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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上Sakusa Kiyoomi是什么样的感受?
Miya Atsumu的人生里有很多措手不及的时刻。Osamu对他说不的时候,Kita让他离场的时候,来到MSBY被教练瞥了眼就安排他坐板凳的时候,攻手没有到他预想的位置的时候。他不总是对这些时刻有好的反应,于是当他意识到Sakusa Kiyoomi的时候,他并不高兴。
也并不是说他和Sakusa Kiyoomi有什么私人恩怨,他们之间的交集并不算多。私下他会找Bokkun和Sho玩,但不会找Sakusa,对方是旧时代的名门闺秀,只有拥有了充足的理由并且提前一个月提交申请获批后才能得到屈尊光临。他知道是Sho的面子,橘子小狗的面子全联都会买账,甚至包括Sakusa。当Sakusa的身材长相爱好习惯对他来说都不重要的时候当然谈不上私人恩怨,他需要好用的人,Sakusa是好用的人。他看见Sakusa在底线接起跳发,所有人开始助跑,他把球传到三米线上方,看见Sakusa像一张反拉的弓绷到极致然后将手心的球往对面自由人和接应中间的空隙砸下去。
终哨响起。
直到这时他才回头去看Sakusa,正对上对方的目光。Sakusa抬手握拳在空中一挥。他想我不在乎你的高个子好样貌怪性格,为什么我明白你此刻的心跳。他不喜欢胸腔里突突震动的感受于是率先移开了目光。
别误会,他并不是傲慢到看不起爱或者爱无能,他知道这是什么也知道价值。好像被什么巨大的东西所吞噬,操控他的头脑和手脚,让他肌肉酸痛气喘不已无法停止不想抗拒——但对象是人和对象是一种运动的差别还是挺大的。个体的生命是渺小的,他不认为一个人需要被两种不同的东西吞噬,未免太过可怕。
他坐在Osamu面前,等着他的晚餐。已经歇业的店铺里非常安静,锅里煮着什么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像家。
“你为什么这么安静,好恶心。”
拎着酱油小瓶在桌面上转圈,他抬头去看Osamu,想了想问:“你喜欢做饭吗?”
“哈?”
Osamu莫名其妙地眨眨眼。
“那你喜欢Sunarin吗?”
严肃考虑着是否要叫救护车的Osamu拧起眉毛,声音拔高了一些:“你怎么回事?”
他知道Osamu喜欢做饭,也知道Osamu喜欢Suna,他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Osamu能同时坐到这两件事。于是他思考了一下得出结论:“我会跟Sunarin分手吧。”
现在他开始感觉到有一个身影站在他的思路上,大概是双胞胎的好处,对着Osamu他能少说至少一半的台词。
“这就是我比你厉害的地方”,Osamu得意洋洋地把碗放在他面前,鼻子要翘到天上,“我就是可以一边做生意一边让Rin为我神魂颠倒。”
后半句话听起来很恶心,目睹的时候也很恶心。又不是说他没有亲过Sunarin,也就那样,不知道Osamu有什么可得意的。
“是有谁跟你告白了?以前从来不会为这种事情苦恼吧。”
倒也没有到苦恼的程度,脑海里闪过Sakusa握拳时的眼神,他拿起筷子对着碗摇摇头。
更衣室里众人都在谈笑,零封对面不用加班的空气都是甜的。远一点的地方传来Sho大喊着Omi san晚上一起去吃饭吧!上次和朋友发现了干净人少的地方,Omi san喜欢南洋咖喱对吗?
“OmiOmi来吧!最后一球超nice!”
隔着几米也觉得Bo的光线着实刺眼,他怀疑Sakusa只为了视力都会拒绝。
“啊,嗯。”
…………哈?
