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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用指甲无聊地在叶片上划拉着。真是浪费时间啊,按着他以往的习惯,此时他的手指划过的应当是不知哪个女人光滑细腻的肌肤。当然,要是快点把事情办完,今天或许也还来得及。他这么想着,稍稍坐正了些。
现下他所在的包厢布置得简约而雅致。他身后的墙边竖着一扇屏风,屏风之上正是寒梅傲雪。屏风前的乌金木条案上,一缕白烟自香炉的孔隙中升起。香炉旁边摆着一盏纸质的灯笼。桌椅均是木质,长桌侧边是一株黑骨茶盆景,形如飞鸟,颇有几分雅趣。可惜摩显然不是能欣赏这些的人。此时他正歪在椅子里,左手刚刚松开黑骨茶的叶子。安洛轩在他对面端端正正地坐着。他戴着眼镜,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气质斯文。若是不认识他的人,恐怕会以为这是首尔大学的哪位教授,而决计不会相信他便是韩国第二大黑帮stg的会长。
装模作样。摩在心里呸了一口。他的目光掠过安洛轩的脖颈和规规矩矩地扣至最上一颗的衬衫纽扣,幻想着那里被自己撕开的样子。韩国这几个势力较大的黑帮多多少少都有涉足色情产业,等哪天他们覆灭了stg,可以给安洛轩在那里留个位置。以他这张脸,想必赚得不会少。
想归这么想,摩绝对不会这个一副大学教授做派的stg会长有半分轻视。自从李月新隐退之后,他可能就是整个韩国黑道手腕最为高明的人物。即使vic始终稳压stg一头,也不过是仗着李月新的余荫而已。对待这样的人必须足够谨慎。于是摩正色道:“按规矩,我应该在vic内部汇报此事。”
安洛轩仍然垂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片刻后才回答道:“是啊,按理应该是这样的。但若是如此,金会长你的利润会被分去多少?百分之二十,还是百分之三十?”
“我怎么样,无需安会长操心吧?”这是戳到摩的痛处了。他名义上虽是vic的会长,却有不少束手束脚之处。单是那韩棕治便隐隐有与他分庭抗礼之势,更不用说李月新的阴影始终压在他头上。现下李月新又打算复出,他再不抓紧时间给自己捞点好处,以后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我不希望节外生枝。”安洛轩平静地看着他。
哦,他的眼睛可真漂亮。摩不合时宜地感叹了一句。他明白安洛轩的意思。与他个人还是与vic合作自然是不一样的。韩棕治那家伙向来眼高于顶,不屑于与别的帮会合作。要是把他牵扯进来,麻烦免不了的。等到李月新回来,更是可能有别的变数。当然,安洛轩没道理知道这一点。最后最主要的还是分成。背着帮会搞这些是要冒着很大风险的,本就有不少人对他虎视眈眈,这要是被捅出来,那他基本上就是玩完了。此事的收益确实足以让人铤而走险,但这样强烈的诱惑,反而让人禁不住怀疑这是否是一个陷阱。摩注意到安洛轩今天约他来此也是以个人名义,这就有点奇怪了。安洛轩的处境和他可不同,以他在stg的地位,stg的和他的有什么区别?
“这样的话风险很大啊。”摩以指节叩着桌面,慢慢地和安洛轩兜着圈子,企图套出点话来,“不是我想办就能办的。”
“vic在海关那边那几个,都是金会长的心腹吧?”安洛轩毫不留情地指出。他扶了扶眼镜,放缓了点语气,“按我之前所说,只是需要你提供一点帮助而已。”
这不是什么特别机密的事,但安洛轩对他们vic内部人员的了解确实有点出乎他的预料。摩的眉头紧皱。就安洛轩此前所描述的细节来说,他在此事中需要做的事情确实很少,被发现的概率很低。可他总觉得今天的会面处处透着奇怪,让他迟迟不敢决定:“具体是什么时候?”
