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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9 of 【太中】玫瑰与夏日橘子汽水
Stats:
Published:
2025-03-01
Words:
9,93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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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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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3

【太中】白桃香烟

Summary:

或许他只是有点想念。

Notes:

♧是给夏夏的g文解禁!全文1.1w+
♧大概是一个坏习惯引发的故事

Work Text:

  01.

人养成一个习惯需要21天,但想要养成一个坏习惯只需要一次突发奇想的尝试。好奇,再到沉溺,不是什么很复杂的过程。

这大概是人与生俱来的劣根性。至少太宰治看着眼前的那根烟这么想。

浅淡的白桃味冲进他的口腔,算得上是滚过一遭,不知道是不是太劣质的爆珠,总之他觉得用来消弭烟味的装置毫无作用,苦涩的烟草气息仍旧如附骨之疽般留在嘴里。最后一口吸尽,带着火星的烟头坠落在地。

这种感觉很熟悉,太宰治摊开自己的手,右边的手掌下方有干涸的血块,他烦躁地搓了搓,仍旧没能去掉,于是只能放弃。但皮肤又更加不同,假如不是自己的伤疤,跟纤维比起来还是后者更加顽固难洗。

洗的时候无数次想着,要不然就扔掉吧,再买一件就好,真的不想再继续了。像他这样的人,随心才好,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死掉呢,死前要是还对没洗完的衣服耿耿于怀那也太可怜了。

但最后的印象却还是洗掉了,为什么来着?

“……太宰?”

讨厌又熟悉的声音出现,甚至走过来挡住路边仅有的那束光,他对自己的观察只好到此为止。太宰治头也不抬,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不要随便打断别人的思考,真是的……太失礼了。”

“有什么关系?”中原中也非但不挪开,还要得寸进尺地弯下腰离他更近,“反正你这家伙多半就是在思考自杀的事情吧,让你不能安心自杀是我的乐趣。”

果然就是这点最让人讨厌。太宰治抬起眼跟他对视,中原中也反而无言地抱着臂盯了他一会,才手一撑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沉默是常态,尤其在刚完成任务的时候。可中原中也突然皱了下鼻子,像是嗅到了什么:“喂……你这是……什么味道?”

太宰治不说话,中原中也就自然地拎着他的袖口闻了闻,因为没闻出什么来于是凑得更近。他歪了歪头,帽子在他的脑袋上略微滑了一点,疑惑道:“……桃子味?”

他毫不留恋地松开手,啧了声:“……你这家伙该不会喷了香水吧,这味儿也太小女生了。”

“你又知道女生会喷什么味的香水了?”

这么淡还真能闻到?真是小狗。太宰治瞥了他一眼,烟味该不会也能闻到吧。任务对象明明贪污不少,怎么在抽烟上这么节省,劣质的烟草在舌尖绽开的感觉还很分明。

应当直接入肺的,他却还品了品,苦也怪不得谁。

“我为什么不知道。”中原中也理所当然,“前几天红叶姐给小镜花还买了水果味沐浴露。”

根本不是同一回事。太宰治站了起来,想抓紧离开把血洗干净的冲动到达巅峰,而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想把这件事当作缄口不言的秘密。

太宰治走得突然,但中原中也并没有挽留,很显然是早已习惯。自从太宰治当上干部之后,两个人就变成了任务结束就会分道扬镳各走各路的关系。路过方才的地方,太宰治装作不经意间踏上去,欲盖弥彰般碾了又碾。

烟头死在无人的工厂里。他没有回头。

02

染上的坏习惯总是很难改正,只会变成愈来愈难戒掉的陋习。于是太宰治买了一整包女士香烟随身携带,仍旧是那个劣质的白桃爆珠。他没有换其他的牌子,中也的鼻子太灵,就算换了品牌也没办法保证完全一样的味道。

而不同的味道让人滋生探究欲,追问是满足好奇心必不可少的,是中也最擅长的,是太宰治最讨厌的。

但就算只是一种味道,也很难让某人毫无障碍地接受。中原中也终于还是问了——他是绝对会问的。太宰你这家伙开屏上瘾了?天天喷香水。该不会又要去跟你那些女人约会了吧?

