價,又一手打爛安置在街市門口的公正磅,街坊買完餸回到家才知道被呃秤了也於事無補,一眾街坊叫苦不迭。
為了跟到埗九龍城街市不久就勢力漸成的龍哥落下馬威,趁其好兄弟秋哥來買菜時把人劏到一頸血又滲雜了部分下欄貨。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秋哥跟本無法辨知,直至回家食完全家上吐下瀉了足足三整天,連一對兒女的期末試都錯過,自此與雷震東及阿占等人勢不兩立。
12
「嗨個天要佢飯泥。」
九龍城街市大業主狄秋,一改來找龍哥飲茶順道例行巡舖,反而雀躍地來街市萬歲下午茶,大手一揮,身邊的外傭姐姐把手提著的豉油雞髀蛋撻啤酒奶茶給在場人士分好一人一份,聽者有份。
陳洛軍心想,廣東話真的好難學。
一眼關七的信一意會到洛軍的一頭霧水,側身跟他解釋,「秋哥自從街市由龍哥睇之後有段長時間過咗台灣發展,返嚟之後就講嘢咁,有時我哋都要字幕先聽得明。」
13
另一在場的大哥級人馬正是Tiger,他以前也曾被阿占養的貓抓了臉上一道,打了破傷風針。一聽見狄秋找到阿占後人下落,便拍心口自告奮勇,「得,你要捕人call我,一日call幾次都得,反正我喺油麻地搭過嚟都係兩蚊程之嘛。」
看著這兄友弟恭融洽情誼,龍捲風只好搭上Tiger的膊頭,「其實你都攞咗樂悠卡,搭去邊唔係兩蚊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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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條友飲大咗,佢話洛軍係阿占個仔喎。」
龍哥聞言嘆氣,「都係時候畀你知喇。」
信一心想,大佬不是不聽,但在場個個飲到醉如爛泥,他肩上也扛著一個陳洛軍,可不可以起碼回到冰室放下他肩上的人,大家找個位置好好坐下才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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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未得到狄秋發現,也沒有等到洛軍身世曝光,來襲九龍城街市的卻是另一震撼消息。
「弊喇弊喇,政府嚟收地喇,街市要拆喇!」
此時一名蓄小鬍子的男人從越南河內航班抵港,九龍城街市即將風雲變色。
??
話說回頭,想當年狄秋只是檔裡管帳的會計,與龍捲風及Tiger哥為結拜兄弟夾份開檔。後龍捲風替他趕走欺過他的陳占和雷震東,更是有恩於他。怎知陳占和張少祖卻是遠早於與虎秋二人相遇,不顧身處對立陣營仍親密的知已。現在一方是經歷風浪,陪伴二十載的好兄弟,一方是識於微時,被逼闊別多年的好知己,張少祖,究竟誰才是你心中最重要的兄弟?
??
另一邊廂,一眾小輩得知街市即將被政府收樓舊區重建計劃,紛紛失落擔憂,信一為首一行人聚集起來商討對策。為了避免街市被收地,想到只要成為偶像,增加街市的名氣,令社會各界關注作為香港人集體回憶,屹立多年的九龍城街市成為被保育建築。
「我咁唱得,十二勉強跳得,洛軍做門面,四仔咩都唔識就鄧腳做埋經理人幫我哋周圍r演出,實掂呀。」
其餘三人質疑,但三人沒有更好方法,三人只能硬著頭皮照辦。
街市偶像,即日出道!
??
而在三樓熟食中心落兩層的生果菜檔的「越南直送鮮果」群組也叮叮叮叮訊息通知不斷。
:其實點會唔係靠你啫,龍捲風收咗山去氹返佢啲兄弟,大老闆又半退休,我哋成班兄弟都係睇你頭㗎
:大佬半退休啫但係冇退group㗎戇鳩,再嘈上網plan都cut埋你。
在街市隻手遮天的大老闆和撐著街市半邊天的龍捲風多年來鬥生鬥死,沒想到在面對政府收地時猶如螳臂擋車,王九想清楚了,既然打不過,就加入。別看他雙非兒童街市出身,他也是有每天讀報的,算算看來屆區議員選舉也快要接受提名,他王九今年就成為天降獨立候選人,到時莫說是大老闆龍捲風,整個九龍城都歸他管!
無需多說,他今晚回家就用在工聯會學的Microsoft Word打下他的參選政綱。
??
生果檔虎視眈眈,熟食中心的暗藏雲湧,魚檔的隔岸觀火,領○黃雀在後,街市內波譎雲詭人心惶惶。遷拆在即,王九又有沒有票當選區議員,洛軍、信一、十二和四仔最後能不能成功出道,龍捲風與紅玫瑰兄弟和白玫瑰知己的糾結關係又會如何落幕,九龍城街市及一眾街坊將何去何從?
龍城街市奇緣 四月一日 不會上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