“大概一周以后。”安洛轩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一周。李月新三天后就会回来。摩在心里计算着。不过刚回来有很多事要处理,不会有空管他。他心下有了计较,当下笑道:“事关重大,这实在是让我有点猝不及防啊。”
“五天内给我回复就行。”安洛轩喝着茶,声音仍然听不出什么起伏。
五天。时间倒是充裕。摩在心里嗤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喝酒似的一仰头一饮而尽。随后他站起身,扯了扯衣领,有些挑衅地笑道:“安会长没别的事的话,那我可先走了。会里有不少业务要处理。”此时安洛轩也已站起了身。摩缓缓绕过长桌,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了一个相当暧昧的程度。他刻意放低声音,伸手勾起安洛轩耳畔的一缕秀发,“当然,这个时间,或许适合做点更有趣的事情。就是不知洛轩舍不舍得多留我片刻?”
“既然如此,还请金会长慢走。”安洛轩不动声色地拨开摩的手,顺势做了个“请”的动作。他直视着摩的眼睛,双脚生根般钉在原地,毫不退让,“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这会长当的可不容易啊,是不是?”
好吧,他在期待什么?摩对这个回应毫不意外。无论安洛轩表面上多么温和有礼,stg的会长绝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他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没有理会安洛轩的嘲讽,带着在门外等着的心腹离开了。
安洛轩看着摩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神色冷淡。作为韩国黑道赫赫有名的人物之一,摩并不像他看起来的那样轻浮。他好色是不假,但在这样的场合还表现得如此儿戏,只能说是另有所图。想以这种方式扰乱他的心神,算不上什么新鲜的手段,他是不会上当的。
安洛轩收回目光,踱至摩刚才所坐的位置旁边。他拿起摩用过的茶杯转了三圈,然后将茶杯倒置在茶托上。过了一会儿,他揭开茶杯,只见茶水已被完全沥干。茶叶紧贴在杯壁上,形如蛛网。
命运,或是陷阱。
安洛轩解读着茶叶,轻笑了两声。相较于平日里的如沐春风,此时他的笑容更多了几分冷意。他看得出摩还有疑虑。临时编造的说辞毕竟远非毫无破绽,但他不在乎。他为摩精心编织的这张网无关他们今晚谈论的话题本身。当摩踏进这个房间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上钩了。
“那边也结束了?”安洛轩见李寅敲门进来,抬起头问道。
“结束了。”李寅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回答道,“照片也拍下来了,都能看出脸。需要冲洗出来吗?”
“嗯,去吧。”安洛轩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冲洗出来了把照片给我,记得销毁底片。”
“是。我不会忘的。”李寅见安洛轩没有别的吩咐,于是转身退出了包厢。房门重新合拢。它的隔音效果很好,关上之后安洛轩就听不到外面的脚步声了。这个时候,安洛轩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摁下了接通。
“安洛轩?你要我查的事情我查到了。”对面那人用英语说道。
“什么时候?”
“下周一下午三点半落地。”那人的声音顿了顿,随即笑道,“看来你们那要不太平了啊。”
“李月新要复出,自然是整个韩国黑道几百几千双眼睛都盯着。”安洛轩的英语很流利,几乎听不出口音。
“他们都知道了?我以为vic会对此事保密的。”对方的声音有些惊讶。
“他们是这么打算,但该知道的自然都有办法知道,不该知道的也就不知道了。”安洛轩轻飘飘地将火马的试探挡了回去。
“轩,你不厚道。李月新要回来的消息是我告诉你的,具体时间也是我帮你查的,结果你什么也不告诉我。”火马有些不满地说道。
安洛轩失笑。火马是台湾那边一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不过二十多岁就在黑道混出了名堂。但这也导致了他和那些老油子相比还是少了不少弯弯绕绕。有的时候和那些老狐狸兜圈子兜得多了,觉得和火马打交道还是省心不少。李月新虽然表面上隐退了,但vic的很多动作背后仍有他的身影。vic最近在开发台湾那边的业务,李月新也就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所以火马能得知他要复出的消息。
“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和你们又没直接关系,等着三天后的结果不就行了。”安洛轩提醒他自己并非什么也没付出,“你要的货我再下周一给你送过来。”
“好吧,好吧。”火马哼了一声,“无论你打算做什么,祝你好运。”
“谢谢。”安洛轩彬彬有礼地回答道。
电话挂断了。安洛轩没再去碰桌上凉透了的茶水。他来到窗边,朝外看去。外面起了雾,灯光均被阻隔,可见之处一片漆黑。所有的阴谋与罪恶,一切的一切,都悄无声息地融在了这深沉的黑夜之中。