没忍住看了眼隔壁的Sakusa被什么妖魔鬼怪附身,瞥见一个水汽还没干透的卷毛后脑。眼珠转回来看见Bo的惊恐的表情,他不太想知道是不是自己脸上也是同样的表情。以及他真的希望有人能征求一下他的意见,他喜欢Sho,但真的希望对方能姑且考虑一下他的心情。
“Atsumu san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Omi kun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冒险用余光瞥了眼隔壁,Sakusa翻了半个白眼用平静的语气轻声吐槽了一句难道是店主吗。这刻薄的没有幽默感的家伙,为什么要注意到这样的人呢。散发着清爽的香气,插着兜耐心地等着剩余三人,明明应该挂着不耐烦的表情咋舌吧。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针对他的恶作剧,莫名其妙被坐到Sakusa对面的时候忍不住这样想。拍了拍Bo的肩,做了个交换手势的时候无暇去思考社交礼仪。幸也不幸,Bo没有明白他的意思,脸上挂着纯真的迷惑。于是只能做好即便颈椎疼痛也要保证注视Bo的觉悟默默闭上嘴。如果对面的Sakusa从口罩上方看过来的话一定也是错觉吧。
椰子水。不搅拌派。不要饼是因为不愿意用手碰食物?会吃辣啊。吃东西的时候绝对不会张开嘴。礼貌的一面对着队友的我发挥不可以吗?
“嗯、什么?”
“Tsum今天突然好安静?”
“——因为你们的话题超有趣。”
读空气水平完全没有进步的Bo瞪大了眼睛,跟猫头鹰更像了:“Tsum也看《不好我喜欢上最好的朋友了~校园篇》吗?”
之前不是在聊股票的话题吗?这又是什么?你们到底在看什么?
“……只是觉得,如果告白失败的话也没有就办法退回朋友,不值得冒那么大的风险吧。”
黑色的眼睛望了过来。黑洞一般。
“这种深思熟虑的话不像你的风格。”
当然了笨蛋,你不了解的地方还有很多呢。
“神秘感是池面的基准之一呢Omi kun”,他给了对面一瞥,将视线对焦到空中虚无的一点,“如果人能选择喜欢的对象的话很多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有着这样那样的原因,Miyas虽然受欢迎但鞋柜里出现信封的次数要比一般人预想的少得多。即便是这样,其中大部分的内容他都不会记得。某一天也许是好奇,还是应了吹奏部前辈的邀,在训练后的教学楼后面见面。
因为快要毕业了才能将告白说出口。正因为知道Atsumu kun的回应所以才能没有压力地将心意说出口。觉得松了一口气,谢谢——这样的话。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选择沉默到底呢?”做出了这样非常失礼的回复。
前辈将短发别到耳后,露出悲伤的笑容:“因为站到了别无选择的悬崖边。也许有一天Atsumu kun也会明白我的心情:比起让时间掌握主动权,不如自己亲手毁灭。”
也许是同情吧,罕见地迟疑了。在那张如释重负的面庞前,他低下了头:“要一起回家吗?”
到毕业的一个月时间里,他和前辈一起回家。没有牵手或者更近距离的接触,只是并肩回家。前辈无视周遭各类目光,安静地走在他身边。他问前辈是什么样的心情。
“见到了Atsumu kun与众不同的一面”,前辈笑着回答,“很高兴,同时也非常想把你从堤上推下去。听起来很恐怖吧?对不起啦。”
“为什么?”
“各种原因吧。想要独占这一面的Atsumu kun,却明白做不到。想要死心,却做不到。想要更接近,却做不到。想要喜欢其他人、更轻松的人,却做不到。想要诅咒Atsumu kun让你感到同样的痛苦,却做不到。明白将来回头一定会变成美好的回忆,现在却做不到。”
黑洞一样的双眼。仔细别在耳后的卷发。白皙的手指。纤细有力的手腕。眉上两颗痣美丽得让人想要从堤上滚下去。
毕业典礼上前辈的嘴唇,初吻是沾着泪水的苦咸的痛苦味道。诅咒留存至今。
是你的话是不行的吧。有一点点错位就会被察觉出来,那样敏锐的眼睛和绝不会站在模糊地带的个性。为什么不能是其他人呢?说实话任何人都好,他可以对任何人说出“喜欢你”这样轻率的告白,然后笑声会充满空气,他就能平静地接受命运在几年后带着笑回忆。为什么非得是你呢?
“Atsumu san和Omi san回家的方向是一样的吧!可以一起打车回去呢!”
