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埃迪觉得自己是个老谋深算的罪犯。和许多反派不同,他不在乎杀人数量能不能达到四位数,也无意从心理上折磨那个明显精神有问题的蝙蝠侠。蝙蝠侠只是最擅长解开他谜题的人,所以他的谜题才都冲着蝙蝠侠而去,要是出现个更聪明的家伙,他很乐意换个死对头。(毕竟蝙蝠侠拳头可硬了。)
没错,埃迪确实杀人。“谜语人”总得想办法维持自己的名声,但他向来只在空无一人的大楼和闭馆的博物馆里安置炸弹,而且总是选在晚上,目标地点的人流量也不大。他是疯,但还没疯到像小丑那样,对他来说,乐趣在于看着有人拆解他犯下的罪行,哪怕这意味着自己会被抓住,从监狱逃脱本身就是一场游戏,他并不介意玩上一玩。
哥谭的精神科医生们其实也都是很可爱的人,下次被捕的时候,他得去打听打听办公室的八卦。
当然,他一边躲避着又一颗子弹,一边想,除非自己被直接干掉,否则可能很快就又要被捕了。
今晚可惜不是蝙蝠侠在追他。他从企鹅人那里偷了一大笔钱,还忍不住留下了一张挑衅纸条,这一切都是一个更大阴谋的一部分,等一切水到渠成,蝙蝠侠肯定会气得拿头撞墙。为了给自己找点乐子,这点牺牲很值得。
不过,被一群穿着燕尾服的保安追可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埃迪咒骂一声,跳进了另一条小巷。他的鞋子浸满了哥谭街头不知什么成分的脏水,帽子上也多了个洞,要是找不到地方躲起来,他的下场就不用猜了,枪伤可没什么好想象的。
幸运的是,他看到街道尽头有一家废弃的酒吧。窗户都用木板封着,但门微微敞开着,十有八九里面是个制毒窝点,但埃迪决定碰碰运气。他冲进去,猛地关上门,在身后上了锁,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听到那些穿燕尾服的人跑过去了。很好,现在他只要在这儿待上几个小时,再回家,以防那些人还在附近。
他转过身,决定在酒吧里找点东西喝,有几个脏兮兮的瓶子仿佛在向他招手。
然后,他当然发现自己并不孤单。
“埃迪?”
“奎泽尔医生?”
他们惊讶地对视着。
哈莉·奎茵,他以前的心理医生,现在也成了反派,正蹲在吧台边,拿着一瓶龙舌兰酒,她穿着小丑服,脚边放着一袋橡皮鸭,埃迪只觉得更疲惫了。要是哈莉在这儿,麻烦肯定不远了。
“哎呀,真是没想到,” 她说,“真巧啊,尼格玛先生,居然在这儿见到你!”
“彼此彼此,” 他说着,慢慢朝门口退去,“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和你的J先生了?”
