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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和空松经常会带着鱼饵出去钓鱼，那段时间他们总是能钓上来很大的鱼。那鱼儿的鳞片十分漂亮，就像是色泽暗淡却纹路精致的工艺品，它在水桶里扑腾着身子，仿佛在为自己的生命做着最后的挣扎。
空松看着那条肥美的大鱼，抬了抬自己的墨镜。他突然在想，这些鱼明明也是珍惜生命的，可是为什么总是会咬住通向死亡的饵料呢？
“小松，你说为什么鱼知道咬钩会死，还是会上钩呢？”
面对自己的大哥，空松总是可以毫不避讳地说出一些让他觉得迷茫和困惑的话。当然，只是排除法而已，毕竟他不可能和弟弟们表现出自己的迷茫，他只有小松这一个哥哥而已。
他看了看自己的表，上面写着现在的时间，已经是傍晚了，周围不再有人，指针滴滴答答地走着，不会停止。时间从不留情，也向来公平。
“嗯？因为蚯蚓对他们来说就是啤酒吧，不得不吃的那种，嘿嘿！”
小松举起手里的啤酒罐，上面流动着的冰凉的液体划过他的手指，打湿了他的皮肤。被喝了半罐的啤酒罐给了剩下的啤酒足够的空间，让它们发出碰撞声，液体撞在罐上的声音格外的动听，怪不得会有人特意用这样的声音来代替鼓声做乐。
“小松，你说这个世界上会有明知道不行，但是就是无法忍耐的事情吗？”
空松抬起自己的墨镜，用那双漆黑的双眼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大哥，但是小松却没有拿出同等的认真来，或许只是因为他看起来十分的随性，又或者是他觉得这样的问题很容易回答。
“有啊，比如说早晨放在桌子上多出来的鸡蛋，哥哥我可是一直忍耐着不吃掉你们的份哦！”
小松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回复道，他擦了擦自己的鼻尖，继续盯着毫无波澜的水面，随后有些像是抱怨，又有些像是撒娇地说道。
“诶呀，说到这个，哥哥我今天的运气可真不好啊！一条大鱼也没有！”
但是这并没有扫了小松的兴致，可能对于他来说，这仅仅只是为了享受和别人钓鱼的快乐而已，哪怕钓不到鱼，他也可以抢走别人的鱼吃，大不了就是被弟弟们打一顿。
“是吗……”
空松看着手里的鱼竿，似乎还在若有所思着什么。而他旁边的兄弟则是带着笑容，哼着歌，看着逐渐被金红色吞噬的湛蓝。天空中的火烧云缓缓地挪动着，翻滚着，而地上的鱼塘也配合地变得波光粼粼起来，就像是闪着金光的大鲤鱼在炫耀着自己黄金色的鳞片。
“你最近有什么困扰的事情吗？”
小松哼着歌，把泡了很久的鱼竿收回来，在已经有些铁锈的吊钩上换上粘稠的、新鲜的饵料，随后又投进了池子里。他的语气很轻快，状似无意，就像是在询问今天天气，而空松则是低下头，用手指摩挲着自己的鱼竿，在犹豫着是否开口。
“为什么，为什么小松你会知道……”
“哈哈哈……毕竟我很了解你们这群家伙嘛！”
小松看着泛着涟漪的水面，上面的水波打乱了金黄色的秩序，让那些美丽的图案变得凌乱起来，可是又很快归于平静。
空气很快就被沉默所占据，只有水波和微风的声音仍然在配合着黄昏，周围安静得甚至听不见鸟叫的声音。
“我说，小松啊……”
空松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他看着安静的钓鱼池，语气里是平时里不曾展现出来的平静和伤感，似乎已经压抑了很久，又像是没那么在乎。
“你想说如果有一天，很在乎的东西只剩下了十分钟的话，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嗯？”
小松回过头，看着仍旧挂着微笑的空松，他的弟弟一直盯着手中的便，默不作声。小松放轻了语气，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冰凉的温度早已随着阳光一同沉入湖底，现在的啤酒温温的，就像是被阳光温暖的冷水那般，有些一股难以言说的温暖味道。
“诶呀，要哥哥我说啊，就像是这个温起来的啤酒吧，凉的时候才是最好喝的，可是又很快会变得温起来。”
空松抬起头，看着仍旧散漫的小松，他手里的啤酒已经喝完了，被他放在了离桶很近的地方。夕阳拉长了它们的影子，但是他们两个的影子却无法和它们的重叠在一起。
“只有十分钟的话，如果是很重要的东西，就要拼命记住他的样子吧。”
小松再一次收起来鱼竿，看来今天对于他来说是个不幸的日子，我们的长男大人没有钓到鱼，这也就意味着他必须去和其他弟弟抢妈妈今晚做的炸鸡。他笑着皱起眉头，不知是开心还是悲伤。
“怎么说呢……我可能需要的不是记住他的样子吧。”
空松推了推自己的墨镜，随后说道。
“我总是觉得我好像是少了点什么东西，每次回过头的时候又突然想起来自己没能好好珍惜，但是那时间已经过去了，我也只能继续生活下去。”