他半眯着眼睛,能看出十足的不高兴,语气也很像在逼问:“你再把我的电话给那群你撩过的女人试试看。”

明明已经是快一年前的事,太宰治摸不清中原中也现在又提起来是什么意思。是试探?又或者,只是没有任何含义的警告?他沉默地盯着中原中也看了一会,抗拒的姿态像是拒不认错。

半晌后太宰治把身体的重心倒向后方,座椅稳稳地将他接住,轮子跟着滑动。他用腿撑住,桌子上散着一堆资料,而本人带着硕大两个黑眼圈:“不管是什么都跟中也没有关系。”

“你以为我想管你。”中原中也大言不惭,看表情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伸手把资料理在一起,仔细看了两眼,把做完的部分单独抽出来,往桌上一抖,变得整整齐齐,然后才补充:“我怕你肾虚了脑子不好使,下次任务要是完成不了影响我业绩。”

太宰治的嘴角扯出一丝弧度,是典型的皮笑肉不笑:“中也还是担心自己的个人任务吧,已经升上干部的人不需要还在底层奋斗的狗狗操心。”

中原中也压根不搭理他这句话,不知道重复被攻击过多少次,都快免疫了,敷衍般道:“随你怎么说吧。”

说完中原中也又补充:“但这确实还挺好闻的,这桃子味还挺特色的,真的不腻。”

这句话实在太突兀,几乎让人疑心是哪里露出了马脚。但或许也只是他自己心里有鬼,毕竟中原中也说完就走得潇洒,似乎对此毫不在意,将要带上太宰治办公室门时又想起了什么:“你记得洗你昨天那件衣服,上面沾血了没洗掉,你晒的时候就没注意到吗?”

“你怎么知道?”太宰治看过去。

中原中也似乎是懒得回头,声音越来越远:“当然是我进你房间看到的啊。”

太宰治在他走后,把抽屉里的烟盒往里又塞了塞,若无其事般洗了个手。他的耳麦里传来外面走廊的嘈杂声,以及和每个过路人都会打招呼的熟悉嗓音。

“……中也君?是刚从太宰君办公室出来吗?”是广津的声音。

“对,有什么事吗广津先生?”

“这里有Boss给的文件,说是你和太宰君两个人下次的任务。”

“哦,那我拿着吧。”

“是打算现在去找太宰君吗?”

“不想再过去了,刚忙完加班,我该休息了。”中原中也像是伸了个懒腰,太宰治几乎能想象他的动作,手臂向后伸展,两只手彼此借力,晒太阳的猫一般拉长自己的身体,“我直接去他家待一会等那家伙下班好了。”

接着那边就失去了动静,太宰治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将指尖触到耳麦长按——这是销毁窃听器的动作,磁吸装置自动脱落掉到地上。

但尽管如此,还是晚了。

什么东西落了下去,从高空中。太宰治听到的是空气被摩擦发出的啸鸣声,最后轻轻落进土壤,沉闷的尾音几不可闻。

心脏迅速地撞击着胸腔,仿佛他也经历了一次自高空而下的坠亡。

人走了,太宰治拿出打火机,终于还是又抽出一根烟。

“叮”。

03

太宰治打开自己的房门,房间一片漆黑。这里一向封闭,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也不为过,身处其中会让夜晚的时间无限拉长。他的手在墙壁上摸索,啪的一声,钨丝烧热后绽放的光就占满了整间屋子,明亮得甚至有点刺眼。

员工宿舍其实并不大,床、桌子、两把转椅、三两个架子、衣柜就能占据得满满当当。一眼能扫完的地方都没有人,被子揉成一团。床上却有什么因这把突如其来撒下的光动了动。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某人原本露在外面的半张脸缩进了被子里。太宰治欣赏了一会,很欠地伸出手捏住对方的鼻子。

很快,中原中也就由于无法呼吸被迫清醒过来,他一把拍开太宰治,大口地吸气,因为缺乏氧气导致眼前还有点模糊。终于从半梦半醒中缓过劲来,他看了眼墙上的钟,皱着眉头:“怎么又这么晚?”

