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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唤醒/刺激
莫承威想,若是去模仿机器人休眠呢?
他摸不清睡眠的方式,人类大脑自然而然发起的梦境不眷顾他,闭上眼睛似乎也没法产生名为困意的欲望,于是他想换一种方式。
莫承威关闭了身体对外的很多机能,沉沉入睡,他将在八小时内的一个随机时机苏醒。瓷的躯壳陷入软和的被窝里,凹进一个弧度。
可惜世事无常,莫承威预料不了朱耀星的突然来访。对方踏着轻快的步子来到他家门口——“咚咚咚”,门被有些急切的敲响,过了许久没有回应。
“莫医生——莫医生?我是朱耀星啊,你不在家吗?”
不会吧,可几个小时前莫医生在电话里才说他在家。朱耀星有点疑惑。他从莫承威家门口的花盆里边翻出一把备用钥匙,插进锁里开了门。
屋里没人,一片怪异的静寂笼罩这个黄昏时分的客厅。朱耀星蹑手蹑脚地走到莫承威房间前,房门没关,他看见莫承威平躺在床上,面色平淡。
“我还以为不在呢……”
朱耀星走过去发出的声响也没有吵醒这个沉睡的人。于是朱耀星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床前,看他舒缓的呼吸让胸腔一起一伏。
朱耀星还是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看人睡觉。他想了想还是想叫莫承威起床,因为今天订的饭馆是按照莫承威口味去找的,不吃有点浪费了。
“莫医生——”
他轻轻在莫承威耳边叫他的名字,手指掠过散开的头发,对方却没有一点反应。
“莫医生?你别忘了我们要去吃饭啊?”
朱耀星摇晃莫承威的身体,沉重得如同严冬的小溪结上厚冰。他有点慌张了,掏出被窝下莫承威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莫医生!”
朱耀星握得实在是太紧,莫承威的手突然发出碎裂声,瓷器碎片摩擦的声音和触感传到朱耀星那里去。他没敢放开,只看见莫承威的睫毛颤了颤。
莫承威被疼痛唤醒,他艰难地睁开眼来,预算中随机的起床时间被截断,手上如同骨折了一般。
“……朱先生……你怎么在这里?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我还以为你死了……说好的要去吃饭你不会忘了吧?”
“嗯抱歉……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二.净化/发泄
朱耀星陷入焦虑的那段时间,给莫承威打了好多通电话,莫承威却没有及时去看他。当他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也许对方已经陷入漩涡之中了。
他只能偷偷发信息给朱耀星,问你在家吗?我想来看看你。
朱耀星过了许久都没有回他信息,莫承威决定有些冒犯的直接拜访,他手上有朱耀星家里的钥匙。
“打扰了。”
莫承威敲响朱耀星紧闭的房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杂物被碰撞的声音,随即门开了,朱耀星黑着脸像是三天没睡觉。
“你来得太晚了。”
“不好意思……工作实在是太忙……”
莫承威忍不住眯起眼,这个房间充斥着浓烟,朱耀星抽太多了,整个屋子乌烟瘴气的。
莫承威想去开窗,但朱耀星拉住了他的衣角,他停在原地。转头看朱耀星时,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就被握上手腕,用力甩到后方的床上。莫承威和床都发出一声闷哼。
“朱先生……!”
对方双眼空洞,如同被掠夺走了所有光彩。有一些阴暗的邪物入驻了脑海,扭曲了思考。
朱耀星压在他身上,黑色阴影将他笼罩。莫承威被他冰冷的手缠上脖颈,指甲划到皮肤。
“对不起……妈妈……”
莫承威感觉到被勒紧,气管被压迫的沉闷。他无需呼吸,没有窒息的痛苦,只是痛感持续传来。他没有去挣扎,静静听对方的呢喃。
“我好嫉妒别人……”
莫承威只是想,自己果然来迟了,这个可怜的孩子怎么了呢。
朱耀星的泪在黑色的空气里落下来,掉到莫承威瓷制的脸上。于是他们的泪交汇了,闪闪的泪光消失于莫承威脸上的弧度,温热的液体流到莫承威的发里,流到朱耀星的紧紧掐着莫承威的手上。
莫承威听到碎裂的声音。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支离破碎的字句:“对……不,起……”
“咳!咳咳——”
朱耀星猛地放开他了,莫承威侧过身咳嗽,听见朱耀星在抽泣,一句句吐出对不起,对不起。
“咳——呃嗯……抱歉……是我来迟了。”
三.失忆症
“你是谁?”
