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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时不时有鸟儿的声音掠过头顶。不算凉爽的风拍在人面上,吹得人眯起眼睛,戴上墨镜。
李东海在伦敦,自己一个人。
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十个小时,来回替换了十张照片,最后终于在万分犹豫之下点下发布。
亲近的人立刻来找他的聊天框发信息了,有问他怎么悄悄自己一个人玩的,有问他什么时候退的圈出去享福了的,也有夸他一阵子不见更帅了的。
没有他想看到的人,当然,那个人比他忙得多,没有第一时间给他信息是正常的。
怎么办。
李东海冷静地将低电量的手机充上电,将帽檐拉至下巴,盯着眼前覆盖过光芒的黑暗沉着地思考——
他不来找他,怎么办。
只是恰巧心情不好,恰巧有空闲时间,恰巧快到自己的生日......所以李东海想着一不做二不休,飞去自己喜欢的国家奖励一下自己。
其实原本想带人的,带他的亲哥哥,这样在分享欲上来时能够及时找到人疏解,但他最终没有成功。都是大忙人,没有人在这个时间和他一样闲。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只问了亲哥哥一个人,其他的所有人——包括经纪人与成员们,都对他的冲动机票消费不知情。
虽然有赌气成分,虽然他在上飞机的那一刻就后悔了,虽然后来便开始幻想对方知道自己失踪后的反应。
叹息隐藏在宽大的渔夫帽之下,被风与空中带着回音的鸣叫声轻易盖过。
不到一周便是自己的生日,他已经想好其中一个愿望了。
李赫宰,给我打电话吧。
入伍是男人必须经历的重大事件,这种珍贵又新奇的体验,李东海自然是想与自己喜欢的人一同分享。能够时时刻刻做同样的事,吃同样的饭,低头抬眼所及之处全是对方的身影。他还能在对方受欺负的时候站出来做他的盾牌与靠山——有人相互扶持,肯定比只有一人时安心。
那将是他能够想象到的最佳美好。
但尽管再不愿意,这个想象并未落实。
这不是他的错,也不是李赫宰的错,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不对,可事实就是这样,两个年龄相仿的人,连入伍的时间也是,相仿的,却不相同的。
晴天霹雳。
李东海睁开眼,天空此时已经被染成鲜艳的橙色,色彩很干净,没有轻飘飘的大片亮色,也没有点缀的小小暗色。帽子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在椅子下,他又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阳光,屈身将帽子捡起后起身回到房间内。
其实他甚至已经为李赫宰找好借口了,现在是韩国的凌晨,很有可能在睡觉,等他起床后......
会来问自己吗。
当时得知消息的时候,他立刻去找了李赫宰,问他还有没有调整的机会,可那人的态度从始至终也都是淡淡的,说会争取。
分明是温柔的,带着浅笑的,捏着他的脸的,可他还是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好遥远。
这可是整整两年诶。
李赫宰在乎这点吗,他是否也会因为见不到自己而感到失落,是否会意识到这点后会在将来主动来寻自己聊天,会不会说舍不得这类话,会不会像他一样忍不住眼泪。
他希望他会,又希望他不会。
不要哭,不要因为他产生负面情绪,不要觉得一别就再也无法见面,他想这么对李赫宰叮嘱,也每天在心底提醒自己。
漫无目的地刷新着社交平台,屏幕顶部弹下日历通知,提醒着自己的生日还剩七天就要到了。
电子设备什么的,总是爱在这种时候和人对着干,该灵敏时一动不动,该迟钝些时却机灵得很。
正犹豫着该不该索性关上手机闷头大睡,屏幕顶部又弹下一条消息。
[李东海,去哪里了?]
李赫宰不喜欢听李东海提及入伍期间经历过的事情。
他鲜少出现在那段回忆中,那么那双在回忆往昔时甜到发腻的笑眼,也没必要让他看到。
认识了多少新朋友,跟着新朋友约着出去玩了多少次,学会了多少新本领,有了什么样的感悟——这些东西没必要和他讲的。
这种摇摇欲坠的不安全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从入伍前就有所痕迹。那人在交流时肉眼可见的心不在焉,甚至到后面也不来找他说心里话了,反而悄悄摸摸独自一人跑出国外,美其名曰为“放松心情”。
他从未等待得如此忐忑过,以至于在对方登程返程飞机时他便提前在机场边上的咖啡厅坐着,等着还未已读回复自己的人的到来。
李东海终究也还是在入伍期间有了新的朋友。
异性,同性,那人都能相处得很好,每天能够在手机上对话的人层出不穷,而那人在收到信息后又都是在笑着的。
抿着嘴,勾着嘴角,克制地小幅度打字,再关上手机看回他,笑容也随之落下几分,微微侧过脑袋,从喉咙中哼出一声疑惑的“嗯?”。
李赫宰稍稍回过神,学着人歪头道:“嗯?”