“什么叫又啊。”太宰治瞥了他一眼,“难道出了名规律作息的中也先生还有空管别人什么时候睡?”

“喂!你能不能别恶心我啊混蛋。”中原中也被这个称呼雷得外焦里嫩,笃定这绝对是报复。他很不服气地补充:“当然是我任务完成得迅速又完美才根本不需要浪费时间,而且反正都被你这家伙抢先当干部了,加不加班有什么关系。”

太宰治嘲笑:“哈,中也干脆直接说自己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莽上前去的呗。”

中原中也瞪圆了眼睛:“……你!”

“算了,懒得跟你计较。”明明中也已经是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看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但却出人意料地选择了偃旗息鼓。

他一言不发地下了床,在太宰治房间的架子上翻找的姿态已经是熟门熟路。一个文件夹被扔上桌,大概是广津下午给的那份新任务。中原中也的脸上带着不明显的得意,偏偏压着嘴角:“下次任务的计划我做好了,你不用加班了,明天看看就行。”

太宰治眼睁睁目睹着他离开房间,在门将要合上的时候留下一句“晚安”。

文件夹躺在桌子上,太宰治走过去翻开,手写的计划书,粗略地看了一遍竟然没有发现漏洞,安排得相当合理,就连节奏都把控得刚刚好。明明是以前最讨厌做的事情,现在完成起来都能这么像模像样、进退有度了。

所以说人是最容易被环境改变的动物,他们一起熬过的日子数不清有多少个二十一天,或许在对方身边早就成了一种习惯。像中原中也,就算一直说计划没有用,最后还不是妥协了吗?

他合上文件夹,才有空打量眼前的一切。桌子被收拾得很整齐,已完成的工作跟未完成的分开,就连原本散开的纸张都装订妥当。太宰治站在原地看了半晌,然后打开了抽屉——果然,零碎的物件也被放得井井有条,烟盒就塞在右下角。

还是被知道了。太宰治的手指捏在纸张上,不自觉地摩挲着攥紧。

可又为什么不问他呢?

把衣服扔进脏衣篓,太宰治想起中原中也提起的那件没洗净的衬衫,于是走向阳台,费力够了下来。

太宰治摸了摸,湿的,照理说晒了一天应该早干了。并且白色衬衫的每一寸都没有沾上任何血色的痕迹。

所以其实已经被某人洗掉了。

干掉的血迹很不好洗,洗衣机不甚有用,只能靠浸泡在冷水里一点点搓掉。因此,这个场景成功让他终于想起上次戛然而止、无疾而终的回忆。

那时候港黑算不上很富裕,就连装备大都是靠武力威胁半逼迫军火商提供的。所以前期就算是进攻主力的双黑二人组也没什么钱,能活,可也不是能随便扔掉不想要的衣服的那种程度。

但杀人放火想要完全不沾血可太难了,就算是枪战也一样。到了洗衣服的点,中原中也跟太宰治都蹲在地上,一人面前摆了个盆子,衬衫上干透的血比身上的疤还要顽固。他们一边洗一边吵,中原中也坚信自己衣服上的血是在救太宰治的过程中被沾上的,而太宰治冷笑一声说,也不知道是谁爱玩子弹,最后清道夫抬尸体的时候地上的一堆血是看不见吗?

两人背对着背吵架,谁都不想看到对方那张脸,中原中也率先搓完,端着盆子打算去晾晒,才发现太宰治正平躺在地上逃避现实。

他踢了下半死不活的某人,对方闭着眼睛安详地躺着。中原中也于是又踢了一下:“你还洗不洗了?”