莫承威此时只是刚刚踏进他家的门口,朱耀星突然面露胆怯,于是他撞上对方怯生生的眼。”
“朱先生……”
别开玩笑啦,莫承威本来是想这样说的。他扫视面前的朱耀星,面容身形都和以前没有两样,那些细微的动作和表情却像换了一个人。
“……朱先生是谁?”
朱耀星退后好多步,莫承威一直站在原地,没去入侵他的安全距离。
如果重要性真的突然忘记了那么多东西,那还真是大麻烦。若是连自己代替了谁都忘记了,那他现在的心智大概也不难应付。
莫承威说:“我是你的心理医生,今天原定要和你进行心理咨询,可以信任我吗?”
朱耀星略带懵懂地眨眼看他,莫承威知道自己得到了许可,轻轻地走到他身边。
不成熟的朱耀星现在低头扣弄自己的手指,莫承威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好饿……”
莫承威在口袋里翻找半天,掏出一把糖,塞到朱耀星怀里。
小朱有点不知所措,笨拙地撕开包装往嘴里塞。
“慢点吃。”
莫承威挽着对方的肩。朱耀星现在毕竟还是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被矮几分的莫承威揽着,不那么舒坦地缩着。
“医生……我现在是怎么样了呢?我有自己的名字了吗?能吃得饱了吗?”
稚嫩的朱耀星小心翼翼地问,莫承威也轻声回他。
“你现在已经能活得很好啦。不知道现在的你会怎么想,但我希望你能幸福。”
“那一定会很幸福了……”
莫承威问他:“你不问我,现在的名字是什么吗?”
小朱的声音越来越虚,似乎从房间的另一边传来:“不……如果预支了幸福,以后的我怎么办呢?”
莫承威感觉身边的人缓缓脱力,他瘫倒在床上,又缩进被子里躺好。
莫承威本想和他说,我给你下个面吧。可朱耀星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睡着了就不饿了。”
朱耀星还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你真好。像村里那个王小军的妈妈一样。她天天叫王小军回家吃饭,还给他糖吃。”
莫承威摸摸他的头:“睡吧。”
这房间红色的光过于怪异,朱耀星的泪都被染上红。
他睡了一觉后,似乎忘记了这件事,于是再没有人提起了。
四.情结
朱耀星热于购买奢侈品。在他无数次清空回家的某一天,他发现杂物间满了,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于是他把这些名贵的东西像废品一样批发卖了,留下一套金餐具。但平日里又鲜少在家里吃饭,他最后还是清走了这个碍事的贵重物。
即使这样的事情常常发生,朱耀星还是在挥洒着钞票购买那些表面华丽的杂物,可能不进门说“全给我包起来”就没办法心情畅快,这是情结,病态的行为。
他经常给莫承威送东西,但也总因过于昂贵而被拒绝。唯一收下的一次是一支钢笔,朱耀星装在朴素的小盒子里,送给了莫承威,对方没有拒绝,因为那天是他的生日。
没有人去和朱耀星说这消费情结不好,就连莫承威也说:“有什么不好的吗?”
所以最后那间杂物间也一直是空了堆起,满溢又清零。
银色的钢笔在朱耀星死后仍然挂在莫承威胸前,金属配件闪闪发光。
五.无意识
朱耀星点开通讯录,第一个划出来的就是莫承威。并非偶然,只是染上习惯,无意识动作。
他拉着莫承威去游乐场玩,把对方拉上过山车,设施开动时,朱耀星自己心里却开始打退堂鼓。
他不应该玩这个的,真的不是害怕啊,只是害怕转来转去的等一下吐了怎么办。
过山车向上爬的时候速度越讲越快,朱耀星不知道自己紧紧攥住了莫承威的衣角,随着动作和风声尖叫声在耳边呼啸,衣角被拉扯到连对方都察觉。
他下来真吐了个翻天倒海,莫承威整理好被扯歪的衣服,温柔地关心他要不要喝温水。
冬天,下了一场小雪,走在路上衣服都慢慢被蒙上白。朱耀星冷得缩起来,他有点羡慕莫承威了,冬天也能穿得齐整不畏严寒。
莫承威注意到他靠近了些,自从冬天来临就一直如此。好像本人没有注意到。
莫承威不动声色地侧身站在挡风处,即使他的小身板遮挡不了什么风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