“不要。”
心中充满了愤怒,没有来得及掩饰,当着Sho的面忍不住语气变得糟糕。然后看见讨人喜欢的小个子瞪大的双眼。开始惶恐地张嘴想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被Sakusa打断。
“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看见那双黑色的眉毛拧起,戴着口罩也能看出不悦的表情。气氛一下变得僵硬起来。他心里的火才熄了一半,又有要复燃的趋势。只是自觉理亏,只好扭出一个笑脸给Sho当做赔罪,然后别开脸背对着Sakusa,往夜空呼出一口愤怒的白气。
车窗上只能映出Sakusa的耳朵,也被卷发掩了一大半,路灯不断钉在耳垂上像夺目的宝石。他感觉到后排两人之间紧绷的空气,嗡嗡声如有实质,那一边的焦躁用头发丝都能感受到。真奇怪,这个人还挺好懂的。现在应该在努力抑制着发脾气质问的冲动吧。如果开口的话就是bingo。要奖励自己什么呢?拜托了神明,让我从这个诅咒里解脱吧?
没有人开口。他戳了戳车窗上的Sakusa,冷冰冰的。
Sakusa先下了车,开着车门,拉开挎包翻找钱包。
“不用了,顺路而已。”说完不等Sakusa反应,探过身去拉上车门,嘱咐司机开车。
穿着MSBY黑金色外套的Sakusa站在路边,保持着手还在包里的姿态,卷发飞舞着望着车离开。他被错觉蒙蔽了眼,居然有一瞬间觉得那个身影有点可怜。
第二天就被人堵在更衣间了。仗着一点身高差逼近来,皱着眉问多少钱。
“哈?”
皱得更厉害了,用不耐烦的表情看他,口罩挂在单边耳朵上:“昨晚的车钱。不想欠你。”
这样的情况下还是分神注意了其他地方。外套的拉链被拉到胸口,露出来的脖颈也是白皙的。
“真是见外啊Omi kun,只要一句谢谢就好了噢?”
“Miya。”
这点也很讨厌。即便现在不会被搞混,但作为双胞胎的一半,被称呼名字才是对的吧?为什么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喊Atsumu呢?是因为讨厌吗?他是讨厌的对象吗?
“这样吧,喊Atsumu前辈就告诉你多少钱。”
伴随着Sakusa超级抗拒表情的是远一点地方犬鸣吹口哨的声响,自由人窃笑了一声丢了一句“想得美”过来。
“别介意嘛Omi kun,作为前辈请客也是理所当然的。你也该差不多学会融入人类社会了吧。”
Sakusa转了一下眼睛,没搭理他的海胆笑话,但也没有离开,固执地站在原地。他叹口气,看着这个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面对什么的笨蛋。
“好吧。但现金NG,如果那么不想欠我人情的话就答应我一个要求。暂时没想好是什么,但保证不会过分!这个或者直接算了二选一。”
意料之中Sakusa转身就走,离开前嘴唇动了下,不知道是不是偷偷在骂他。说起来他还从来没有听过Sakusa骂人,明明长着一张攻击性还挺强的脸。会骂人笨蛋或者脑子坏掉吗?知道他现在正想着“吻我吧让我的手抓住你的后颈攥住你的头发”的话会骂他疯子吗?
心力交瘁地回到住处,开门却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他绕去厨房,看见Osamu的背影。
“唔,回来了”,背影开口,一边拉开柜子拿出两只碗来递给他,“去洗手然后盛饭。”
占据大脑的身影终于识相地消散,他洗完手把饭放到桌子上,撩开椅子上的袋子朝里面看了眼。
“饼干?”
“嗯”,Osamu把泡菜锅端上桌,摘了围裙,“常客送来的手作饼干,是Rin喜欢的味道。正好你明天带过去。”
“才不是信使,下次自己寄过去。”
“会过期的吧,说不定会碎掉,那也太浪费了。反正你们明天要过去。”
真是不公平,一段正确的不会陷入负面情绪的感情就是这样吗?