“哦,没有,他还在忙着对付蝙蝠侠呢,” 她挥挥手,“我本来是要帮他做些准备工作的,但提前做完了。”
她踢了踢脚边的袋子,一只橡皮鸭发出不祥的叫声。
“我有必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埃迪问。
“没必要!” 她喝了一小口龙舌兰酒,“你这人太古板了,会破坏游戏兴致的。”
埃迪慢慢走到她的桌子旁。“自我保护可不是犯罪,哈莉。”
“真可惜。”
他犹豫了。A选项是勇敢地回到外面的世界,然后很可能被枪杀;B选项是和哈莉待在一起,祈祷她别敲碎自己的脑袋。真是两难的抉择。
他在她对面坐下,拿出一副扑克牌。哈莉其实还不算太糟,只要不聊她那个疯子情人,她还是很健谈的。他怀念在阿卡姆的时候,她曾短暂地负责治疗他,他们那时的聊天很愉快,美好的时光啊。
“玩金罗美牌吗?” 他说着,拿出一副牌。
“赢家可以亲我的布鲁西一下哦,” 她咯咯笑着,朝吧台点点头。一只鬣狗正在扒拉一个水槽柜子,像闻到了好吃的一样呜呜叫着。
埃迪当场就决定故意输掉,鬣狗的口水根本洗不掉。
他们相对平静地玩了两局,哈莉滔滔不绝地说着第二代罗宾的事,埃迪则留意着外面企鹅人的手下,而且他们这副牌里至少多了三张A。
鬣狗突然大声叫起来,情况急转直下。
“管好你的动物,” 埃迪说,“我们可不想有人闯进来。”
“布鲁西会保护我们的,它是个聪明的宝贝,” 哈莉护着鬣狗。
埃迪灌了一口龙舌兰酒,他很想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拿到博士学位的。
鬣狗又叫了起来。埃迪把酒瓶重重地拍在桌上,准备要是能让这东西闭嘴,他不介意来点粗暴的,但接着,柜子里传出一个人的声音。
埃迪和哈莉对视一眼,又看向水槽柜子,那只鬣狗一直扒拉的地方。哈莉拿起她的锤子,埃迪伸手去拿左轮手枪。想到一直有人和他们待在这儿,他就浑身不自在。
他猛地拉开柜子,哈莉举着锤子,准备敲碎这个偷偷摸摸的家伙的脑袋。但从水槽下面滚出来的,不是嗑药的流浪汉,也不是变态杀手,而是一个小孩,睁着一双婴儿般湛蓝的大眼睛盯着他们,手里还抓着一台老式相机。
“搞什么?” 埃迪嘟囔着,“你在这儿干什么?”
小孩没有回答,而是按下相机的闪光灯,刺眼的光芒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埃迪骂了句脏话。他听到这个小混蛋跳起来想跑,就伸手去抓他,结果却不小心抓住了鬣狗。布鲁西咆哮着,试图咬他,于是埃迪(眼睛还看不见)跳到柜台上,出于自卫朝它踢去。
等眼前的光斑消失,他才意识到听到的挣扎声并非他徒劳地抵挡这只有点恼怒的鬣狗发出的。哈莉成功抓住了他没能抓住的小孩,此刻正拎着小孩的衣领,把他提离地面,咯咯直笑,看起来开心极了。
“这招真聪明!” 她说,“要不是我习惯了在黑暗中战斗,你就跑掉了,小家伙,我得给你个贴纸当奖励。”
“放开我!” 小孩挣扎着,像个布娃娃,“我得了一种传染性很强的空气传播疾病!”
“那我就是波斯女王了,” 埃迪没好气地说,“现在,让我们看看你为什么在这里鬼鬼祟祟。”
他从小孩脖子上扯下相机。这是胶卷相机,没办法直接翻看照片,但相机套侧面塞着一小叠已经洗出来的照片。
“别看那些,照片也被感染了!” 小孩大喊。
埃迪哼了一声。他在哥谭生活这么久,对大多数莫名其妙的疾病都有免疫力,而且不管怎样都打过疫苗了,他也一点都不怕痛苦地死去。这小孩用疾病来吓唬人,倒还挺聪明,但那些名气更大的反派可不吃这一套。
他本以为会看到他和哈莉的照片,或者找到这小孩是某个犯罪头目线人的证据。结果,十几张蝙蝠侠和罗宾的抓拍照片掉落在地上,照片清晰,而且都是近距离拍摄的。
埃迪和哈莉都张大嘴巴,盯着地上的照片,小孩畏缩着,脸涨得通红。
“事情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他说。