“算了吧,扔了它吧。”太宰治幽幽道,“不然我就要成为第一个因为这种事累死的人了。”

中原中也哼笑一声,蹲在他旁边得意洋洋:“我已经洗好了哟。”

太宰治不理他,闭眼听着对方的动静。中原中也换了个方向戳他,他依旧装死。脚步声远去,大概中原中也是先出去晒了衣服,不多时拖鞋在地板上踢踏的声音重新响起,然后靠近他。太宰治灵敏的耳朵捕捉到对方不自在的咳嗽,腿上又被踢了一脚。

“我帮你洗吧。”中原中也的声音很小,像是说出这句话对他来说也是什么很艰难的决定。

“不要。”

“……喂!你这混蛋凭什么拒绝啊,你以为我很想给你洗吗!”中原中也立马放大声音喊道。他瞪着眼睛,咬牙切齿:“要不是看你要死不活的样子,谁会想帮你啊!”

虽然太宰治没睁开眼看到这一幕,但想也知道对方此刻是什么表情,大概像是要炸毛的小动物。他翻了个身,又被中原中也忿忿地踢了一脚。在中原中也又一脚踹来时,太宰治精准按住了他的脚腕,然后慢腾腾地说:“不要,谁知道中也会不会把这件事当成什么筹码,与其任中也宰割还不如少吃几顿螃蟹。”

“随你便!”中原中也一把关上了门。

明明说着随你便,最后还是在晚上偷偷洗了。最后太宰治抬头,晾着的、被好好洗干净的衣服晾在架子上,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

现在的太宰治看着被收拾好的桌子以及写好的计划书,想着方才那句被中也遗留下的晚安,陡然间生出一种错觉,自己像是被温水煮的青蛙,又或者是明明一只一动不动躺着的幼鸟,等待被人呵护喂食就好。

是在用曾经保护羊那群孩子一样的方式照顾我吗?太宰治把抽屉又重新打开,烟盒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他抽出一支捏在手里。不然,为什么不问我呢?不管是窃听器的事,还是烟的事。

失眠已经基本无法缓解了,他厌恶牛奶,因为有人最近总在喝。那种轻轻骗一下就会相信的人简直可恶之至,仿佛对提出话的人全心全意信任一样,无论说出什么,第一反应都是履行,以至于让人都生出负罪感。

尽管太宰治不太能有这种情绪,可他仍感到如鲠在喉。

彻夜工作也只是让自己变得疲惫的方式之一,起码累到极致还能休息一会。结果好不容易积蓄的困意在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消失殆尽了,他只好拿着烟去阳台。

不知道是多少支了。太宰治想,上瘾总是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所谓说着自制力强绝对不会被这种东西控制的人,都在碰过毒品后不可自拔。

所以才说他真的讨厌中原中也,老是让他一夜无眠。

04

“喂,你这家伙又没睡觉吧?”

中原中也的手抵住太宰治的肩膀,对方困倦得仿佛马上要就地倒下。太宰治的耳边嗡嗡作响,心脏超负荷的工作让他感到窒息,罪魁祸首却皱着眉头摆出一副关心的姿态。

太过分了。太宰治想,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迟滞的脑袋像没上润滑油的齿轮,尚未将这件事思考明白,就已经卡在半道上,生锈般无法运转。将要倒下的那瞬间,中原中也的肩膀接住了他的脑袋。

“到底是为什么啊。”中原中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甚至夹杂着别扭又直白的担忧,“明明已经减轻了你的工作量了吧,倒是好好休息啊。”

中也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自顾自地进行错误的阅读理解,轻而易举地就做出那些害人联想的举动,太宰治的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晕眩感让他动弹不得,只能深深陷在对方肩膀的温度上。

不是他想要的,也不是他渴求的,这是不得不妥协的。他这么想。

两个人还在走廊里,今早只是一次偶遇与寒暄,却阴差阳错变成了人流中鹤立鸡群的巨石,来往的人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中原中也在周围有意无意投来的眼神下浑身不自在,但看在太宰现在的状况下只好硬着头皮忍耐。

小银和芥川路过他们身边,没有眼色却格外执拗的后辈朝他们鞠躬,做一天中必要的问候。太宰治压在他身上一动不动,只剩下活着所需要的呼吸。中原中也只好连着他的份一起应了。

应付完后辈,中原中也终于是忍无可忍,推了推他的肩膀:“你能不能去你办公室睡。”