空松又看了看自己的表，上边的指针还在行走，就像是空松自己的思绪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停止。
“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是的，已经不可能再有替代品了。”
空松把手中的钓线放出去，看着粼粼的波纹，水面在抖动着，却看不见一丝水波，水平时是清澈见底的，可是现在却像是在梦中一般，变得模糊不清。
“为什么？如果喜欢的话再找一个不就好了。”
“不可能的，已经不会有第二个了，而且很过分，不是吗？”
空松一字一顿地说着，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悠长，那声音仿佛来自远方，就像是哪里传出来的动听的笛声，混杂着教堂钟声的鸣响。
“是吗？”
小松笑着回应着，鱼竿仍旧不动，水面平静地就像是睡了过去。而周围仍旧是那么的安静，夕阳逐渐向下移动着，带走了金红色的云朵，天空也逐渐被紫色占据。
“我总是……”
空松张了张嘴，似乎在想着应该怎么开口，随后还是轻声说道。
“我希望可以成为弟弟们心里最好的哥哥。”
“不要勉强自己哦，那可是很累的。”
小松也轻声回应着。
“是啊，很累啊，但是……只有我的时候，我应该怎么办？”
空松低着头，看着沉静的水面，上面能被夕阳浸泡的地方早已快要消失，只剩下了漆黑一片的水面。
原来这一片池塘的水这么黑吗？
空松晃了晃神，他似乎从来没注意到过。
还是说这只是因为记不清了呢？
“我觉得自己做决定很有压力，明明经常会看你的想法，可是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
“是吗？”
小松起身，把凳子放在了离空松比较近的地方，他拍了拍他的后背，把胳膊搭在了他的身上。松野家的长男直视着自己的第一个弟弟，他身上似乎有着小松不太清楚的陌生的气息。这让他抬起手，揉了揉对方柔软的发丝。
“什么啊，是一样的啊！”
空松也只是惊呼了一声，没有反抗他的动作。任由着他们家任性的长男搞乱他完美的发型。
“嘿嘿嘿，哥哥我很高兴哦，你有帮哥哥跑腿的觉悟啦！以后我会多喊你的！”
“喂！小松，我才不是想帮你跑腿……”
“你说不能自己决定，不就是要帮我跑腿吗？谢啦，记得帮我付钱哦！”
“小松！！”
空松皱起眉头，无语地甩开小松的手臂，用他的眼神控诉长男的犯贱，甚至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钱包，以此拒绝他的提议。可是，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看了眼自己的手表，表情又松了开，而嬉皮笑脸的长男也只是又坐回了他旁边，随后说道。
“你在说什么呢，次男永远都是次男吧。”
小松抬起手，敲了敲自己这个弟弟的头，对方抓住了他的手，瞪了他一眼，但是那眼神逐渐变得有些恍惚，就像是在看着许久未见的童年的画册，上面是用蜡笔画着的涂鸦，但是他终将被锁在橱柜里，和时间所积攒的尘灰一起被遗忘在角落，直到你再次回忆起童年，再去掸开那尘埃。
松野小松只是愣了愣，没有多说什么，他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对方的头，空松则是闭上眼睛，听着周围逐渐微弱的风声，感受着从手心传到发丝间的温度。
“你只是我的一个弟弟吧，不要想那么多，不是长男的家伙根本不需要承担那么多东西，在别人面色强忍悲伤，然后自己做难以割舍的抉择，都是长男的责任，是我的，不是你的。”
小松的声音很轻，他就像是在给一个做着噩梦的孩子在念着睡前的童话，带着让人察觉不到却如影随形的温暖的气息。
“我才没有那么脆弱，就算是碰到困难，我也会努力到最后的，并且已经有了这样的决心。”
空松把小松的手移开，这次用的力道很轻，像是在拍着一个布娃娃，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光，也不知道是夕阳，还是他自身就能发光。
“是吗？”
“看来你做的很出色啊，很可靠啊……空松。”
小松哈哈笑了几声，又坐了回去，他的鱼竿还是没有动弹，当然，空松的也是，只有在空松桶里跳动的鱼还提醒着他们这是片鱼塘。
“小松，我……”
“不用说了，你今年几岁了，58岁？65岁？完全就是个多愁善感老头子了嘛，就算是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
小松笑的往后仰了仰，就像是听见了很搞笑的笑话那样，甚至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空松也只是微笑着看着长男笑的前仰后合，而手表也配合着滴滴答答地走着。
“瞒不过你啊。”
“所以说我才是长男啊！”