Osamu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撩起眼皮看他,一副已经在后悔的口气:“你最近怎么回事?到底谁跟你告白了。”
好不容易退潮的、名为Sakusa Kiyoomi的浪又以海啸的形式席卷而来,从高中起就如同明珠一般无法被忽视的存在。
“不是……是我、总之,很不舒服。我不想这样。”
他看见对面那张熟悉的脸上表情凝固,然后五官向内紧绷起来。
“谁?”Osamu嘴角向下,居然没有反射性幸灾乐祸。
“我不想说。”
他不想说。说了就好像承认了什么,就好像有什么被定型,再不能撤回。就会从堤上滚落,诅咒就会应验,就会一直回忆她苦涩的吻。
Osamu斟酌了一下,定定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对方不喜欢你?很糟糕的人?”
“不想到喜欢那一步”,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没关系,Osamu不需要准确,“只是现在这样就已经很讨厌了。我没法集中注意力,如果影响到场上就彻底完蛋了。”
他把所有都倾注在这一件事上,他已经得到了自己的幸福,其余的只能是意外和威胁。可仍有一个角落挣扎着说那个人会理解的,那个人就是对的,那个人的话会令他更幸福而不会毁掉他现在拥有的一切。
“怎么办Samu?怎样才能停止。”
但Osamu怎么会知道呢?他的双胞胎从来没有要放弃过Sunarin。
“别对自己那么严格”,Osamu看着他,“所有的选择和那之后要经历的都是过程,我知道最后的结局会是好的。你不用相信自己,相信我就行了。毕竟我才是那个更聪明的。”
心情处在一种感动和想揍人的边界上。
接着Osamu又犹豫了一下,觑着他小声问:“问一句,不会是Rin吧?”
“……不是。如果是的话怎么办,要跟我分吗?”
Osamu笑嘻嘻的:“他又不是玩具。再说了他不会选你的。”
连Sunarin都是更合理的选项,但他犯浑也只是出于一下要同时失去兄弟和朋友的恐惧,但结局是他没有失去Osamu也没有失去Sunarin,Osamu依然是对的。
有点气急败坏地掏出手机给Suna发讯息。
-喜欢你。
回复来得很快:明天不会放水的。
-跟我交往吧。
回复依然没有任何犹豫:你们又在争什么……我选Osamu。别烦我。
喊着“你男朋友一点都不爱我”把手机砸到Osamu身上。他看见Osamu抓着手机看聊天界面,露出快乐的笑容。他想:我也想要这个。
Sakusa有爱人的能力吗?那个人会对着一个人心跳加快忍不住露出笑容吗?会喜欢连冰山都能融化的类型还是冷冰冰的怪胎?会将嘴唇印在另一双面目模糊的人的嘴唇之上吗?
也许是托马斯。
移动的巴士他瞥向另一侧,坐在靠窗的位置和托马斯用英文夹着日语低声聊天。听不太清,但Sakusa语气和缓,没有丝毫不耐烦。也许喜欢托马斯那样的。是个愚蠢的想法。托马斯是外国人,不会在这里定居,这份感情不会有好结局的。更何况托马斯有愿意跨越大洋来看比赛的女友,Sakusa没有任何机会。
又或许是明暗。Sakusa在听队长说话时候双手交握在身前,像个乖宝宝。犬鸣也有可能?啊,也许是女人。Sakusa会成为谁的丈夫甚至一个父亲吗?抱着一个继承了美丽卷发的孩子,露出温柔的表情。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好了,就可以停止了。
和EJP的比赛并没有全部安排主力,作为首发二传在场上的时间加起来也就一场半,主攻也是轮换上阵。练兵局的结果是输球也在意料之中,气氛并不非常严肃。通知明天再回大阪,拥有一晚空闲时间的家伙们在更衣室里懒散地讨论去哪里吃饭。连Sakusa也没有急着离开,不知道是不是在等Komori。他把饼干从包里掏出来,一边无法自控用余光去看Sakusa。不知道是不是还是讨厌输球或者局末下网的发球,脸色不算好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象起了对方西装革履牵起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女人的手的画面,一下燃起的自我厌恶感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Omi kun这样的脸色会吓到女孩子的噢?”