太宰治没有说话,回应是手攥紧了他的外套。中原中也只好艰难地拖着他走进休息室,倒在沙发上也是两人一起倒。被压得动弹不得,中原中也倒是情绪稳定了,平静道:“今天上班还没打卡,全勤奖你补我一个月的冰棍,我让你什么时候买你这混蛋就得什么时候买。”

听到这句话后,半晌没反应的某人微微抬了下头,他没什么力气,因此说话像是黏在一起,慢腾腾道:“我昨晚发现了一件事情。”

中原中也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因为太宰治就躺在他胸口,因此感受得十分清楚,对峙还没开始,有人就已经漏了馅。太宰治柔软的头发从衣服领口钻进去,扫得中原中也心浮气躁。

太宰治继续说:“有人把我放在抽屉里的烟拿走了好几支。”

这简直就是指名道姓了,唯一能毫不客气闯进房间的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承认了:“是我拿的。”

“嗯,难道狗狗也想学抽烟吗?”太宰治看起来已经恢复不少了,起码还有跟他对话的余裕。中原中也感觉自己被他看轻了,嘁了一声:“这种东西根本用不着学,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太宰治当然也清楚,太容易上瘾的东西都该远离并且戒断,时间越长危害越大。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大多数人都不会有割舍的勇气。

太宰治用手臂把自己撑起来,看着中原中也的眼睛,对方也正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他们之间的距离有点远,所以他又靠近了些,呼吸在咫尺之间轻飘飘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所以说,中也是为什么拿走呢?”

虽然问出口了,但其实根本不必问,太宰治几乎都能猜出某人的回答,假惺惺的、跟对待他所有朋友没什么不同,又或者是刚来到港黑不久的后辈都能得到的不值钱的操心。

果然,中原中也说:“想让你少抽点啊,晚上抽烟会更兴奋的吧,又睡不着了。”说完他仿佛有点不自在,偏过了一点头,看上去像是在躲闪,恰好避开了太宰治的眼睛。

于是在听完他的话之后,太宰治歪着头看他:“难道你觉得,我失眠是因为这个吗?”

他们之间的对话停留在这个问句,中原中也的欲言又止被太宰治打断,他看了看手表宣布:“中也的全勤奖还有一分零五秒就要没有了哦。”

中原中也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太宰治继续补充:“反正我是不会给中也买橘子汽水的。”

门很响地被关上。太宰治低着头笑了一声。

05

就算都说了不是因为烟草导致的失眠,太宰治还是眼睁睁看着抽屉里的烟越来越少。

上次开诚布公之后,中原中也就不再偷偷摸摸,反而总是光明正大地把烟拿走,加速每包烟被消灭的速度。不得不说他竟然算得上体贴,每次只会抽一根出来,但假如他发现太宰治最近抽得很快,就会报复性地拿上两三根,没过几天那盒烟就要见底。然后他换新的一盒,再被带走起码一半。

他们早已经过了买东西还需要深思熟虑的那段时间,现在工资充裕得衬衫可以买一件扔一件,甚至扔给下属洗也不是不行。一包两包劣等烟而已,太宰治不在乎对方是不是扔了,更不在乎拿来干什么,这只不过是他用来观察中原中也的样本罢了。

这场拉锯持续了一个多月,最后中原中也终于忍不住率先来找他,一个铁盒被扔过来,跟桌面碰撞发出一声巨响。来人风风火火,声音噼里啪啦砸下来,是真情实意的恼火:“……混蛋太宰!你到底是想得肺炎死还是过劳直接猝死!”

中原中也闯进门时太宰治手里正好夹着一支,姿态熟练,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烟固定住,手变大了、变宽了,不再像当初意外十指紧扣时那样彼此仍旧稚嫩。从前他只觉得他们现在跟当初也没什么不同,但在这一个极小的瞬间,他才意识到他们似乎都变了,这变化潜移默化所以未曾感知,从相遇那天算起,现在已经两年。

他从陡然涌起的回忆里缓过神,联想到两人现在的疏远,此刻偶发的停顿让他更恼火,而亮着的火星则是最碍眼的存在。中原中也夺过来想摁掉,才发现对方根本没有点燃。

“这两种死法都不要。”太宰治向后一躺,被拿走了烟也不生气,办公椅带着他鱼一样滑动,“都太痛苦了,所以不要。”

中原中也皱了下眉:“那你就不能少抽点吗?”