埃迪只是面无表情地瞪着他。
他觉得自己还没醉到能应付这种状况。
埃迪跑进这家酒吧,本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躲躲。结果,他现在却和一个小丑、一只鬣狗,还有一个痴迷蝙蝠侠的跟踪狂小孩,坐在一张破旧、污渍斑斑的桌子旁。这就像一个糟糕笑话的开头,今晚真不是他的幸运之夜。
“——他们太酷了,我必须近距离看看他们,” 小孩滔滔不绝地说着,“但是,呃,我对他们一无所知,我只是喜欢他们的服装,还有他们主持正义的样子。所以你们真的不应该伤害我——”
这个小孩晚上一个人在哥谭怎么生存下来的?而且还不只是在哥谭,还是在犯罪巷,埃迪知道这小孩很聪明,从他之前试图逃跑就能看出来(而且从不同夜晚拍摄的照片数量足以证明,这小孩一直在主动追踪蝙蝠侠,而不是守株待兔),但聪明并不能掩盖他的愚蠢,埃迪很清楚这一点,作为一个反派,他见过很多聪明的蠢货。
“——这张是三周前他们在第七街和杀人鳄战斗的时候拍的,旁边那张是蝙蝠侠之后带罗宾去吃冰淇淋的时候拍的——”
埃迪揉了揉太阳穴,“小孩,你疯了。”
“我没疯!我父母带我去做过检查。”
这本该让人担心的,但这里是哥谭,每个人都做过检查,有时候甚至是由法律专业人士做的检查。
“我觉得你很聪明,” 哈莉说着,拍了拍这个显然脑子不正常的小孩的头,“所以你是想通过跟踪蝙蝠侠来找出他到底是谁?这可是个很难解开的谜团,小孩,我的J先生琢磨这个问题都好几年了,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呃,当然,” 小孩说着,摆弄着他的相机,“我就是因为这个才这么做的,没错。”
埃迪哼了一声,“小孩,我和你一样好奇蝙蝠侠面具下到底是谁,但好奇和愚蠢是两码事,要是你被其他坏人抓住了怎么办?不是每个人都像我和奎泽尔医生这么好说话。”
哈莉人太好了,她的心太软,这就是她成为反派的原因,彻头彻尾的软心肠。至于埃迪?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好,只是内心太过麻木,除了自己的谜题,对大多数事情都不在乎。
小孩皱起脸,哈莉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我很小心的!今晚只是个意外。我做这事都好几年了,你们是唯一发现我的人。再说了,为了艺术,必须得做出牺牲。”
埃迪叹了口气,这小孩以后肯定会成为那种疯狂的艺术家,对吧?他希望这些奇怪的癖好只是发展成类似极端手指画之类的爱好,而不是像他这样,设计复杂的谜题,让一个穿着皮衣的家伙在城里跑来跑去解谜,不然炸弹就会爆炸……等等。
“你叫什么名字,小家伙?” 哈莉问,“我心情好,所以我送你回家,而不是把你喂给布鲁西。”
小孩咽了口唾沫。“呃,阿尔文?”
“想得美,提姆,你的相机背带上写着你的名字呢,” 埃迪干巴巴地说。
提姆拍了下自己的脸,呻/ 吟了一声。
“为了我的理智,我不会问你的姓,这样等你父母因为你偷偷跑出来而杀了你,警察发现你的尸体时,我就可以装作一无所知,” 埃迪说,“要是他们知道你和我们在一起,肯定会吓坏的。”
当然,前提是这小孩真有父母。哥谭可不是以美满家庭闻名的。
不出所料,提姆瘫坐在椅子上,小声嘟囔着:“就算我死了,他们也不见得会注意到。”
埃迪挑了挑眉,看向哈莉,她正皱着眉头,一脸恼怒。肯定是不负责的父母,或者根本不在身边,这很正常。在这儿,要是哪个小孩能有个体面的家长,那才叫见鬼了。怪不得孤儿们都涌向蝙蝠侠,对他们来说,蝙蝠侠是最靠谱的家长人选,可他却是个痴迷于打击犯罪的义务警员,这真让人难过。
“我们送你回家,然后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埃迪说,他觉得自己没时间也没精力管这闲事。
