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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灿烈有了一个新同桌,同桌是高二这年转学进来的,他叫边伯贤。
初见时边伯贤在讲台上做着自我介绍,稍长的头发将他的眉毛遮住了小半,显得他又乖又安静,彼时的朴灿烈刚打完球准备从后门溜进教室,随意泼在脸上的水还没来得及擦,下巴和发梢仍滴着水珠,本打算悄摸坐回座位上——他坐在最后一排,比较容易蒙混过关——却没料到本应该在办公室的班主任此刻正坐在他的座位旁等着他自投罗网。
“朴灿烈。”
全班都顺着班主任声音看过来,朴灿烈惊慌地抬起头,所有人都大笑出声,他无奈地站起身,本想看看讲台上方的时钟,穿过班级的哄笑声,他却看到了那个站在讲台上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噙着微笑的男生,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仿佛周遭的声音都被隔绝开来,朴灿烈愣怔了几秒才从同学的提醒中醒过来,结果引得全班又哄笑出声。
丢不丢脸朴灿烈才管不着,他不在乎。他镇静自若地坐回座位上,也不管班主任的眼刀攻击,自顾自地靠近班主任的耳朵小声问道:“老班,他谁啊。”
台上边伯贤的自我介绍已经结束,班主任懒得理睬朴灿烈,站起身来让大家欢迎新同学的加入。
朴灿烈眼看着边伯贤踏着掌声走到他的身边,才惊觉全班只剩下他旁边一个空位了,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凳子。
自己这学期开学到现在都没有同桌——因为班里人数是奇数,他又太高,只能预订最后一排,结果座位排到最后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备受打击,毕竟他真的很喜欢和人社交,说白了就是爱说话想和人一起开小差,没有同桌的日子让他觉得很煎熬,所以现在他有点受宠若惊。
“呃那个……我叫朴灿烈,你叫什么名字?”
任课老师已经进班开始上课了,边伯贤刚坐下,朴灿烈低声向他的新同桌搭话,语气还有点不易察觉的雀跃和紧张。
边伯贤闻声转过头笑道:“我叫边伯贤。”
边伯贤,三个字在朴灿烈嘴里囫囵过了一遍,意外的和他的形象很搭,似乎他本就该被这样称呼。
虽然朴灿烈很自来熟,但是边伯贤好安静,安静到朴灿烈不好意思去打扰他,挺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是不熟的,每天只有礼貌的招呼声,把朴灿烈又憋坏了,直到有一天朴灿烈在校门口的公交站台捡到独自一人的边伯贤,事情才算是迎来了转机。
那天晚上晚自习已经结束很久了,朴灿烈蹬着自行车在街上慢悠悠地晃着,手上还拿着根双棒,虽然没人和他分享但朴灿烈每次都买,因为好吃。原本他打算停到校门口公交站台那儿坐着慢慢吃,吃完再悠回家——毕竟家里人常年出差只有他一个人在家,也没有门禁这一说。结果远远的他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隐在站台的阴影下,心想着是他么,离站台越来越近朴灿烈才确定果然是他的那个同桌,边伯贤。
你在这儿干嘛,他问他,以为又会收到边伯贤略带疏离的礼貌话,却怎么也没想到收到的是他红了的眼眶和破碎的眼神。
朴灿烈一瞬间慌了神,他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边伯贤只瞥了他一眼就把头转了回去,朴灿烈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良久才僵硬地坐到边伯贤旁边,把手上快融化的双棒掰了一半递到他眼前:“吃吗?”