“都已经上瘾了的话,哪有这么轻松就能少抽呢,中也完全不懂吧。”

回答似乎是有心无力又合情合理。中原中也找不出他语言的漏洞,直觉上却非常敏锐。他把盒子打开,里面码的是整整齐齐的香烟。在太宰治打算接过去的时候,他按住了盒子,两个人对视着,都露出瞳孔的神色给对方看,中原中也没能从对方的眼睛里发现自己想要找到的东西,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暴露。

白桃的气味四溢出来,跟之前掺杂燃烧香烟时不同,是寡淡的、若隐若现的,只有低下头,更靠近桌面时才能够将味道分辨清楚。也就是说,他涌起想要探究清楚这个气味的欲望时,代表着他越发接近太宰治。

良久后,中原中也才开口:“有人监督戒烟是不是就可以?”

“或许吧。”太宰治收回视线,他的手指戳着盒子,看起来并不关心中原中也要说什么,接着很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再带着黑眼圈重新打开今天要去找森鸥外汇报的计划。

直到半晌还没听见开门的声响,太宰治抬头看见不知道低着头在想什么的中原中也,才意识到对方竟然还没离开。

中原中也听见太宰治喊他的名字,用略带疑问的语气,可他没有动,只在犹豫半晌后道:“我……”

太宰治静静地看着他,等着那句话说完整。沉默中总有什么在蔓延,或许是水似的纠缠,或者只是浅淡的白桃味,再然后在两人的对视中,感觉到有些东西从心照不宣的不可言说变得不得不在此刻揭开伪装。

中原中也是不可能不懂太宰治话中含义的,揣摩对方的心思久了,这已经变成一种近乎执拗的本能。可心情这种东西就是很难捉摸,无论是他人的心情抑或是自己的。

明明他是清楚的,知道想让一个人戒烟应该怎么做,而不是徒劳无功地没收烟鬼可以轻松再买到的几支烟。但他不愿说,也觉得自己不应该说,只好犹犹豫豫欲盖弥彰。但这确实是一条弯路,因为情绪难以满足就只会变本加厉,拧成一股麻绳,让中原中也作茧自缚。

他心乱如麻,偏偏太宰治却泰然自若一样,微微抬起头看他。无言的注视是逼迫,中原中也不得不继续开口:“我……”

“中也来监督我好了。”太宰治打断他,说出了他想说又没能说出口的话,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揶揄,就连眼下的青黑都挡不住他此刻的兴致。

……该怎么回答?能怎么回答?

他在对方的视线中无所遁形,只好留下一句嘴硬的“监督就监督”来挽回自己的面子,接着落荒而逃。

太宰治看着他逃了出去,手心微微汗湿,桌上的烟对方没有带走,赌气一般的说辞也不知有多少说服力。或许自己这一步走得过了头?但事已至此,很多事总是来不及后悔。

片刻后脚步声重新嗒嗒嗒响起,不过这次是靠近。中原中也再次冲到太宰治眼前,一把夺过盒子,哽了半晌才道:“……我全天候监督,现在三天只许抽一根!之后再延长!”

太宰治自觉地把自己买的几盒烟拿了出来上交。中原中也晕晕乎乎地拿着一堆东西向外走,因为东西太多,他没办法全都塞进口袋里,似乎在思考着能不被别人看见的方案,连头发丝都带着困惑。

等到中原中也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拿着笔轻松转了两圈,不由得恶劣地想,中也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贤内助了呢,连戒烟这种事都要管。

这三个字从脑中蹦出来后,太宰治无声地笑了很久。紧接着手机屏幕亮了,跳出来大写加粗的一句警告——

[我的狗:不许笑!!!]

他明明嘴角还是弯的,却丝毫没有负担地说“嗯,好哦”。

[青花鱼:摸橘毛小狗头.gif]

[我的狗:???]

[我的狗:混蛋!阴暗的绷带男!!你到底什么时候录的?!]