他越快忘掉奇怪的小提姆和他的相机,就能越快在哥谭各处埋下线索,让蝙蝠侠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发现。
哈莉噘起嘴,“可是埃迪,他太可爱了!我们应该留下他。”
“绝对不行,” 埃迪说。
“蝙蝠侠已经先预定我了!” 提姆同时说道,“等我,呃,查出他的身份,我就勒索他收养我,你们得排队。”
先不说他父母还健在,这小孩很有当反派的潜质——不,不能往那方面想,这不是埃迪该操心的事。
埃迪喝完瓶中的龙舌兰酒,站起身来,那些穿燕尾服的家伙现在可能已经走了。
“蝙蝠侠可以要你,” 他有点口齿不清地说,“来吧,我们走,要是能摆脱这场对话,被枪打我都愿意。”
果然,企鹅人的手下已经离开了。哈莉和埃迪把提姆送到最近的一个灯火通明的公交站,让他保证直接回家。
这小孩很聪明,埃迪相信他会换乘好几条线路,绕个大圈子回家。重要的是,他终于离开了犯罪巷,这样从概率上来说,他今晚活下来的几率就翻倍了。
“这就算是我这十年做的一件好事了,” 埃迪一边往家走,一边宣布。
“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留下他,你也同意我的看法,对吧,亲爱的?” 哈莉轻抚着鬣狗的毛,柔声说道。
埃迪做了个鬼脸,已经在心里把今晚这场灾难深深埋进了压抑的记忆盒子里。
不过,情况本可能更糟,他本可能得亲布鲁西呢。
一周后,埃迪在主街上的一个垃圾桶旁又碰到了这小孩,他希望提姆只是个偶然出现的小插曲的想法破灭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 埃迪问。
“你觉得呢?” 提姆举起相机回答,“蝙蝠侠十分钟后就会出现。我在守着我的地盘。”
埃迪看着这小孩坐着的那个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垃圾桶。
“好吧,” 他说,“小孩,给你出个谜语,你觉得我有多蠢?”
“相当蠢,” 提姆毫不犹豫地回答,“这根本就不是个谜语。”
“我还以为你听不懂谜语呢,毕竟你连自我保护都不懂,显然不够聪明。”
提姆竟然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承认吧,你就是当场想不出谜语来。”
埃迪挺直身子,他的疲惫像夏日里的季节性抑郁一样一扫而光。
“你竟敢这么说,” 他说,“我的名字可是叫谜语人!”
“是啊,这名字是你自己取的,” 提姆嗤之以鼻,“这只能证明你自负又没创意。”
“坐在垃圾里的小孩还敢这么说,” 埃迪嘟囔着。
“我不介意做个垃圾人,” 提姆宣称,“为了看到蝙蝠侠行动,这是值得的牺牲。”
埃迪正式宣布,他讨厌小孩。
“你怎么知道他会来这儿?” 他问,希望换个话题能平息自己的恼怒。
“就像我知道你帽子下面有个秃斑一样。我会留意观察,” 提姆说,“蝙蝠侠有六条主要巡逻路线,还有三条随机的特殊路线。今晚他从考文特花园附近出发,绕过了时尚区,所以他会去码头,这座高楼是他最有可能用抓钩越过高速公路的地方。”
小孩得意地挺起胸膛,看着埃迪,期待得到赞扬或认可,埃迪有一种奇怪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做完妈妈从牙医诊所偷来的整本智力谜题书后,吵着要妈妈表扬。
这感觉太诡异了,他才不会迎合这小孩的自负,不表扬,也不赞赏。
“你知道他所有的巡逻路线,却还不知道他的身份?没有这个,你怎么说服他收养你。”
“呃,不,我当然不知道,肯定不知道。” 小孩脸红了,“这,呃,还在努力呢……而且我其实也不想让他收养我。”
“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只是不想变成小哈莉·奎茵!不管怎样,这不重要,至少我有个很酷的爱好,不像你!”
