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最近余跟博士杠上了。
原因很简单，面对这个可以一口泡面一口热水来对付一餐的人，我们的小大厨接受不了。
虽说这天底下不好好吃饭的人一抓一大把，或是因生活所迫，忙于生计作息颠倒，这三餐也就自然随便应付；或是饮食习惯差，营养不均衡，胡吃海塞，把自己吃出一身毛病。诶，话说远了，总之，远的他管不着，可他上了罗德岛，眼皮子底下的事，当然不能放过。
博士这边呢，接受度良好，只不过是身边多了个人形小闹钟，到点就提醒自己吃饭，这点程度，可比芙蓉的健康午餐便当好太多倍了。而且余还会给她开小灶，午后的一盘梅菜香酥饼或是夜宵的一碗银耳红枣牛奶羹，说是监管自己的一日三餐，这更像是一份豪华的员工福利。
于是余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博士这段时间的助理。
“余..我累了，不想看文件了。”
“博士，这可不行，”红发少年撸起袖子，看了看阿米娅给他的博士今日工作清单，“还有好多没完成呢，要不，我去给你做一份碗仔翅，最近跟龙门那个做鱼丸的学的，你来尝尝我做的味道如何，然后呢，就有力气继续工作了。”
“余，我想睡觉..”
“鲅鱼水饺？”
"余，我.."
“磐蟹黄小笼包？”
“余..”
“酒酿丸子？”
不行不行，博士觉得再这样下去，工作还没完成，体检报告就要亮红灯了。明明是岁家的幺弟，但却比黍姐还要宠自己，记得当时黍给自己做助理的时候，时不时就帮她做麦芽糖或者腌制咸菜，甚至偶尔被拉去田里干活。而到了余这里，似乎一直是他在照顾自己，博士突然产生了小小的愧疚。
“余，以后除了正餐，我工作时间你就不用给我做吃的了。”
小大厨的眉毛微蹙，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有些不高兴“这么快就吃腻我做的饭了？”
“不是不是，是你做的饭太好吃了，最近都吃胖了，而且我都要产生依赖性了。万一以后没你做的菜我就工作不下去了怎么办？”
“诶..?有这么夸张吗”博士这番说辞的确很受用，尤其是产生依赖性那一句，小龙的尾巴一晃一晃，彰显着其主人内心的小小成就感。
“是真的，还有凯尔希最近也教育我了，工作的时候就要专注，不能再三心二意了。”
“嗯，确实是，“余摸了摸下巴，”不时不食，顺时而食，这话也适用于一日之内。之前看你吃的太不营养了，就想着给你加餐，不过现在来看，把一日三餐规律好就行。”
余的每日甜点铺还依然照旧开着，只是禁止博士在工作时间品尝了。自从余在后厨有了一席之地，“余味居”的味道便在罗德岛打响了名声，连长期外出的信使偶尔回到本舰时，也要特地来食堂尝尝这余大厨的手艺。
“我竟然能在这碗绿豆汤感受到回忆”一位来自萨尔贡的后勤干员这样评价到，“当煮开花的绿豆在舌尖绽开的那一刻，混杂着味觉、嗅觉、听觉、触觉的记忆就这么涌入大脑，我好像回到了童年的那个夏天，炎热的午后和同伴们跳进村子后边那条小河，激起的浪花很凉快，很凉快。”
“让你写宣传资料的时候怎么不见这么有文采...”他身边的东国同事锐评。
总之，自从余当上了博士的助理，博士办公室的访客数量剧增，不言而喻，都是冲着她工位旁那个余味点心铺来的。
02
余感觉其实博士和自己那些哥哥姐姐们还挺像的，她有着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她沉浸在各种花花绿绿的实验数据和报表，她用着高昂兴奋的语气谈论着自己的研究猜想，而面对枯燥的文书工作时，她又会对自己展露孩子气的一面。
“博士...!怎么突然..”余刚把给博士的晚餐放到桌上，她就一个熊抱扑了上来。哎，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博士比余高上一个头，少年小小一个抱在怀里很合适，“就让我抱一会，等会儿再吃饭”说着，博士蹭了蹭余脑袋“让我充充电，小大厨。”
博士的发丝滑过少年的脖颈，痒痒的。