正拉上外套拉链的人动作停住,侧过脸看他,皱起眉毛:“你在说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做出凶恶的表情,“就是这样。可怕的表情是交不到女朋友的。”
啊。说出来了。
Sakusa用一种他看不懂的表情直直看了他一会儿,语气跟铁板一样开了口:“我的脸就长这样。其次,我对女人没有兴趣。”
他不总是对措手不及的时刻有好的反应。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反应,但从Sakusa变得尖刻的表情来看也许不太好。
“省省吧,我不需要你的评判,Miya。”
说完,Sakusa用了点力气甩上柜门,拎起包直接出了更衣室。一室寂静。
“我觉得我好像惹Sakusa不高兴了。”
他把饼干递给Suna,想着Sakusa甩门离开的背影。朋友没有丝毫同情心地一口咬掉半块,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
“你做了什么?存在?还有从什么时候起你开始叫Sakusa了?”
“……称呼同僚姓氏是非常正常的行为,你可以别这么吓人吗?”
Suna把剩下的半块也嚼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嗯哼,对Sakusa那种人来说是正常。你用外号叫所有人。”
“你可以闭嘴了,SUNA。”
Miya预备役歪着脑袋仔仔细细打量他,半晌一耸肩,笑道:“一个建议:多喝两杯然后跟Sakusa告白,这样他就会全方位躲避你这个人,不会去想你冒犯了他什么的。”
“谢谢建议”,有气无力地在桌子下面踢了一脚对面,“正打算这么做。”
我才不在乎。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说我喜欢你或者想要辩解我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我只是、我没有想到你是这边的。有什么东西在吞噬我,我想停下想摆脱但是做不到。我有点生你的气,我在生自己的气。
跟Bo聊到新连载的漫画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
“诶?是我太大声吵到隔壁了?”Bo掀开被子下了床,拉开门,“OmiOmi?”
他缓缓坐直了,身后的枕头像他的心情一样滑了下去。
“抱歉,吵醒你了?”
好小伙光太郎大力摇头,快乐地问怎么啦。他看不见身影,听见了Sakusa的犹豫。
“呃、我的房间隔壁好像是有人在吵架,睡不着。你们在隔壁,其他人应该都睡了。”
他也愣住了,但Sakusa没再说什么,看起来相当为难。过了漫长的五秒,Bo的双商上线,灵光一现问道:“OmiOmi是想跟我换房间吗?可以噢!我有带隔音耳机,没问题!”
???????
他惊恐地探头,眼睁睁看着Bo旋风一样刮进来抄起包又刮出了门,在隔壁房间关门声响起后只留他和完全没来得及反应的Sakusa大眼瞪大眼。
窒息一般的死寂过后,他指了指Bo的床,“你想知道的话,他洗过澡了。也没有在床上吃东西。”
Sakusa大概终于缓冲完现状,疲倦又占了上风,眼皮垂下,幽灵般拖着脚步来到Bo的床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米色的长袖长裤隔开了皮肤和寝具,大概提供了一些安全感。居然穿着绿色的分趾袜……到底谁会穿这种东西?这颜色搭配算什么?是恶魔吗?
他瞥着隔壁床上长长的一条毛毛虫状鼓起,半晌还是忍不住:“吵架?在吵什么隔壁都听得到?为什么不找店家去问问状况?”
有着黑色蓬松卷发的白色毛毛虫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飞速伸出双手一把将被子扯过头顶,飘出一句朦朦胧胧的“别装傻”。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Sakusa的意思,爆笑出声。等到终于喘过气来,发现Sakusa已经拉下被子,也不知道是憋气还是羞恼,脸颊通红地瞪着他。
“忍了一个小时,完全睡不着。绝望了。”
他又开始笑,捂着肚子感觉眼泪都要笑出来,“很能干嘛!一个小时!托马斯呢?”