“什么,我的谜语在你看来就是个笑话?” 埃迪问。
“不,笑话至少还能让人发笑。”
埃迪的眼皮跳了跳,尽管他咬着脸颊,不让自己笑出来。这小孩简直糟透了,他以后肯定是个让人头疼的青少年,埃迪真不应该觉得这有这么好笑。
“我再说一遍,” 他说,“我和其他人一样想知道蝙蝠侠的秘密身份,但凡事都有个限度,而你只是个孩子,回家去过正常点的生活吧。”
提姆只是固执地看着他,“你十几岁的时候就在干犯罪的事了!我看过你的档案!”
“你到底怎么——咳咳,怎么拿到我的档案的?那可是加密存放在警方数据库里的,” 埃迪有点惊恐地说,里面有些内容绝对不适合小孩子看。
“那他们藏得可真不怎么样,” 提姆说,“破解它比解开你最近的谜语还容易。”
该死,又是个天才,这小孩以后走上反派之路的可能性越来越大了。不,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我回头再问你是怎么解开谜语的,现在,该睡觉了,” 他吼道,“今晚别想有什么意外的蝙蝠侠收养戏码。”
他把提姆从垃圾桶里拽出来,提姆一边被埃迪拖着往大街上走,一边又踢又叫。
“你不能对我指手画脚!” 小孩说,“我是夜之生物!老鼠都把我当成它们的一员了!”
“不,我只是要送你回家!” 埃迪生气地说,“想想你妈妈!她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她才不呢!我的人寿保险保额太高了!”
埃迪绝对不要小孩,永远都不要,这已经是他育儿的极限了,可这就已经让他受够了。
幸运(或者不幸)的是,就在这时,蝙蝠侠荡着绳索来到了小巷。
“这是怎么回事?” 他低吼道,目光在提姆和埃迪之间来回扫视,显然做出了一些错误的判断。
提姆和埃迪僵住了。他们能说什么?说 “不,黑暗骑士先生,这不是绑架,谜语人只是在和一个陌生小孩争论业余夜间摄影的危险性” 吗?得了吧,这可不行,埃迪的江湖名声可经受不起这种打击,而且虽然提姆没有自我保护意识,但他们俩都知道要是被蝙蝠侠抓住会有什么后果。
那肯定是马上被收养,没错。但同时也意味着要接受管教和遵守规矩,而这似乎和提姆的整个生活理念背道而驰。
埃迪拼命想编个谎话,但提姆之前说得没错,他真不擅长临场应变,他所有的计划都是经过数月的头脑风暴和精心策划才制定出来的,这是有原因的,埃迪不擅长即兴思考,事实上,他能躲就躲。
幸运的是,提姆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他举起相机镜头,按下闪光灯,一道极其刺眼的强光像闪光弹一样照亮了小巷,谜语人和这个小跟踪狂撒腿就跑。
蝙蝠侠哼了一声,只是暂时被晃了一下,但等他回过神来,两人已经消失在哥谭阴暗的地下世界里了,那里才是他们该待的地方。
这是埃迪有史以来最轻松地一次从蝙蝠侠手中逃脱,可能是因为这位黑暗骑士患上了 “闪亮小孩综合征”。不幸的是,逃跑过程中提姆和埃迪走散了,所以他不知道这孩子有没有安全到家。
算了,大概没事吧,这孩子毕竟是哥谭人,就跟小强一样命硬。
蝙蝠侠那次事件之后,埃迪越来越频繁地看到提姆。这孩子经常在他视线的角落里晃悠,拿着他那台愚蠢的老式相机,不分昼夜地像个鬼鬼祟祟的小讨厌鬼,他毫无常识,也不懂得自我保护,而且无处不在。
“怎么算小数除法啊?” 埃迪正在安置炸弹的时候,提姆突然从下水道格栅里钻了出来,“我明天有个小测验,这道练习题我卡住了。”
“你不是该去跟踪蝙蝠侠吗?”
“我可以一心二用!”