“……谢谢。”
边伯贤抬手接过冰棍,冰凉的手指触碰到朴灿烈拿住冰棍棍子的手,差距过大的温度让朴灿烈打一个激灵。
“你手好冷。”朴灿烈想也没想就向前握住边伯贤放在长椅上的另一只手,边伯贤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反射性回头却发现朴灿烈视线很认真地集中在自己的手上,似乎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不足为奇。边伯贤尴尬地把手从他手里抽了出来,对他说:“习惯了。”
朴灿烈也无所谓,把手收回来揣进兜里继续吃着冰棍,对于边伯贤的反常他一句也没过问,只是陪着他静静坐在站台下,忽闪忽闪的路灯下,两人的影子一长一短挨在一起。
“我可以去你家吗?”边伯贤突然开口道。
“嗯?可以啊,我家没人,只有我自己,你愿意的话我就带你去。”朴灿烈笑得很灿烂,不惊讶,也不过问边伯贤为什么突然想去他家。明明两人不是特别熟,也不管边伯贤会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就这样把边伯贤领回家了。
那天以后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改变了,朴灿烈和边伯贤的关系突然变得没那么僵硬,甚至可以说变得亲密起来。
朴灿烈发现边伯贤是个很脱线的人。带他回家住的那天晚上自己准备去洗澡,没发现边伯贤跟在他后面也进了浴室,转身关门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眼前,把朴灿烈吓得不轻,问了一番才知道边伯贤想和他一起洗澡,理由是这样就会变成好朋友,朴灿烈吓坏了,把边伯贤请出浴室,告诉他自己先洗,一会他洗的时候就有现成的热水不用等了,说完连忙关上门,留下边伯贤一脸无辜地坐在床上。
朴灿烈对边伯贤的认知就这样被打破了。
于是后面上课的时候他认真观察了一下边伯贤,才发现他不是安静也不是认真,他是在发呆,眼睛盯着黑板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实际上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朴灿烈总结得出,边伯贤只是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如果把他从那里面拉出来,其实也是一个不那么安静的人,比如说他会和自己开一些很搞怪的玩笑,会模仿电视里那些人的表情和动作,会在早读课唱歌给自己听,还喜欢用手做一些很奇怪的个人技,然后让自己模仿。
总之会做一些很神奇的事情。
他们两都不算什么很安分的人。
晚自习边伯贤会从包里拿出mp3然后把耳机的另一边给朴灿烈,每晚分享着小小盒子里数不清的情歌。朴灿烈会偷偷溜到后街买小吃带回来,然后塞到在门口等着他的边伯贤的怀里。
坐班的老师经常会去办公室给学生解疑,这时候朴灿烈总会和边伯贤一起趴在桌子上讲悄悄话,声音隐匿在班级的小声哄闹中,讨论着只属于两个人的小秘密。
边伯贤的手很漂亮,那天晚上握住的时候朴灿烈就发现了。虽然很漂亮,但怎么也捂不暖和,但朴灿烈的手很暖和,于是他总有事没事捏住边伯贤的手帮他取暖,然后就会顺理成章地把玩起来。
朴灿烈很喜欢他的手,某一天晚上他突然对边伯贤说,我送你一枚戒指吧,要么。
边伯贤说,要。
那是他自己在家用木头打磨的戒指,却没告诉边伯贤这是一副对戒,他把略小的那枚在边伯贤的生日送给了他,大的那一枚放在卧室的展柜里从来没动过。
朴灿烈喜欢观察边伯贤的小习惯。
边伯贤不喜欢吃甜食,这还是朴灿烈在某一天从兜里掏出一堆糖果放在边伯贤桌上,结果被边伯贤悉数退回时发现的,不过这个喜恶只有朴灿烈一个人知道,于是在班上的女生挨个发糖的时候,边伯贤遭遇了高中时期的第一个小小危机。
那个女生喜欢边伯贤,其实挺明显的,不过边伯贤从来没和她接触过。只见她拿着一根棒棒糖走到边伯贤的座位上,亮亮的眼睛盯着边伯贤,一副希望他现在就尝尝的样子很可爱,边伯贤犯了难,到底也是一个心软的人,拆了糖果纸就把糖果放进了嘴里。恰巧从外面回来的朴灿烈看到这一幕,他走上前顺手就把糖从边伯贤嘴里摘出来放进了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哝着:“你不是不吃糖吗?”,却没听到女孩子心碎的声音,也没看到边伯贤对于自己伤了女孩子心的窘迫样。