“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也完全不影响睡眠。只有我在受罪。”
撅起嘴认真苦恼的样子是第一次见,非常非常、令人移不开目光。
“真不容易啊Omi kun,想出吵架这个说法很努力了呢。意外很纯情嘛。”
Sakusa弹坐起来,双手撸了一把乱糟糟的卷毛,像朵云一样堆在头顶。这样的身量居然也能找到相当宽松的衣服,柔软的衣袖盖住整个手背,整个人看上去是恐怖程度的居家。眯起眼睛瞪他。
“别说傻话了,根本没有别的说法了吧。不许跟别人说,不然杀了你。”
丝毫没有底气的威胁当然不会放在心上。他安静了一会儿,仔细地沉浸在空气里。然后关了灯,看见Sakusa缓缓缩回被子里,他也跟着躺下。黑暗的空间里传来隔壁调整姿势的簌簌声,他在这样的声音里闭上眼睛。
Sakusa喜欢男人。Sakusa是否跟陌生或者(更可怕)他认识的同性躺在一张床上。Sakusa喜欢什么样的伴侣呢?喜欢亲吻吗?还是更喜欢用手代替嘴来表达感受?明明要跟所有人维持距离感,在卧室里也会有更亲密的接触吗?会抱别人或者被别人抱吗?会发出声音吗?还是会咬牙保持安静?
像陷入流沙一样,注视着自己的大脑缓慢失去控制逐渐被吞没,甚至不想脱身,自暴自弃一样沉迷在幻想里,不断增添新的材料。
Sakusa是器用的人,伴侣一定会满意的。Sakusa会让对方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吗?那宽松柔软的米色睡衣下面,肩膀上会有人留下牙印吗?白皙的后背上会留下指甲的抓痕吗?还是Sakusa的膝盖上会留下摩擦过度的红痕,腰上显出手指痕迹的淤青。
Sakusa会在结束之后亲吻伴侣吗?会十指交握将对方的手牵到唇边吗?会问早餐想吃什么吗?
他想这么做。他想这么对Sakusa做。想亲吻那两颗痣和撅起的嘴唇,亲吻过分灵活的手腕和遍布细小伤痕的小腿。他躺在床上如同掉进黑洞,外人看来他永远停在事件视界面,而真正的他已经不可逃离地坠入奇点。他侧过身,睁开眼睛看到了Sakusa的脸,朝向他的,合上双眼的平静的脸。万籁俱静里搜寻那一点点几不可闻的呼吸。
“Omi。Omi。”
没有回应。他自顾自轻声说下去。
“今天的事……我没有评判你。我不在乎男人还是女人。所以别生气了?”
长长的安静过后他看到Sakusa往里蜷缩了点,下巴更深地埋进被子里,没有睁开眼睛。
“睡吧Miya。”
他合上眼睛,感觉黑洞在缓慢地蒸发出一些碎片信息,一些恍若虚幻的回应。
糟糕的信号。
一些冲突和一些和解和交换的秘密,和Sakusa的关系变得微妙了起来。甚至知道对方家里养着一盆叫Motoya的茉莉。上一任Motoya是一盆龟背竹,被Motoya本人偷走了。他不确定对方是否感受到了愈加紧绷的空气,但他自己的神经像是时刻被滚油煎炸着,被注视的时候发球下网率足足提高了十个百分点。穷途末路了,再这样下去付出的代价就不是自己能承担的了。大约感受到了浓烈的感情,Sakusa茫然地回头,搜寻了一圈,然后对着他皱起眉毛。他移开视线,把滚到脚边的球踢开。
刚刚进入三月下旬,晴好了一阵的天突然又被冷锋卷过,只一夜春意就仿佛从未出现过。阴沉的天气里结束了训练,听着周围对休日的安排。
“Atsumu san晚上一起吃饭吗?”
他歪头扫了眼Sho,一如既往的耀眼。其后是Bo和Sakusa。他看了眼正拎上包的卷发同僚,转回来看Sho:“Omi kun去吗?”
“嗯!Omi san也一起!”