[青花鱼:太为难我了中也]

[我的狗:?]

[青花鱼:录得太早了,我早就忘啦!]

[青花鱼:不过这个我记得,是我前天录的]

[青花鱼:捏脸.gif]

[我的狗:……]

[我的狗:你还是继续自杀然后猝死去吧混蛋!!]

06

三天的时间里中原中也确实起到了监督的作用,甚至买了一堆白桃味口香糖——因为白桃爆珠的缘故,他大概是认为对方喜欢这个味道。太宰治不可置否,偶尔会说自己很久没碰烟有点难受,把中原中也为此绞尽脑汁的样子当作饭后甜点。

另外,早睡早起也被连带着管控。差不多一到该下班的点,中原中也就会堵在门口,太宰治没法把任务下发去找人加班,也没人能紧急送上任务让太宰治熬夜。中原中也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睡觉也要管,不许磨蹭,大半夜偷偷抽烟影响睡眠更是绝对禁止。

他本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监督戒烟是太宰治主动给他的权力,可搭档的关系总是有限度的,这个身份并不足以支撑他做出更过分的行为,得寸进尺是大忌。尾崎红叶教育他时,常念着他的名字,再告诉他万事要学会适可而止。

不要逞强,不要过度,不要越界,不能固执。

她开合的红唇把四个否定缓缓念出,水滴下坠一般不轻不重敲在中原中也心里。可当时的中原中也不甚理解,只能茫然地将这几句话记住,如今的他依然把握不了“适可而止”的边界。

什么叫适可而止呢?他分不清。因此只好试探性地迈出一步,倘若对方展露出任何的不满,他也好退回到合适的距离中来。这是应有的礼貌。

但他又忍不住想,凭什么呢?对太宰治那家伙要讲究什么礼貌?什么风雅?自己好不容易的关心偏偏被当作不怀好意,太宰治愿意又如何烦恼又怎样!要是真能让这人不如意,岂不才是好事一桩?

他顿时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作好准备之后很多事变得更加理所当然。然而太宰治并没有给他阐述自己报复观念的机会,而是默许了他的“越界”,甚至接受良好,说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听话得仿佛被夺了舍。晚上睡觉时自觉留出一半的空间,两人背对背相对入眠。

这是太宰治当上干部后他们俩再次躺在同一张床上,入睡前分道扬镳似的,醒来就又是另一般模样,睡裤没盖住的小腿交缠在一起,除非两人一同醒来,否则真的很难分开。哪怕早就忘记当初的那些生活细节,身体仍然记得习惯,甚至远比他们自己适应得更快。

在这样的生活下,太宰治肉眼可见地精神起来。

或许因为太久没睡好觉了,早上总是很难睁眼,中原中也经常被他的胳膊压得动弹不得,对方鼻息的热度隔着衣服把皮肤燎得滚烫。他在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中艰难平复着自己的心跳。

然后等着太宰治对他说:“早安中也。”

同居的两周里这种时刻太多,像是好不容易戒掉烟的人在二次上瘾后变得更加无法割舍,中原中也竟然对偶尔失控的距离依依不舍起来。

怎么会这样呢?中原中也想。太宰治就着他的手吃掉一颗口香糖,白桃味再次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隙中蔓延,舌尖无意间碰到他的指侧,中原中也的动作停滞一瞬,没忍住蜷了下手指。

不行。这样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

总之不行。

于是中原中也还没想通哪里不行,身体就控制不住地想逃离。等太宰治回到员工宿舍,很容易便发现衣柜里属于中也的那部分又空掉了,他面无表情地停了一会,才迟迟从手机的未读短信里看见消息。

[首领突然派我去国外,我尽量很快回来。]

太宰治对这个消息没有什么反应,过了会手机又响了一声。

[该睡了。]