三天后,提姆从垃圾桶里探出头来,说道:“我今天找到你一个老谜语的线索了。你那些误导线索是从维基百科上找的吧?它们在事实方面有误。”
“那是谜语的一部分,” 埃迪瞪着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只是出来倒垃圾而已,根本没人应该知道他公寓的地址。
提姆弹掉外套上的一点哥谭垃圾,耸了耸肩,“在弄清楚蝙蝠侠最喜欢的蝙蝠汉堡套餐之后,这就很容易了,你知道吗,他会在薯条上浇蜂蜜,而且吃汉堡的时候用叉子。”
埃迪眨了眨眼,然后做了个鬼脸,他真希望自己这辈子都别知道这种事。
“我本想叫你回该去的地方,但显然你已经在那儿了。” 他说。
他把垃圾桶盖翻下来,然后走开了,提姆像只浣熊一样,一边从垃圾桶里挣扎着往外爬,一边生气地大喊。
埃迪在心里列了个清单,打算去买些搬家要用的东西…… 不过很有可能,提姆不知怎么还是会找到他的新住处,真棒。
逃跑根本没用。这孩子比猎犬还厉害,而且耐力像长跑运动员一样好。
“尼格玛先生,我新得到了一张宝可梦卡片,想看看吗?是一只小拉达,看到它我就想起你。”
“埃迪,你看。我又拍到一张蝙蝠侠揍双面人的照片。”
“你觉得恐龙想要长羽毛,是不是因为它们也经历了类似人类七十年代的那种时尚潮流?你觉得有没有恐龙义警?我觉得有,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蝙蝠侠在那个案子之后,从哥谭警局偷走了那只机器恐龙……”
埃迪对自己曾经没有小孩打扰的生活的怀念,比对他母亲的哀悼(愿她的碎尸安息)还要深切。他现在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提姆,根本躲不掉,不管往哪儿看,都能看到这个脸色苍白、像个小邋遢鬼的孩子对着他笑,在小巷里、在埃迪最喜欢的餐厅旁边、在他公寓外面。
这孩子说自己是蝙蝠侠的粉丝,那为什么还老跟着他呢?
“他越来越喜欢你了,” 有一天,埃迪在街上(真的是不小心)撞到哈莉后,哈莉这么说,“之前你在蝙蝠侠面前帮他解了围,在这一带,这可比金子还珍贵,而且他跟你顶嘴的时候,你也没杀了他,怪不得他现在喜欢你了。”
埃迪没有看向小巷尽头那个新跟踪者的身影,提姆已经在那儿盯着他看了十分钟了。相反,他瞪了一眼这个活泼的小丑疯子朋友,还带着审视的目光,“我不是为了他,我只是想从蝙蝠侠那儿赶紧开溜,那只是个巧合。”
“我觉得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他就像只小鸡宝宝。”
“他才没有对我产生印随效应,哈莉,要是你觉得他这么可爱,你去跟他聊。” 埃迪嘟囔着。
哈莉吹出一个大大的泡泡糖泡泡,然后带着一种让人惊讶的清醒眼神打量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她看起来几乎正常了,接着她戳破泡泡,脸上又露出一贯满不在乎的笑容。
“知道吗,这主意不错,” 她说,“我觉得他需要个朋友。”
她一路侧手翻着沿着小巷跑过去,吹着不成调的拉格泰姆口哨。
提姆尖叫一声,像只小老鼠一样窜进了黑暗的角落。埃迪敢打赌,等哈莉跑到他那儿的时候,他肯定已经跑了。
“别跑,小南瓜,回来!” 她说着,然后拔腿在小巷里追了起来。
终于,埃迪自由了。
好吧,自由到一周后他收到哈莉的一条短信,是一张她和提姆在工业区的照片,两人拿着火箭形状的冰棍,很不幸,提姆看起来玩得很开心。
哈莉:下次我们也带上你!❤️🎵🐤🐤🐤
埃迪:不。
哈莉:我可没在征求你意见。😘
埃迪:绝对不行。
哈莉:就要带!💫😈❤️
又多了个新恐惧:被疯狂小丑精神病医生和一个小跟踪狂绑架,都怪提姆,哈莉都在街头缠着他了,他居然还没被吓跑,他这简直就是主动要求被拖进犯罪生活。
遗憾的是,哈莉特意和提姆套近乎之后,提姆还是没停止跟着埃迪。他出现的频率稍微降低了一点,但每周还是会出现一两次(上周,他俩还把他拖到一家废弃的咖啡馆,办了个能让疯帽匠都做噩梦的茶话会,埃迪正努力忘掉这段记忆。)
“我买了个新相机镜头,它很酷,但拍夜景效果不太好,我要不要换回原来那个?”