“那我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因为震惊而凝固的空气里他关上柜门,扭头离开了训练馆。
-和Omi san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他把Sho的讯息扔到一边,踢开拖鞋脸朝下摔进沙发。去他的Sakusa,他想转队或者离开日本。他一直觉得给企鹅织毛衣是一件很酷的工作。只是想象去到一个再也看不到Sakusa的地方心脏就紧缩成一团。Sakusa会想念他吗?会看着Sho等待一个回复和理由吗?但Sakusa是那么酷的混蛋,绝对不会在意他这样的人吧。
说起来他是不是有Sakusa的联系方式来着。
思绪像水面的泡沫渐次消散,夜幕降下的昏暗房间里,他逃避到了唯一能放松的睡梦中。
被冻醒的感觉很不妙,后脑有威胁着要壮大的头痛。他撑着沙发坐起来,转动一下锈死的各处关节,在一室冷风中打了个喷嚏。头更痛了。却记着睡着前的思考,摸到手机打开刺眼的屏幕。眨掉泪水调出应用,真的翻到了Sakusa。上次、也是唯一一次对话是他替犬鸣传话问是不是把水瓶落在更衣间了。对方回复了一句明天来拿。
他盯着短短的回复,脑海里前所未有的清醒,用薄荷水从头淋到脚一样清醒。一片空白地直接拨了语音电话。
凌晨一点三十四分。
漫长的待接通被突兀地切断,以为是自动挂断的时候传来那边低哑的一声“Miya”。
从后腰战栗到后颈。
“Omi。”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一定得有个结果。
“Omi,出来吧。我来接你。”
回应他的是沉默。压抑的咳嗽声和布料摩擦。从床上坐起,塌着肩膀用掌根揉眼角,然后卷成虾米又闭上眼睛——他亲眼见过的景象。
“告诉我住在哪里,我来找你。”
“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为什么这个时间?发生了什么?你想问的是什么呢?
“因为你欠我一个要求,我要你现在兑现。”
又是让人不安的沉默。然后Sakusa报给他一串地址,接着切断了通话。
穿着白色高领毛衣的Sakusa拉开助手席车门,先定定看了他一眼,鼻尖动了动。
“没喝酒,不困,安全驾驶。”
闻言Sakusa也没说什么,沉默着坐上了车,确保安全带扣好。他递过去一听热咖啡,对方也接了,握在手心。到他调转方向驶上高速,鞋底和油门用胶水粘在一起一样速度跳上100之后,Sakusa才终于开口。
“我们要去哪里。”
“殉情。”
Sakusa叹了口气,手指在易拉罐上紧了紧,“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你的幽默。”
“嗯,比如没品的东京人。”
时速继续往上跳。他瞥了眼Sakusa,望见对方面无表情的侧脸。非常有限的空间里传来陌生又熟悉的味道。Sakusa没有被人半夜叫醒还要擦香水的习惯,也许是衣服上残留的洗涤剂,也许是须后水,也许只是皮肤散发的干燥温暖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直接作用于大脑的气息。他想打开车窗跳出去,他想溺死在这种气息里。
在车速到了一个正常人都不能忽视的程度后Sakusa露出了熟悉的皱眉表情:“Miya,停下。”
“不要。”
“你的状态不对,停下。”
他笑了一声,自己都能听出怪异,“胆小鬼。”
有手伸过来抓住他小臂。哇,来自Sakusa的主动接触。
“Omi,你不松手的话我就松手了。”
人质叹口气,松开他的手臂,重重靠回座椅。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自言自语:“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恨我。”
踩着油门的动作不自觉松懈了,他飞快地看了眼旁边,拔高了音调:“什么?”
Sakusa没有松开应当已经失去热度的咖啡,直直地看向前方,“被侧目而视已经习惯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你那么恨我”,Sakusa停顿了一下,有点自暴自弃,“我想过了,不知道。”
“要猜猜看吗Omi kun?”