“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李赫宰张张嘴,想要如往常一般装傻,却如同有根鱼刺卡在喉中一般,开合几番说不出话,吞咽唾液又干痒万分。
他再次想起当时自己与李东海一起在咖啡厅呆的那一整个下午,也是这样面对面坐着,唯一不同的就是后者的神情,不像现在这般平和,而是扬着八字眉嗫嚅着问他——分开的话,两人之间的感情会不会变淡?
很幼稚的问题,不过现在成熟稳重的的李东海不会再这么问他了。
当时他们的还聊了各种有的没的。
李赫宰从来没有对谁如此毫无保留过,心中的阀门被李东海一寸一寸打开,有什么从中倾泻而出,将人淹没其中,再反着被全数吸收。
“我希望这两年中,你能健康,快乐,顺利,还有......”
幼稚的人说话时总喜欢动不动停顿一下,眨着精致的漂亮眼睛观察对面人的反应。李赫宰也不问,就那么撑着下巴回望他,耐心地等着他的后半句话。
李赫宰同时发现,每当自己那么盯着人看时,那人就会逐渐说不清楚话,磕磕绊绊,却又倔强地不愿先一步挪开视线。
“还有,要......要每天想着我。”可能是嫌肉麻了,那人放大了音量,拍桌又是一声,“知道了吗!”
李赫宰泰然。
这是他听李东海提过的最简单的要求。
稚嫩的脸与成熟的脸在眼前来回交替着,李赫宰缓慢地眨了眨眼,有点迟钝地扬起嘴角,将原本想问的话说出:“和朋友聊天?”
“对呀,你也认识的,就那个很高的弟弟。”李东海又一次咧开嘴笑。眼睛是看着他的,嘴巴是说着外人的,让人有点分不清楚究竟是因为什么笑起来的。
李赫宰靠回椅背上,佯装苦恼地叹气一声,“和我吃饭还一直看手机,一点礼貌都没有。”
李赫宰确实变了很多。
放在两年前,他才不会问这种问题,说这种酸溜溜的话,只会把表情维持到最佳,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过问自己一句。
哦,不对......李东海眯起眼费力地回想。
当时自己偷摸出国的时候,李赫宰来问过他,去哪里了。
他当时也没有在伦敦呆了多久,顶多两三天,毕竟入伍时间临近,有很多事情需要他本人去处理,麻烦得很,一点都得不到清闲。
所以下飞机的时候,打开手机第一栏便是那人的消息,他几乎没有犹豫便拨了电话过去。
“李赫宰。”
“啊...你下飞机了?”
“李赫宰!”
“嗯?抱歉,我刚才有点犯困,就眯了一小会儿,要我去接你吗?”
李东海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很少叹气的,这回也不是因为负面情绪。他脚步加快了些,语气上扬着:“李赫宰,我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
“呀太夸张了,才几天而已。”
“也很久没有看到你的脸了。”
“......”
“反正,我马上来。”出于一种别扭的心态,他不愿意直接说出“想念”二字,弯弯绕绕着说了一堆后自顾自挂上电话,脚步再次加快,几乎要奔跑起来。
李东海在路上心跳飞快,猜想着一百种对方见到自己会说的第一句话。
时隔六十多个小时,会不会破天荒地对自己说一句思念?会不会关心他在国外玩得是否开心?
但不知该不该失望,李赫宰什么都没有问他。
他只是深深打量完自己后,闷闷地嘟囔了一句:“明明是你自己要跑出国的。”
明明是你自己要跑出国的,还自己先委屈地说什么很久没听,很久没见,这类话。
很可怕,李东海像是在打开那道阀门时顺手往里头丢了一颗名叫习惯的种子,背着李赫宰生根发芽,让他失态,让他依赖,让他患上必须见到李东海才会安心的病。
根深了也拔不出来,李赫宰决定任其继续发展,
他想,待一切落定之后,他们必定不会再有机会分开。
“确实不该在吃饭的时候看手机,你说得对。”
李东海又乐了起来,不知道是谁又逗这人开心了。面前的人儿便主动将手机收回口袋中,身子往前倾,对着他笑靥如花,“那我看你。”
李赫宰盯着那人的笑眼看了几秒,将随后撇过头,“好好吃饭。”
“让我放下手机就为了吃饭?”
“本来就是来吃饭的。”
“那我边吃边看你。”
退伍后,李东海又回到了那个有话直说的性格。
也许是因为,李赫宰曾在自己的入伍当日,同时也是生日当日,口头与信封中共同对他承诺过,退伍后就两人再也没有分开的机会了。
以后能相处的时间还很长——这种事情任谁想都是值得期待一辈子的。
但世界上能发生的意外真的很多。
李东海很庆幸自己从几年前就开始有拿着相机记录对方的习惯。至少在疫情期间整整一个月独自一人锁在家里时,他有了自己缓解寂寞的方法。
见不到没关系,他的心能够感受到他就好。
“我们要永远健康,永远快乐,永远顺利,还有......”
“好。”
“我还没说完呢。”
“我知道,好。”
“你知道?”
“我知道。”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