朴灿烈很喜欢花,也喜欢和花相衬的人,他觉得很美好,这是他的一个小心思,谁也没告诉过。于是边伯贤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最近朴灿烈热衷于采摘路边的野花,摘回来就把那些野花都放在自己这边,他甚至为此做了一个简易的纸花瓶,只为了放朴灿烈的花。有时候朴灿烈会把花插在边伯贤鬓边,然后咧着嘴巴给他‘创作’画像,明明只在小学报过班学过一点,还敢自称大画家,那本画着边伯贤的抽象画册一直摆在朴灿烈的桌洞里,伸手就能拿到。
后来,直到学期过了半,朴灿烈才知道,边伯贤那个时候在公交站台坐着不回家,是因为和家里发生了矛盾,结果家长又因为工作出差了,边伯贤没带钥匙想问问能不能打点钱让他找个地方住一晚,尽管未成年人是开不了房的,然而打电话过去家长没接,他就崩溃了。朴灿烈赶巧碰上了他,边伯贤很感谢他让自己借住一晚,开着玩笑说一定要报答他,朴灿烈也笑着答道:“那就先欠账吧,以后肯定会让你还回来的。”
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一直到高三,两个人从同桌变成了前后桌。
边伯贤戳着朴灿烈的背小声对他说:“这题我不会写,教我。”
朴灿烈笑着回头,熟练地拿过他的草稿纸,一步一步给他演示题目的做法,边伯贤低着头认真地跟着他的笔尖,发旋对着朴灿烈,边伯贤的头发很细很软,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让朴灿烈的注意力也随之飘忽。
右耳里的蓝牙恰巧播放着那首他们第一次一起听MP3时随机到的情歌,朴灿烈突然扭转笔尖走势,在纸上哗哗写下三个字:
交往吗?
他看到边伯贤的发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边伯贤那张自己一手就能遮住的脸,只见边伯贤那双像小狗一样的眼睛盯着他,宛如两人初见那天讲台上的少年一样,嘴角噙着笑,小声地对他说:“好啊。”
两人就这样交往了,分明两年都这样过来了,现在却不好意思再和从前一样相处,朴灿烈不敢在学校牵边伯贤的手,不敢把他扣到怀里再把下巴放到他的头上,边伯贤也不敢去捏朴灿烈的耳朵,两人比刚见面时都要陌生。
这样微妙的恋情一直持续着,转眼间高考就这样结束了,三年的时光转瞬即逝,就像一场不太真实的梦。
高考结束的那天午夜,边伯贤套上薄卫衣打开家门偷偷溜了出去。
他顺着熟悉的路一直走一直走,直到眼前出现湖水的影子,他看到了在围埂上等着他的朴灿烈,那人站在设计复古的小路灯下,没比路灯矮多少,看起来好像一个巨人,边伯贤没由头地笑着想。
走近才发现朴灿烈手上还捏着一把不知从哪里买来的仙女棒,边伯贤笑弯了眼睛张开手臂向朴灿烈跑过去,被结结实实地拥入怀抱当中。
仔细地看了看边伯贤才发现朴灿烈无名指上戴着和自己手上同款样式的戒指,他惊讶地问朴灿烈为什么他也有一枚,朴灿烈说自己不小心做成了对戒,反应过来已经完成了。
所以以前怎么不和自己一起戴?边伯贤很好奇,朴灿烈自己也不清楚,或许是早在两人在一起前,他对边伯贤的心思难以启齿;或许是对戒作为一种有意义的东西,只有重要的时候才戴。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朴灿烈抬起着边伯贤的手,两枚戒指就这样交叠在一起,他说,现在它们凑一对了。
边伯贤心里乐开了花,捧着朴灿烈的手大大地亲了一口。
“咳咳——恭喜边伯贤同学高中正式毕业。”朴灿烈煞有介事地拿出一个打火机——看起来还很新,一边念念有词一边点燃了手中的仙女棒,边伯贤被他逗得合不拢嘴,手机对着朴灿烈打开录像,里面的人看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
朴灿烈拿着还未燃尽的仙女棒递到边伯贤手里,暖热的夜风中,他认真地看着边伯贤的眼睛对他说:“你还记得自己欠我一个账吗?”
边伯贤看向朴灿烈,发现他的眼睛被烟花映出金黄色,在黑夜里显得很格外好看。
他也认真地回他:“我记得。”
“和我报同一所大学吧。”
朴灿烈握住边伯贤的手,第一次用这样希冀的眼神看着他。
他说:“我想要我的未来里有你。”
边伯贤回望着他的眼睛,仿佛那天晚自习答应和他交往一样,小声且坚定地对他说:“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