“你干嘛问我?” 埃迪问,他正忙着在一张海报上故意写错字,好引导蝙蝠侠三天后去一个废弃剧院对决,有时候准备谜题真是一场噩梦。
“因为我想啊,而且我喜欢你和哈莉阿姨。” 提姆甜甜地说。
埃迪愣住了,他肯定是听错了。
“你叫她什么?”
“哈莉呀?” 提姆说,“我叫她阿姨,我经常见到她,我觉得她担得起这个称呼。”
埃迪慢慢放下画笔,突然意识到她在这个容易受影响的孩子心目中已经成了类似长辈的形象,他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当有人崇拜一个反派的时候,从来都不会有好事发生——
“哦,顺便说一句,你也获得叔叔的称号了。”
——或者说两个反派。
“哦,不,我可没有。” 埃迪赶紧用画笔指着提姆说,“你是个捣蛋鬼,是个麻烦精,我可不管你。”
“也没人管我。” 提姆嘟囔着,“顺便说一下,你的线索写错了,应该是M,不是N。”
埃迪看了一眼海报,骂了句脏话。那他得重新做一张了。
他开始动手,把这孩子不断抛出的危险信号抛到一边,这里是哥谭。几乎没人有个像样的家庭。
不过,被叫做叔叔,还是让他心里涌起一股保护欲。他不太忍心把这个可怜的孩子扔在一边自生自灭,尽管他是个爱顶嘴的小怪物。
他用力地重新写着字母,觉得这种感觉糟透了,要是他不知道这孩子的父母是彻头彻尾不负责的人,他肯定会去找他们理论 他们怎么能这么不称职,让提姆现在成了他的麻烦。
不管好坏,哈莉和埃迪都对提姆有了好感,而且这种感情像霉菌一样在他们心里滋生,还是那种被恐惧毒素变异的黑霉菌。
提姆闯入他们的生活已经三个月了,丝毫没有要消失的迹象。到现在,这两个反派都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这个小麻烦精,埃迪甚至为了等买到对孩子无害的颜料,推迟了计划的第二阶段,因为如果提姆非要插手他的事,至少不该让他铅中毒。
看看他,变得这么心软,真恶心。
但不管恶心与否,事实就是如此。因为提姆的存在,他和哈莉现在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们是朋友(尤其是小丑,埃迪想过长久的犯罪生活,可不想死在电椅上,脸上还被刻上一个笑容)所以他和哈莉都格外小心,行事隐秘。
今晚,他们躲在罗宾逊公园附近的一个遮阳篷下,避开窥探的目光,也躲开淅淅沥沥的小雨。和往常一样,他们的话题还是围绕着他们收养的跟踪狂侄子。
“肯定是被忽视了,” 哈莉说,“而且你也听到他的口音了,他不是这一带的人。”
“还是不知道他姓什么。” 埃迪说。
“没必要知道,” 哈莉说,“家人不在身边,姓什么就没什么意义,要是他父母一年在城里待的时间超过一个月,我就把我的小丑鞋吃了。”
埃迪哼了一声,他甚至都不知道提姆上几年级。这孩子词汇量很丰富,但很多有字典,又有大把空闲时间的孩子也能做到。
“要是你想要个助手,他会是个不错的人选。” 哈莉用手肘碰了碰他,像在密谋什么。
埃迪翻了个白眼。虽然把提姆拉上犯罪和混乱的黑暗之路很诱人,但在尼格玛见过的孩子里,提姆是为数不多的,即便一直遭受忽视和危险,眼中仍闪烁着童真的孩子,毁掉这份童真似乎不太对。
“这小鬼根本不懂欣赏谜语,他会毁了我的形象。” 他咕哝道。
哈莉虽然自己脑子也不太正常,但似乎明白他拒绝背后的真正含义。
“我很想给这孩子小丑铃铛,但最后肯定会出问题。” 她坦白道,“我很喜欢惹麻烦,但我也知道J先生会对这小家伙做出可怕的事,这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小丑一直都比他们其他人更靠近黑暗的角落,而最近他变得更糟了。想到这家伙在外面逍遥,埃迪就紧张。他在街上闲逛时,那萦绕在街区的笑声让埃迪浑身起鸡皮疙瘩。他完全不明白哈莉到底看上他哪点。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不会发现提姆的事吧?”
