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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别闹。”
我像是在跟你闹吗，源氏闭上眼，继续仰着头在身后那堵掉墙皮的墙上蹭来蹭去。破了个窟窿的腹甲被整个卸掉，身体里精密的机械器官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发出嗡嗡运转的声音。
“很痛吗？”
“废话，换你试试？”
麦克雷居然在笑。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残留在机械器官里的弹片取出来。
“这是你的什么器官？嗯？”锋利的边缘划伤了某种管道，红色的液体渗了麦克雷满手。源氏显然是被弄疼了，扭头蹙眉看向另一边。
“管他……什么器官……赶紧包扎一下……”源氏递给麦克雷一卷黑色的胶带，麦克雷好像记得这叫生长因子什么的，不过对他来说这玩意就跟电工胶带差不多。他很快就“包扎”好了，显然这个活并不难，他在死局帮那会儿还帮忙修过车呢，但考虑到源氏身体内部的这些机械结构同样具有知觉，麦克雷的动作简直称得上温柔。
“已经好了，还需要什么服务？”麦克雷给自己点燃一根雪茄，猛吸一口又缓缓吐出，熟悉的烟草味道让他感到安心，也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是不是有点紧张。麦克雷看着坐在墙角一言不发的半机械忍者，心想这算不算是一台手术，从身体里取出弹片、包扎止血，只不过他所操刀的部位是机械而不是肉身，但它们都会流出温暖的红色液体。
麦克雷又深吸一口，一种微苦、发涩的味道直冲脑门，他低头看手中的雪茄，红色液体顺着他的手指流下，沁入雪茄后变成一块发黑的印记。
那是源氏的“血”。
怪异的感觉和那口烟一起爬进麦克雷的肺里。他清了清嗓子算是给自己壮胆，确保开口时不会发出颤抖的声音，故作镇定甚至想要说点俏皮话，但最终他质问道：
“源氏，你这家伙是不是有两套循环系统？”
回应他的是源氏渐弱的呼吸声和永不停歇的机械运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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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氏在手术室的无影灯下待了整整一天。麦克雷看见齐格勒博士一脸疲惫地从手术室里出来，但源氏没有，一时间还以为他就因为这么点小伤而死掉了，露出一副可惜的神情。齐格勒倒是被逗笑了，她向麦克雷宣布你的好搭档还活着呢，另外顺便纠正这对源氏来说可不是什么小伤。
放屁，麦克雷吐槽，区区一颗子弹，又不是被爆头了，还得到了及时的前线处理，这算什么？值得抢救24小时？如果源氏真这么死了，那就算他麦克雷看走眼了，明明是个被腰斩还能活下来的……人。
齐格勒向他解释，手术困难的点在于感染和排异。麦克雷只修过车，最多修过BOB，在用他那双脏手拆开源氏腹甲的那一刻，他发誓他没想到还有感染这回事。毕竟谁修机械设备的时候还会追求无菌环境？排异就更是麦克雷的知识盲区了，虽然机械义肢已经不再是什么新鲜玩意，但源氏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机械和肉体长在一起的人。麦克雷在心里为自己开脱，也为自己的鲁莽感到抱歉，但——没死就好，源氏确实是一个好搭档。
源氏还住在病房里，麦克雷得以独享他们的宿舍空间。他没再去看望源氏，甚至是有意避开。麦克雷百无聊赖地躺着，他还没写任务报告呢，这不怪他，因为他和源氏约好这次轮到源氏写的，可惜伤患显然是写不了了。他回想起源氏中弹时的场景：神射手正压制着正面的敌人呢，突然感觉后侧有声音，下一秒源氏就贴到他的身侧替他格挡子弹，但还是晚了一步，第一颗子弹已经射入忍者的腹部。
如果他没来，肚子上开洞的就是我了。
麦克雷这样想着，捂住肚子甚至感受到了幻痛。那颗子弹会贯穿他的衣服、皮肤和内脏，留下一个滚烫的血色通道——或者干脆留在他的体内，让金属和他的血肉融为一体。如果命中肝脾，搞不好真的会死啊。估计会动不了吧，那源氏能不能带他突围，再帮他做个应急手术……源氏也会感到紧张吗？
幻想着根本没有发生的事情，麦克雷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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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醒来都没有任何区别，源氏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睡得好或者不好，而是像一台机器那样：开机。他的眼睛也被植入了光学传感器，甚至还有开机动画呢，每当这个时候源氏都会怀疑一下自己究竟是“像台机器“还是“是台机器”。无论其本人怎么想，毫无疑问，此时的源氏是“人类”。病房里的监控设备能够跟踪他的心跳、血氧、脑电信号，他清醒时的这些指标和沉睡时的完全不一样，就像每一个正常人类一样，它们在说：你还活着，你醒了。
齐格勒博士是最先赶来的，然后是莱耶斯以及一些源氏不认识的守望高层干部。博士的眼神有些躲闪，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莱耶斯就比较直接了，他替主刀医生告诉源氏：你的腹部和双腿被换掉了。对任何正常人类而言，这都像是死神的宣判，但源氏——他本就失去了大部分原装的身体，在莱耶斯眼里这对源氏来说就像是“裤子拉链坏了，我们给你换了条新裤子”。
源氏点了点头，没有掀开被子检查自己的新腿。自从他被守望先锋捡回来改造成这样，身上的机械部位已经换了一批了，他早已见怪不怪，也不明白齐格勒博士尴尬的原因。好在莱耶斯还有话要说，他向身后的几个人介绍这次改造所用的新技术，博士在一旁补充技术细节。那几个高层干部时不时会询问关于预算、效果、排期等问题，偶尔也打量一番躺在病床上的源氏。
源氏听得有些恍惚，虽然话题的核心对象是自己，但他们谈论的全部都是他身上的机械部分——这也算我吗？源氏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腔，左侧是包裹心脏的肌肉组织，右侧是镶嵌电池的机械结构。源氏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这些的，就像他在这场讨论中一样置身事外。
“抱歉，源氏……”齐格勒博士在离开前递给他关于这身设备的说明文件，以及日后的训练计划，“我们应该提前告知你的。”
无所谓了吧，源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