空松将墨镜推回去，而小松则起身把钓鱼竿移过来，又坐下，撑着下巴笑着看着空松，对方似乎还打算从这片记忆中的钓鱼池里钓出来一些他毫无印象的鱼。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将来有人脱单了吗？”
“怎么可能啊……”
“哈哈哈……结果到最后都要和一群男人待在一起啊我们！”
“是啊，轻松想起这件事就会哭的稀里哗啦的。”
“过了这么多年都还没变啊那家伙！”
“十四松没能和那个孩子破镜重圆吗？Totti居然还没有交到女朋友啊，一松怎样了，哥哥我超级————担心他啊，如果脱离了兄弟之后还能好好生存吗？果然还是跟大家在一起比较好吧！”
“没办法啊……十四松那件事，Totti的话现在会跑去老奶奶们的聚会，虽然他一直不让我去，说什么‘空松哥哥太丢脸了’，我只是穿了一些亮片而已啊！一松的话很喜欢泡在猫咖里，不过大家都没有搬出去，到现在还是处男……”
空松摇了摇头，像是说到了什么伤心事。
“没事的，大家总会碰见自己的perfect girl的，我会支持布拉砸们的……”
空松抬起手，放在自己的下巴上，弹射出来了几颗小星星，这些星星扎在了长男身上，让他捂着肚子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小松！”
空松站起身来，有些手足无措地把人扶了起来，而对方还在捧腹大笑，没有停止的意思。松野小松擦了擦眼泪，笑着说。
“结果……你这家伙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痛啊哈哈！！”
“我并不想让任何人疼痛……”
“我知道，我知道……”
小松合上眼，靠在了空松身上，次男没说什么，默默地当着他柔软的靠背。长男似乎并不打算再继续看着那逐渐被深蓝色吞噬的天空，太阳和云层逐渐被蓝紫色解构，就连最后一抹橙红色也开始逐渐消失，大楼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周围的鱼塘也不再反射着天空的颜色。
“很辛苦吧……”
“嗯，但是想办法挺过来了。”
“听起来好可靠啊！”
“弟弟们也这么说，看来我已经是个优秀的男人了！”
“哈哈哈哈……不要在最后折断亲哥哥的肋骨啊！”
微风吹过两个人的发丝，让两个家里蹲甚至有些清爽了起来，看着逐渐崩溃的天空，空松的表情仍然带着笑容，只是眼眶里有些克制不住的泪水在上闪烁。
“不要担心自己的事情，空松。
你不是一个人，我们六胞胎啊，一直在一起，区区死亡，是不会把我们分开的。而且啊，你也不是一个人在做决定吧，你也是弟弟，你还可以和其他兄弟一起承担这些事，因为我们是一体的，所以是可以一起承受的。
不要担心多余的事情，都已经是家里蹲了，干脆就不要考虑未来，珍惜现在，随遇而安吧。
如果这就是你跨越时空跑来找哥哥我寻找的答案，那我觉得你并不需要哥哥我给你哦！
你一直是个可靠的人，而且现在也很可靠，在大家分别的时候也已经想明白了吧，这份答案其实时间已经交给你了。
你看，周围已经快要消失了，你可不能被困在记忆世界吧，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小松的声音逐渐飘忽，而空松则是抿了抿嘴唇，微笑了起来，微风还在吹动着他的发丝，他也始终不肯放开怀里逐渐消失的，早已去世的大哥。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答应吗？”
“啊……如果你给哥哥也一百万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你说什么呢……我才没那么多钱！”
“那就给哥哥我时间吧！”
“时间？”
“一个人死掉可是很寂寞的……虽然是我自己祸害的身体，空松你啊，要好好地记住我哦！不管是我，还是我才是长男的这件事！”
“真是任性啊！”
“任性有什么不好呢？”
“真是的……”
“你不想知道自己的未来吗？”
“知道了不就没意思了吗？”
“也是呢……”
看着逐渐化为碎片的天空，松野空松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他似乎看见了他们的过往，还有他们的未来，手里的人也逐渐被解构，变得轻盈起来。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是熟悉的天花板，还有熟悉的布满皱纹的双手。
“空松哥哥，你在干什么，我们要去看小松哥哥了！”
空松看着自己的双手，还有落在眼前的白发，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就像是对时间的叹息。
“好的，布拉砸！我这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