他并没有迟疑,也没有因为中原中也不在而选择阳奉阴违,很听话地按照短信的指令上了床。

两人分隔在大洋两侧,注定了会有时差。中原中也盯着手机,看着房间里的灯暗下去,红外线摄像头在闪了一下后重新映出黑暗中的景象。

太宰治侧躺在床上,只占据了一半的空间,时不时翻一下身调整姿势,大约半刻后才平静下来,看起来已经进入梦乡。但中原中也知道他并没有睡着,因为耳麦中传来的呼吸不是入眠后的悠长和缓,很显然是失眠时才会有的紊乱与焦躁。

他有些坐不住似地站起来走了两步,心里暗骂自己几句。接着放下手机,毫不犹豫地赶赴任务地点。

原本为了躲一阵才迫不及待接下的任务如今简直是累赘,偏偏又不是什么简单活计,他本身就不擅长双方的拉扯谈判,此刻却逼不得已学会了平心静气,把事先的准备完成的分毫不差,对面负责人只得郁闷着签上名字。

可尽管他已经在加班赶工,等到他回到横滨也已经过去了三天。

飞机落地时是Mafia的上班时间,他赶到办公室却被告知今天太宰治翘了班。

他茫然地站在办公室里站着,唾弃自己十分钟后,他拉开了太宰治的抽屉,里面没有新的烟盒。他又打开了另一个,也没有。

竟然真的说戒就戒了。

中原中也迟缓地拿出手机,点开监控软件,被子里很显然是有人的,微弱的起伏起码证明这个人还活着。他冲了出去。

钥匙刚插进孔里,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太宰治脸色白得像鬼,眼皮耷拉得遮住半只眼睛,竹竿似的站在那里摇摇欲坠。

中原中也的耳麦忘记了要取下来,于是太宰治的声音既像从耳朵钻进去,又像顺着他的骨头传至他的全身,两层音效叠加在一起,震得他一时动弹不得。

太宰治抬起满是血丝的双眼,伸手碰触他的侧脸。他不知道熬了多久,浑身上下无一不痛。可就算已经等待了那么长时间,如今还是片刻也等不下去。

他的声音很轻,话语却像是在质问:“中也,你是在要我戒断你吗?”

房间里传来很浓郁的白桃香味,中原中也被他拉进房间,还没来得及回应这句压根没听懂的话就率先被甜腻的味道包围住。

有点呛。这到底是什么?中原中也皱着眉头竟然觉得熟悉,直到转头看见洗手池边放着的瓶子,才猛地想起来这是自己沐浴露的香味。

可这瓶沐浴露大姐头很早就给他买了,虽然自己不太喜欢这个味道,但想着别浪费又懒得换,于是一直用到了现在。

太宰治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环住了他,手臂搭住他的脖子埋下去。他的下巴压在中原中也的肩膀上,声音有点哑,因为没得到回应,因此他又缓慢地重复了一遍:“……你是在让我戒断你吗?”

“明明回来了又重新走掉,你总是这样。”

语气是埋怨,好像他有多过分似的。但到底怎么了呢?难道太宰治睡不着成他的错了?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仿佛当初一拍即合的分离只是他一人的辜负一般。凭什么呢?

中原中也被他抱了很久,腿都开始发胀。他推着太宰治回到床上,刚想把人放下又被紧紧抱住。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真相:“没有我你睡不着吗?”

太宰治不说话,像是默认。中原中也只觉得所有的细节都能解释的通了,有点不可思议。想到太宰治现在虚弱的样子他又难免觉得愧疚,心中甚至有些不可说的窃喜,声音也放轻了:“那你找什么替代品啊。”

不想分开又偏要分开,害得他也变得不像自己。

原来他们两个都是笨蛋,以为自己足够能容忍对方的离开,偏偏又难以戒断般放纵自己用卑劣的手段入侵对方的生活。戒断是谎言,他们根本没法毫不留恋地分道扬镳。

两人恶习颇多,且改不掉戒不了。

就像早就被发现的窃听器,显眼无比仍旧被留在房中的监控摄像头。

他们心知肚明,且不相上下。

“睡吧。”中原中也抱住他,太宰治把脸贴上他的心口,窗帘没有拉开,没有阳光恰似黑夜。两人不约而同地数着对方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最后,中原中也说:“我不会离开的。”

哪怕最后终究还是绕了弯路,总归能回到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