哈莉摇了摇头,难得一脸严肃,“他才不管我下班后做什么,埃迪,那是哈莉的私人时间,再说了,我知道怎么保守秘密,就算我不当医生了,我也尊重保密原则。”
他点了点头,即便成了反派,哈莉也从没提起过他们的治疗谈话,她这点很好,就是心太软。
“那我想我们只能尽力把提姆的事保密了。” 他叹了口气。
这孩子自己不会停止这种疯狂的爱好,让他父母介入也不可能。他们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谁知道他们要是知道了会有什么反应呢?有时候,不引人注意比引起那种人的注意要好。
至于蝙蝠侠…… 他能帮忙,但这帮忙是好是坏还不一定,说不定就是 “把他送进寄养家庭,然后听天由命” 这种。埃迪自己就是孤儿,他知道那些寄养家庭有多糟糕 比这更糟的是被送去哥谭以外的地方。想象一下在大都会长大,光是想想那无尽的阳光,他就不寒而栗,提姆不该遭受那种可怕的事。
“我没想到我们会陷入这种境地。” 哈莉哼了一声,“谁能想到我们最后会这样?”
“显然我们都没想到。” 埃迪咕哝着,他举起半空的啤酒瓶,“那就为这奇怪又意外的育儿生活干杯吧,我想。”
她也举起瓶子和他碰了碰,咯咯笑了起来。
“我们可不是父母,埃迪。” 她说。
“从某种宽松的意义上来说,我们算是。” 他反驳道。
他不在乎提姆已经非正式地把他们当成叔叔阿姨,就他现在所承受的情感折磨来说,他基本上就是在养这个小鬼,既然这么累了,不如就认了吧。
“那么,这周末谁带他?” 埃迪开玩笑地问。
哈莉又笑了起来,这让他也不禁微笑。哈莉总是咯咯笑个不停,但很少笑得这么天真无邪,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和哈莉一起陷入这种状况也不算太糟。她是疯,但疯得恰到好处,也许,只是也许,他们能处理好这件事。
他又喝了一口酒,疲惫又紧张,还没准备好面对这一切。但不管怎样,他还是在做。这也挺好。
(就连他的虚无主义也无法阻止他觉得这一切或许也是值得的,这讨厌的跟踪狂小孩,竟让他有了感觉。)
与此同时,在遮阳篷附近的屋顶上,杰森·陶德摸索着找通讯器。
他很想把刚刚听到的那段对话归结为是致幻剂或者恐惧毒气导致的幻觉,但他随身带的毒品检测结果呈阴性,这个理论不成立。
“B,我觉得谜语人和哈莉·奎茵有个秘密私生子,我们可能得调查一下,因为他们好像在共同抚养什么,我觉得那就是他们的孩子。”
“……什么?” 蝙蝠侠回应道,他听起来和杰森一样困惑,顺便说一句,这可真不是一般的困惑。
简直困惑到极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