属于她的气息将他包围，有股淡淡的青柠味，余想起那个叫龙舌兰的金发青年给他喝过的一种热带特调果汁，醒过的薄荷叶很好地中和了水果的酸甜，顺滑爽口。
“博士，还没好吗？”余的脸颊微微发烫，抱的时间有点久了，“菜都要凉了！”
“好好好，余你也一起来吃吧。”博士松手，乖巧地打开食盒，里面是余特意为她准备的晚餐——肉末鸡蛋羹、翡翠白菜、苦瓜炒牛肉、蒸好的白米饭，都是些家常菜，营养均衡，口味清淡，正适合错过饭点的博士。
食物的温暖抚慰了胃袋。
“这可比你那干巴巴的泡面可好多了吧？”
余盘腿坐在博士旁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不错，火候正好，不咸不淡。这让他想起了在百灶台时，每晚打烊后就跟老姜在厨房里用剩余的食材简单做两三道菜打发打发。
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勾勒出女人的侧颜，此时她的表情很平静，在细细品尝食物。
不知怎的，那后背残留的温度竟让他有些眷恋，一种被依赖同时也可以依赖的安心感。他热爱这人间，尝过世间酸甜苦辣，品过众生喜怒哀乐。一间小小的铺子，食客们匆匆来到，又匆匆离开，多少悲欢离合在这里上演，经过时间的冲刷，又如一缕清风，飘散开了，只剩下碗中这一点汤底。
作为厨师，和食客之间的缘分，浅尝即止，那是别人的因和果，太过深究，只会坏了菜品的风味。大隐隐于市，余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岁的一部分，但他又似乎因为看过太多沉浮，只是作为一个厨子，一个见证者，守着灶台这一方天地，置身于事外。
但博士是个特例，她是个很有趣的人，也是个深不可测的人，让人忍不住去探究，探究她的过往，想象她的未来。她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一切，也能马上转换为一副笑吟吟懒散的样子。
“余，在想什么呢？”博士戳了戳少年的脸蛋，软软的。
“没..没什么，快吃吧。”
余的心中的那团火又躁动起来，这是自他从混沌中分离，诞生意识后追寻的火焰，是烹饪人间百味的本源，也是他和哥哥姐姐们之间的牵挂。
“年年有余，那是不是指每年你都能陪在我身边，我每年都能吃到你做的菜？”
这是那团火第一次为博士触动的时候。
在余的印象里，博士身边经常围着年纪较小的干员，十一二岁的孩子们向她讨要糖果，又塞给她自己爱吃的小零食，作为交换。
“怪不得博士你的零食总是吃不完。”
“别告诉阿米娅哦，来，尝尝这个。”饭后，博士翻找出她的零食包，从里面翻出一包。
博士递给余一颗橙黄色的糖。
“好酸..!!!”出于对食物的尊重，余忍住没有立马吐出来。
"酸液源石虫柠檬糖。"
“博士...这真的能吃吗？”糖果的外壳有一层白色的酸粉，余的舌尖像在灼烧，而酸粉在嘴中溶解后，柠檬糖精的味道随之而来，夹心中的糖分开始中和酸味的刺激，“不会是在捉弄我吧？”
“没有没有，”博士顺手摸了摸少年的头，“我自己平时工作提神用的，还不错吧？”
“天下食材，无奇不有...”余感受着糖果在嘴里慢慢化开的味道，他还尝出了一点盐味，咸味让糖果整体多了一丝清爽。
“余，明天罗德岛就要到龙门了，大约会停驻两三天，跟我去集市逛逛？”
03
在余还没来罗德岛的时候，博士记得，年总爱拉她去逛街买东西，各种挂饰贴画，锻造用的工具装备，或是整套的新麻将。
看得出，余喜热闹，应该也跟他那个姐姐一样，会对逛集市感兴趣的。再尝尝当地的特色小吃，买些新鲜的食材和好玩的物件，博士已经把他们这一天的行程在心里安排好了。
相处的久了，博士也会忘记他巨兽碎片的身份，只是把他当做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这世间的是非纷扰、往事实在是太多了，过多的顾虑和思考会让人活得很累，所以有些时候，随遇而安，相处得更纯粹一些才不会那么沉重。
瓦青色的天空透着点点亮光，晨间的空气很湿润，混杂着草木味和海鲜的腥味，龙门特色。