“这不是你要说的吗?总不至于凌晨把我叫出来跟我讨论你的幽默感吧。”
真是牙尖嘴利啊。命都掌握在别人手上还可以冷静地嘲讽,不愧是Sakusa。
“很有趣嘛Omi,越来越喜欢你了。”
“别说傻话了。你到底怎么回——”
“我喜欢你。”
“不不不,听我说。就这一次,听我说完。我喜欢Omi,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原因,就是喜欢你。先说明,我也不是自愿的。有其他选择的话是不会这么做的,我没办法控制这个像控制球一样,这是作为人类的缺陷吧,别在这点上责怪我了。高中的时候被一个前辈表白,前辈说希望有一天我也能体会她的绝望的心情,现在我明白了。是性别差异吗?女性总是更有远见。人总是要为年轻时候的无知赎罪,我现在可以理解她了,因为Omi。但Omi kun比那个时候的我还糟糕,我可是陪了前辈一个月,把初吻都送出去了,但我没办法向Omi要求同样的事,我也不想这么做。啊……已经开始后悔了,从打电话给你的一瞬间就开始后悔了。
“我想拥有Omi就像Samu拥有Sunarin一样。你比Sunarin更难搞,但我喜欢这样的Omi。想要靠近你,了解你,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食物和思考的内容,想知道你和家里人关系好不好,初恋又是什么样的人,想知道你未来会留在哪里。但你是个奇怪的人,不合群又太尖锐,摆着一张要吓到小孩的脸,总是拒绝让人了解自己。作为暗恋对象真是再糟糕不过了。
“我没办法抗拒,没办法欺骗自己。我想停止,想冲你发脾气,想喜欢其他所有人这样就可以不用受折磨。Omi,你不知道我有多绝望才能坐在这里。”
Sakusa看着前方被照亮一段的路,黑暗延伸到天际,表情控制得滴水不漏。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他听见闷闷的风声,是从胸口贯穿过的声音吧。
“……喂喂?Omi kun信号不好吗?”
断线的人侧过一些看了他一眼,挑起一边眉毛,“轮到我发言了?”
“唔,可以进行总结发言了。”
“你喜欢我,然后你不愿意喜欢我。”
语气起伏像找平之后的墙。他感觉自己眉心拧起,有点不可思议地反问:“你不惊讶吗?”
“前者有点惊讶。不过总算说得通了。”
没有预想的惊诧和嫌恶,勒令他掉头回去和退出MSBY,他开始变得迷茫,掌心出了一层汗立刻就冷了,心跳在喉咙。
“……什么说得通?”
Sakusa依然没有看他,视线向下。
“忽冷忽热的地方。上一秒还在跟我开玩笑,下一秒就好像我是出现在饭里的蟑螂避之不及。一下问我植物的名字,一下不愿意跟我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
车速降下来。寂静里他看到出口下了高速,开到没有人烟的地方停了下来。Sakusa的话比好多次辗转难眠的夜晚更令他难过。
“抱歉,不是故意的。”
毫无理由被不公平对待了的人只是耸肩,可有可无地点点头。
“现在也这么想吗?不想喜欢我。”
他也往后靠,把疼痛难忍的后脑压在椅背上,寻求一点支撑。
“大概吧。这样的事情不是我能控制的,想想也挺火大。Omi kun的感想是?”
“有点遗憾。”
……诶?
动态视力明明很好,却完全没能捕捉到助手席安全带被解开,也没能看清Sakusa甩开障碍飞快地俯身过来。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一双陌生的温暖的手掰着肩膀抓住后脑,牙齿隔着嘴唇重重撞上来。
好。痛。
但没有办法发出声音,因为有个混蛋灵活地扭成单膝跪在座位上的姿势更加居高临下地压过来。嘴唇分开一瞬间就又贴了回来,好消息是这次轻了一些,甚至有余力用舌尖抱歉地扫过下唇。一定已经肿起来了吧,却依然坏心眼地含住了,打算认真品尝般咬了咬。
“抱着我。”
话语被直接送进他口中,用更短的距离控制了他的大脑。他茫然地伸出手,环到Sakusa背后,一只手往上伸进柔软的卷发,攥在手中。
托住他后颈的手掌有一点潮湿,离开的时候也带走了体温。他睁开眼,看见Sakusa明亮的眼睛和微张的嘴唇。他听见急促的喘气声,不知道是自己还是对面。没来得及不舍,Sakusa的脸又一次凑近了,但这次堪堪停留在极近的地方,鼻尖贴着他的。
“Atsumu、可以吗?”
他没有说话,凑上去消除了最后一层距离。仰着头很累,但不想放弃,抓着他肩膀的手太用力,但没法挣脱。虫洞也救不出他了。
“话先说在前面,我不能保证你一直不会后悔。”
手掌还贴在他胸口的人这么说,低着头,卷发垂到脸边像个毛头小子。说的话倒是一如既往的冷酷,完全看不出刚刚输掉了一场肺活量比赛。
“我已经面对自己的命运了Omi”,他笑出声,滚下堤后发现身下是柔软的草地,“心已经不在我自己身上,只能相信你了。另外,生日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