“有点想来杯火山气泡咖啡了。”博士揉了揉眼睛，她很少这么早起，如果这个时候是清醒的，一般就是通宵还没睡。
“哎呀博士，马上就到早市了，坚持一下，这不是你计划好的嘛？”
余还在百灶台的时候，每天准时支上早餐摊，递上一杯豆浆，炸上一锅油条，给行色匆匆的赶路人送上清晨的第一份温暖。这次呢，角色转换，以食客的身份来探一探这龙门的早市。
竹制蒸笼一掀开，柔白色的雾气直往上窜，面香味的水汽迎面而来，包子、馒头、烧麦、虾饺，各色的早点整齐地挤在一起，甚是可爱，圆滚滚的牛肉丸泛着油光，鲜香四溢的糯米鸡惹人垂涎。
“博士，这种蛋挞跟我再罗德岛上吃的不太一样，口感更轻盈，味道清淡了些，表面也没有焦糖色。”
“诶诶，博士，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给我也尝一口。”
“哇，这里还有好多水果摊档，博士，咱们买一些回去吧，晚上我做个水果捞如何？”
这早市算是来对了，博士吃下最后一口煎饺，递给余一杯刚买的绿豆沙。
早市隔壁一条街，就是当地的杂货市场，各类的杂货铺子和市井摊贩将街道塞得满满当当，叫卖声此起彼伏。除了本地市民，还有许多游客和他国路过的行商、信使慕名而来。
“这个酒杯的花纹好精致，给令姐买一个回去。”
“老板，那个年兽挂饰怎么卖的？买一对儿便宜点嘛。”
“没想到这里还有卖贴画集的，虽然是二手的，但看起来有点年头。”
“博士，你觉得这个香囊的花式如何？也不知道绩那家伙看不看得上。”
“你说这是龙门特有的稻米？给我来一小袋吧。”
“唔，龙门的海鲜不错，回去可以做道盐焗皮皮虾给大哥尝尝鲜。”
少年的身影如一团小火苗，在市集上攒动，高马尾随着他步伐一晃一晃的，甚是可爱。自己出门探风，嘴里也不忘念叨着哥哥姐姐们，左挑挑右挑挑，满心都是牵挂与珍视。
“博士，你说好的哦，这次外出的费用你全包了。”小大厨似乎想起什么来，冲博士眨了眨眼睛，青红相间的眸子亮亮的，“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放心吧，上个月工作超额完成，龙门币管够的，实在不行我问凯尔希再预支点..."话还没说完，她就被一件卖饰品的铺子吸引了，那是一条墨黑色的头巾，两侧是暗金色回纹，中间用彩线绣着饕餮和祥云纹，“余，这个很适合你。”，博士拿着那条头巾在余的脑袋上比划了几下。
“当真？不过我那条旧的还能用...”
“买了买了，老板娘，帮我包好这条。”博士挽上余的手臂，“我送你的！”
"这位小姐，您的眼光可真是好啊，这是龙门最新流行的款式，古典又不会很沉闷，最近的年轻人都喜欢，颜色也跟您弟弟相衬呢。"
“诶我们不是...”一旁的余本想解释些什么，但又觉得好像没必要，到嘴的话又吞回了肚子里，“谢谢你，博士。”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中午他们去了龙门本地人推荐的酒楼，觉得那一直暗中跟着他们的秉烛人也怪累的，干脆就拉他过来一起吃了，多个人多双筷子。于是下午的行程变成了三人同行，逛了逛龙门的景点，探了探百年糖水铺，兜兜转转到了晚上，最后以一家排队火爆的大排档作为晚餐收尾。
这位来龙门外勤的秉烛人可算是明白他们为什么叫上自己，一天下来，零零碎碎买了一堆东西，大包小包的物件，不拉上他怎么抬得回罗德岛，甚至博士也塞给自己一个招财猫摆件说当做帮忙的礼物。
“我是谁？”这个问题，岁的碎片们大约问过自己无数次，脱离这片混沌，与这世间建立联系，寻找心神向往的寄托，活出“自我”，从祂们变成他们。
余说自己没有哥哥姐姐那般通透，去尝试没做过的菜，看没看过的电视剧，现在呢，多了一样，跟博士逛逛没去过的地方，那便是他在这个世上的“道”。
“年年有余，月月有余，日日有余，那才是好呢！”博士揉了揉少年的头，有感而发。
“博士，你又在自己造词造句了。”小龙的耳朵尖微微发红，不过没关系，天色很暗，博士看不到的。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